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母親&選擇
《我最討厭妹妹了!》 · 咖啡!好了沒 · 1.3萬 字
我將信紙對摺了好幾遍,留下深深的摺痕。
我和菜摘,因爲這封信誤會彼此,到如今已經有五年了。我不相信她會騙我,可如果這封信是真的,我應該生氣嗎?
對菜摘?
對自己?
還是對調換這份信的幕後之人?
我現在已經有了全部,無非是晚了許久。
我害怕,因爲我唯一能想到的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是我最親近的人。
在遇見花凜之前我或許會遲疑,可我已經透過浮於表面的僞裝,從她那瞭解了真相,再也無法將她和這件事分割開來。
「哥哥……你想了解桜的全部嗎?」
不。我唯一想知道的,她寫下這封信時,到底懷着什麼樣的心情。
……
和菜摘分開後,我找上了在家看電視的桜。
她一如往常般地向我打招呼。
「歡迎回家,哥哥。」
她說她在扮演我的妹妹……那麼,至少今天,她不只是妹妹這麼簡單了。
我有話想問她。
於是,走到她的身前,遞出了那封被我折了好幾遍的信。
「真的信在哪?」
到這個地步,我反而因爲無法自然地朝她發火而感到泄氣,而我的語氣已經相當冷靜了。
她抬頭,看着我。她那麼聰明,一瞬間就讀懂了我的心情,那股瞭然一切的目光讓我極其不舒服,我不明白,爲什麼我對她感到如此陌生,而她卻好似對我瞭若指掌。
「這個時間打過來,是出什麼事了?」
「喂?秋君?」
那幾秒很長,長到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長到我開始後悔打這通電話。
她稍微抬了抬頭,喊了我一聲,我聽見了,但她興許是看到了我冷淡的眼神,想說的話斷斷續續的。
花凜終於開口,語氣比剛纔沉了很多。
可是,她表現的絲毫沒有破綻,全然沒有因爲這封信流露出一絲悔意,是問心無愧?還是故弄玄虛?
是她演技太好了嗎?
我沒有別的選擇,或許花凜那裏會有有關媽媽的線索。
對……朋友。
「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
我嘆了口氣,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
「阿姨……現在,和我媽媽在一起嗎?」
對於她,我無法想象自己對她生氣的樣子,或許,如果她否認了,我會鬆一口氣也說不定,但更可能的是,我會生氣。
我記得,我們已經爲此吵過一架。
花凜的聲音裏帶着一點睡意,卻很快清醒過來,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間打給她。
我感到詫異、焦躁,心底是擔憂多一點,還是責備多一點,我自己也說不清。
「媽媽呢?你有媽媽的消息嗎……」
「是因爲哥哥覺得,我最值得懷疑是嗎?」
她騙了我這麼久,有那麼多事情都瞞着我。
「哥哥。」
還是說……
「她好幾天沒回家了。電話也打不通。」
等了許久,她也沒回答我有關媽媽的事情,或許她根本不在乎我所問的問題。
「花凜……」
「沒有,我還沒睡。」
「抱歉,吵醒你了。」
除了這封信的歸屬,還有有關我的身世……
事已至此,我還有一些想要確認的事情。
我必須親自和她對峙,如果桜不肯告訴我,或者她什麼也不知道的話……
「你說。」
「沒有。」
不好的預感席捲全身,我的心底發怵,神色上的不安難以掩飾,僵硬地扭過腦袋看向一直在我旁邊默默看着的桜。
我的話說出口,帶着難以置信的動搖,她卻只是緊緊盯着我,一言不發,現在我才發現,我似乎真的奈何不了她……
真的值得相信嗎?
她總是這樣,我還沒開口,她就已經聽出我的聲音不對了,和她在咖啡館裏第一次見我時一樣,她看一眼就知道我有煩心事。
那封信在我們的注視下攤開了,而她僅僅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我不知道。」
「秋君爲什麼這麼問?阿姨她……」
又是一陣沉默。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她因爲我一次又一次的懷疑而終於對我失望了?
「既然你都已經認定是我做的了,也根本沒有相信我的打算,那還在等什麼?難道,哥哥覺得自己下不去手?哥哥想把桜怎麼樣呢?」
就算不是她……其實也差不不了多少,我或許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也正是如此,才讓我一直覺得自己與他們格格不入。
……
「哥哥,你想說是我做的對吧?」
「花凜,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打不通……爲什麼?
「我媽媽,」花凜慢慢地說,「前幾天讓我去辦了一件事,說是幫她跑一趟手續,在東京那邊。我本來覺得奇怪,那種事她一向自己處理,從來不讓我插手,可她堅持,我就去了。」
沒人知道響了多少秒我才掛斷,在我沒注意的時候,桜好像關掉了電視,現在家裏只有呼吸聲,以及我焦躁地發短信、打電話發出的聲音。
「桜……如果是你做的,我希望你能承認……」
僅僅簡短的兩個字,令我的不安再次加重幾分。
「你這幾天有聯繫上媽媽嗎?」
現在想來,我已經很久沒聯繫上媽媽了,這幾天給她發的消息,也沒有收到回覆。
媽媽的朋友,好像是花凜的母親吧?
我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她的聲音細若蚊吟,剛剛她說了什麼根本沒聽清楚,也無法將零零散散的幾個字的意思關聯起來。
再次撥通電話的時候,終於不再是手機關機的提示音,大概響了三秒,電話另一邊響起了令人熟悉又安心的聲音。
瞧見我的樣子,她失望地搖了搖頭。
沒有等到鈴聲的響起,等來的確實手機關機的提示音。
「可是,如果不是你,難道是媽媽做的嗎……」
明知故問。
她沒有說話,電視裏傳來藝人們的笑聲,如同隔着一層厚厚的水,悶悶的。
她頓了一下。
我喊出了她的名字,正在這時,我的衣角好像被桜扯了一下,我沒有在意,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確認媽媽的安全。
「你……不能、不能放棄……不然,會功虧一簣的……」
當時她哭了,可現在卻沒有。
這次我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媽媽出門的時候,和我說只是去看看朋友……
她的聲音裏出現了我很少聽到的東西,更像某種被她壓在底下的困惑。
「等我辦完回來,她就不在家了。我以爲是她又擅自安排了什麼,沒多想,她一向這樣,做什麼都不和我商量。可是……這幾天我也聯繫不上她了。」
我握着電話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一些。
「你聯繫不上?」
「打不通。和秋君那邊一樣。」
花凜在電話那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秋君,是不是……阿姨出了什麼事?」
她反過來問我,問得小心翼翼。
我聽見她話裏的猶豫,突然想到,她會不會和我一樣,正因爲聯繫不上親人而失眠到現在。
而我們兩個人,誰都提接通這段電話的理由,就像上次在她家,她假裝不在意我和菜摘的關係,我也假裝不知道她一直看着我一樣——我們總是這樣,繞開那個最鋒利的地方,卻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我不確定。」我說,「只是聯繫不上。」
「你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她起身的聲音、腳步聲、翻找東西的聲音,大概過了幾分鐘,她回來了。
「還是打不通。」
她的語氣比剛纔更平了一些,平得有點刻意。
「秋君,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告訴我。」
我應了一聲。
「……嗯。」
可我心裏清楚,我不會開口,並非我不信任她,而是我已經不知道該讓誰再爲我背上這些東西了。
「那就先這樣吧。」我心不在焉地想要結束通話。
「不用謝。」
她在客廳坐下來看着我,沒怎麼說話,她本來想問我發生什麼,可她看了我一眼,就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怎麼這次,連她也露出不確定的表情了。
她看上去真的因爲這件事感到不安,到了早上,甚至直到我叫她爲止,她都沒有出過房間。
「不會的。」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思考怎樣才能聯繫上媽媽的時候,完全忘記了剛纔還在扯着我衣角的桜,此時她正面無表情地看向我,儘管已經習慣了她的注視,可看到這一幕仍然嚇到我了。
「夠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聯繫上媽媽,桜,你也想想辦法啊……」
菜摘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非常擔心我,怕我一個人難受。
我開始反覆刷新那些無關緊要的推送,只是爲了看見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那一下能短暫地騙過我自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絲我自己都不確定她信不信的篤定。
一看到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和印象裏那個耀眼的妹妹判若兩人,我爲此感到難受,發生在我們之間的隔閡比起關鍵時刻家人之間的感情來說,也不那麼重要了。
那天晚上桜送菜摘到門口,回來的時候在我對面坐下。
「哥哥,媽媽會不會……」
我道了謝,掛了電話,手機屏幕暗下去,我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她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僅僅是因爲不想讓我和花凜再有交集?是因爲她喜歡我嗎?
「喫點東西。」
是她知道些什麼嗎?
我並沒有像我以爲的那樣變得很討厭桜,哪怕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正欲按下掛斷的手指不自主地停了一下。
……
媽媽不見了。
她神情一滯留,似乎是我的話奏效了,她閉上了嘴,移開腦袋,似乎也思考了起來。
焦慮的情緒發酵了好久,終於等到了一個重要的電話,是在第四天深夜打來的,但不是媽媽,是花凜。
可現在卻變成了我關心她喫早餐……她大概是真的因爲這件事感到消沉。
她大概看出來,我現在這個樣子,問也不會有答案。
我低頭,把那塊玉子燒塞進嘴裏,鹹鹹的,是她親手做的味道。
她小聲說。
不過,更大的原因我想應該是每當這個時候,就有更嚴重的問題要處理——總之,我根本沒時間縷清我和桜之間的關係,以及未來要如何相處。
也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即便在妹妹身上喫點虧,我也並不覺得是什麼嚴重的事情。
我們都不冷靜。
她搖了搖頭。
和她等候消息的幾天時間裏,我們如坐鍼氈。
我寧願相信,那是她的性格,是我未曾知曉的另一面。
……
「哥哥。」
她坐在我旁邊,沒有走,也沒有多問,就那樣陪着我,一直坐到天黑,才說「我明天再來」。
「秋君。」
這副舉動讓我十分不安,我不願坐以待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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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號碼我存過,鈴聲響了一聲我就接了起來,手在發抖。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好像想說什麼又把那句話嚥了回去。
我不奢望她能有什麼線索,只是目前來看,只有等花凜聯繫上她的母親,或是祈禱媽媽將手機開機後,主動向我打來電話報平安。
話沒說完,可我感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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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要依靠我的時候,我沒有拒絕。
「嗯?」
「有消息嗎?」我問她。
明明一切都還未曾塵埃落定,我努力去往好的方面想,也盡力將安慰的話時刻掛在嘴邊,可她置若罔聞,比我想的還要消極。
興許是心存希望,我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現在也顧不得自己原本的目的,只希望電話那頭是和媽媽有關的消息。
我們都在祈禱早日收到媽媽的消息,相比起我而言,她作爲一個女孩子更可能感到不安吧。
「會沒事的。」
我回到京都僅僅短短一週,卻過的無比漫長,桜也在家裏等消息,我哪裏也沒去,就守在客廳,手機擺在矮桌上,屏幕朝上,一有動靜就抓起來看。
……
如果她在連在這種事情上都要瞞着我,那也太分不清輕重了。
這幾天菜摘來了好多次,我提前告訴過家裏的情況,她幾乎每天都來。
我本沒有喫早餐的習慣,還是在她闖入我生活後才漸漸形成的。
於是第二天她提着一袋水果,說是順路買的,我知道她不是順路,我們家的方向隔着一個分岔路口。
「你不該再和她有聯繫的……」
她也失眠了,甚至比我還要嚴重。
只是,心裏那塊怎麼也消散不去的異樣感,讓我今晚久久難以入眠。
「早點睡。」
她在我掛電話前叫住了我。
「……謝謝。」
她只是把便當盒打開,夾了一塊玉子燒放到我碗裏。
這太反常了,她一向比我起得早,無論是爲了給我做早餐也好……
如此簡單的理由,放在桜的身上,這個可以隨意玩弄我和花凜感情的傢伙身上,我怎麼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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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屏幕一亮,我都以爲是媽媽,每次都不是。
「喂?」
「秋君……」
花凜的聲音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猶豫得不像花凜,至少她此時此刻再沒有當初跟我分手時的果斷。
「你聯繫上你媽媽了?」
我搶在她前面問出口,這是我這些天來第一次把這句話說出去。
花凜沉默了一下。
「……聯繫上了,剛纔。」
我心頭一鬆,可那股鬆勁還沒來得及落到實處,就被她下一句話壓了回去。
「秋君,」她的聲音抖了起來,「我母親告訴我,阿姨……好幾天前就和她分開了。」
「……分開?」
「她們是一起出去的,回來的時候,阿姨說還有事要一個人去辦,就先走了。從那之後……我母親就再沒見過她。」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再沒見過,是什麼意思?」
「就是……聯繫不上,找不到,不知道去了哪裏。」
花凜說到這裏,像是終於撐不住了,吸了一口氣。
「我媽也急了,她以爲阿姨只是一時想一個人待着,可幾天過去都沒消息,她才告訴我。秋君,阿姨她……」
她沒把那句話說完,可我已經懂了。
我又問了一遍那個我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她去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失蹤」二字,無論如何我也說不出口,在我潛意識裏或許根本不想承認,或者過早下定論。只是,到了明天,或許會演變成不得不說的場景。
「秋君,你還好嗎?」
桜從房間裏走出來,披着一件薄開衫,頭髮有點亂,顯然是被吵醒了。她今天好不容易纔睡着,在此之前我都沒敢打擾她,偏偏這時候一通電話打來。
對面很久沒有再傳來任何響聲。
桜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抱着胳膊的手慢慢收緊,收緊到指節都泛了白,可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我儘量控制自己的語速已經快要抑制不住的情緒,,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一個一個摳出來的,我不想讓桜也變得和我一樣。
我握着電話,心裏發怵,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只是覺得耳朵嗡嗡地響,像有一隻手捏住了我的耳神經使勁地擰。
可我也不懂。
「媽媽她……是故意的。」
「電話是花凜打來的。她聯繫上她媽媽了,她說,媽媽那天和阿姨分開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不過……或許很快就能聯繫上了……」
「……不是你的錯。」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裏開始帶上不安。
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媽媽……不見了。」
然後,那雙深紅色的眼眸裏逐漸破碎,一層一層地,像冰面從中間裂開,裂紋一圈一圈地往外蔓延。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站在走廊盡頭,背後是她房間透出來的那一小片光,她瘦了一圈的臉,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裏映着我僵在原地的影子。
好不容易有一點線索,可現狀似乎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改變,反而讓我心中的焦躁與不安達到了頂峯。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裏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大概是從她母親那裏聽來的,連她自己也沒能完全抹平。
「她讓我不去找她……」
我木然地應了一聲,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再說不出別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問出這句話的,此刻的心情沉入谷底,恨不得立刻動身。
「你先別激動,我問過了……」
「母親讓我轉告你,阿姨留下了一些東西,過幾天她讓人送過來。」
「桜。」
「嗯。」
除了擔憂,我好像無能爲力,我想,明天我大概會帶着這份不安去報警吧。
眼前的東西開始發虛,客廳的輪廓變得不真實,像隔着一層起了霧的玻璃。
「嗯?」
「我媽說,」花凜的聲音輕下來,「阿姨臨走前,讓母親轉告你一句話。」
可現在,我沒辦法對面前桜說出這些話。
「秋君,」花凜在電話那頭小聲說,「對不起,我聯繫得太晚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客廳中央,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她的表情先是空白,完完全全的空白,像那張我熟悉的、無懈可擊的臉突然被人從裏面抽空了。
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誰打的電話?」
電話那頭頓了很久,才隱隱約約傳來回復聲。
「哥哥?」
「她說……不用去找她,不用等她了,好好照顧妹妹。」
「秋君,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去找她……」
「秋君。」
「哥哥?」
最後我只說出來這麼幾個字。
我不由自主地吼了出來,多日來的焦慮與不安此時此刻全然化作了憤怒,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該將此發泄到電話那一頭。
她開口了,聲音顫抖得不像她。
哭?我哭不出來。
「會沒事的。」
「她早就想好了……她是在懲罰自己,也是爲了我……」
她比誰都更瞭解媽媽,比誰都更快地讀懂了媽媽,所以在我仍然不理解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時候,她比我更快地明白「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她看着我,聲音還帶着睡意。
我泄了氣,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可等了這麼多天的消息,卻是這樣的結果,我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可沒辦法,沒辦法不擔心,也沒辦法真的乖乖聽媽媽的話……無論這句話是不是媽媽親口說的。
「那就先這樣。」我說。
「你媽媽……阿姨爲什麼不攔她。」
「那是什麼意思!」
「話……什麼話?」
我應該說「媽媽不見了」,應該說「她聯繫不上了」,應該說「她可能……」……
我張了張嘴。
「嗯。」
那句話花凜大概聽不懂,她在電話那頭輕輕地複述,像是在問我那是什麼意思。
我站在那裏站了很久,久到腳底發麻,然後我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不知道她聽到了這個消息會是什麼心情。
爲了她?
聽到桜的喃喃自語,我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不理解這跟桜有什麼關係。
可是沒等我細細多想,她的眼睛開始迅速被淚水填滿,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就和那天在蛋糕前哭泣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她大概很難過吧,畢竟她和我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她對媽媽的在意不比我低,得知如此噩耗,就算是桜也沒辦法強裝鎮定。
我沒辦法再站着了,顧不得我現在和她的關係,走過去抱住了她。
這是我再一次沒有一秒鐘的猶豫,既不是作爲哥哥,也不是作爲被她照顧的人,而是作爲同樣被留下來的、同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
她沒有掙扎,她把臉埋進我的肩膀,整個人開始發抖,抖得像小時候摔倒在門檻上那次一樣,壓抑的、卻止不住的。
她哭出聲來,不是她平時那種剋制的小聲,是像很多年前那個還不會忍耐的小女孩一樣的哭法。
我一隻手按着她的後腦,一隻手護着她的背,什麼也沒說。
「對不起……對不起……」
桜在我肩窩裏一遍一遍地說着這兩個字。
我不知道她在向誰道歉,向媽媽?向她最害怕失去的、卻沒能拉住的那個人?還是向她一直試圖靠近、卻只能用扭曲的方式去靠近的哥哥?還是向她自己——向那個從小被灌輸了一切、卻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的她自己?
我沒有辦法問,我能做的只有抱着她,一直到她的哭聲慢慢低下去,低成斷斷續續的抽噎,低成靠在我肩膀上不再出聲的、小小的呼吸。
「哥哥……」
她突然喊了我,勉強止住了哭聲,聲音中帶着一絲淒涼,抓着我肩膀的手加大了力度。
我理解她的擔憂,但我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直到我從桜的口中聽到了讓人毛骨悚然、毫無情緒的詢問。
「如果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你會拋棄我嗎?」
「……」
說話的同時,她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淡淡的花香刺激着我的鼻樑,寒夜裏散發出溫熱的體溫……
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大概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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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那個人,我看着他從三歲長到二十幾歲,我比誰都清楚他有多渴望被愛,也比誰都清楚他有多害怕被束縛,他逃離京都、逃離我、逃離這個家——這是他的本能。
桐花姐跟在我身後一句話也沒說,直到我把那束白菊放在墓前。
她看着我,臉上沒有我預想中的那種愧疚,也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她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個她早就預料到、卻無力改變的結局。
鍋裏油花噼啪響着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好像和很多年前媽媽教桜做飯的那個畫面重疊了——那時候桜還小,媽媽站在她身後手把手地教她握刀,桜切得歪歪扭扭,媽媽就在旁邊笑,說沒關係,慢慢來。
那天桐花姐陪我去了郊外那座山,是風間家的墓地,哥哥的墓在那裏。
「小桜,你培養出來的那個孩子,會不會像那個絕情的哥哥一樣,放着桜不管?」
「嗯。」
她終於回過頭看我,那雙腫起來的眼睛裏第一次沒有了平時那種精心維持的從容,只剩下一種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茫然。
「你的女兒挺會替別人做主的。」
桐花姐的聲音裏沒有責備,也沒有辯護。
「她說,你的哥哥,也不會希望你變成這個樣子。」
那天的早飯是我們兩個一起做的,她切菜我燒火,她打雞蛋我熱油,我們誰也沒再提媽媽,誰也沒再哭,只是像兩個被掏空了的人,靠着做飯這套機械的動作把早上這頓飯勉強撐過去。
「是花凜說服了我。」
我拉住她的手腕。
「小桜,」她開口,「我本來是想幫你的。」
爲什麼要問我這麼悲傷的問題……
她聽到我的回覆後,手纏着我的脖子抱得更緊了……或許是害怕,或許是緊張,而肩膀上隔着衣服滲透到肌膚上的涼意告訴我,她並不喜歡這樣的結局。
我長嘆一口氣,心裏已經做好了決定。
「嗯?」
我不會讓桜也活成這樣。
我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笑。
她說着就要往廚房走,腳步卻晃了一下。
「她說,年輕人的事情,該由她們自己解決。」
她平靜地說。
石碑上的名字我已經看了無數遍,看到閉上眼都能描出那一筆一畫的輪廓,可每一次看,胸口還是會發緊。
「那桜也不去了?」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鬆開她的手腕,和她一起走進了廚房。
「知道什麼?」
「他不會。」
我喜歡那個照顧我的哥哥,任由我撒嬌的哥哥,那個笨拙、溫柔的哥哥……
「……」
窗外的天開始發青了,我們就這樣站到了天亮。
哥哥當年就是這樣走的,一聲不吭,留我一個人,對着那些照片,對着這個空蕩蕩的世界,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爲什麼她會說這種話?
可我也比誰都清楚,他不會放着桜不管。
現在媽媽不在了,切菜的人變成了桜,燒火的人變成了我,我們站在媽媽曾經站過的位置上,做着媽媽曾經做過的事,像某種無聲的接替。
桐花姐沒有多問我什麼,她只是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等我。
我說不出口「不會」,因爲我自己也沒有把握。
她沒有回頭。
「並不是替別人做主,我認爲她說的很對,至少秋知道我做的決定後能好受一點。」
「哥哥也……不去了嗎?」
他不像哥哥,他不會像風間秋那樣一聲不吭地走開。
大不了明天去找警察,找花凜母親詢問最後一次見到媽媽的地方……我們明明還有好多可以做的事情……
天亮之後她從我肩膀上抬起頭,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看了我一眼又別開,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我對着石碑輕聲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哥哥,我回來了。」
桜沒再說話,她在等我回答,緊貼我的身軀卻在微微顫抖。真狡猾啊……把所有線索都拋給我了……讓我不得不意識到,或許從接到那個電話起,我這一生都無法從心所欲地活着了。
「桐花姐。」
我看着石碑,不覺間又想起了我和哥哥美好的回憶,那是被我視之爲最珍貴的事物,恍惚間,哥哥彷彿靜靜地躺在石碑旁,我撫摸着哥哥的臉頰,感受着舒緩的呼吸打在小臂上,癢癢的,讓我感到無比的幸福。
哥哥走的時候我還在責怪他,他第二次拋下了我、離開了我,但我仍然無法因此磨滅對他的喜歡。
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是一週前的事了。
「知道我會走到這一步。」
「哥哥,我去做早飯。」
說「闊別」也不太對,畢竟我每個月都來,只是這一週次我來得比平時都早,也比平時都久。
「今天不做了。」
可是……爲什麼突然就放棄了呢?
明明事情還沒蓋棺定論吧?
她停了一下。
「可你最後沒有。」
❉❉
「桜。」
風從山道那邊刮過來,把白菊的花瓣吹得微微晃動。
我終於轉過身,叫了那個我很久沒用過的稱呼。
「只要我走了,桜就只剩他一個依靠了。他會留下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桐花姐的臉色變了。
「小桜,你——」
「桐花姐。」
我打斷她,看着她,第一次用一種不摻雜任何示弱的目光看着這個我曾經最信任的人。
「你替我瞞着幾天,好嗎?」
她站在那裏,風吹起她的髮梢,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轉過身,沿着來時的山道往下走。
走了幾步,我聽見她在身後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小桜——」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很多年前她也這樣目送過另一個人走上一條不歸路,那個人最後沒有回來。
可她攔不住我,就像她當年攔不住哥哥一樣。
墓地的風還在刮,白菊被吹歪了一片花瓣。
那是我最後一次,以「妹妹」的身份,站在哥哥的墓前。
希望來世,我和他能不再被血緣所阻隔。
❉❉
第二天,我還是去了警局。
可媽媽留下了明確的口信,又沒有任何遭遇危險的直接證據,警方只能先登記她的資料和最後出現的地點。
我站在玄關不知所措。
「我一直都在。」
家裏只剩我和桜了,我開始習慣,習慣家裏只有兩個人,習慣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中午,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哪怕是在東京的那段日子,我們也未曾這麼悠閒過。
可我也沒有附和,因爲花凜說的是真相,真相本身沒有錯。
她說完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出口,最後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一絲她自己也沒理清的東西。
「秋君。」
她一字一頓地說。
「不用。」
花凜看着我,眉頭微蹙。
她沒有躲開也沒有靠近,只是抱着她的兔子抱枕,把下巴擱在抱枕的耳朵上,盯着電視黑下去的屏幕。
她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桜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毫不避諱地向她散發着敵意。
「進來坐吧。」
「那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失蹤之後的第二個週末,她從東京來了一趟京都,說是來看我。
她沒有說完,把想說的四個字嚥了回去,可那我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突然,桜面無表情地走到我的旁邊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你來做什麼。」
我們像兩個上了發條的人偶,按部就班地維持着這個家的運轉。
花凜在我對面坐下,桜在她斜對面,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張矮桌,和一段誰都不願意先開口的沉默。
身後傳來桜的聲音,我回頭,桜抱着兔子抱枕坐在沙發上,抬着頭看我,她的眼眶是紅的卻沒有掉眼淚,那雙眼睛裏盛着的東西比眼淚更爲沉重。
花凜站在門口沒有退也沒有解釋,她只是看了桜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我。
自從那天以後,桜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似乎不再對我有所顧忌,似乎喫準了我再也不會拋下她,於是開始毫無顧忌地使喚我。
那天夜裏我又睡不着,隔壁房間傳來很輕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像怕被我聽見又像希望我聽見的。
桜沒有動,她坐在沙發上抱着那個兔子抱枕——是小時候的那個,不知道她從哪裏翻出來的,已經舊得掉色了。
花凜坐了許久,期間無論她怎樣向我搭話,桜都會恰到好處地插入。似乎是預見了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和我好生商量,她讓我找個時間單獨跟她解釋。
她仔仔細細盯着我的臉,看見我瘦了一圈的下頜,看見我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事物一般地頹廢,她大概猜到了一些,卻沒說破。
我抬頭看了她一樣,她像個陌生又熟悉的妹妹,然後將視線拉回花凜身上,凌厲冷清的目光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從牀上坐起來走到她房間門口,門沒有鎖,我抬起手想敲門,手停在半空,又放下,然後我推開了門。
桜和花凜沒有什麼共同話題,就算讓她們面對面單獨相處,也只會讓各自一言不發地盯着別處看。
「哥哥,你去備茶吧,我來招待花凜姐姐。」
我站起身來,沒有反抗桜。
臨走的時候她站起來對我點了點頭。
「是她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我沒有把事情告訴更多人。
我低着頭,她似乎是注意到什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在一旁警惕地是不是向這邊投來視線的桜。
她叫我,語氣很輕。
我沉默着,沒有反駁,因爲她說的是事實——是花凜告訴了我真相,造成這樣的結局或許是遲早的事,可這無疑加速了事情的發酵。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媽媽始終沒有消息。
花凜穿好鞋直起腰,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愧疚。
我用沉默代替回答,我說不出口,如此大逆不道的謊話。
「那天的電話裏我騙了你。」
我們就這樣坐着誰也沒有再說話,窗外的天又黑了。
屏幕裏映着我們兩個人,一個瘦了一圈的哥哥,一個紅着眼睛的妹妹。
我走到桜身邊在沙發上坐下。
「不行……」
「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也不錯,你說呢?哥哥。」
花凜的母親——遠野阿姨,幫我處理了一些手續上的事,她比我熟練,也比我有分寸。
「……辛苦了。」
「我送你。」
「嗯。」
「那我先回去了。」
我開門的時候桜正坐在客廳裏,聽見門鈴聲她從沙發上抬起頭,看見來的人是花凜,臉上那點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
「什麼?」
「秋君。」
她走到玄關換鞋,我站在她身後半步,桜沒有起身相送,她只是盯着花凜的背影,那雙紅眼睛裏翻湧着我說不清的東西。
「對不起。」
所以我不會拋下桜,這是命中註定,也是媽媽所希望我做的事。
「還沒到最後。」
她很聰明,儘管我沒有主動向她說明,可如果是花凜,直到此刻或許早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吧。
我本來也想整理好情緒後這麼做。
「你不打算走嗎?」
花凜是知道這件事的,電話那天她就已經從她母親嘴裏聽出了不對勁。
對外,只說媽媽暫時出去散心,手機也恰好無法聯繫。
「媽媽纔會——」
「是她。」
事實上,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我和她的關係已經超出能用兄妹解釋的範疇,可我一直強調,我們是家人。
我側身讓開。
「嗯。」
「阿姨她……在怪我和媽媽——所以我不想讓你知道,不想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桜躺在牀上背對着門,被子裹到肩膀,她聽見了開門聲沒有回頭,只是哭聲停了一瞬又繼續。
我走過去在她牀邊坐下,她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從被子裏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很用力,像怕我下一秒就站起來走掉。
我沒有抽開,我在她牀邊坐了一整夜,聽着她的哭聲一點點低下去低成均勻的呼吸。
她睡着了,手還攥着我的袖子。
我低頭看着那隻手,白皙、羸弱,毫無血色,只是牽着我,安安靜靜地,在黑暗中搖搖欲墜。
我沒有走。
直到她緊握手指的力道消失,我輕輕掰開她的手指把袖子抽出來,給她掖了掖被角,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她。
我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廚房裏我又看見那兩個位置,一個空着,一個等着我去坐。
我走過去坐了下來。
窗外京都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又像不會下。
我等着桜起牀,等着她說那句「哥哥,早安」,等她醒來。
然後我又想起花凜的勸告。
「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事到如今,我終於有時間思考這句話的後續。
到晚上睡去爲止,到明早醒來爲止,深深地,不間歇地思考這件事。唯有如此,方能安撫我將近枯竭的心靈。
直到,眼皮沉重地落下,近日的疲憊盡數化作黑暗裏夢的養料,如夢魘般,將我死死按在牀板上,動彈不得。
再醒來,已是將近黎明。
……
⨳⨳
「等……等一下……」
感受着身體的異樣,我的大腦逐漸清醒過來,僅僅瞬間便警覺起來。黑暗中摸不清情況,我只能無奈地發出哼吟聲。
「哥哥……哥哥……」
她頂着那張世間絕無僅有的俏顏,將僅剩的不安收進閃着硃紅色的光芒的瞳孔中,彷彿是爲了表明決心般,解開了襯衫的紐扣,映入眼簾的,是禁忌,是近乎完美的軀體。
「桜……是你嗎?」
是深不見底,無窮無盡的深淵。
「我也不想騙哥哥了,我喜歡哥哥……」
「哥哥。」她打斷我,似乎並不想解釋什麼,也懶得聽我做任何多餘的詢問,「你喜歡桜嗎?」
嘴脣分離的片刻,我的臉上留下了一條斜向下的淚痕,溼溼的,我的心裏莫名地難受。
「你在說什麼胡話,你怎麼到我房間裏來了,快回去吧。」
而她,似乎積蓄已久,在我愣神片刻做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那種味道我再熟悉不過,我只在靠在桜的大腿上,任憑她爲我採耳時聞到過,現在想來,也許桜大概很喜歡這種香味。
「我喜歡哥哥,我離不開哥哥了……」
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會信,老實說聽到她的第一句話的時候,我的心已經慌亂起來,以至於後續腦海一片混亂,滿腦子都只有那一句「我喜歡哥哥」。
我腦海中只有這麼一個可能,僅僅在觸摸的片刻就已經確定了。我猛然用一隻手拉開窗簾,屋外路燈的光芒照進房間,我終於看到桜那張哭花了的臉龐。
她似乎並不打算給我裝傻的機會,一臉幽怨地看着我,我被她盯得有些心虛,但此時此刻除了強勢再無選擇。
她的這個問題相當突然,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雖然已經對她做的事情有所準備,只是完全無法想象她會在如此特殊的時間點問我這個問題。
「把桜變成你不能丟下的人。」
在我還未反應過來前,迎上來的是一隻柔軟的脣,重重地印在了我的嘴脣上。她不顧我的掙扎,將我重新推倒,直到此刻我才驚覺,她已經決心要作出了斷了。
「一想到哥哥身邊一直有其他人,我的心就非常難受……」
「你怎麼了?」
「要是哥哥看向其他人,我就恨不得將哥哥關起來。」
我做了個噩夢,具體夢到什麼已經快要記不清了,醒來的時候身上沉甸甸的,有什麼東西撫上我的臉龐,癢癢的,最後停留在我的嘴脣……
「哥哥,求你。」
柔軟的觸感刺激着我的大腦,我本能地將身上的異物移開,恍惚間碰到了什麼更加柔軟的東西,對方發出一聲輕喘。
耳邊傳來模糊的、朦朧的吐息,空氣甜膩膩的,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哥哥……」
名義上,我們是兄妹。
這份心情,哪怕早已知曉,可永遠無法坦然面對。
「什麼?」
然後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小巧的手,正撕扯着我身上爲數不多的衣物,發出布料間獨有的摩擦聲。
「我不想忍耐了……哥哥。」
「你……你在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