第三章 邂逅&日常
《我最討厭妹妹了!》 · 咖啡!好了沒 · 7449 字
爸爸的祭典結束後,我再次離開京都回到東京。只是這次的離去,全然沒有第一次離開家踏足外面世界的興奮。現在家裏就只剩下媽媽和桜兩個人了,媽媽會不會很辛苦呢?我不得不擔憂着,畢竟我最喜歡媽媽了。
我的生活在迴歸東京後又變得平靜,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依舊是一個人生活,無聊的時候看看書,在網上衝浪。只是,自從離開家後我第一次對家裏的事情產生了牽掛,興許是少了一個不想看見的人,我竟然覺得自己能夠重新接納我的家人。
我在學校的生活本身就很枯燥,這次回來更是無論如何都提不起精神,那是我上大學以來第一次產生了迷茫。爲什麼我會這樣想,明明遠離了一直給我帶來麻煩的桜,一切事情都變得順利起來。
但是我突然想到了菜摘,那個仍然誤會着我的青梅竹馬。雖然回到學校後就很少思考這件事,但就這樣讓真相掩埋在時間的故土中真的好嗎?雖然即便解開了誤會,我們也大概回不去曾經的關係,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上大學。
爸爸離世,妹妹依舊陌生,菜摘的關係仍然繼續惡化着,現在的我光是想到這些都已經痛苦不已,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件一件堆積如山——我已經不想管了。
正當我爲過去的瑣事勞神傷思之際,咖啡廳的女服務員輕輕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
「先森,您的卡布奇諾好了,請用。」
服務員小姐說話的時候似乎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她的身體一顫不小心將手中的熱咖啡灑了一半出去,正好灑在了她的工作服和旁邊桌的一位女顧客的書上。
「不……不好意思。」
服務員小姐慌張地朝對方道歉,我的目光也被順勢吸引了過去。隔壁桌的的顧客是個黑色長髮,帶着黑框眼鏡的女孩,身上穿着的是一款時尚的茶色風衣,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大,也許是遇見了大學校友也說不定。
她的桌上翻開了一本全是文字的英文書,方纔撒出去的咖啡正好將書上劃出一小塊污漬,若是強迫症見了想必會頭痛難忍。
女孩的俏眉緊束,臉上已經掛滿了不悅的表情,應該是對自己看書受到冒犯而表達不滿。儘管服務員小姐不斷地道着歉,她的臉色卻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
我自認爲不應該多管閒事,但撒掉的是我的咖啡,我想我應該有資格說上兩句話。
「那個……我的咖啡……」
「對、對不起,我們會賠償您的。」
我還沒說上話,服務員小姐就開始瘋狂道歉,是否有點冒失過了頭。
咖啡灑了這件事我並沒有計較的想法,畢竟我點一杯咖啡的目的只是爲了在店裏好好休息一下,方纔的舉動只是想緩和氣氛。
就在此時那個穿着風衣的女孩目光落到我的身上,稍微瞪了我一眼然後對服務員小姐說道。
「去給那位先生重新做一杯吧,賬單算在我這裏。」
「誒?」
⨳⨳
我收拾好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朝着那個冒失的服務員打了聲招呼,推開咖啡廳的玻璃大門走了出去。
我常常出沒於咖啡廳和圖書館是有原因的,從京都回來之後我停止了打工。因爲自己一直順應着快節奏,甚至上了大學也沒想好自己未來要做些什麼,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於是我向店長辭職,空餘出來的時間我想好好決定自己未來的規劃。
「因爲在哪都會被搭訕,在你的旁邊會更安靜一點。」
「就按你說的做,要是敢發出一點聲音就殺了你。」
她淺淺抿了一口咖啡,含笑道:「僅僅是將作家的全名叫了出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就算沒有讀過這本書也肯定讀過別的作品,繼續問下去只是滿足我個人的惡趣味而已。」
我們默契地遵守着彼此的約定,儘量不去觸碰對方的紅線,時間就這樣流過好一會兒,我沉默於書中的世界,注意力也徹底從她的身上轉移。或許在這個圖書館內,遵守彼此的約定,我們真的可以實現共存。
原來她是將我當作向她搭訕的男人了嗎?仔細瞧見她的相貌,確實非常漂亮,的確有說出這樣的話的資格。
「只是一輪就結束了啊?」
如果問她「現在讀的是什麼書」或者「今天下午也會來圖書館嗎」之類的,她或許會將書的全名和下午來的時間具體地寫上去,甚至會稍微聊一點主題以外的內容。但是問她「除了讀書之外的時間都在做什麼」,她的回覆又很冷淡,往往只有不超過一句話,甚至會用一些小衆的單詞縮寫,讓我自己猜測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如果問她「今天晚飯準備怎麼解決」之類的問題,那她大概覺得我在干涉她的生活,這種問題一般不會有結果,甚至可能收到她的一個冷眼。
「你就是爲了這點事來找我搭話?」她冰冷地回應。
我嘗試着這樣跟她溝通。
「怎麼了?難不成你以前讀過?」
苦惱於此的我只得泡在圖書館和咖啡廳,一遍又一遍在書中尋找着人生的價值。
「等一下,不是你主動坐到我對面的嗎?」
「我說你啊……不會是跟蹤狂之類的吧?」
我和服務員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但是即便瞧見我們這副樣子,她卻似乎沒有任何解釋的想法,只是將書重新翻下一頁,確認咖啡只是淺淺地灑在書上才放心起來。
本來以爲我和神奈戶的緣分會止步於咖啡廳,但沒曾想我們會在學校圖書館再次重逢。
她用看白癡的眼神瞪着我,語氣冰冷地回答:「當然,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看書的時候朝我搭話。」
我並沒有期待和她產生什麼特殊的交集,說到底我們充其量也只是有點共同興趣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在同一個世界裏,怎麼能好好相處呢?
神奈戶就好像天生就應該是這個性格纔對,普通人根本難以接近對方,在京都很少有這樣的女孩,就連桜也是會和善地向四周釋放善意。或許正是因爲身處東京,神奈戶這樣的女孩纔會讓人覺得越來越多吧。
她像是覺得有趣,目光鎖定在我的眼睛,試探着問出:
「你叫什麼名字?」她饒有興趣地向我詢問。
「瑪克麗特·杜拉斯。」
「雖然很意外,但你似乎真的讀過書——而不是僅僅將此作爲搭訕的藉口。」
「剛纔讓你付咖啡錢我有點過意不去,如果不嫌棄,我可以把錢轉給你。」
服務員小姐還想說些什麼,但卻被她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瞪了回來——
「嗯,但只讀過一遍。」我回答道。
我故意打了三個感嘆號,僅僅如此卻仍然對她誤會我而感到憤懣。
奇怪的女人。她給我的最初印象是這樣的。
和她相處的時間每次也就一兩個小時,具體來說還要更短一點,我們說不上熟悉,是那種就連要離開了也不會跟對方大聲招呼的關係。我問過她爲什麼會選擇周圍的位置,她仍舊板着臉在紙上寫出好看的字:
很奇怪的是,和神奈戶僅僅只有一個照面的交談,我的心中竟然舒暢許多,也不再執着那些無法探究的事。或許是真正感受到東京的活人氣息吧,一想到像神奈戶小姐這樣的人東京還有很多,和我喜歡着同樣一本小說的人也不少,我多多少少感覺自己已經逐漸融入這座城市。
「荻原秋。」我隨手將名字寫了下來,然後將筆遞給對方。她猶豫了一下,但或許是出於禮貌,還是決定和我一樣,她在我名字的上方寫下了「神奈戶花凜」幾個字,我頓時感覺到很是眼熟。
她說的不錯,我確實恰好對這個作者的名字記憶深刻,也在閒暇時拜讀過其他的作品,順帶一提《情人》其實是有續篇的,自己最近一週恰好迷上了。
她沒有正面回覆我一句話,但也沒有明確表達自己的厭惡,於是我接着說。
「真的只是偶然而已,我沒有想要做什麼,你可以當我不存在,或者換一個位置。」
她應該是已經習慣了看書時我在旁邊,看樣子也將我當作了擋箭牌。不過,有這樣一個漂亮女生願意在我旁邊看書,圖書館的空氣似乎都是橘子味的,我自然很樂意。
等到服務員離開後,我嘗試向她搭話。
神奈戶……這個名字自己似乎在學校論壇裏見過不少次,據說是位非常強勢的女生。我將視線瞄向對方,她傾國傾城的容顏讓我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要求是否有些苛刻了,是不是就連翻書聲都不被允許啊?話雖如此,字裏行間卻沒有半分殺意,只是稍微誇張化的用語,怎麼想這個社會都不會放任一個隨時會殺人的女孩不管吧?
也是在這期間遇到了神奈戶。她給我和其他女孩不同的感覺。我見過東京晚上穿着暴露的辣妹站在街頭狩獵的場景,也經常看到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偶爾混入的挽着雙手恩愛的情侶,這些女孩過着正常的生活,正常到甚至被我歸結爲「俗」。
她和剛纔對服務員小姐的態度一樣,只是瞪了我一眼,這正好讓我看清楚了她的正臉。那是一張沒有任何缺陷的容顏,肌膚雪白,紫色的眼珠發出凌厲的視線,黑色的長髮一直到腰間。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那張臉上單純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朵長在高山上獨自綻放的高嶺之花。
「通過。」
神奈戶是個更加清冷的人,雖然我不知道她私底下是什麼樣子的,甚至不知道她在圖書館咖啡廳以外會花些時間做什麼,但她與生俱來的氣質讓我不得不將她和一般女孩區分開來。如果不是除了對我以外,她對其他人也相當冷淡,我甚至一度認爲她太過自傲。
她詫異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生出一絲疑慮,似乎對我的行爲感到疑惑。但是她還是決定給我回復。
「你討厭這樣嗎?」我自暴自棄,像是在阻止自己繼續幹蠢事一樣說着。
「那麼,這本書的作家是?」
「你呢?除了看書外就沒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嗎?比如,交個女朋友?」
「你剛剛應該解釋清楚。」
每次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都沒有什麼頭緒,盲目地像一隻無頭亂竄的蒼蠅。歸根結底是因爲缺少了和正常人相處的時間,我和那種與社會脫節的頹廢青年沒什麼兩樣,看不到自己和正常人相比有什麼不同。我自認爲自己腦子好使,但身邊卻有一個比我更優秀的妹妹,多虧了她,我現在對自己能否做好我擅長的事都沒有自信。
「今天還是回去吧。」
神奈戶好巧不巧正坐在我的對面,圖書館裏不允許交談,於是我們互相傳遞着紙條。她似乎把我當做爲了跟蹤她而混進學校的糟糕傢伙,字條裏透露出嚴重的敵意。
神奈戶沒過多久就離開了,她走得比較着急,想必平日裏是這般行事匆忙。我們的交談只停留在互相道出自己的姓名,然後自顧自地陷入了沉默。
「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正想這麼回覆,但突然想到這豈不是拐着彎罵別人自戀的意思,於是我將紙條揉成一團,換了一張空白的新紙。
考慮再三後,我還是得出不要惹對方討厭比較好的結論。
「雖然確認了你不是簡單來搭訕的那種男人,但今天還是到此爲止吧,那位服務員小姐似乎正端着你的咖啡回來了。」
「那爲什麼你恰好在我的對面?」
說罷,她合上書,隨着她的目光走向盡頭,冒失的服務員小姐重新出現在我的視野裏,希望她這次能順利將咖啡送到我的手上。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和神奈戶經常會在圖書館或者第一次見面的咖啡廳碰到,起初她仍舊把我當成跟蹤狂之類的人,但隨着見面的次數逐漸增多,像是適應了般不再過問這件事,我們彼此開始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後來,她在圖書館或者咖啡廳見到我,甚至會主動坐到我的附近,出於尊重她並沒有和我打招呼,我也沒辦法在圖書館向她確認這件事。我們偶爾的交流手段是傳紙條。像是在課堂上開小差般通過紙條和對方溝通,雖然溝通的對象是個不怎麼愛搭理人的高嶺之花。
是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爲什麼要說這些,或許是太久沒有嘗試和別人溝通,又或許僅僅只是渴求着和人交流,事到如今纔不知不覺做出了平常不會去做的事。
她的桌上還擺着佈滿密密麻麻英文字符的書,我一時間不能分辨,但看着書封有種熟悉的感覺。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乾脆地把書封面的書名露出來,雖然仍然是英文,但這次我認出了這本書——《情人》
所以我才覺得她是個「獨特」的女孩,跟其他人不同,她像把人分成了三類,一類是她自己,一類應該是親人和朋友,剩下的大概就是像我這樣的人了吧。但是,往往在生活中我們會模糊這些界限,畢竟親人和朋友都不可避免地在增加,堅持這種界限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但她卻一直堅守着和我的距離,不遠不近,似乎我一靠近就會被拒之門外。
只是讓人很火大的一點是,神奈戶偶爾不會回覆我的字條,就像是對Line上的消息已讀不回,雖然明白她或許就是這樣的性格,要和她好好相處就必須能忍受纔對,但次數多了偶爾會感到煩躁。
「……你真的不是跟蹤我?在這裏相遇真的只是偶然?」
「我也是這裏的學生!!!」
意外的是,她今天居然主動問我,看樣子心情十分不錯,只是這種問題一般不會對不感興趣的男生說吧?我坦白說,她的問題讓我感到困擾,但我還是第一次被她問起生活中的事,意外的是我並沒有很排斥和她交流這樣的問題,於是我打算思考一下認真回答她。
「我並沒有能讓我思考這個問題的對象,雖然有些羞恥,但在東京我仍然一個知心朋友都沒有。」
她用看笨蛋的眼神盯着我,也不知道她對這個答案是否滿意,反正我現在除了讀書已經一無所有了,就算她現在笑出聲來也無所謂——但這是不可能的吧,仔細想來我還沒見她對我笑過。
「你難道是不想交朋友嗎?大學參加社團怎麼也能交上一兩個朋友吧?」
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剛來東京的那段時間一切都還沒安定下來,我除了忙着處理雜七雜八的瑣事外還要找份勤工儉學的工作,根本沒有時間參加社團活動,本來想着等安定下來後再想辦法,但沒曾想沒過多久招新時間就結束了。
我主動坦白了自己糟糕的經歷,她很認真地看完了我寫的紙條,但是卻沒給我回復。
我第一次嘗試戳了戳她的肩膀,給別人看了自己的經歷,本來還期待着對方會給點感想之類的,但一聲不吭的反應是怎樣啊。
「怎麼了?」意外的是,她這次沒有發火。
「那個……好歹給個回覆吧?」
「正在寫啊。」她當着我的面指了指書上剛剛動筆的便利貼,之前似乎寫了一點東西卻被塗掉了。
「算了,我似乎說不出安慰的話,還是放棄了。」
結果,我等了很久,直到她寫完後將紙條遞過來,卻發現她這麼回覆我。
好歹隨便說兩句吧,這麼直白的回覆說實話讓我的心有那麼一點受傷。像神奈戶這樣的女生不會安慰人也是在意料之中,我就不該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今天還是先回去吧,下午有課就不來圖書館了,很久沒有去街上逛逛了,稍微出去散散心……
「今天下午三點咖啡店。」她又遞了張紙條過來,上面只有時間和地址,意思是要我按照這上面的時間去咖啡店嗎?是在約我下午見面嗎?
我很意外,這是我們第一次約好時間見面,更意外的還是她主動約我。
她主動約我的話,我要不要去呢?下午雖然有課,但那節課的老師也不會點名,就算我不去也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就算到場了也學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大概也只是坐在後排不斷地確認手機上的時間,心裏盼望着快點下課。老老實實去上課和跟神奈戶約會的話,我大概會選擇後者
我敢肯定,這種機會絕對只有一次,要是爽約了絕對會後悔一輩子。
就在我思考的片刻,她已經收拾好物品離開了圖書館。
⨳⨳
「如果你目前爲止還沒有喜歡的對象,那就和我交往吧。」咖啡廳裏,神奈戶花凜面不改色地說出了這句話。
她應該是明白了這樣問下去會讓這件事變得更復雜,想必她也做好了解釋的準備,見到我沒有立刻起身離開悄悄鬆了一口氣。
「也是,總是有這樣一種人呢。」
「因爲想要談戀愛,所以就開始準備了。」
「也沒有……」
「那如果作爲交往對象的話,你覺得我怎麼樣?」
合適?我竟然出乎意料地被她用這樣一個詞來形容了。
「嗯,我會好好聽着。」
我的腦部神經沒能積極地活躍起來,以至於我短暫地處於宕機狀態,剛纔的話應該是我聽錯了,畢竟距離三點還有五分鐘,我纔在神奈戶的對面坐下便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但是神奈戶應該不會想要我的錢,她隨身背得包包都是有價無市的限量款。
「難道說荻原你介意這種事?」
「十分完美。」
正是意識到這點,怎麼想都不對勁,我們只是偶爾一起看書,經常在同一個地方遇見,還不至於發展成這種關係,大家都是有理智的大學生了。這該不會是仙人跳之類的吧?
我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我的想法,沒有任何謊言。
我不由得想要問她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有一個非常漂亮,並且是同一所學校的同學,人氣高並且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在各方面都十分優秀的女生想和你交往,你要怎麼做?」
「神奈戶你爲什麼想要和別人交往呢?」
坦白說,神奈戶無論從什麼方面來看都是個極爲優秀的戀愛對象,在學校也很有人氣,我之前也搜過她的資料,據說還是書法協會的王牌。她的臉蛋、身材都是在我的好球帶內,如果說不想和她交往的話是不可能的,可是要說我對她是否抱有戀愛感情……我大概知道自己並沒有喜歡上神奈戶。
我驚訝於神奈戶對待戀愛的態度居然這麼隨便,隨便到只要是合適的對象就能成爲她的戀人,即便她對那人沒有任何戀愛感情。
「誒?」
「當然,我應該先跟你解釋一下。」
「想要交往的人呢?」
「因爲荻原你是個很合適的對象。」
剛纔的話,我可以翻譯爲神奈戶對我告白了吧?
「不喜歡……爲什麼還說出這種話?」我盯着她的眼睛,試圖揭穿她不正常行爲下的僞裝。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交往吧。」
她把談戀愛看作和喫飯喝水一樣,但是我也應該那麼想嗎?或許我的想法在某一天會和神奈戶的想法衝突也說不定,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現在真的能欣然選擇接受她嗎?
「我想確認一下,神奈戶你……難道說喜歡我嗎?」
神奈戶今天卻提出要和我交往?
「對不起,是我把戀愛過於神化了。」
「這種事情不用重複第二遍吧?你既然聽到了就不要裝傻。」她對我的反應稍微有些不滿意,我自己也沒搞清楚爲什麼會發生這種狀況。
「我身邊一直沒有適合交往的人,大部分人都是抱有目的性地接近我——正因如此,想到這一點我就沒辦法把他們當作能交往的對象。」
但是,因爲我是最合適的而選擇了我這種理由,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反正遲早都會和別人交往吧?」她看向窗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來說是什麼都無所謂。
解釋完,她鬆了一口氣,靜靜地看着我,等待我消化完她剛纔說的話。
不同的人會選擇不同的生存方式,有的人看重錢、女人,有的人看重名、義或者藝術,神奈戶大概是那種把戀愛看作「去嘗試看一本沒看過的小說」的行爲邏輯來思考,這樣的價值觀雖然不被大衆所理解,但我沒有資格去批判。
我對神奈戶說道。
「所以,如果選擇交往的對象的話,就只有荻原你了。」
就這樣,確認對方是彼此最合適的人選後,在彼此對於對方都沒有戀愛感情的情況下,我和神奈戶開始交往了。
「你可以好好感謝我。」像是爲了緩和氣氛,她首次在我眼前露出一個生澀的笑容。
「以防萬一我再問一遍,荻原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
「怎麼可能。」她明明說出了和之前行爲相悖的發言,卻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只有我自己被嚇了一跳。
我和她的交流僅限於讀書的時候,這樣的情況想必最多持續到大學畢業,我一直將她當作可望不可及的高嶺之花,能夠被她稍微信賴一下我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就連挑選對象也是在像「選擇邊喝咖啡邊看小說」和「邊喫點心邊看小說」兩種方式中進行選擇,她更喜歡前者所以就選擇了我。
神奈戶的提議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壞處,如果真的交往了受益的也是我,況且我也不是一點都不喜歡神奈戶,如果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想通了這一點後,我決定向她道歉。
「不,雖然不太懂,但這也是一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