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日&拼圖
《我最討厭妹妹了!》 · 咖啡!好了沒 · 7972 字
「生日快樂,小菜。」
早織將早已準備好的紅色的禮物盒子送了出來。
「誒?! !這怎麼好……謝謝你,早織。」
今天是菜摘的生日,早織早就預料到了她的表情,滿意地享受着她的驚喜,隨後繼續說道。
「給朋友禮物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嗎?希望你拆開後能喜歡,雖然有一點私心啦,不過我很期待我生日的時候小菜會送我什麼呢?」
她理所當然地看着菜摘拆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粉色的圍巾,現在已經是冬天了,是份實用性的禮物。
「謝謝你,我很喜歡。」
兩個女孩子之間聊得很盡興,菜摘將圍巾圍在脖子上,早織打開手機正給她拍照。
「那麼,荻原你快站在小菜身邊,我給你倆拍張合照怎麼樣?」
早織一隻手舉着手機,一隻手比着手勢催促我趕快就位。每當其他人聊到我的事,菜摘總是害羞地低下頭,一言不發,明明和我相處的時候一切正常。
早織貼心地指導着我們擺姿勢,我們像兩隻任人擺佈的木偶一般聽從早織的命令,但是後來她讓我當着鏡頭摟抱住菜摘,因爲過於緊張我們總是搞砸,有幾張照片只能算是勉勉強強。
等到早織玩累了,笑嘻嘻說着把接下來的時間留給我們自己後,我們才得以休息片刻。
「拍了不少照片呢。」
菜摘低頭在手機上確認着我們的合照。女孩子的拍照技術可比我們厲害多了,細心一點就會發現早織拍的每組照片都有尋找恰到好處的光線角度留下的廢片,一些有瑕疵的照片還可以通過修圖軟件補救一下。
她仔細挑選着她覺得滿意的幾張照片,再與之前我們一起喫飯的時候拍的照片組合起來,果然是想要發社交軟件的吧……
「小秋,你覺得這張拍的怎麼樣?」
她把手機遞到我的面前,剛剛拍完照的女孩子相當興奮,菜摘的興致勃勃地把我拉到她的旁邊。
好近,我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從她的脖子深處散開。
「很……很好啊。」
「這張呢?」
「還有這……」
「晚上嗎……當然沒問題,那麼到時候,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我們的事情……」
我從以前起就很羨慕她們這段關係了,想象着即使上了大學朋友也在身邊,就算一個人在東京也不會在最空虛的時候感到孤獨,因爲在身邊不遠處,就有知曉我全部經歷的同伴。
「我已經問過了,小菜支支吾吾的不敢正面回答,反倒是轉移起話題,她又不擅長做這種事。」
最近她總是給我發消息,詢問菜摘的情況。
也正是這個原因,我們能成爲朋友。
「哦,是一條和上原啊,你們還有聯繫啊……」
只有一點我很在意,菜摘在我眼裏和在她們眼中似乎就像兩個人一樣,我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聽到的啜泣聲——那是她在哭,對吧?
「別擔心,是響子和小迷給我發的啦,她們還在京都,說等我們回去了再給我補今年的生日啦」
什麼嘛,我纔不擔心……不,也不是完全不擔心,我的確好奇是誰的消息會讓菜摘心情變得這麼好。
……
⨳⨳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道,目光卻不知道該存放在何處,於是想扯開話題好消化掉方纔的那一絲悔意。
她剛想說的話語戛然而止,目光和我交錯糾纏,在空中愣了幾秒後,面紅耳赤地將小腦袋重新轉回正前方。僅此片刻,她一言不發地盯着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們靜靜地坐在公寓的沙發上,菜摘的家要比我那間擁擠的小房子大多了,桌上擺着我提前爲她訂的生日蛋糕。
「之前拜託的事……我希望你忘掉。」
菜摘解鎖手機後,臉上再次湧現幸福的笑容。
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麼,臉已經紅透了,驚慌失措的樣子讓我懷念起了以前,高中的時候見過不少次露出這種表情的菜摘。
「對、對了,今天晚上要來我家嗎,我今天過生日,想和小秋一起……」
「什麼呀,我和響子她們一直有聯繫好吧?小秋你不知道,響子和我上的同一所大學,小迷雖然是其他大學的,但也沒離開京都,我們現在的關係也可好了。」
她「氣鼓鼓」地威脅道,與此同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早織的消息就這樣橫衝直撞地闖進了我的視野。菜摘把她的聯繫方式給我之後,我們也順勢加上了好友。
「很好看……」
看到她的笑容,我的疑惑不由得脫口而出,當我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直接這麼問已經來不及了,菜摘正笑盈盈地打量着欲言又止的我。
至少,要告訴菜摘現在已經不需要她了。
手機接連震動了兩下。 我微微抬頭,視線越過隔板。不遠處的菜摘正對着電腦屏幕處理文件,神情專注而平靜,只有偶爾停頓的指尖暴露了一絲僵硬。早織顯然是瞞着她在摸我的底細。
不……我迅速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是說……照片,對吧……」
她不知所措地開口,像個心虛的小孩子。
菜摘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當時的我還在雲裏霧裏,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指的大概就是關於桜的事情吧。
那之後,公司裏的空氣變得稀薄而尷尬,尤其是在和花凜對接工作時,那種窒息感幾乎要將人淹沒。 只有菜摘。 只有她主動找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舊事,說着「不想因爲自己的猜測破壞你和家人的關係」這種溫柔到有些殘忍的話。
「真拿你沒辦法,下次小秋生日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
看樣子,只有我被矇在鼓裏,想想也能猜到,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是不是不應該靠近她,給她帶來了這麼多的壓力纔會讓她不得不在我面前故作堅強吧?
⨳⨳
她也不會相信我什麼都沒有準備吧?
當她軟糯糯氣鼓鼓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我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來面對菜摘在我記憶裏空白的那四年,想必有朋友在身邊一定過得很幸福吧。
過了這麼久,那封信的事情我本來以爲能草草結束,她說不想追究了,大概也是出於某種對我、或者對現狀的妥協吧。 認識了這麼久,我當然清楚她是怎樣的人。 哪怕是把委屈吞進肚子裏,也不願意去傷害我。在這一點上,我和她是同類——沒有那麼多深謀遠慮,只是得過且過,祈禱着當下的虛假幸福能維持得再久一點。
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方纔和她對視片刻的感受,突如其來的對視讓我們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我未經思索的話似乎讓她心情變得很不錯,但在我看來很糟糕,簡直是害怕被誤會了什麼一般,但如果自顧自解釋的話反而會更讓人懷疑,我只好默不作聲看向菜摘。
「誒?! !」
「你是不是還沒把生日禮物送給小菜?」
本來,在我們重歸於好之前,我對這份爲遵守的承諾的確心存芥蒂,特別是在京都被她怒斥後的那一段時間,我已經幾乎都快放棄去修復這段破碎的關係,時間也許會讓我們忘記所做過的一切,沖淡當初切身體會到的情緒,然後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我以爲會變成這樣。
她的顧慮在我看來有些多餘,我還是想好好爲她慶祝,畢竟我們好不容易和好如初,以前的生日我們都是一起過的,至少今年這次我想爲她好好準備。
我回想起了那天在公園的場景。我明明對花凜說過的事情一無所知,卻因爲菜摘的加入第一次對家人產生了懷疑。菜摘和花凜似乎知道些什麼,或者瞞着我去調查了一些事情,當時的我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誰也不相信。
「我得到的東西太多了,我會覺得非常不安的。」
我沒有回覆早織的消息,而是默默按下了鎖屏鍵。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那張有些疲憊的臉。 除了工作時間不便回覆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外,我腦子裏那團亂麻般的思緒還需要時間去理清。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我卻遲遲沒有想好回覆的措辭。
可是我知道,那不怪菜摘,她已經相當努力了,再加上我們當時的關係,最後會變成這樣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我自做主張定了一個蛋糕,晚上下班送到後才告訴她。她知道後只是埋怨了我幾句,看得出來她還是挺高興的。
正是經歷過相反的一面,我才深刻認識到這種關係的可貴。
「對不起,你是因爲我才離開京都的吧……」
她見我遲遲不開口解釋,不甘地鼓起了腮幫子。
儘管她一開始說不需要蛋糕,說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變得普通一點。
我發出低沉的聲音,打破這片沉默一點也不輕鬆。
「你要是有準備的話還是早點給她比較好,她最近情緒很不穩定。」
「說什麼呢,我是出於自己的想法纔來東京的,小秋沒必要自責,是我沒有履行當時的約定纔對。」
自從花凜調走之後,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怎麼了?是誰給你發消息了嗎?你這麼高興?」
最近和菜摘相處,讓我彷彿回到了那段熟悉的日子——不是隻有我和菜摘的高中,而是那段陰差陽錯開始以悲劇收尾的初戀。現在的我們,簡直就和真的情侶一樣。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現在站在我身邊的有可能會是花凜……
說到興頭,她突然轉頭朝向我,我們的鼻尖幾乎相擦而過,我悄然摒住了呼吸。
這都怪我,和花凜見面那一晚被她撞見了。雖然事後和她解釋了不少,但她變得比以前更親近我也是在那天以後。
「也很不錯。」
工位上,除了工作消息以外我不會去主動回覆其他的信息。收到這樣的詢問其實也不意外,即使我沒有想到自己會被菜摘的朋友質問,可早織當然會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裏關心菜摘,以及留意我這個和菜摘現在關係最親近的人。
……
可是她無視了我們再次遇見時不知所措的心情,毅然決然向我搭話了。
我彷彿看到了我們毫無顧忌的那段時光划向了不屬於它的這個時間點,如果能和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這個朋友重歸於好,那麼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誤會也全部都不重要了。
她的手不知何時搭載我的手上,與我十指相扣。和我稍微有點粗壯的手指比起來女孩子的手真的很小,纖細的手指劃過我的指縫,氣氛開始曖昧起來,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着。
她很緊張,目光一直偷偷往我臉上瞟,不確定是因爲氣溫太低還是害羞的緣故,她的耳朵總是通紅的,我每次提醒她,她總是下意識地想要用手遮住,不知道在害羞什麼。
「那、那麼我們先解決蛋糕吧……總感覺小秋你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
「哪有……菜摘」
「唔……總、總之先解決蛋糕吧?對、對,蛋糕。」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往廚房方向走了過去。
⨳⨳
「要不我們在晚飯前做點什麼吧?小秋覺得呢?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話,或者想給我的東西嗎?」
她回來後突然向我提議說,只是看到她那雙略顯期待的眼睛,顯然是蓄謀已久——哦不,看來是按耐不住了。
她就這般眼巴巴地盯着我,那幅表情分明在說「是時候了吧?禮物!我的禮物呢?」看來她是打定主意不相信我會沒給她準備任何禮物……
我沒有打算按照她的想法走。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說出口後,和預想的一樣,她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小秋……想問什麼呢?」
「這對我很重要,所以,我希望菜摘能和我一起解決,就只有今天,我們都坦率一點,可以嗎?」
「我、我知道了。」
聽到她的答覆後,我悄悄鬆了一口氣。
「那麼……菜摘,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勉強自己?」
「當然不會,我只有菜摘一個關係要好的朋友,所以很感謝你向我搭話。」
她表現得有些不敢相信,當面說這些話的我也很害羞,但爲了讓她自信一點,我不得不這麼做。
「大概那個時候,在我這裏,小秋就和其他朋友不一樣了吧……」
我想告訴她的是,即使不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我也不會拒絕這樣的要求。她講起過去的事情的時候,眼神如珍珠般清明,任誰也無法忍心打斷這種狀態的菜摘,更何況我幾乎成爲了她回憶中的男主角。
她像是在喃喃自語,但我聽得很清楚,那段回憶對她而言同樣是珍貴的東西。
「小秋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我當時還沒意識到,雖然我經常去小秋家,但是和帶男孩子來家裏不一樣,爸爸媽媽經常在家,很羞恥,還有……我不想讓小秋認爲我是個……隨、隨便的女孩。你、你這是什麼眼神……很奇怪嗎?」
「那、那是……」
「再問多少次也是一樣的回答,只有菜摘你會和我聊這些事,這是我認爲你很特別的原因之一哦。」
「感、感興趣?特別?」
是無數個相互交織的瞬間填滿了我們之間的溝壑,我終於意識到她那封飽含希冀的信並非是某一片刻的衝動,更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與她一起共度的無數個下午漸漸將那個飽滿的我刻在回憶深處……
「對不起……」
「我……知道了。」
「千真萬確。」
「那、那個……我記得以前小秋幫我了很多,小秋纔是……非常特別。」
聽到我的話後,她急忙否認,但解釋的理由卻支支吾吾。
我只覺得自己從未有過如此悸動,有一瞬間瞳孔甚至無法聚焦在任何事物之上,空氣安靜得可怕,胸前中那顆熾熱的心臟幾乎猛烈地撞擊着我的胸腔。
我在她整理好語言前重新開口了。
她稍微抬起頭,怯生生開口道。
就連我結果她顫顫巍巍遞來的情書的那一刻,我甚至都沒有自信自己的的確確被某人所喜歡着。粉墨赤字化作簡單樸素的言語,回憶中那封信中究竟寫了些什麼已經記不清楚了,只有獨屬於青春的那份被認可所產生的悸動難以忘懷。我厚着臉皮想要她複述一遍信中的內容,只在她面紅耳赤的嬌嗔中沉溺於那道害羞得可愛的視線。
「誒……爲什麼要說那麼久之前的事啊……抱歉,那個時候的我很麻煩吧?」
我無法無視掉如此深厚的感情,也不得不對那句無法因距離消散的喜歡作出回應。
「那是因爲……」
迎着她的視線,我看到了努力表現得非常認真,緊張到死死捏住衣服的一角的菜摘。即便緊咬着下嘴脣,臉上的紅暈還是無法掩蓋她真實的心情,從比她高一個腦袋的角度向下看着對方,她此刻是如此的美麗……
疑惑終究以試探的口吻脫口而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整個大腦都在顫抖,即是因總算向答案邁進一步而興奮,也是因有聽到過於無聊的答案而後怕——正是因爲這樣扭捏的自己,我一直認爲現在問出這種問題的自己好傻。
「我沒有信心會因爲一個人做了什麼事情就喜歡上對方,以前發生了那麼那麼多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爲響子的提醒……我也意識不到原來小秋已經變得如此特別……」
「沒這一回事,因爲以前我幾乎沒有什麼朋友,也不太懂怎麼去看待一個感興趣的人,但毋庸置疑的是,對我而言當時的菜摘是個……很特別的女孩。」
「胡說!我哪有哭,我明明記得很清楚我們是和平商量了的。小秋你太過分了,居然想篡改我的記憶。」
「但是如果要說清楚什麼理由、什麼時間點……我辦不到啦……」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說這些事情的話我會認爲對方其實並不感興趣,但是我們已經說了這麼多,這也說明小秋其實很有興致,對吧?如果是這樣的話,趁着今天是我的生日,可以容許我任性一下嗎……」
「當然,如果我不感興趣的話我們也不會一起呆在房間看漫畫了。」
果然嘛,她和我初印象裏那個女孩子一樣,一點都沒改變。
我理所當然地回答,不經意間發現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她羞憤到鼓起了腮幫子,像只受刺激的河豚,大概是認爲我又沒法驗證真僞,索性打死不承認吧。
待我好好糾正了說法,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一直記得我們第一次認識彼此的時候,你因爲我發現了你的興趣就變得慌慌張張,要求我對你的事情保密。我當時就在想,爲什麼有人會因爲喜歡上了小衆的東西而覺得羞恥呢?即便是現在也搞不懂,所以我對菜摘你的初印象就是個特別特別容易害羞的女生。」
「你還記得嗎?因爲我們迷上了同一本漫畫,放學的時候我們爭起了閱讀順序,明明是猜拳決定輸贏,結果你輸了卻想耍賴,哈哈。」
「小秋,你真的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注意我了嗎?不會是想要安慰我吧?」
過了好一會兒,她發現我沒有繼續說下去,於是把頭悄悄轉向我這邊,我知道她在偷瞄我,像只受驚的小倉鼠。
所以花凜離開的那天我偷偷哭了,甚至還被菜摘發現了。我至今忘不了就連她也沒能控制住的那副傷心欲絕的表情,甚至壓過了離別的心情,我的心快要在那一刻碎掉了。
「拼圖?」
「好好好,你沒哭……」
我沒有刻意流露出什麼特別明顯的表現,即使我們一直在說着很幼稚的話,回憶着讓人尷尬到想要藏起來衝突與害羞得不願繼續說下去的回憶,慢慢地,慢慢地,我們沉浸其中,。哪怕已經過去了四年之久,哪怕已經被反反覆覆提及,我只恨時間太短,回憶不夠,僅憑着對日常點滴抱有的獨特心情,想要和她一起回憶下去。我們似乎都是這麼想的,我們終於有機會相互驗證,我們在彼此生命中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話說,我也去過一次菜摘家呢,只不過後來你就不讓我去了,我當時還以爲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我記得自己也沒做什麼讓人討厭的事情啊……」
我曾經也想過,像她這麼靦腆的女孩爲什麼會喜歡上我這樣的人呢?我身上到底有什麼吸引她的特質,令她不惜主動向我遞上情書?現在我有了很好的機會,從她回憶的蛛絲馬跡中拼湊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陌生的我。
一直放不下的理由,大概是遺憾更多吧。
她突如其來的說法讓我有些喫驚,仔細想想,我們現在互相回憶記憶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確實和拼圖有很多相似之處,突然給正在發生的事情命名也是她的小習慣。然而她似乎今天似乎很有興致,見我只是傻傻的盯着她看便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勉、勉強?那是什麼意思?小秋你在說什麼啊,真是的,最近明明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每天都能和小秋一起工作,上大學的時候天天幻想的場景得償所願了,我有什麼勉強的……呀,不、不是那個……」
現在的我即將面對一個誠懇的女孩,我希望我能用最真誠的態度回應對方。我這一生還未曾談過一場由普通的戀愛心情而起的戀愛,記憶裏花凜對我說過,她並不是先喜歡上我,纔想要和我交往。而我現在最後悔的事情便是沒有從一開始就認真對待那一場錯誤開場的戀愛,即使過程漸漸回到正軌,也難以彌補我們雙方在那段感情中的遺憾。
「這點當然很重要!因爲我太笨了……如果不是有一樣的興趣,我沒有信心和小秋變得像現在這樣要好……」
她有些不自信地瞪了回來,我收起了心中多餘的疑惑,沒有追問。
不知道是因爲害羞還是沮喪,她一邊有氣無力地回答一邊低下了頭。
「真的嗎?」她再次確認道。
我反覆問了自己一個問題,我現在還喜歡花凜嗎?現在我終於能親口承認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聊着聊着我回憶起那段幼稚的經歷,現在想起來完全能稱得上黑歷史的回憶,等我再次看向菜摘的時候,她的臉瞬間瞬間紅透了。
「話說,你到底爲什麼會喜歡……我?難道只是因爲我們有相同的興趣?」
「我當然記得啊,你想耍賴,結果還是輸給了我,然後淚眼汪汪地拜託我說什麼都要今天看完。那個時候我沒了辦法,只好提議來我家一起看,後來就變成你一有時間就來我家看書了。」
她一邊慌張地解釋,發現自己說的太多了又猛然捂住嘴。我沒想到她會因爲這個問題變得這麼緊張,平常我們呆在一起的時間比以前多了太多太多,如果不是早織提醒過我,我恐怕也會認爲剛纔她是真心這麼想的。
「你、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太狡猾了,居然提起那種事……」
我的話剛剛說完,卻看見她咋咋呼呼地擺手示意。
「一開始,和我一樣喜歡看漫畫小說的朋友我只認識小秋,所以也只能纏着你一起交流了嘛,你不會覺得我很煩吧?」
「唔……」聽了我的回覆後,她將整張臉埋在膝蓋中,耳朵更是紅透了,我不是故意要讓她害羞成這個樣子的。
我終於確認了,這不是害怕好友傷心而產生的感同身受。
「對不起……是因爲我,才讓你那麼不安的吧……早知道這樣,那種約定就給我拋一邊去啊……」
「小、小秋?」
「已經沒問題了,菜摘,我們正式交往吧……我絕對不是因爲愧疚才這麼說的,你不要再向那天一樣拒絕了啊。」
「啊……這是……真的?可是我……」
那一天,看到她那副表情後,不知道是想挽留什麼,還是怕她也從我身邊離開,我以交往爲賭注,去賭那個能爲我而笑的她。
「不行哦,至少現在還不可以……」
她那天是這樣說的……慢慢地,我終於知道她爲什麼說完後會露出那種表情了。
「如果,你喜歡上了我,我們就交往吧。」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施捨和愧疚,所以,在和我定下約定後對我發起了進攻……就連性格也被迫變得主動。
最後,在不斷給自己增添的重壓下,精神漸漸崩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既心疼又遺憾地主動抱住了她,這是我們第二次擁抱,她也沒有掙扎,有的只是不安的小幅度挪動。
感受到我的懷抱,她逐漸變得安分下來,默默地將頭埋在我肩膀處的衣衫上,良久無言。
我知道,她此刻一定在哭。哪怕我們緊緊擁抱着,她也絕對會把悲傷藏在我所看不到的地方。
既堅強又弱小。
直到我們分開,如我料想的一般,她的眼眶紅紅的,就像是剛剛哭過。
趁着她默默從桌上抽着紙巾的時候,我將早早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拿了出來。她回頭的那一刻誇張地雙手捂住嘴巴,眼角此刻泛起明顯的淚花——
那是我爲當年的情書草擬的第二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