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聖誕&戀心
《我最討厭妹妹了!》 · 咖啡!好了沒 · 8579 字
我早上起牀的時候,廚房裏早已有個身影忙碌了很久。
從廚房發出的聲音穿過客廳,在我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便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畔,朝着左手邊的門縫瞟了一眼,一片漆黑,沒有動靜。這也代表,現在在廚房忙碌的人應該是我的妹妹桜。
就和在東京的那段時間一樣,桜總是比我先起牀,整理好一切後就直奔廚房爲我準備早餐。通常,我會先等她十分鐘後纔開始換衣服,這僅僅是因爲我們住在一個房間裏,這樣做能避開很多麻煩。
但回到京都,我們就不需要在意這麼多了。
我穿着拖鞋走進客廳的聲音似乎很快傳入了她的耳朵,她只是從廚房稍微探出頭,視線立刻鎖定到我的身上,那雙眼睛和從前一樣美麗。
我尷尬地朝她點點頭,示意她不用在意我。
我幾乎沒有機會見過這樣的桜,和我們在東京租的廉價小公寓不同,京都的家足夠我們一家四口正常活動,然而曾經的我尚未意識到這些,就連現在見到在廚房忙碌的妹妹的身影都覺得新鮮。
約莫看了十分鐘左右,桜一刻沒有休息過,她對廚房看上去相當熟悉——我還在京都上學的那幾年沒怎麼見過她下廚,大概是我離開的那幾年學會的。說起來,爸爸去世後家裏就剩下她和媽媽,而她的心智又比同齡人更加成熟……
我就這樣一直盯着那道忙碌的倩影發呆,腦海中卻已經回憶起爸爸還在的日子,意識到這一點後又不由得產生疑惑——爲什麼曾經如此討厭的生活現在卻不由得懷念起來?
就在這時桜再次探出頭看着我。
「哥哥。」
她喊了我一聲,我沒聽到。
於是她乾脆走到了我面前。
「哥哥?」
她的影子將我完全覆蓋,此時我也終於注意到她在叫我,迷茫地抬起頭回應。
「……怎麼了?」
她的身上繫着花格子圍裙,手上握着從廚房帶出來的勺子,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讓我有些驚訝。
「那個……如果你沒事的話,要不要來廚房幫我?」
「就爲了這事?」
我很快弄清楚了她的意圖,只是不明白爲什麼她會特地從廚房走出來。
我自知理虧,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浪費食材重做一遍了。
「桜。」
「在……」
廚房並不是玩鬧的地方,家裏也並非只有我們兩人。媽媽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用滿意的目光打量着拉扯着的我們兄妹二人……
「對不起,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雖然聽上去像是在責備我,但她的臉上始終掛着近乎寵溺的笑容……
似乎是有所預料,桜的臉上掛起來輕鬆的笑容,我只敢匆匆一瞥卻不敢與之對視,索性便將全部注意力連同鍋裏的味增湯攪個七零八落。
「啊啊,真好呢,那麼早餐就交給你兩人啦。」
說完,媽媽順勢拉上了廚房的玻璃門,此時此刻世界似乎又重新剩下了我們兩人。
她的聲音突然柔和起來。
「我自己來吧……」
我們之間的氣氛非常奇怪,大概是心境和之前不同的原因吧,之前因爲爭吵的事情鬧得不愉快,就算昨晚媽媽的提醒讓我們的關係有所緩和,卻也沒辦法和之前一樣如無其事地相處。
……
「當然沒完,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糟糕了……」
「當然,否則會弄髒的。」
「啊啦,你們兄妹的感情變得很好呢。」
「哥哥,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呆在一起過了呢……」
就當是給自己放年假了——我這麼說服自己,在桜的注視下拿起她剛剛放下的勺子,站在了她剛剛所站的位置……
桜疑惑的朝鍋裏看了一眼,隨即收起了笑容。
至於原因,我們都沒有提及,哪怕都心知肚明。
「在東京的時候,哥哥每天都很忙,就算是週末也沒有多少機會一起做飯……」
「哥哥,你用力過頭了……」
「我真的不知道……好吧,請原諒我……」
桜沒有順勢鬆開我的手,我們看上去似乎真的像是關係很好的兄妹在廚房打鬧。
她輕聲回覆我。
見狀,桜的神色一變,連忙拉住我的袖子。
「我也要系?」
她停下了忙碌的手,將勺子輕輕釦在空碗中,轉過頭看向我。
「哥哥真是個笨蛋!」
「味增湯是這個樣子嗎?感覺和我見過的不一樣啊。」
「我和哥哥一直很要好,對吧?」
「哥哥……」
她繞過我,停在我身後,圍裙的帶子穿過我的腰側,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她見狀從身後遞過來一條圍裙——和她同款的。
「作爲補償,聖誕節那天陪我好不好?」
「我們之前約好了要一起做飯的,哥哥你不會忘記了吧?」
我從未見過桜因爲一鍋湯如此生氣。不對,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她搞砸自己的作品……
時機不對,氣氛不對。
但這也讓我感到疑惑,既然她不需要我,爲什麼還要把我喊來幫忙?
她看上去氣得不輕,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消氣呢?
「嗯……剛纔叫了你,你好像沒聽見。」
「搞砸了,都是哥哥的錯。」
雖說我被叫到廚房幫忙,但似乎並沒有我可以插手的事情。桜應付早餐相當熟練,我只是在一旁看着卻能感覺到她的遊刃有餘。
做完一切以後,她沉默地朝廚房走去,我見狀立馬跟了上去。
她語氣堅定地回覆,並開始爲我穿好圍裙。
「怎麼了?哥哥。」
「你別動。」
她一邊攪動着鍋裏的湯,一邊細聲地對我說着,只是視線卻沒有在我身上停留。
「要是哥哥不自作主張,就不會浪費食材了……」
……
「對不起……」
「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準確來說,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是我。
聽到我的話後,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眉毛往上翹了翹,很是不對勁。
「我知道了。」
她順勢抓住我的手,我笨拙的手也因此安靜下來,她的聲音連同鍋中湯的香味瀰漫在廚房的空氣中。
我感到驚訝,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只是……
「那天我應該有約了……」
她柳眉一蹙,卻沒有追問,只是一直用可怕的視線盯着我看。
「如果只是上午的話……」
⨳⨳
「小秋,你緊張嗎?」
菜摘輕輕拉着我的衣角,眼神裏滿是關切。循着她的視線望去,她正壓低聲音對着我說悄悄話。
儘管已經做過心裏準備,可時隔許久再次被邀請到菜摘家裏,我仍然有些許恍惚。倒不是見到了熟悉的人或物品,只是作爲一個外人而感到緊張罷了。
菜摘有一個哥哥,我曾經見過他好多次,他應該也認得我了,只是當他在玄關處再次看到我,恍惚好久才反應過來和我打招呼。
菜摘的父母似乎出去了,是她哥哥招待的我,這次的見面讓我回憶起了初次認識的時候,當時給我的感覺大概是年齡帶來的代溝,他比我們大好幾歲,從氣質來看分明就是個大人。
菜摘在家穿的很隨意,房間裏有供暖,但她還是被訓斥讓她會房間多穿一點衣服。菜摘對她哥哥的訓斥反應倒更像是應付麻煩事,嘴上抱怨着「知道了」之類的話,但還是興致缺缺地回房間了。
和我們家的氛圍不一樣,菜摘和他的哥哥關係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或許兄妹之間本來就該是這樣子的纔對,她哥哥像是已經習慣了妹妹的應付,索性不再多言,用熱水燙了燙茶几上的磁器,撕開包裝的茶葉,細緻熟練地泡好了茶。
他將倒扣的茶杯翻轉過來,推至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爲我沏茶,熱氣伴着茶香升騰而上,他的心思卻似乎不在滾燙的茶水中。
「你們交往多久了?」
我心裏暗自數着我們正式提出交往的日子,儘管最近我的身邊一直有這樣一個存在,讓我感覺時間彷彿過了好久,但事實並非如此。
「大概兩個多月吧。」
他點了點頭,茶水已經沏好,很燙,我沒有動。
「想必是她向你告白的吧?她以前一直想這麼做來着。」
他收回了忙碌的手,坐在了我的對面,視線停留在我的臉上,似有所猜測的樣子。
經過他這樣一問,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好。仔細回想起和菜摘呆在一起的時候,她明明表現得超級明顯,就差把喜歡兩個字寫在臉上了。可是,有好幾次她似乎都已經下定決心,都被不合時宜的事件打斷了……
我順勢改口了。
菜摘和她們是同校,感情應該一直很好吧。
說到此處,他有所停頓,我也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在這些地方,她跟我倒是有很多相似之處。
兩人一唱一和,似乎將菜摘手足無措的模樣化作精神食糧,越說越起勁……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當然會去的。」
」那太好了。「
我也很久沒有回到這座城市了,至於這裏多了什麼又或者少了些什麼,如果不是在這裏常住的人的話大概是不會知道的。
就在她打招呼的片刻,另一道原本停留在手機上的視線也移到了我的身上,打量了我一會兒後也跟着附和。
我不忍心打破這份美好的氣氛,於是輕輕附和着。
「是下午和晚上都沒問題……」
「喲,菜摘的男朋友。」
「沒……」
「唔……你又說這麼超過的話,不過我不會強迫你啦。」
「哥……你們在聊什麼呢?」
家裏瞬間就只剩下我們兩人,暖氣設備一刻不停地運轉着,房間裏有些熱,菜摘的小手在臉龐呼呼地扇着,不過看樣子效果甚微。
原來是這件事啊。
我剛想說些什麼,卻只感覺肩頭一沉,用眼角的餘光恍然一瞥,原來是她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了。
「晚上沒問題。」
「那個……」
他似乎還有什麼話本來想說的,但始終沒有說出口,大概是怕影響到我和菜摘之間的關係,他沒有在那件事的基礎上追問下去。
我瞬間懂了她的顧慮,那是件無論如何都讓人高興不起來的事。
這次就算沒有我在,大概率也是想要聚一聚的,我能理解她們的心情。
剛想隨口答應,腦海中卻突然閃過和桜的約定,但此刻改口的話,按菜摘的性格恐怕會相當受打擊,然後儘可能去體諒我,找一堆藉口說服自己……
菜摘的臉蛋很快渡上了一層紅暈,就連走路都開始搖搖晃晃起來,但還是勉強撐着身軀走進兩人,雙手搭在一條的肩膀上,害羞到差不多快要哭出來了。
說來慚愧,曾經的我只是沒朋友,倒也不是不喜歡和人相處。
菜摘的哥哥突然站了起來,朝我們點了點頭,聽他說是菜摘的父母快回來了,他得開車去接一下。
她長舒一口氣,喜悅將她的嘴角輕微帶起一段小弧度,她繼續說。
我點了點頭,菜摘原本有些緊張的神情頓時鬆懈下來,像是安心了一般長舒一口氣,小聲說道。
興許是我在的原因,她怎麼比我還拘謹,視線在我和她哥哥之間來回穿梭,最終鎖定在我身旁的空位上,刷地一下坐了下來。
「這樣啊……」
「等等……別說出來……」
「所以,現在看到你們還能在一起我也稍微安心了……」
「啊,是菜摘的男朋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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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爲小秋你不喜歡那種場面。」
「是嘛……」
「是哦是哦,菜摘你在line上可不是現在這麼說的哦。」
「小秋,一會兒我們出去逛逛嘛,那個……」
「我本來以爲她會把這些心情藏到畢業,但沒想到畢業放榜的那一天她悶悶不樂地回來了,問她什麼也不說,回到房間就沒了動靜,我一下子就猜到是有關你的事了……」
「哦哦哦,沒有沒有,只是三句話內總要帶上『小秋』來着,要檢查一下聊天記錄嗎?」
「我還擔心小秋你不去呢……因爲已經約好了。」
」嗯。「
她雖然沒在笑,但小腳丫一直搖晃個不停。
「響子知道我們回來了,所以我來問問你要不要晚上一起出去。」
……
「她以前就一直說起你,但如果我們追問關於你的事,她又不肯多說,就像是想要炫耀,但又害怕祕密被發現的小孩兒。」
「等……等一下啦,響子,小迷,你們在說什麼啦……」
她停了一下,又繼續說。
見她話說到一半,我只能直直地盯着她,心裏便已經同意一半了。
不過,他果然還是非常擔心她的吧。
」那下午和晚上我們就能呆在一起了。「
穿着粉色毛衣的菜摘從房間裏出來了,剛剛出現便迫不及待地插入了我們的對話。
我心裏這麼想着,也並沒有對此感到意外。我高中畢業那段時間,我和菜摘斷了來往,曾經也找她的朋友打聽情況也沒有結果,直到後來去了東京,便再也沒有見過她們了。
「哦,難道不是男朋友君嗎?」
房間有些熱,可她還是堅持往我這邊貼上來。
「什麼?我哪有!」
她突然問我,似乎也是猶豫了好久,明明作爲情侶問問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可她依舊是不太熟練的樣子,換我來大概也是一樣的。
我認識那個朝我打招呼的辣妹,那是和菜摘高中時期關係就非常好的同班同學,一條響子。
「對吧?明明一直在跟我們炫耀來着。」
我當然能猜到,她從前就是這樣。
「那……小秋,聖誕節那天有沒有什麼安排啊?」
菜摘迅速瞟了我一眼,很遺憾我聽得一清二楚,就算用那種委屈的表情看着我也沒法讓我短時間忘記剛纔的話。
想必她現在一定很後悔說要帶我過來吧?只是現在後悔也沒用了,來自平日裏最好的閨蜜的調侃持續到菜摘真的快要羞憤到哭出來才結束。
「我就說嘛,荻原肯定是喜歡菜摘的,現在看到你們終於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我們提前預約了餐廳,距離上菜還有一段時間,現在是等餐的間隙裏已經預料到的閒聊時間。
一條有些自來熟,從高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不過我和她接觸的契機也大都是因爲菜摘,實際上關係沒有多好,也記不得自己除了菜摘以外的事情了。
菜摘現在還不敢看我的臉,似乎還在在意剛纔的話我聽到了多少。
「那個,所以你們兩位在東京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有點好奇。」
與其說是閒聊,不如說是盤問。
茶色短髮,性格和菜摘很相似,被菜摘稱呼爲小迷的女生開始盤問我們。
我看了一眼菜摘,她也注意到我的視線,慌張地搖了搖頭,看來她沒有跟這兩人細說過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那個……小迷有男朋友了吧?要不說說你和男朋友的事情吧?」
「誒……嗯,我之前明明在羣裏說過了……」
菜摘突然反應過來這一點,尷尬地不再說話了,只是求助似的看向我。
「呵呵,荻原,看出來了嗎?菜摘其實很黏人的……」
「響、響子!」
我其實早就發現了,只是菜摘似乎有點接受不了一條的調侃,一驚一乍地就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沒關係吧……這大概是她的優點。」
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空氣似乎靜止了,對面坐着的兩人興奮到相互靠在一起,竟沒能發出一點聲音。菜摘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重新奪回了我的目光,羞紅着臉朝我說了一聲。
「謝謝……」
「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們這對新手情侶,你們認識多久了,怎麼氣氛還跟剛交往一樣啊嗚嗚。」
她終於看向了我,卻不像是那個和我一起生活的桜,更像是一個安分的妹妹,還有一個醜陋地嫉妒着自己親人的哥哥……
後來,我們去了高中常去的甜品店,菜摘很喜歡那裏的草莓奶油蛋糕,偶爾來我家做客的時候,她會將自己喜歡的東西當作伴手禮。
……
「……」
「我倒是覺得哥哥不會開心的……」
我只感覺腳下空蕩蕩的,如同被看破了一切一般,心裏生出別恙的感受——以前我不懂,但現在我已經能稍稍確定了,那絕對不是什麼正面的情緒。
「我當然知道這是菜摘的優點——」
雖然她不可能不記得,我答應過今天要陪她一上午,但她並沒有提及那個約定,而僅僅是像一個普通妹妹一樣,拉着我去到聖誕節當天略顯擁擠的商場。
「像這樣和哥哥一起過聖誕節,我還是第一次呢。」
腦海中又想起那些未能確認的事情,我像一個氣球一般,憋了好久好久,此時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表現得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一樣,那樣的話,我大概就能忍住了吧。
「開心。」
「那麼你準備好了嗎?這樣的小菜摘大概是不會讓你再逃走了……」
而直到現在,我還是喜歡聽她說。
她問我今天想去哪,我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地方——以前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我總會偷偷跑去東山區的清水寺,但這和聖誕節並不掛鉤,也不浪漫——我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我害怕了,因爲我清楚地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
那個聰明、靈巧、過分優秀到令人嫉妒的妹妹……無論什麼事情,她似乎總是能做得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她擁有太多優點,因此無法與我搞好關係。
她不再因害羞而想要逃走,而是摟住我的胳膊,另一隻手舀起一勺奶油,小心翼翼送到我的嘴邊,滿懷期待地盯着我,直到我將它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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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一對不匹配的兄妹,所以,只有在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城市,我們才能建立起一個對等的關係。
然而菜摘倒是很高興,她總是將情緒寫在俏臉上。
但我卻清楚地意識到,她只是讀懂了我的表情。
她的視線一直注視着前方,留給我的僅僅只有一個側臉,彷彿什麼情緒都沒有,安靜得可怕。
我的手裏還提着裝飾聖誕樹的星星、禮物盒子,以及一些她想要我送她的東西——她以前從來沒有向我要求過什麼,偶爾這樣任性一次,我認爲挺好的。也許是擔心和她走散在人羣中,我的視線一直圍繞在她身上打轉,漸漸地,漸漸地,無法移開。
「哥哥,這裏和另一邊的我們是不一樣的,只要還呆在這裏……」
「那就和我交往吧。」
青澀而笨拙,恰恰體現了這份心意的珍貴。
不知怎地,她又沉默了,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爲什麼這麼說?」
「回家開心嗎?」
那一刻,我竟真的把她的感嘆當作了微渺的願望。
她用紙巾替我擦去嘴角留下的,凌亂的奶油,然後抬起頭,又將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她用手指使勁戳了戳我的胸口,沉重到我幾乎無法呼吸,像個玩偶一般任由她擺弄着。
說起來,我曾經好像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跟菜摘的朋友們坐在一起,平時打交道的時候總是匆忙,也許是我本能地避開了和人交流的流程,卻不知道爲什麼我的本能對菜摘無效。
「哥哥。」
如果桜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那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她呢?
過程並不是完美的,我們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笨拙而相互努力着。
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情,我認識的那個菜摘是做不到的……至少以前是這樣。
……
有桜在的日常和沒有桜的日常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這種事我從她搬來不久就察覺到了。
我們約好了聖誕節一起過,這對已經交往的兩人來說就如同喝水一樣理所當然。
「是嘛……」
「哥哥,我們去買食材吧,還有聖誕樹的裝飾。」
哪怕菜摘已經害羞得像貓一樣。
雖然我沒有那麼高興,菜摘似乎也意識到了我的異常,那天回去的路上也不再提今天發生的事情。
響子朝着菜摘露出一個感情很好的笑容,隨後盯着我。
你看,你費勁心思逃離了這裏,卻還是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吧?
她喊了我一聲,我低頭應答。
所以,我一直記得那個味道。
我未曾多想,這個問題儘管稍顯突兀,但還是應聲作答。
我當然知道,只是她今天似乎有意表現得像妹妹一樣,還是說我一直以來都沒注意到她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所以,當有人跟我說這種話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證明有人需要我,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好像能理解你們……但是我還是不太適應這種氛圍。」
我並沒有認爲這是有什麼特殊意義的事情,就像曾經的我一樣,在我眼裏都是不得不做或者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可不是什麼普通妹妹。
不知道桜有沒有察覺出來,她只是一反常態地主動抱住我的胳膊。
這次回家,見到了曾經認識的人。我們和他們並沒有什麼頻繁的交集,也沒有能說得上牢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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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越多我越認爲自己並不是在做有意義的事情,只是爲了陪着某個一直遷就我的重要的人,就像偶爾陪她聊聊已經很少看的漫畫和輕小說那般,這便是我的價值之一吧。
她的目光,鎖定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熠熠發光的眸子似要穿透一切,可惜的是,我無法看到她所看到的景色,也無法從那雙眸子裏讀出她想讓我看到的之外的情緒。
第一次一起過聖誕,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正如在東京的那一天,我想過如果不是我,桜也許會流落街頭,也許會孤身一人,只要這樣想着,曾經高不可攀的濾鏡便如同塵埃一般渺小脆弱——我只願意看着落魄的桜,而不是那道籠罩我前十幾年的陰影。
興許是突發奇想,她沒有選擇坐在我的對面,而是和我一起擠在一個狹窄的單人座上,身軀緊緊貼着我,直到她用只有我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我說出那聲「我喜歡你」,兩顆緊靠的心躁動起來。
我努力抑制住內心的震撼,她的沉默如同向我發出的最後的宣判。
「我喜歡你。」
記得她享受美食的時候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的表情。
也許是總是她莽莽撞撞的緣故吧。
「因爲啊……這裏有太多你不願意想起的回憶了,不是嗎?」
「我喜歡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除了我,那雙眼眸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
想要讓我高興,想要依賴我……那份心情再也沒有隱藏,坦然地擺在了我面前。
「今天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有些話,說再多次也不會膩。
「是、是啊……那麼……」
她的手端正地搭在膝蓋上,眼神閃躲,任誰都很清楚,她或許會提出什麼讓她難以啓齒的請求。
「你能試着……對我說一遍嗎?」
扭捏地說完,她卻突然站起身來,慌張地朝我擺手。
「啊……等一下,我還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那個,我去結賬了……」
努力了這麼久,她還是沒有堅持到最後,又變回了那個我熟悉的菜摘。
「我喜歡你。」
我朝着她離開的背影喊道,她的腳步沒有停下,也不知道她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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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夜的最後,我們從夜場電影院走了出來。
今天的約會很順利,我想她大概會感到滿足。
她的腳步輕快了不少,也許是看電影的時候,我偷偷把自己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在那之後明顯能感覺到她有些緊張,以至於奇怪的心情持續到電影散場後的現在。
「吶,小秋。今天,謝謝你……」
她轉過身,夜色讓那張看了一天的臉有些模糊不清,晚風吹散從影院帶出來的餘熱,十二月的京都的氣溫比印象裏還要低一點。
「蛋糕很甜,燈飾很好看,剛纔的電影……唔……記不太清了。」
我們又來到必須分開的叉路口,然而我們只是站在原地,久久未有動作。
如果明天你依然想聽我說那句話,我不會再讓你逃走。
我很滿足。
我們似乎都有想要在分開時說的話,於是我們相互凝視了好久——
今天、明天、以後,在一起的時間會很多,希望我們的未來會有彼此。
……
我很開心。
「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是。」
我曾經以爲,我不會再輕易相信別人。可後來我遇到了和我有共同興趣愛好的她。起初我並不認爲會有什麼變化,可直到我認識到陪伴的可貴,才深刻明白孤獨的可怕。
「我今天,不想就這麼回去……能和我單獨聊聊嗎?」
你說想要感謝我,然而,我纔是應該對你說謝謝的人。
以及……
謝謝你一直陪着我,謝謝你接納我孤獨的靈魂,謝謝你來到東京,謝謝你找到我……
所以,晚安了,明天見。
沒關係,其實我也沒有認真看。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