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人＆青梅

我在家的這幾天一直嘗試爲媽媽分擔家務，一方面是想要爲家裏做點什麼，另一方面是我覺得家裏實在是太過沉悶，我想出來透透氣。正是這些原因，我開始頻繁來往於以前不常走的街道，這些天終於不下雨了，空氣中仍然瀰漫着淡淡的水汽。

「小秋？」

正當我開始享受有事在身的感覺，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就算時隔一年沒聽過，但我還是一下就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我轉過身只發現一個粉色頭髮，扎着丸子頭的女孩正站在路旁的電燈下，回憶瞬間湧上心頭。

「真的是你啊？抱……抱歉，就當沒看到吧。」

「等一下，菜摘。」

硬要描述我和這個女孩的關係的話，一之瀨菜摘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初中到高中六年無一例外地都分到了同一個班級，彷彿是上天特意安排的緣分一般，我們成爲了最親密的好朋友，在我整個高中，唯一能和我興趣相投的就只有她了。只是後來因爲一些事，她一直拒絕跟我聯繫，就連現在似乎也在逃避。

在她慌忙逃竄之前，我抓住了她的手，將不情不願的她控制住後纔開始問出一直想說的話。

「菜摘你……爲什麼在躲着我？」

菜摘應該是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放棄了這個打算，說實話，從以前無話不談的青梅竹馬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非常不願意接受。當時除了媽媽之外，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菜摘了。

「小秋……不，荻原同學你先放手。」

我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痛苦的心情迫使我放開了手。

「對不起，但是……」

「荻原同學應該知道我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吧？」

聽到這句話，我愣了幾秒，卻沒想通自己到底幹了什麼。

「我不太明白……菜摘你最後去了哪個大學？」

「那……那個我們之前不是說好要去東京嗎？」

我嘗試詢問道，卻換來對方「你明明知道還在裝傻」的眼神。然而我並不清楚如何哄女孩子，只能無奈地給出胡言亂語的解釋。我自己也不清楚在說什麼，只是看着菜摘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暗淡，漸漸轉變爲失望。

「對不起，我一會還有事，失陪了。」

她終於感受到了不耐煩，在我不知所措的目光下轉過身，我剛想出聲挽留卻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我遲遲沒了動靜，對方的情緒也開始產生了波動。

我準備給她回信，和她用一樣的方式，告訴她我的心意和擔憂。

菜摘也想好好和桜見一面，打聲招呼。桜在她們初中都很出名，就連我們高中的同學經常討論她的話題，偶爾被我聽見還是蠻尷尬的，有時甚至還會被逼問「你這傢伙是桜的哥哥嗎？怎麼一點都不像」之類的話，這讓我很困擾。

「桜嗎？」

「我嗎？我想想……哥哥經常會忙着各種事情，所以我們事實上沒有太多機會接觸。不過，我肯定會想要和哥哥好好相處，相信桜也是這麼想的，這是我作爲妹妹得出的結論。」

多虧了輕小說讓我認識到和我興趣相投的女孩，於是我開始朝菜摘吐露心扉。

「小秋，你的妹妹看上去好可怕……」

當時她問我爲什麼非要去東京不可呢？我沒有正面回答，但她可能當時已經猜到了，是因爲受不了家裏的氛圍，所以想要換個地方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妹控？」

剛上初中那會兒，我們並沒有注意到彼此，直到高中才有所交集。

那個時候我因爲性格原因和學校的同學格格不入，也就是說我是被剩下的那一個。雖然沒辦法，但我只能找一些興趣來消磨一下空餘時間。

雖然以前想過這種可能性，但很快就否定了。菜摘有更優秀的朋友，就算是交往也不會是和我吧。可是現在菜摘的情書卻是赤裸裸的現實，我無法無視掉最好的朋友的心意。

被菜摘告白的一瞬間我究竟是抑制不住的喜悅還是無法言說的擔憂呢？我是否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樣去喜歡上菜摘？

那也是我和菜摘能正常說話的最後一天。

看着這樣的菜摘，我的思緒驟然回到了一年前。

我真的這麼回覆了對方，出於自我懷疑和敏感。直到第二天把信放到她抽屜裏，她再也沒有理會過我。

所以啊，無論桜再如何可愛，我都喜歡不起來。

「桜確實非常非常可愛，但是剛纔那股視線就好像要把我吞掉，所以纔會覺得可怕啦。」

至於桜，坦白說很難猜到她的態度。雖然菜摘讓我和桜好好相處，但這樣一位神祕的親人讓我無從下手，索性保持現狀，反正畢業以後自己也要離開家，絕對要去東京。

「桜的年紀比較小，很正常嘛，我的爸爸也是對我很好但對哥哥很苛刻。」

菜摘其實是個特別溫柔的女生，簡直就是和漫畫裏青梅竹馬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些脫線，有些天然呆。走的也是那種傳統過頭的JK風格，雖然經常因爲用力過頭被人說成沒有特色。

作爲夥伴，菜摘能給我出主意我很高興，除了媽媽很少有人會對我這麼溫柔。跟她在一起，我偶爾也能忘掉家裏這些不愉快的事。

「小秋你這個笨蛋……」

後來高三填志願的時候，我們甚至還約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學，一起去東京上學。

我安慰起了菜摘，桜似乎對任何人都是這樣，至少在我看來，桜沒有對菜摘產生惡意的理由，菜摘也漸漸從害怕的情緒緩了過來。

菜摘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着我顫聲說道。

我和菜摘是青梅竹馬。

「變態，妹控，混蛋……」

那是我們高中畢業的最後一個學期。

我心裏疑惑道，完全搞不清楚對方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我關切地問道。

「沒事吧菜摘？」

……

「那麼菜摘你呢？你跟你哥哥關係好嗎？你會想要和哥哥打好關係嗎？」

「也許是有苦衷呢？」

❉❉

菜摘在我們分別時嬌羞地遞給我一封粉色的信，並叮囑我等到她離開後再拆開。這個時候我當然意識到這是什麼意思了，更何況菜摘那一副扭捏的姿態我當場確信了我的判斷。等到菜摘雙腿發軟艱難地離開後我纔回到房間拆開信——那果然是一封情書。

她背對着我，似乎帶着哭腔。

「對了，有沒有試過跟你的妹妹搞好關係呢？」

「！」

「下次一定要好好打招呼。」

我被她的話給驚到了，現在也依稀記得當初信裏的內容，無疑是沒有任何不好的詞語，可是爲什麼菜摘會說我的信是在侮辱她？難道說在菜摘看來沒有明確表示接受就是對她的侮辱嗎？

時間就在我們這半吊子的決心中度過，轉眼間我們已經高中三年級了。

「菜摘？」

總之，我和她的關係變得非常要好，於是我會偶爾向她吐露一下自己和家人關係不好的煩惱。

在信中，我告訴她自己收到信的驚喜，但對於自己是不是喜歡着她而感到懷疑。坦白說，我只是把她當做自己無話不談的摯友，可以互相傾訴，知無不言。但卻對交往後的事情感到擔憂，我們是否會因大大小小的事情而產生爭執，關係無法再從戀人變化到朋友。

菜摘喜歡我——

雖然我不喜歡桜，但我習慣了桜對我的視線，所以從來沒有感受到可怕的情緒。

當時我迷上了輕小說，動漫，還有漫畫。最開始是抱着「試一試吧，沒準會喜歡呢」「挺有趣的，隨便看看」的想法看了動漫，但無法接受沒有後續的痛苦補了原作的輕小說和漫畫，也因此找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

「可怕？」

後來，在書店結識了同班同學菜摘，發現了她宅女的意外身份。菜摘害羞地求我保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雖然我並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但世界上還是有那麼一些人需要依靠別人的目光而活，於是我選擇了尊重。

她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小秋你也試着和桜好好相處吧。」

桜也這麼想嗎？桜會想要和我搞好關係嗎？每次回想起桜，腦海中的第一幕一定是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彷彿深淵般，將我吸入眼眸當中。透過這雙眼睛，我一定無法感受到桜的真實想法。

「但是，我爸爸對我好像一點都不上心……」

我大概理解了，但是，我心裏一直莫名地很牴觸這件事。自己三歲時桜出生了，直到現在，我都沒想明白妹妹對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因爲是青梅竹馬，我相信菜摘不會是這樣的女孩子。

❉❉

「混蛋！別叫我名字，噁心！事到如今還不承認，居然寫出那樣的東西來侮辱我！」

菜摘每次都會鼓勵我多多吐露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家人的話肯定會理解的。

以上，便是我高中時期的往事，事到如今，再次見到菜摘，我不想再有遺憾。

「但是對桜又特別好。」

我們的家住的比較近，上學放學途中於是經常會碰到，慢慢地開始一起上下學，後來發展成會去對方家裏借漫畫的關係。

說實話，當時的我肯定是羨慕着被爸爸喜歡着的桜，她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我得不到的東西。

要是直接告訴她的話，她應該不會理解我的意思。因爲她跟我的家人都見過面了，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都是很好相處的人，媽媽對菜摘來家裏十分歡迎，爸爸則是默不作聲，彷彿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有時候菜摘見到這樣的爸爸，想要替我說上兩句話，但都被對方用大人的氣場敷衍過去。

桜一出生就收到了大家的各種祝福，父母對自己的關注似乎更多地轉移到這個妹妹的身上，就像是奪走了自己的人生——這樣說也不爲過。因爲爸爸對桜的偏愛實在過於明顯了，像是出去玩只帶上了桜，買的蛋糕也只有桜的份……我肯定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對桜感到了嫉妒。

我嘗試喊着她的名字。

菜摘第一次見到桜是在某天放學回家途中，我和菜摘走在一起，半路偶遇了和朋友一起回家的桜。桜發現我們之後只是眯着眼看着菜摘，她那寶石般的雙瞳讓菜摘在原地愣神好幾秒，直到我呼喊她纔回過神來。經過這樣一來菜摘打招呼竟然少見的失誤了，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桜只是觀察了一會就和朋友離開了，沒有多說什麼。

菜摘拉住自己手上的包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胸口，我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那麼對我，但意識到她肯定是誤會了什麼。於是我開口詢問：「菜摘，我的那封信你會不會理解錯了？」

「怎麼可能會錯……喜歡上妹妹這種話，真虧你說得出口！」

「！」

「現在還不承認嗎？明明是你自己這麼告訴我的！」

「不、會不會是搞錯了什麼……」

此時，菜摘眼睛的淚水決堤，再也無法壓抑。

「我也希望是搞錯了啊……但是，和小秋相處這麼久我當然明白，那分明就是小秋的字跡……」

❉❉

時隔多年，我開始從記憶長河裏拾起那一天的記憶碎片，無奈時間間隔太長，這個誤會拖得太久，我始終無法想起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後來菜摘聽不進任何解釋，自顧自逃離了現場，而我也因爲這件事，忘記了媽媽的委託，最後是桜替我跑完那一趟。

「辛苦了，哥哥。」

桜回來的時候突然對我這麼說。

我瞬間毛骨悚然起來，桜很少對我說這種話，或者是我的腦子裏幾乎沒有桜主動向我表明善意的記憶，這也是我對她喜歡不起來的原因——她似乎從來沒有打心底喜歡過一個人，我有這種預感。

就連父親的葬禮上，也沒有見到過她的落淚。

我嘴中一邊說着「嗯」「啊」的話，一邊忙着整理回東京的行李，一旁則是媽媽催促着和客戶撥打的電話聲。

只是桜視線一直在我身上，彷彿是在盯着什麼老舊的玩具，精緻的臉上盡是好奇與期待。我無法在這種目光下還能冷靜思考，她那寶石般的雙眸散發着某種讓人淪陷的魔力，要是盯得太久了就會沉醉其中。你看，現在她的視線彷彿就在訴說着「爲我而活吧，哥哥」，讓人毛骨悚然。

我現在似乎體會到菜摘第一次見到桜的心情了，有點想要逃離這股視線。

「我說你啊——能不能去幫媽媽忙呢？媽媽很辛苦啊——」

我不由得大聲喊道，彷彿這樣能讓我擁有對抗那股神祕魔力的底氣。

這時我突然想到，就算記不得當時把信交給菜摘的具體情景，但這個家裏能自由出入的也就只有我、爸爸、媽媽和桜了。爸爸基本不關心我的事，媽媽也不太可能，會不會是桜……

然而，當我注意力再次回到桜身上，佈滿星光的夜幕下，開滿粉色櫻花的櫻花樹正隨着晚風搖曳，花瓣沿着一條斜線緩緩飄落，桜側着身子，回頭看向我，寶石般的眼眸將我拖入深淵，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彷彿是輕蔑、是同情，又像是美味香甜的果實，散發出無比誘惑的氣息。

我正想反正都被發現了，不如以此爲契機，好好地跟桜談一談過去的事。雖然我並不想去確認她對爸爸的看法，但出於某種理由，還是得對她那模糊的態度說道一兩句。

「好，等媽媽去換條毛巾——」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桜。

桜似乎感受到了我手掌的溫度，再次抬起了頭——

雖然很好奇，但我沒有驚動對方，只是等到她出門後悄悄地跟在她後面——如果順利的話，我也想趁此機會問出我心裏的疑惑。

想到這裏，我強行打斷了自己沒來由的思考，羞愧感湧上心頭，自己居然沒有任何證據就懷疑桜……只是因爲自己被桜瞪得有點久了，就擅自把桜想象成事件的兇手，我真是個沒有的人。

「因爲哥哥是家人啊。」

晚上，我躺在牀榻輾轉反側，今天白天的疑慮並沒有消失，但關於回覆信的記憶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關於桜，雖然並沒有證據指向她，但她也並非沒有嫌疑。我一直想弄清楚這一點，可是要我冷不丁地開口問還是過於苛刻了。

「我說你啊——老是這樣也不行，現在家裏只有媽媽和你了，你要多體諒一下媽媽。」

❉❉

於是，我穿好衣衫，腳下只踩着一雙藍色的涼拖鞋，儘可能不打擾到媽媽休息的情況下輕聲推開臥室的房門，在門外，卻正好瞧見桜也和我一樣，已經站在了玄關處。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低着頭，好像受了什麼委屈，全身的細胞竟然開始擅自興奮起來。我想大概是爸爸不在的緣故，現在面對低下頭的桜，我不再感到自卑——

「對不起，只是太久沒看見哥哥了。」

街道的門戶在這個時間都已經關上了房門，沿着路燈，我們漸漸走到了郊外的一片櫻花林中——四月初，正是我們故鄉櫻花盛開的季節。或許，桜只是來賞櫻而已。

桜爲何會在晚上出去？難道她也有晚上偷溜出門的習慣？

我在做什麼？我剛剛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在同情桜嗎？那個被我訓斥而低頭認錯的桜？難不成——我是在渴望觸碰桜嗎？

郊外沒有路燈，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照亮前面的路，好在不算崎嶇，大部分路都是平地。桜的步伐不緊不慢，身上穿着的也是明天上學會穿的制服，話說桜這個時間來賞櫻，怎麼想都不是一個正常高中生的作息。

「那哥哥幫我擦嘛∽」

這樣想着，我情不自禁伸出了手，就在剛剛碰到桜淡紫色長髮的瞬間清醒過來，頓時冷汗直流。

「果然是哥哥呢。」

就在這時，來自桜的壓迫感消失了，她將頭低下，只能看到一襲淡紫色的長髮。

就這樣，她在一棵櫻花樹下停下了，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正暗自揣測她發現了什麼，但沒想到她卻突然轉過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媽媽露出擔憂的神色，輕輕擦起我重新冒出來的汗，責備我不等水溫稍微涼一些再喝。我只是安撫着對方，悄悄觀察桜的表情——做了那樣反常的舉動，現在卻和平日裏的桜一樣。

「搞什麼啊∽」

媽媽端着茶杯坐到我們前面，隨着媽媽的到來，桜已經停止了動作，那雙紅色瞳孔的溫柔彷彿只持續了一瞬間，現在又恢復成了以前的桜，看不出任何表情。

桜只是滿臉疑惑地看着我來不及收回的手，眼神彷彿在訴說，又好似在誘惑着我「怎麼不摸？」「摸了也沒關係」「因爲是哥哥，所以沒問題」。

回想起桜在爸爸離開後似乎和往日沒什麼不同，某些或許我不知道的地方又好像發生改變，就連爸爸的死也沒有給她太大的打擊。雖然明面上不能說什麼，但我肯定早就對此感到不滿——明明爸爸生前最疼愛的就是桜。桜奪走了我最想要得到的爸爸的愛，但卻沒有盡到女兒應有的責任，我不由得這麼想。

我儘快平復好心情，逞強地朝她問道。

本以爲這樣一來桜會知難而退，爸爸走後我也能作爲哥哥好好管教一下桜。但是——桜一臉無所謂，還是露出那個純真的笑容，只是這次是朝我撒嬌道。

桜的話，在我耳邊重複響起，殊不知，這正是噩夢的開端。

外面今晚沒有下雨，天空佈滿了星星和月亮，明天也肯定是晴天。

沿着漆黑的夜空往下看，樹木的輪廓都有些模糊，我突然有股想要出去走走的衝動，就像是隻是散散步，緩解一下自己沒必要的憂慮。

我被那個自己從未在桜臉上見過的表情嚇到了。此刻，想要問出口的話堵在了嘴邊，再也難以向桜親自確認。

我移開視線，收回雙手，臉上還在往外冒着冷汗，忽然感受到一股涼意，我驚恐地發現桜正在用她的手帕給我擦汗！

桜的任何情緒，似乎只能從那雙紅瞳中讀懂，但又容易讓人陷進去，我從小就不喜歡這個妹妹。

今晚肯定徹夜難眠了，我索性放棄了讓自己馬上入睡的想法，從牀上爬起來，手扒在窗戶欄杆上——

但是，我突發奇想接過毛巾，對桜說道。

「哥哥？」

此時，桜撒嬌般朝媽媽露出純真的笑容。

我顫顫巍巍站起身，拿着毛巾，擺脫那雙紅色瞳孔的注視，走向衛生間。

「你這麼晚了到這裏來幹什麼？」

此刻，桜的那句話在我耳邊若隱若現。

「你們關係變好了呢。」

我跟了一路，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被發現了。桜的眼睛像是要看破一切，令人不適的目光照射到我的臉上，儘管夜色下不太清晰，我依然打了個寒顫。

我端起茶壺給三人茶杯續滿後，全然不顧剛燒開的水溫一飲而盡，滾燙的熱水灼燒着我的喉嚨我卻渾然不知，因爲腦海裏正浮想聯翩起各種各樣的事。

「你……爲什麼？」

「媽媽，也給我擦擦嘛∽我也剛剛回來。」

「因爲哥哥是家人嘛。」

媽媽溫柔地回應道。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就像是在告訴我她早意識到自己被跟蹤了，也猜到了是我在跟着她。

路上，我發出奇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