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神的興趣是改造庭院

風中帶着草木清香的初夏時節。萬里無雲的藍天之下，覆蓋山巒的樹木鬱鬱蔥蔥。在這一年當中樹木最蒼翠的季節裏，草木彷彿都沉浸在喜悅當中，歡笑歌頌林木的繁茂。

楠木邸的神明庭院也跟這位神明鄰居一樣，換上相同的翠綠色調。

地勢略微起伏的庭院裏有座葫蘆形狀的池塘。一座石造拱橋、兩座石燈籠，以及一條飛石小徑。妝點日本庭園最不可或缺的要素，全都被巧妙地配置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上。

庭院角落一座冒着氤氳熱氣、熱泉源源不絕的天然溫泉，稍微顯得有些突兀。

除此之外就是堪稱庭院最佳配角的幾棵庭園樹。

那些不算高的樹木無聲地挪動起來。

池塘外圍的樹木，還有那些沿着通往後門的小徑栽種的樹木，全都連帶着樹根周圍的土壤一起，緩緩地朝圍牆的方向挪動。

最終，院子裏所有的庭園樹都移動到宅院的邊緣處。

院子裏只剩下原本就井然有序地設置在庭院裏的造景。

幾乎都是石材造景的庭院，給人一種清冷蕭瑟的感覺。

少了不久前還矗立在庭院中央的神木樟樹，更是加深了這樣的冷寂感。

至於原本的那棵樟樹，雖然已經順利發芽，卻仍舊十分幼小。如今只是一棵小幼苗，佇立在地面裸露的庭院中央。

它輕輕地抖了抖三片葉子，彷彿是在藉此向旁人強調自身的存在感。

楠木湊在檐廊處將庭院的這副光景盡收眼底。

身邊自是少不了那頭毛色雪白的大狼。大狼一如既往理直氣壯地端坐一旁。即使位在檐廊的陰影處，那一身潔白無瑕的狼毛依舊耀眼奪目，不染一絲塵埃。

這位神明鄰居不知爲何又擺出理所當然的神態，盤踞在楠木邸的檐廊中央。

對方享用完下午茶的茶點以後，一時心血來潮地說了句「最近天氣越來越熱啦。也好，就來改造一下庭院吧！」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展開了他的庭院大改造。

山神的黃金眼眸鎖定住池塘。

下一秒，池塘外圍大小不一的岩石紛紛動了起來。原本的葫蘆形狀被打破，池塘的形狀被拉得狹長。

短短几秒，池塘的形狀就變成一條橫貫庭院的長河。岩石順着略顯蜿蜒的河道兩側整齊排列在一起，靈龜和應龍經常待着的那塊大岩石，則是被移動到靠近圍牆的位置。

山神眨了眨眼睛，隨即便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似地重重點頭。

值得一提的是，楠木湊已經變成會被強行拉進神域的體質。

山神的目光在庭院裏四處遊移，河道也在他的目光所及之下，忽而拓寬、忽而收窄。而後連帶着原本安定下來的樹木與岩石，又都跟着挪動了起來。

「我知道啦！」

只是與之相比，山神的情況就──

此後庭院通往後門的路徑，就這樣改動成得先經過石造拱橋。

看樣子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想知道？」

那是一種能將肉眼看不見的情感、神奇力量等東西都禁錮起來的力量。只是楠木湊至今尚未徹底融會貫通。

這位對庭院景觀格外講究的神明，似乎對成果不太滿意，頻頻歪着腦袋陷入沉吟。

楠木湊瞥一眼瀑布，目光再次回到正前方。那裏已經看不到往常與自己視線齊平的大狼腦袋。直到他略一低頭，目光下移，這才終於和那雙黃金眼瞳四目相對。

庭院突然出現一道小瀑布。

唯獨鳳凰遲遲未能恢復力量，如今也仍舊在石燈籠的燈室裏沉睡。

儘管那樣的場景，在人類眼裏看來已是一副慘不忍睹的頹敗境況，女神卻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楠木湊之前偶然路過該地，不小心被拉進去。他爲了從神域裏脫身，按照女神的請託，淨化神域裏的空氣。女神爲此賜下自身力量作爲回報。

隨後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又縮小了。

雖然已事先出言勸阻，但山神根本聽不進去，照樣一意孤行。

「都說了先別再動用神力了……」

向來極少大聲說話的他，此時喊出口的制止聲響徹整座庭院。

楠木邸的庭院時刻都有春風輕拂、空氣中瀰漫着山神散發出來的森林清香。

但就這麼置之不理又不免心有不安。

他大爲滿意地低聲呢喃。

「葫蘆形狀的池塘變成河流以後，整體給人的感覺都大不相同了呢！」

實在太教人提心吊膽了。

漸漸地，本該被山神身體擋住的另一側景色清晰浮現。明顯就是神力消耗過度的徵兆。

楠木湊目不轉睛地盯着靠近大山一側的圍牆。院牆外並未傳來半點水流聲。

「就是感覺……還差了些什麼。」

山神的本體是一座大山。如今這具白狼身軀，也只是暫時化形出來的軀體。

山神一點也不在意身體再次縮小，依舊一臉認真地注視着庭院。

自一年前初次見面以來，這還是他初次看到山神的身軀，再次透明到看得見對面景物。

這樣的祕密點到爲止就好，沒必要知道太多額外知識。

似乎是感受不到肉體上的疼痛，所以他纔會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身體有沒有縮小、是不是變得透明吧！

山神瞥了一眼楠木湊。

楠木湊間接拯救過的四大類動物之首──四靈。雖因長期遭到惡靈侵蝕而變得虛弱，但靈龜、應龍、麒麟已經在神明庭院悠哉度日的這段時光中，逐漸恢復力量。

總之，那座作爲通往女神居住地0;神域入口1;的小神社，也同樣顯得相當荒廢老朽。

山神再次逐一打量庭院的各個角落，鼻子輕哼出聲，輕快地搖了搖尾巴。

楠木湊看到這一幕，頓時慌了手腳。

這次輪到飛石小徑上的石板默默挪動了起來。這些石板按一定間隔排列出一條通往石造拱橋的小徑。

庭院的改造就這樣告一段落。

這主要得歸因於他以一介凡人之軀住在神域之中，還每天都會去泡「山神溫泉」。一旦遇到與他親和度高的神明創造出來的神域，很容易就會被拉到裏面。

全身依舊環繞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耀眼程度不輸原先身形龐大的狀態。每當尾巴輕輕甩動，還會泛起一圈圈炫目的神光。

「……又變成吉娃娃大小了啊……」

面前是體型大約小了一圈的山神。大小堪比普通大型犬的大狼，如今幾乎跟楠木湊差不多高。

「可是你都放任大山0;自己家1;雜草叢生……」

「這些河水究竟是從何處流來，又流去哪裏……」

儘管眼下還未進入梅雨季，但連日來的炎熱天氣已經熱到讓人差點以爲夏天到了。

「唔，可是……總有種……不知道該說是哪裏不對勁，還是不太到位的感覺。」

楠木湊仔細觀察好半晌，山神的身體也並未出現變透明的跡象。

想必是動用神力改造庭院的副作用吧！上個月用神力將庭院裏的樹木變成櫻花樹，都還沒恢復多久。肯定是連番動用神力之故。

「跟以前一樣耀眼啦！」

「是啊！有了流水，感覺涼爽許多。」

楠木湊長嘆一口氣。倚放在矮桌上的雙手用力交握在一起。

「不錯吧？」

所以山神纔會想要搶先一步爲庭院換上夏日風景吧！

隨後便順勢伏下身來，下巴倚靠在交疊的前腳上面。過於巨大的坐墊，反倒更加突顯身軀小巧。

露天溫泉的位置沒有變動，依舊位於庭院一隅。

想到Stop是山神還不知道的英語單詞，楠木湊連忙又換了個說法。

「原來如此，是聲音啊。少了水聲啊！」

撤退到宅院邊緣角落的庭園樹，也都重新分散到各自的新位置。不多時，所有樹木和樹下的土壤都靜止下來，土壤被拖拽挪動的奇怪聲響也隨之消失。

楠木湊輕嘆一口氣。

「意思是不滿意囉？」

「山神大人，Stop、Stop！別再改造啦！」

山神聽出楠木湊話語裏的不服氣，忍不住暗自發笑，隨後才緩緩闔上眼睛。

距離楠木邸不遠之處，有一座幾乎就要朽壞倒塌的末社。那裏正是通往某位女神神域的入口。

楠木湊有些不認同地皺了皺眉。

流水落下之處的潭底周圍，氤氳起淡淡水霧。走近那裏，應該就能沐浴在滿滿的負離子之中吧！

語氣裏不免帶上了一些責備。

山神現在的身體已變得與中型犬差不多大。他抬起顯得有些小巧的前腳，「啪」地一聲用力拍一下坐墊。

「這是最後一次了。」

下一秒，稻田一側的圍牆上面緩緩浮現一座狹長陡峭的大岩石。巖壁縫隙之間忽然湧出一道奔騰而下的水流。

雖然知道山神就算神力衰減也不會消失，楠木湊也無法傻呼呼地說出「庭院改造得真不錯！」這種話。

前陣子剛把新的力量賜予楠木湊的神明便是如此。

麒麟特別喜歡的那座石造拱橋，也大大方方地橫跨在河流的正中央。

「……唔，還是讓人不怎麼滿意啊。對了，問題是不是出在只有一條河流，太單調了？要是中途分岔化爲兩道支流，似乎也不錯……」

話說回來，楠木湊曾向山神提起那座荒廢的小神社，得到的回覆是「沒什麼問題，放着不管也沒關係」。甚至還附送了「爲了你自己着想，最好還是別貿然跑去修繕」這麼一句隱含危險意味的警告。

所以他打算等自己完全掌握女神賜予的力量以後，親自過去拜訪以示謝意。

他們不久前才都剛脫完皮，外表看上去也如同煥然一新般變得更加鮮明。

「沒什麼啦，只是順應季節而已。難得有個可以精心造景的一方庭院，當然得維持好它的整齊美觀。」

看來山神有把他說的那番話聽進去。

「……山神大人，你的身體，沒事吧？」

山神目光似是描摹般緩緩掃過河川。河水便順着那道目光的挪移潺潺流動了起來。明明河川兩側盡頭都緊緊貼着圍牆。

「我覺得變化很大了啊。讓人覺得耳目一新，還跟之前一樣美不勝收。」

「果然……」

「──是不是該把河道……再往這邊靠攏一點……？不對，是彎度不夠嗎……往右邊，不，應該再往左一點？」

因此楠木湊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靠近過那裏。

山神的目光再次投向他處。

「我纔要問你，我看起來像有事嗎？」

「好極了。」

「自然界裏的東西保持原樣，才顯得獨具美感吧！」

雖然規模不大，但瀑布就是瀑布。潺潺的流水聲不大不小，演奏出一曲悅耳的淙淙樂音。

楠木湊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山神聞言發出一聲低笑。

「到底爲何這麼執着於庭院改造呀？」

「我可是狼唉。」

如今又多了個能釋放負離子的瀑布。神明庭院放鬆療愈的效果又進一步得到提升。

楠木湊不經意間說出真心話。山神聞言詫異地歪了歪頭。

雖然出言勸阻多半也只是白費脣舌，但他還是無法默不作聲。

「呃，這個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楠木湊親眼見證完庭院的格局變動後，重新將目光挪回正前方。

「……爲什麼會扯到這個……？」

把自由生長的樹木與草叢修整得賞心悅目，不過是人類的一廂情願罷了！那樣的舉動對大自然來說，或許根本就是無謂的干預。

「……唔，這庭院略顯單調了點啊……總覺得有些差強人意。」

河道的形狀也隨着山神的喃喃自語，一會這樣、一會那樣地不斷扭曲着變換形狀。每一次改動，都使得山神的身軀微微縮小一點。

河川中段部分驟然分成兩道支流時，山神的身軀輪廓如熱浪產生的空氣扭曲般，出現了短暫的模糊晃動。

「……不，不用說沒關係。」

就在楠木湊注視着整個身體都埋在坐墊裏面打瞌睡的白狼時，身邊驀地響起一陣輕踩泥地的腳步聲。

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看到麒麟正佇立在檐廊旁邊。

麒麟在庭院即將展開大改造之前，就暫避到屋頂上面，現在倒是回到地面上來了。

麒麟突然扭頭指了指稻田所在的方位。

那是他表達自己「接下來要出一趟遠門」的信號。

他經常跑到世界各地遊歷，四處飄泊流浪，尤以觀察人間百態爲樂。

麒麟天性不同於靈龜、應龍，沒辦法像他們那樣久居一地。

『在下暫時要出趟遠門。因爲西方大陸那邊還有待探索。在下外出期間，請務必謹記鎖好門窗。雖說此處遠離人煙，但如今這個世道──』

麒麟話說到一半，搖了搖頭。長長的鬍鬚也隨着他的動作來回甩動。似是在嘆息世風日下。

『不對，自古以來，心懷不軌之輩比比皆是。甚至還有不法之徒專挑鄉下地方下手。是啊、是啊，在下親眼目睹過太多慘絕人寰的慘劇，對這種事情再清楚不過了。還請你務必小心再小心。』

楠木湊聽不見麒麟臨行前的冗長囑咐。在他看來，麒麟不過是又像往常那樣沉浸在自己的妄想裏罷了。

「麒麟大人要出門嗎？路上小心喔。」

麒麟輕輕頷首。

『嗯。那就敬請期待在下帶回來的特產吧！』

早在庭院改造前就先鑽到檐廊下方的靈龜，緩緩地爬了出來。

『你可千萬別又把那種臭得要命的東西帶回來啊！』

靈龜整張臉都變得無比扭曲。顯然是想起之前麒麟把榴槤帶進庭院時的那股臭味。

不知前因後果的楠木湊，只覺得靈龜大人這麼生氣的模樣真是罕見。

靈龜慢悠悠地爬向河邊。龜殼上揹着的小山雖然也有瀑布傾瀉而下，卻從來不曾向外溢流。

麒麟望着靈龜漸行漸遠的背影，嘆了口氣說道：

楠木湊卻有機會做到。

一個好的管理員，絕不會疏於精準掌握自己的管轄區域。

樟樹嫩葉微微晃動，像是在爲此致歉。楠木湊不禁苦笑。

儘管楠木湊也很想好好看看改造過後的庭院，但此時的他根本無暇細看。當下的首要任務是滿足樟樹渴望大量澆灌的需求。

自然而然地冒出這個想法的楠木湊，直到這時都還沒意識到，那天永遠也不會到來。

雖然看不到半點長大的跡象，但狀態看起來倒是挺有精神。他已經窩在燈室這個住處之中好一段時間，應該也差不多該出來透透氣了。

因爲楠木湊無法熟練運用風神借給他的風之力，所以樟樹把整棵樹都貢獻出來，在他的劈砍中倒下。

「是啊。有個和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得上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甚至那棵參天樟樹，還是一棵非常特別的樹木──神木。

「……差不多夠了吧？」

樟樹看起來好像真的有所進化，不過楠木湊只要樟樹活得好好的，也就別無所求了。

麒麟有些煩躁地用力蹬地一躍而起，輕鬆地跨過宅院圍牆，消失在山的另一邊。

楠木湊擔心這樣會導致根部腐爛，還特地跑去詢問山神，結果只得到一句「它想要多少水，就給它多少吧！」的回答，於是也就這麼照做了。

然而神明庭院卻被隔絕在柔和的春日暖陽之中。庭園樹與神木樟樹也似是在隨風吟唱般搖曳着枝葉。

楠木湊來到河邊，將灑水壺放入河中舀滿神水，自樟樹上方澆灌而下。淡綠色的嫩葉吸足水分，更添一抹翠綠。樟樹幼苗沐浴在細雨般的神水之中，葉片都變得乖巧許多。

楠木湊走下檐廊，望向那座石燈籠。

「反正以後也會用到新的，不用放在心上啦。」

對方自那之後便再也沒出現任何動靜。

鳳凰居住的石燈籠旁邊，還佇立着另一座石燈籠。其燈室開口處被牢牢封住，看上去一片漆黑。

「怎麼會？這種程度頂多也只算得上是在鬧着玩罷了。」

爲了讓開始會被拉進神域的楠木湊，能夠自由調動神威，憑藉自身力量從神域中脫困，風神還親自過來指點一二。

石燈籠對於任何人的靠近都毫無反應，他平時也都會盡量避免靠近那裏。主要是他覺得還是不要胡亂刺激對方比較好。

楠木湊目送麒麟離去，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

「像我們這樣活得太久又閒得沒事做的存在，有時也會想要找人全力較量一番。」

他的目的地是庭院中央。

無論是自然界裏的狂風，還是人造兵刃都無法傷其分毫。然而樟樹卻以一種願意爲楠木湊奉獻一切的姿態，欣然獻出樹身。

裏面正沉睡着一位神靈。

楠木湊一手拿着灑水壺，自言自語地穿過小徑。

鳳凰如今依舊是手掌大小的幼鳥模樣。

所以無論再過多久，都不會有買主出現。

被強行請來降臨於長劍之中，不僅未得到妥善祭祀，反而還受到這樣難堪的對待，令寄宿劍中的神靈對人類積怨難消，遂而染上穢氣，墮爲怨靈。

那副單薄無依的模樣，與其說是棵樹，倒不如說是一株小草更加來得貼切。

楠木湊朝着水聲潺潺的瀑布所在處走去。

此時的外界即將迎來初夏，草木本身的色彩也日漸明亮鮮豔。楠木邸上空熱情似火的太陽，更是毫不吝嗇地展現自己的存在感。圍繞在宅院外圍的樟樹與山中林木都沐浴在炙熱的日照之下。

那種事怎麼樣都好，反倒是樟樹近來有些異常渴望水分的事情更令他在意。

他提起空掉的灑水壺。

『靈龜閣下，還沒嘗試就排斥的做法可不值得稱頌。凡事都得親自體驗過一遍，說出來的話纔有說服力呀！』

雖然曾被污穢嚴重侵蝕，但山神爲其淨化，又賜下全新的棲身物，才令其免去消散於世的命運。

「原來是這樣。」

現在的它小巧得一手就能輕易覆蓋。

『哦──』

「是不是該買個大一點的……」

現在正使用着的這個灑水壺，是靜靜佇立在庭院角落那間小倉庫裏的東西。他想着等哪天自己要離開這裏的時候，再偷偷把大一點的灑水壺也擺進去就好。

真是何其崇高的自我犧牲──纔怪！如今的它已經重新活過來了。迴歸到種子狀態，再次發芽生長的它，仍舊生氣蓬勃。

這兩頭瑞獸似乎總是相處不來，動不動就陷入一觸即發的氛圍，但真的鬧到大打出手的情況倒也並不多見。

大山附近有個被人拿來違法丟棄各類家電的地方，一把舊劍也被人丟棄在那裏。昔日被人類招喚出來降臨於劍中的神靈，竟淪落到這番境地。

應龍剛纔佇足停留過的那座石燈籠，裏頭的燈室正散發着櫻花色珍珠光芒。鳳凰就沉睡在那道猶如心跳鼓動般，強而有力地明滅閃爍着的光芒之中。

只是那位神靈表示自己想先好好休養一下，這才被安置到燈室裏面。

「總之，先去看看庭院的各個角落吧！」

應龍停在並排而立的其中一座石燈籠上面，漫不經心地低低應了一聲。即使麒麟身上散發出一股蓄勢待發的氣勢，應龍也全然無動於衷。只是無聲拍動翅膀，滑行般追隨靈龜而去。

那些有意買下這座宅院的買家，一個個都在幾位神明銅牆鐵壁般的防禦──被強行邀請到山神、風神、雷神的神域裏作客後，紛紛打退堂鼓。

僅憑人類自身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劈出缺口或造成任何破壞。

專心致志地吸收水分補給。

神域是神力構築出來的領域。

「麒麟大人他們幾個，是不是感情不太好呀……」

只不過它周圍的土壤已經變得非常乾燥。明明早上纔剛爲它澆過足夠的水。

給出的指導便是讓他親手砍掉那棵，猶如自家孩子般存在的參天樟樹。

因爲他驅使的風裏蘊含了風神的神威。只是他遲遲未能融會貫通，真正能夾帶在風中的神威微乎其微。

灑水壺容量不多，很快就見底了。但土壤還是很快就又變得乾巴巴，所以楠木湊又接連舀水過來澆第二遍、第三遍。

種在那裏的小幼苗──樟樹正在與風嬉戲。

直到他澆到第十次時，土壤才終於得以維持住溼潤狀態。

話是這樣說，但聲音裏夾雜着的一絲苦澀卻令人多少有些在意。

這株小小的樟樹只長出三片淺綠色嫩葉，其中較大的兩片葉子，如小鳥的羽翼般翩然擺動着隨風起舞。

樟樹「嗖」地朝天空的方向立起三片葉子。似乎在表示自己非常心滿意足。它似乎比以前更能清晰傳達自己的想法了。

楠木湊當時一不留意被拉進那片受到污染的神域，並將那位神靈帶了出來。

畢竟這位神靈不見得能夠毫無芥蒂地接受，同爲可恨人類之一的自己。

「要是他也能像麒麟大人一樣，順利融入這裏就好了。」

山神出聲回了這麼一句。楠木湊轉頭望去，只見小狼依舊雙眼緊閉，整個身體在坐墊上面蜷縮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