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08. 這不該被稱作「巧合」

《穿越時光愛上你 Reverse with me》 · Zezeho · 5608 字

星期六

即使是被稱作「休息日」的週末,醫學生依然要早晚查房看病人。

畢竟不是因爲今天是星期六或星期天,病人就可以不看醫生了。

我結束傍晚查房後,回到宿舍沖澡換衣服,準備準時和朋友們碰面。今天我穿了一件淺紫色長袖圓領衫,上面印着一朵朵蓬鬆的白雲圖案,搭配一條白色長褲,褲腳整齊地捲了起來……

說實話,它們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太長了。

我們樂團最初是爲了參加校內比賽而成立的。

剛開始只是翻唱別人的歌,後來吉他手 Belle 創作了一首《Real Peter Pan》,那是我們樂團的第一首單曲。不久之後,貝斯手 Nene 又寫了第二首歌——《Forever Tinker Bell》。相信我,那兩首歌其實是她們互相寫給對方的。

接着是鼓手 Frang 寫的《Lullaby》,成了我們第三首歌。這首歌的靈感來自她的女朋友 Klai-Duen,因爲她們一起經歷了很多,於是誕生了這首可以陪她們安然入夢的歌曲。

至於我和 Note 嘛……我們還沒想過要爲誰寫歌。

或者,我該試着寫一首關於 P9;Karan 的歌?歌名就取個能抱怨她冷漠的名字吧,寫得超級悲傷的那種。

我正在亂七八糟地胡思亂想時,公交車到了目的地。但這並不是終點。對於沒有車的我來說,還得再換幾趟車。幸運的是,有朋友主動來接我,我們約好在附近一家咖啡廳碰面,從這裏走過去只要五分鐘。

我進去點了一瓶水,然後找了個小桌子坐下來等朋友。我沒點咖啡或其他飲料,因爲都超出我的預算了。讓我和你分享一下我的每月生活費吧:我爸媽每個月固定給我五千銖,從來沒有漲過也沒有少過。聽起來或許不少,但當我發現我弟弟一進大學就拿到七千銖時,我真的是嘆了口氣。

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升上大四後,生活費還漲到了八千。

我沒去問爲什麼,因爲其實大家都知道,所謂的「父母對孩子一視同仁」——並不是所有家庭都能做到。所以我選擇沉默。但有一次,我媽試着解釋,說爸爸給他多一點,是因爲他有女朋友,要買保險套。

然後我反問我媽:

『那我這種女生就不需要買衛生棉了嗎?月經是不可避免的啊,而且一次來快一個禮拜,我每個月都要用掉好幾包耶。』

我媽卻說:『你不要講這種髒話題。』

我完全困惑了。月經怎麼就成了「髒話題」?女性每個月流的血,是因爲雌激素和孕激素使子宮內膜增厚,爲了讓受精卵着牀。如果沒有受精,子宮內膜就會脫落,這就是我們常說的「月經」。

但我腦海裏的疑問一直揮之不去:

『爲什麼我的家人會覺得那是髒的?』

Frang 神情比平常更嚴肅。

四個聲音同時響起,差點把我嚇得說不出口。我原本只是想轉移話題,結果一時忘了自己其實也沒什麼真好消息可以講。

我點頭:「嗯,就是 『Kaomaysa』。」

我拿起手機和錢包,拖着一身沉重的情緒走到這個區的專屬洗手間。這裏人很少,跟普通區完全不同。

我話剛說完,高個朋友的手就啪一聲拍在我頭上,把我頭髮揉得亂七八糟——因爲我是樂團裏最矮的一個,她們都喜歡這樣搗亂。喂!天啊,我頭髮全打結了。還好我帶了梳子,坐在她豪車裏時趕緊梳理整齊……雖然我知道,等會兒見到另外三個,那頭髮又要亂成一團。

就連 Note,她爸是皇室的孫輩,雖然兩人常常吵架,但十點時她還是接到了電話,說如果喝太醉,皇宮的司機隨時可以來接。

Belle 說她和 Nene 已經先去酒吧,把吉他和貝斯托管了。Frang 是剛剛比我們早一點到的,所以鼓槌還在她揹包裏。

順帶一提,雖然她總是冷冷淡淡、離人很遠,但我心裏還是偷偷希望能早點輪到去外科實習。我說不清爲什麼,可能是我真的太喜歡她了吧。總不能說我是因爲愛上了手術室纔想去外科的,對吧?

我用着撒嬌的高音回答,笑着揮揮手。

我真的好想知道——如果我就這麼消失了,會怎麼樣……

「哈!? 她竟然真的存在?」

「以後不要一個人出門了。如果要出門、辦事,隨時隨便打給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行。我們都達成共識了,會隨時待命陪你。哦!記得把我們的電話都設成緊急聯絡人。」

「你怎麼這麼早到?我還以爲你只會遲到咧。「

那我呢?是不是隻有我,在想起自己家庭時,會有種快崩潰的感覺?

「我去一下就好。你看好 Nene 和 Belle,她們倆都開始醉了。」

我想,肯定是 Note,但心裏又忍不住疑惑,她怎麼會這麼快就來找我?還不到五分鐘吧?

我們不是都一樣是人嗎?還有……爲什麼我當初從樓頂被射下來卻沒死?爲什麼 P9;Karan 要倒轉時間救我,但我們重逢後,她卻對我這麼冷淡?

「你是說……?」

「但我也帶來了,在我車後備箱裏。」我們那位高貴的朋友邊說邊把墨鏡摘下來,夾在花襯衫的衣領上。聽她這麼說,大家都心領神會——今天大家都帶了自己的裝備。

「我去趟洗手間。」

我邊等菜邊問,性格最活潑的 Belle 回答道:

駐唱樂隊把麥克風交給我們五個人時,輪到 宇宙邊緣登場了。現場傳來適中的尖叫與歡呼聲,觀衆們已經等不及了。我甚至看到有個霓虹燈牌子,上面寫着 Note 的名字。

洗手間的門半開着,我已經沒有力氣好好關上它。反胃又湧上來,我又開始乾嘔。視線一偏,我看到一雙穿着黑色褲子的細長雙腿。如果沒記錯的話,Note 應該是穿白色運動鞋……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她看着我,眼神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有啊。他們每晚都有駐唱,所以設備超齊全。只是我跟 Nene 比較習慣用自己的樂器。」

「呃呃!」

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可能會震驚她們四個的事。

「Khluen,你真的沒事吧?那件事……」

就短短一段話,粉絲們竟然都乖乖聽話回家了,還稱讚她很貼心。Note 簡直是粉絲收割機。我之前也發過類似的動態勸粉絲早點回家,但他們都說:

腳步聲漸漸逼近,彷彿敲在我的神經上。

看吧,我就知道我的朋友們會驚掉下巴。

Bell 的脖子已經軟得抬不起來,只能靠着女友 Nene。Note 喝了一口就點了汽水,因爲她得開車送我回家,甚至可能還要送 Belle 和 Ne。至於 Frang,她已經回家了,因爲她擔心家裏獨自等她的女友 Klai-Duen。演出一結束,她就火速離開了,剩我們四個坐着。

……這是個謊言。其實不是的。我很確定他不是認錯人。但問題是,我也不記得我曾經和這個人打過什麼交道。

『我們想見你啊,Baby Kliao,我們會一直等。』

「酒吧那邊有鋼琴給 Note 用嗎?」

「還能聊什麼?我們就只擔心你啦!」

我嘴角一勾,笑着說:「早知道我就故意遲半小時來了。」

「終極女主角來了。」她帶着她那衆所周知(也讓我們樂團成員覺得超欠扁)的傲慢態度走了進來。

她們四個都超想看看她的長相。我一開始解釋說沒有照片,就連醫院官網也只放醫師和專科醫生的照片,根本沒有住院醫生或專科進修生的資訊。於是大家就開始噓我。

演出排在晚上九點整。我們約好依時間順序演奏三首原創新曲。

Belle 開始慌了。

這些念頭在腦子裏像輕飄飄的雲一樣打轉,等我回過神,已經是晚上九點。

◇◇◇

只要一轉頭,看見 Fong-Samut 正在做大學的報告,我的心就又開始緊繃。他偶爾站起來幫我一下,爸媽就立刻大誇他「勤勞」。

看吧,和 Note 的情況完全不同。

「尤其是我,永遠都有空又有錢。」Note 補充道。

答案是我創立的樂團。

我們聚會的地點是一家離演出場地不遠的餐廳。

我這一輩子,做了那麼多事,卻從來沒聽過一句稱讚。

爲什麼……爲什麼父母總是裝得好像一視同仁?

我從小就覺得,如果不待在家裏,我會更快樂。

等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趴在馬桶前,把晚上喫的東西,還有剛纔喝下去的,全都吐了出來。我也忍不住哭了,胸口壓着的情緒實在太沉重。

如果我打電話告訴我爸我喝醉了不能回家,他肯定會來接我。但之後一定是怒吼、責備,說我亂來、不聽話、半夜還在外面。他甚至可能諷刺我丟臉,說養女兒就像在家門口放了個馬桶一樣。我的爸爸媽媽,只讓我感到不自在……

Note 起身說道,我趕緊抬手製止。

人們都說「家是最溫暖的地方」,但爲什麼我每次站在家門口摁門鈴叫人開門時,心裏都很緊張?我經歷了一整個星期的臨牀實習,好不容易回家,卻還要面對一大堆家務,真的好累。

表面上我可能看起來若無其事,和隔壁桌聊小馬寶莉冒險的那羣人不太一樣,但內心早就翻江倒海。

我在 Twitter 上看到,有我們的粉絲專門趕來支持。但由於座位有限,只能預訂幾張桌子入場,很多人根本沒辦法進來。

唉,去洗把臉,也許能好點。

◇◇◇

爲什麼我每週累得半死之後,還得洗全家的衣服?每個人不能自己洗嗎?爲什麼我要相信我媽那套「女生的衣服要跟男生分開洗,因爲女生的更髒」的說法?

酒吧的常駐樂隊正準備結束他們最後一首歌。等時機一到,我們就能上臺了。

「好啦好啦,你們比我媽還操心。」

「可是你喝了不少誒。」

「等一下,什麼!? 」

晚上 8:58

我的回答是:完全不行。

「我陪你去。」

她戴着頂級品牌的茶色鏡片墨鏡,一頭黑亮直髮自然披散,薄薄的嘴脣塗着櫻桃紅口紅,氣質冷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最吸睛的,還是她那件印花度假風襯衫,搭配着白色長褲……

總之,我來告訴你我是怎麼靠這點錢活下來的。

穿着花襯衫的 Note 最終妥協,畢竟她也看到 Nene 的臉都紅了。

我曾經去過 Nene 和 Bell 在鄉下的家。雖然 Nene 跟爸爸住,Belle 跟媽媽住,但她們都很幸福,因爲被愛包圍着……

如果你問我酒量怎麼樣……

現在有太多情緒混在一起,讓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傷。

「好吧……」

「哎呀~」

大約是晚上十點多,我們終於坐到了酒吧的 VIP 區。

隨着我們「宇宙邊緣」樂團的人氣上升和不斷有演出,我賺到了不少錢。更別提我們幾首歌登上排行榜、YouTube 上的觀看數也破千萬。雖然現在我們不常接現場表演了,但我帳戶裏也已經有了一筆可觀的存款。

但我哪有機會偷拍啊?我們現在根本在不同科室,只是那天在小路上……恰巧擦肩而過而已。

我本以爲潑點水在臉上,能讓腦袋清醒點,把心裏的焦慮洗掉。但當我抬起頭,對上鏡中自己的眼神,卻迎來了第二波困惑。

而我之所以要存錢,是因爲一旦完成六年級課程,爸媽就不會再給我零用錢了。我很可能要去鄉下實習當醫生。雖然會有薪水,但也要拿來償還學貸。那至少也該有點應急基金吧?

「不用啦,就在附近而已。你坐着。」

當我們到達時,Belle、Nene 和 Frang 已經坐下準備點餐了。可以說我和 Note 是準時到的。我們面對面坐着,一邊三人,一邊兩人。點餐前大家一起選菜,然後就開始聊開心事和煩惱。

Note 還說如果我真的想讓她們相信,就拿照片來。

Frang 是唯一一個會這樣叫我名字的人。表面上她看起來冷冷的,不太親人,其實她本來也不會隨便接受別人,心裏只有朋友和女友。

店主 P9;Boat 是邀請我們來演出的那位,特意爲我們安排了座位,還大方地送了飲料。今天因爲我們的表演,客人特別多。不過他其實也不算太大方,餐點還是得自己買單。喝酒怎麼能不點小食呢?而且這家店的價格可不低。

「換話題吧,難得聚一次。」

「別擔心啦,我覺得那人應該是精神錯亂了,我只是剛好路過被波及。只是個倒黴的巧合。」

可能真的比我媽還操心。

Note,你到底還要穿成這樣氣你爸到什麼時候?

那種擔心,已經勝過一切。

一開始他們還在外面等着,但我們家酷酷的 Note 發了推文和 Facebook 限動,建議他們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畢竟我們演完後還會繼續在附近閒晃,而且天色已晚,怕他們回家不方便。

「哎呀,再講下去我壓力都上來了。反正事情也過去了,那人不可能再來傷害我。而且——我也有好消息要分享啦!」

喫飯的時候,我說我終於找到 P9;Karan 時,大家都嚇壞了。因爲她們知道,自從我上大學開始,我就一直在打聽一個叫 「Kaomaysa」 的女人。我甚至還不小心講出 「時空旅行」 的事,讓某些人以爲我瘋了。

我的視線慢慢往上移,然後,我倒抽一口氣——

我又被一陣反胃打斷了思緒,差點整個人倒在地上。我現在的樣子肯定糟糕透了。估計朋友們很快就會來找我,開始擔心我怎麼去了這麼久。接着,我都能想象 Note 會把我揹回車上,再一路開回宿舍,而宿舍離這地方那麼遠……

他們懂 Fong-Samut,卻不懂我。

Frang 是個孤兒,沒有親人。不過幾年前她找到了親生父親,那個男人說只要她需要,隨時可以打電話找他。但 Frang 最終還是沒有接受這個人。因爲小時候被拋棄的傷太深了,她寧願一個人,和她的貓還有 Klai-Duen 住在一起,那纔是她的幸福。

我一個人默默地喝着水。突然,店門被推開了,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走了進來。

「我找到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了。」

「什麼事?」

作爲主唱的我向餐廳裏的顧客打招呼。有些人認真看着我們,有些人則繼續沉浸在酒精和談話中。爲了不浪費時間,我轉頭向隊友點點頭,表示要開始第一首歌 Real Peter Pan。鼓手 Frang 也點頭示意,然後,演出正式開始。

即使我喝醉了,眼睛模糊不清,我也不會認錯那張臉、那眼神、那肩膀、那氣場……她的身份我永遠記得,不管多遠,我都認得出她。

她是——P9;Karan。

她優雅地蹲下來,和我視線平齊。她越靠近,我就越覺得她的眼神像是大人在打量小孩。接着,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條幹淨的白手帕,遞給我。

「擦嘴也好,擦眼淚也行,隨你。」

不管是哪種……我都覺得超級丟臉。我現在這個醉得亂七八糟、哭得一塌糊塗的樣子,居然被同一家醫院的前輩fellow看到。

我又控制不住地輕輕抽氣,酒精驅動下的話語脫口而出——

「你這個壞女人,每次我最慘的時候,你就會出現。」

Karan 聽到後,眼神微微一緊。她那獨特的低啞嗓音,在只有我們兩人聽得見的音量下說道:

「是啊……我又一次不小心撞見了你最狼狽的樣子,看得我實在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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