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外靠朋友

「啊，有了。一直在用的清洁剂。」

药妆店的货架上，楠木凑想找的清洁剂补充包只剩最后一个了。他伸手拿起来放到购物篮里面。

「这是最后一个要买的东西了。可以回家啰！」

「唧～」

楠木凑说着，带着肩膀上轻轻张开翅膀的樱花色珍珠光泽雏鸟，一起朝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想买的东西在只剩最后一个的时候买到手。

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说自己「今天真走运」。遇到凡事都如自己所愿的情况，可能还会说自己「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

面对这样的情况，就连备受凤凰几个会带来好运的四灵眷顾、一直处于鸿运当头状态的楠木凑也不禁感到高兴。毕竟没人会喜欢连跑好几家商店才买到想入手的东西吧！

收银台另一边的店员正全神贯注地检查商品。即使楠木凑把购物篮放到柜台上面，对方也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不好意思，我要结帐。」

店员闻声抬头，看到出现在柜台边的楠木凑，整个人吓到差点跳了起来。

「咦!? ……啊，好的。马上为您结帐。」

凤凰有时会跟着楠木凑一起出门。与祂同行的时候，也会如先前和山神一起出门时那样，出现被周围的人自动忽略的现象。

所以店员才会看不见凤凰，还连带着意识不到肩上黏了只凤凰的自己吧！

楠木凑内心默默这么理解眼下的状况，站在他肩上的凤凰眯了眯双眼。

平日上午的商店街显得有些冷清。

也算是一名自由工作者的楠木凑，通常只会在平日出门购物。因为路人都会在几位神明的影响下自然而然地往两旁避让，他也就特意避开了假日。

就在他还差几步就要走到交岔路口的时候——

「唧！」

凤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楠木凑露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带着肩上威风凛凛挺直了腰杆的雏鸟朝前走去。鸟群恭敬地尾随其后，振翅而飞的声音也随着他前进的步伐逐渐远去。几名当地居民远远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就在楠木凑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站在他肩上的凤凰张开了嘴巴，往外冒出一个淡粉色的光团。

楠木凑迈开步伐快速路过那里。凤凰对此也没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最近一直有意避开这些正在举办抽奖活动的地方。

老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缠着毛巾的脑袋，性格出乎意料地有些直爽。

话虽如此，但这还是楠木凑第一次听见别人当面直呼他「养鸟人」，一时之间倒有些不知该做何反应。

路过的行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这神奇的一幕只映入楠木凑一人眼里。

然而凤凰身上却一点征兆也没有。

「最近身体明显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人老了就会这样，真讨厌啊。」

「唧！」

「完全就是小鸟大人会喜欢的房子呢——」

「突然吹来一阵风救了我哩！」

这是他和凤凰一起出门的时候就说好了的。虽然楠木凑单独外出的时候也会有不少小鸟跟来，但数量根本无法与现在相提并论。

即使牠们实际上都是飞赶过来礼貌性问候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凤凰。

楠木凑听不见凤凰以锐利目光盯着老伯说出的这句话。

只不过凤凰目前仍旧处在休养期间。希望祂没有勉强自己。

楠木凑路过住宅区的途中，看到一个身穿连身工作服的熟悉身影正在那里修剪树篱。是那个曾经过来帮忙将楠木邸荒废良久的庭院修整干净的年轻园艺师。

几秒钟后，一辆脚踏车以飞快的速度穿越交岔路口。

「真有趣！我一直很期待养鸟人出现呢！」

老伯上下挥了挥手臂，手掌握紧又松开。他不停来回反覆做着确认，表情显得无比困惑。

虽是无可奈何的误会，但楠木凑也无意多做解释。与其说是不多做解释，倒不如说是本来就不可能向那些因为看不见凤凰的存在而产生误解的人，澄清真相。

往声源处走去，发现是有人正在那里盖房子。

楠木凑对此毫无所觉。

「还有这种事情啊！」

楠木凑听着身后那道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带着鸟群漫步而去。

而且凤凰甚至还带来了幸运以外的其他东西。

只是令人感到遗憾的事情是，如今已有不少传统技艺因为后继无人而失传。所以凤凰的这些行为，也算是有助于把这些技艺传承给下一代吧！

「呃嗯？怎么回事……？我的手臂……动起来也不痛了……为什么啊……」

「你刚才都看到了？哎呀，真是让你见笑了！」

他双手各拿着一个收纳盒，轮流拿到凤凰眼前展示。要是没进到这家店里逛逛，大概免不了得遭遇一场跟那辆脚踏车相撞的事故吧！

「哇啊，今天也跟着超多小鸟耶！」

注：利用不同种类、颜色的木头，镶嵌拼接成各种图样花纹工艺品的木工技术。

楠木凑真的非常感激。感激归感激，但希望祂们能够稍微克制一点也是他的真心话。

有时还会在外出的半路上直接睡着，被楠木凑放到口袋或连帽衣的帽子里面带回家，今天却半点这样的迹象也没有。

是栋木造建筑。在如今这个时代，也算是相当罕见吧！

扬起的轻风自身后托住老伯，令他得以稳住身形。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然而，这世上有那么一种存在，可以完全推翻这些真理。

低声呢喃的真心话里，流露出令人听了都有些不忍的愁苦。

门口处的整面玻璃门上贴了张写着「抽奖活动进行中！」的海报。

「你没事吧？工头！刚才也太有惊无险了！」

「工头——你手很痛吧？别太逞强了。毕竟你都这把岁数了——」

咚哐咚哐。楠木凑在穿过商店街的地方听到一阵还算悦耳的木头敲打声。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不光是红绿灯，楠木凑不论走到哪里做什么，甚至都无须知道「等待」为何物。

这样的奇景俨然已成为当地居民眼中小小的娱乐活动。

『这样你不只能坚持到盖好这栋房子，大概还能一直盖到踏进棺材前吧！』

高度跟宽度都更甚于楠木邸。

「……是二代同堂的住宅吧。感觉会是一栋既宽敞又气派的房子。」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不过路人眼里大概也只看得见这群鸟儿安安静静地跟在楠木凑身边吧！

楠木凑还以为对方皱眉是要出言责怪自己，没想到只是因为看不太清楚而已。也许只是老了……看东西有些吃力了吧。

形成一种似乎每只鸟儿都在注视着楠木凑的景象。

楠木凑露出一脸折服的表情将话题搪塞过去。

老伯威严十足地朝着那些站在屋顶上方看向自己的年轻木工们大声说话。只是他说着说着就将手里的木材放回地上。放下木材的动作有些粗暴。与其说是扔到地上，看起来倒更像是想拿却拿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放手交给那些年轻小伙子，所以一直勉强自己，看来也是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嗯？哦哦，是你啊，那个养鸟的小兄弟嘛！我一时之间竟没注意到你在这里。」

「吵死了，这种程度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吗！」

「唧！」

「哦、喔……一定要来啊。到时说不定已经盖好啦！」

「呜哇！」

「……呃啊，您好。」

楠木凑看向自己的肩头，就见凤凰张开翅膀与风嬉戏。姑且还算有精神，他见状也放下心来。

他说着用指节分明的大手去压按另一只手的上臂，抬头望向那栋才搭建好梁柱的房子。

每次参加抽奖都能抽中大奖，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楠木凑可受不了被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也许是因为凤凰很喜欢人们巧手制作的工艺品，连带着也很喜欢那些工匠。

只是他大概也能预见，越后屋店主身上发生的奇迹很可能也会出现在这位老伯身上。

逢凶化吉已经是家常便饭。这也是鸿运当头带来的正面效果。

那便是各种野生鸟类。楠木凑的前后左右、头顶上方。围墙、商店屋顶、电线杆、电线，所及之处都停靠着大小各异的鸟儿。

「这个吗？还是这个？」

「太精彩啦！真是声势浩大啊！」

「我也是。」

由于时而也会有珍稀野鸟飞来，事态甚至还发展到了手里拿着相机的爱鸟协会人士也会跟着聚集过来的地步。

个性和善的老伯虽然半开玩笑地自我解嘲，言谈间却流露出了掩盖不住的懊恼。

凤凰也跟着身体向前一探，兴致盎然地盯着房子瞧。那副紧盯着不放的模样令楠木凑不由失笑。

只见他一开始还显得有些顾虑的动作变得不再迟疑。尽管他对这突然发生的转变感到相当难以置信，但还是非常高兴自己的身体又能行动自如。

果不其然，他正伸手去揉自己的上臂。那宽阔的后背散发着粗犷凶悍的气息。给人一种要是过去搭话，就会惹怒他的感觉。

不只一位，而是四位叠加。还是那种一点也不马虎的好运加持。

楠木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大致打量了一下这栋建筑。

岁月不饶人。楠木凑已经过世的祖父有时也会伤感地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这是一件莫可奈何的事，也是无人可以规避的自然法则。

楠木凑顺着凤凰的指引，朝那家商店走去。

凤凰经常四处散播好运。

「啊，是养鸟人。」

顺带一提，原本气管有些不好的他住在老家的时候，每到季节交替的时候经常都会身体不适。

老伯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面部表情犹如兽面瓦般令人心生畏惧。

虽然还处在搭建梁柱的阶段，但崭新的木肌纹理看起来格外醒目。看似是两层楼民宅的天花板处有根粗壮的横梁。接合处裁切出榫头与榫孔，以榫接技法将木材接合到一起建盖而成，连根钉子都没用到。

老伯一个转头，视线就这么跟正打算默默离开的楠木凑对了个正着，四目相交。

「那我先告辞了。下次路过的时候再来参观。」

「咻」一声，光团以不输子弹的速度击中老伯的上臂。击中之处刹那间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整个光团就这么没入老伯体内。上臂处的光芒如荡起的涟漪般扩散到他全身上下。

他话才刚说到一半，就看到稍远处有个穿着工作服的老伯走路摇摇晃晃。那人肩上扛着长长的木材，似乎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然而自从他来到这个小镇，正确来说是自从灵龟住进庭院以后，就再也没有生过病，更遑论是受伤了。

灵龟虽是在前几天才突然巨大化的，但早在那之前就已经逐渐有了变大的迹象。应龙与麒麟的体型也比刚遇到的时候大上一圈左右。若是再这样继续悠哉地待在楠木邸，两头瑞兽应该也会出现什么变化吧！

楠木凑没能听见人们对此津津乐道的谈话声。

他之所以这么好运，自然是因为四灵自行对他施加的庇护。

「只希望我还能……坚持到盖好这栋房子。」

他刚带着心情愉悦到膨起羽毛的小鸟走到商店街拱顶边缘。即将靠近斑马线的时候，红绿灯非常及时地变成了绿灯。

楠木凑穿过商店街，悠哉地继续往前走，就看到了位于街角的酒类专卖店。

凤凰光是近距离欣赏就已经十分满足，所以楠木凑什么也没买就走出商店。

楠木凑单手一挥，一阵轻风随之扬起。

理由自然是因为他每抽必中。

楠木凑看向自己的肩头，只见凤凰抬起一边的翅膀指向位于交岔路口前的一家商店。那家店里摆放着好几个寄木细工※的小收纳盒。凤凰很喜欢这类人们巧手制作出来的传统工艺品。大概是出于好奇吧！

当时楠木邸的庭院连个需要修剪的树篱都没有，无法让园艺师一展长才。如今倒是有幸初次得见。

树篱在年轻园艺师的修剪下，变成了埴轮陶俑※形状的作品。一手朝上、一手朝下，两个空洞的双眼犹如深渊，一个个看似露出奇异得逞笑容的埴轮排成一排，每个都与成年男人差不多大小。

注：日本古坟顶部和坟丘四周排列，表面呈灰红色的素烧粗陶总称。此处出现的是较具代表性的「跳舞埴轮（跳舞的人）」。

是个某种意义上有些诡异，但却非常创新的造型树篱。

座落在树篱内侧的房子也是一栋外观呈正方形，房屋设计别树一帜的住宅。埴轮树篱与这座住宅显得出奇协调，壮观而醒目。

楠木凑内心相当钦佩地仔细欣赏着一个个埴轮树篱。园艺师并未发现楠木凑就站在自己的斜后方，一边哼着歌曲一边阖上修枝剪。

「喔——耶，完成啦。第二十五只超可爱的埴轮陶俑，大功告成～」

「埴轮陶俑，应该是说二十五个而不是二十五只吧？」

「呜哇。」

园艺师吓得双肩一抖，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大概是他太集中注意力了吧！明明楠木凑走过来的时候并未压低脚步声，也没有站在他正后方，而是走到了他侧眼就看得到的地方。

今天老是吓到别人。

我是存在感那么低的人吗？楠木凑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园艺师瞪大了眼睛，以一种几乎呐喊出声的气势侧头看了过来。

「……你是，楠木先生吧！」

「是啊。好久不见。你记性真好。」

「我很擅长记住别人的长相和姓名。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几分钟前。」

「……我完全都没发现……我对别人的气息还蛮警觉的说……」

园艺师有些费解地偏了偏头。

「好久不见啦～祢还是一样，这～么严格啊～」

他的身体被拉扯住了。尽管他努力止住脚步，全身还是被一股力量扯动着止也止不住向前的步伐。

山神轻叹一口气。

楠木凑拉开上衣胸前的口袋，凤凰就自己歪歪扭扭地蹭进了口袋里。祂轻巧地转了个身，只稍微露出一张小脸。

「小镇那边——离这里还挺近的说。」

楠木凑走过半埋在茂密竹林里的一座小型神社前面。

「……我们回家吧！」

老实说，看到阴阳师在附近走动，还挺令人在意的。

四处可见半埋于地的无数木盒虽然古老却显得十分坚固。好像没有一个木盒是空着的。每个都盖上了盒盖，用绳子交缠成十字绑了起来。很像那种用来保存古物的盒子。

「嗡」一声耳膜鼓胀的感觉过后，那股拉扯身体的力量就消失了。楠木凑稳了稳脚步有些踉跄的身形。

「不知这位喜欢的是青苔，还是木盒……」

「没想到山神一直用心打理着庭院……」

对方是神明或接近神明的存在。万一不小心惹怒对方，还可能危及自身安危。现阶段的他全然不知对方是何来历，最好还是尽量保持小心谨慎。

丝毫没有之前进入被污染的神域时的压迫感，也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

即使伸手去触碰，也只是摸了个空。

双开门悄然关上。

几秒后，几声隐隐约约的风声呼啸中，眷族世里、拓莉卡、乌梓祭的身影出现在围墙上方。

话音刚落，风神与雷神从天而降，落到了檐廊之上。

因为楠木邸的庭院不需要园艺师。

「有个一年，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应该的吗！」

一头大狼趴在棉花塞得满满的坐垫上面。身上的长毛随风飘扬，背部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正悠闲自在地趴在那里小睡。

不过今天倒是连内部都看得十分清楚。

楠木凑忽然回过神来。自己竟站在只差几步就要撞上小神社的位置。

突然又变回雏鸟状态的凤凰也飞快地追了上去。

这两人是阴阳师。

神明庭院里的草木总是生机勃勃，时刻维持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状态，不会肆意生长，始终维持最美观的型态。

而且看样子应该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异常麻烦的事情。说不定刚才那对男女根本就不是阴阳师。

「这户人家时隔一段时间才又松口说可以按我的喜好来修剪，所以我就尽情发挥了。还不错吧？府上的庭院要不要也修剪一下？」

画面虽然有些诡异，却也并未流露出什么不祥的气息。

「那几个孩子刚被创造出来不满一年吧！我觉得祂们已经成长得很不错了！」

变身后的凤凰朝着楠木邸的方向高声啼鸣。

楠木凑知道自己在神域里的一举一动、谈话与自言自语，都被创建者看在眼里。所以他说话不能口无遮拦，也不能贸然行事。

楠木凑肩上站了只散发樱花色珍珠光泽的雏鸟。原来凤凰在不知不觉间也跟过来了。

「啾哎哎嗳嗳嗳——！！」

「……总之先去找找出口吧！」

这个可以隐约窥见到神社已经长时间无人维护的地点，是他时常都会路过的地方。他对这里了解不多，只是会在路过时多看两眼。

呈现在眼前的风景已不再是先前的那片竹林。自己明显是跨越了什么空间的交界线。

要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诡异之地里走散，可就大事不妙了。

这个神域虽然安静，但还是让人萌生出了想要快点离开这里的想法。因为四周的空气过于混浊，给人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称不上是个舒适的地方。

尽管猝不及防遭遇这样有违常理的事情，楠木凑也依旧能够保持冷静。因为他还记得这种感觉。

「这里是神域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淡蓝色的天空之下一望无际，长满了青苔的崎岖地面。地上到处散落着木盒。这些轻易就能用双手捧在手心里的小巧木盒，有一部分就这么被弃置在地面，绝大多数则是半埋于地。

楠木凑抬头望去，不由瞪大了双眼。他立刻明白这才是凤凰原本的真实面貌。这副外表，真不愧是被人们誉为象征着祥瑞即将现世的瑞兽。

「唧唧。」

「唧。」

最多也只能稍微活用一下自己的特殊能力，制作护符赚点钱财。

「真是的！明明祢自己就只顾着睡觉。话说回来，好像出了什么事啊！」

总有微风徐徐拂来的楠木邸檐廊。

饱经风吹雨淋的木造小神社有一大部分都倒塌了。

明白了这一点，楠木凑顿时觉得这对男女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那两人的身影，看到他们跑过一个转角，不见了踪影。

原地不见任何人影。楠木凑跟凤凰都已经消失无踪。徒留竹叶在清风拂过竹林之际发出的沙沙声响。

○

「……都说了移动的时候别发出声音，真是屡教不会。还差得远呢！」

他说着打开了购物包。

凤凰轻轻点了点头，看上去显得十分困倦。大概是因为祂刚才强行让自己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吧！虽然楠木凑也不清楚凤凰为什么要恢复成本来的样子，发出那声低沉沙哑的啼鸣就是了。

大狼用下巴指了指方向，低沉地下达了命令。三小只轻轻颔首，跳下围墙，在落叶的踩动声中飞快离去。

他前进的时候一直尽量远离木盒。竭力表明自己完全没有危害，只是想要离开这里而已，甚至也不敢大声说话。

音量大到震耳欲聋。嗓声有着与其美丽外表毫不相称的低沉沙哑。低哑到不像是祂会发出来的声音。

他拿出放在口袋里的记事本。里头写了墨迹鲜明的文字。只要墨迹没消失就表示自己没有碰到恶灵。他只能以此来做判断。

跟在身边的凤凰也没有给出什么表示。

就在他挣扎无果，脚尖踏上神社前方泥地的一瞬间，踏足之处犹如在水面荡起涟漪般令整个所处空间都出现了波动。

楠木凑脸上挂着可疑的笑容，辞别了园艺师。

只是楠木凑到底只是楠木邸的管理员，而非阴阳师。

只是这一天大概永远不会到来。

小神社正中间有扇双开门。其中一边已经半开，里面是——

怎么会靠得这么近？

小神社虽在一旁长出来的竹子压迫下出现倾斜，却也在另一侧竹子的支撑下避免了完全倒塌。形成一副任凭竹子摆布的景象。

○

风神与雷神齐齐朝稻田一侧的围墙方向望去。

楠木凑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连忙想要往后退。

三角形的狼耳朵轻轻动了动。大狼缓缓掀开紧闭着的眼帘，露出的一双黄金眼瞳瞥向山的对面——隐约传来凤凰低哑啼叫声的方向。眼皮一眨就又瞥向了大山的方向。

覆盖一层青苔的地面，令楠木凑觉得自己像是步行在没有阳光的森林之中。只是这里连棵树木也没有。

身形立刻就出现了变化。凤凰犹如孔雀开屏，展翅悬浮空中。全身以鲜艳的红色为基调，飞行羽与尾羽呈现黑、白、红、蓝、黄五种色彩，整个身体散发着珍珠柔光。

这感觉与他之前进出眷族合力建立起来的神域时一模一样。

「……也许哪天会再请你过来帮忙打理。」

楠木凑怀着一线希望，来回环顾四周的同时，小心翼翼地迈开了步伐。

他看了眼凤凰，只见祂站在肩上，像是要说什么似地拉了拉他的衣服。

「小鸟大人，祢要不要先进包包里面呀？」

「小鸟大人，祢没事吧？」

凤凰当即飞离他的肩膀。

「去吧！」

麒麟的声音虽然也很低哑，但凤凰的声音更加低沉粗哑。还是雏鸟模样时的清脆嗓音究竟跑哪去了？真叫人难以相信这是同一个声带发出来的声音。

楠木凑往后一看，身后也是与前方相差无几的风景。刚才让他跨越到这里的空间交界线早已消失不见。

「……骗人的吧！」

以往每次要离开眷族所创造的神域时，空间都会出现一个有些扭曲的地方，只要穿过那里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这里说不定也有类似的地方。

根据山神的说法，神域算得上是创建者精神世界的投影。祂们往往会创建出一个自己觉得最舒适的空间。

但他却退后不了。

凤凰有时也会把楠木凑引导到恶灵所在之处，只是今天还没发生这种状况。

「……莫名有种怀念的感觉。虽然也才过去没多久。」

楠木凑走在路上轻笑着说道，站在他肩上的凤凰开始频频眨眼。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女急促的脚步声。当那两人跑到面前，楠木凑看到他们胸前的郁金色徽章。那眼熟的徽章与播磨配戴在身上的徽章一模一样。

「……唧。」

就在楠木凑浑身失重无力之际，他被拉进了一个扭曲的空间里面。

楠木凑看不到恶灵，甚至也感觉不到其存在，所以他压根感知不到现场或是附近有没有恶灵。

「真是前卫的树篱呀！」

山神和眷族之所以对楠木凑这样友善，是因为他在无意间救了山神。即使风神与雷神在内的神明对他多么随和，他也从未失去最基本的礼貌。

祂们不是人类，而是有别于人类的存在。双方之间有着绝对跨越不了的鸿沟。楠木凑从未忘记这一点。

楠木凑随意走了一圈，并未找到出现空间扭曲的地方。

只能试着去找找此处神域创建者的本体了。

「会在哪里呢……」

凤凰虽然看起来昏昏欲睡，但目光还是直视前方。每当楠木凑快要偏离崎岖不平的道路，祂就会发出微弱的叫声，告知楠木凑「你走错」了。幸好身边还有凤凰这个定心丸跟着。要是独自一人待在这里，肯定会更加焦虑吧！

没有阳光，也没有风。四周一直都是没什么变化的景色，湿度也高到令人不由得汗水直冒。

老实说，楠木凑还挺惊讶到底得是有着什么样爱好的神明，才会喜欢这样神奇的环境。

不过他忽然就想到了答案。

没错。对方可能并非人类形态。说不定跟山神一样都是动物形态的神明。也许还不能排除是两栖动物的可能性。如此一来，这里的确也算是个环境舒适的地方了吧！楠木凑稍微自我反省了一下。

他想像里的神明是佛祖那样的形象。

因而也就理所当然地觉得现在要去寻找的那个存在，也是人类的形态。明明他身边就有一头会强调「我可是山神欸！」的大狼。

「谁叫山神大人不太像个神明呢……」

「唧！」

凤凰也出声表示认同。不用感到紧张也是山神的优点所在。

不知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楠木凑完全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他在这种情况下翻过一座山丘，一块巨大的岩石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大到犹如一座小山的巨大岩石完全挡住他的视线。他看到岩石中央有个空洞，给人一种穴居山洞的感觉。洞口虽然完全敞开，但木盒堆叠起来的几座小山把洞口挡住了一大半。

楠木凑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胸口。

凤凰只是静静地盯着洞口，不像是进入警戒状态。

祂双手拿着叶子盖住鼻尖，就这么睡着了。看上去极其幸福。

女神的视线来来回回，将楠木凑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难道这就是那些盒子里面禁锢着的东西？」

呼吸也变得更加舒畅，神女和凤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女人唰地抬起头来，扯着自己的头发厉声尖叫：

楠木凑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樟树的叶子。

女神飞快地拿起那片叶子。

虽然还想多问一些关于禁锢之力的详情，但祂似乎撑不了那么久。

「喂，你是风神的人吧？」

「真的呢！简直惨不忍睹。不知是何时变成那副模样的。岁月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算了，也没什么关系。」

「你不用担心，这里每个盒子都很轻的。」

「是喔。哎，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你能不能调动风神的那股力量，帮忙把我这里通风换气一下啊？」

女神与凤凰都看得一清二楚。

「喂，如果你还有多的绿叶，就都拿给我吧！」

「唔呜——……嗯——……啊——……」

「……那我开始啰！」

「当然可以呀！」

重点不是这个。只是楠木凑没有勇气说出口。

拿叶子当团扇来扇风的女神，语速越来越慢。

所以单独认得里头的某个特定人物，叫得出那人的名字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祂睡着了……」

「只是比较投缘一点而已。也就是随手借了点力量给我……」

他说完这句话，身边就刮起了一阵微风，以他为起点向外旋转，逐渐扩大范围，将周围的木盒都托举起来卷进风中。

雷神曾说，往往以为人类有所减少，投去关注时又会发现人口正在增加。对于活在永恒时间长河里的祂们来说，人的一生就像是梦境般短暂。

这里绝对不是一个未经允许就能随意踏足之处。

楠木凑又走近了一些，确认对方横躺在一块看似柔软的布上面，身上穿了件样式简单的长袍，长发披散在地上把脸也一并遮住，看不见长相。

祂发出了小声的呻吟，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但他可以过去把人叫醒吗？

环绕着一层银色光粒的翡翠色清风驱散掉空气里灰濛濛的污浊。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说得好听一点是行事坦率，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无可救药的懒鬼。楠木凑只能露出一抹干笑。

楠木凑让叶子在神域的可见范围内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中。只见几片叶子已经完全枯黄。

本以为那个黑洞连通的是原来的世界，但却并非如此。这个大洞究竟连通往哪里呢？

而后女神笑咪咪地朝他投来一个美丽的微笑，感觉是个别有所图的笑容。楠木凑提高了警觉。

楠木凑的指尖感到了一瞬间的灼热感。

他松开翠绿的叶片，任其乘风轻扬。几片叶子嬉闹着朝岩石的方向飞去，以女神为中心，在其身周转了一圈。随即朝空中飞舞而去。

「风神的人……可以这样说吗？为什么这么问？」

从那双赤足的大小和形状来看，应该是个以女人外貌示人的存在。

「我进到这里之前，小神社大半都已经老朽了……」

「是禁锢的力量喔！这叶子好好闻呀～」

楠木凑颓丧地垂下了脑袋。

一手托着脸颊的女神同样感到困惑。

短短几分钟内，所有的木盒都被扬起的旋风抛进黑洞之中。

「那些看不到的东西呀！人的情感、糟糕的想法、神奇的力量，你可以把这些东西禁锢到你属意的物品里面。」

貌似是位个性有些一言难尽的女神。

「你也这么觉得吧？虽然我偶尔也会出门，不过上次通风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啊……？用你们人类比较通俗易懂的说法来说……呃，那个提出要废止遣唐使的是什么人来着……？」

楠木凑的第六感这样告诉自己。只要做好交代的事情就好了。

他习惯外出时一定随身带上几片樟树叶。加上神木樟树的叶子，这次应该就能消除掉空气里的污浊了吧！

「……什么力量？」

「那就麻烦你啰～」

那是个五官美丽得令人为之战栗的清丽佳人。

女神慵懒地伸出一只手，指向距离楠木凑还有些远、空无一物的半空之处。

空中立刻出现一个黑点，缓缓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直至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

「因为你身上有风神的力量啊！那个无利不起早的风神，竟然会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人类，真教人感到吃惊。」

「少了那些碍眼的木盒，环境清爽多了！」

「我把一丝丝力量借给你作为谢礼了！」

「人类的生命消逝得太快，我很难记得住那些名字。」

「……啊，好的。」

话音刚落，叶子就整个崩散开来。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樟树的叶子一旦在楠木邸庭院以外的地方枯萎，就会直接消散不见。

女神终于发现浑身发抖的楠木凑，一双大眼睛眯了眯。

虽然出现了风力和缓的龙卷风，楠木凑身边却仍旧是无风状态。探出脑袋的凤凰身上蓬松的鸟羽、楠木凑的头发都并未随风飘扬。

「咦？」

「不用禁锢到木盒里面也行，我只是喜欢木盒才这么做。你也可以找个自己用起来更顺手的物品。」

女神爽朗地笑看着表情僵硬的楠木凑。

正如女神所说，盒子的确都不见了。不过楠木凑也只是搅动了混浊的空气，并没有让这里变得多么清新。

楠木凑借用的是风神的力量，所以风中多少蕴含了风神自身的神威。但即使动用了这样的力量，还是驱散不了千年的沉滞。

糟了！祂看起来快要睡着了。再这样下去可就离不开这里了。下次醒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万一得等个千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人类呀……身上还叠加了多到不行的层层庇护。你为什么进到这里？我可没有发出邀请！」

眼皮都快阖起来了。

「啊、对呀，有股很浓郁的香气。一直引以为豪……啊，好的。请问这能用来禁锢什么？」

不对，纠结这种事情之前，他不是应该先想到这里可是别人的香闺——女性的卧室啊！

女神闭上双眼，几秒钟后又猛地睁开眼睛。

只是祂看起来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看来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这样啊。」

「……啊这个，可以是可以啦……毕竟这里的空气是真的很混浊。」

「……辛苦了。」

「顺便再帮我把这里放眼所及的木盒都扔到那里面去。」

「嗯，对呀。那都是人们求我帮忙禁锢起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舍弃不了的梦想、对他人的羡慕嫉妒恨，还有自己承受不了的神奇力量什么的。」

无数木盒在风中来回旋转，不可避免地就这么被风吹进洞中。

「误闯进来的吗？……奇怪了，我应该把神域的入口全都封住了才对……讨厌，该不会是我的力量减弱了吧？」

女神依旧笑咪咪地一手托着脸颊，维持侧身躺卧的姿势。真是位懒得彻底的神明啊，都没露出半点羞愧之色。

楠木凑将最后一片叶子交到女神朝他伸来的那只发着微光的手上。女神伸来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楠木凑的手指而非叶片。指尖相触之处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像是正在沉睡。

「至于要不要使用我的力量……看你自己的意思吧……是要一直用力量将其禁锢在里面，还是满足一定条件就释放……也能凭藉训练……变得运用……自如……」

真的没关系吗？楠木凑下意识地吐槽。

「该死的——！这样让人窒息的空气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啊！」

虽贵为女神，但还是会为了能够沐浴风中而感到欣喜。祂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一头长发与一身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暌违近千年的空气流动，令祂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好的。等我忙完以后，可以让我离开这里吗？」

「哇啊，好壮观啊！」

女神如吟唱般组织出语言。

祂呵呵笑着拿起树叶，朝脸颊的方向扇了扇。

「……好的。」

「女神大人，出口在哪里!? 」

「空气糟透了！又闷又湿的，根本就睡不安稳！得通风换气才行……可是好麻烦啊……啊——不行、不行，我一动也不想动——麻烦死了——！我想一——辈子睡下去啊！」

他只给得出这句回应。

「……为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女神看着楠木凑静静盯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手心，开口说道：

「嗯——……出、出口……？出口是……什么啊……？」

女人展露出了超乎人类的美，虽然祂看起来超级不爽。

楠木凑默默退回到距离洞口还有几步之遥处。就在他打算放缓呼吸、不发出半点脚步声地接着大幅拉开距离之际……

还是不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为好。

「哈啊——怎么睡都睡不饱啊！……嗯？谁在那里？」

就在他鼓起勇气靠近洞口的时候，蓦地在一片阴影里看到不知是什么人的脚尖。

「唧～」

凤凰也束手无策地呆愣住了。

「……要是硬是把祂叫醒……」

太令人不寒而栗了。很有可能会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被祂关到木盒里面。祂虽然说过可以禁锢看不见的东西，但也没说就只能禁锢那类东西，说不定生物也可以。

神明不会说谎，却可能刻意隐瞒部分事实。

山神就是如此，祂不会把每件事都说得明明白白。楠木凑对于山神的一切尚且知之甚少。

只有神明才能对抗得了神明。

人类的力量到底无法与之抗衡，这个神域幅员相当辽阔。这意味着陷入沉睡的女神拥有与此相应的强大力量。

楠木凑拥有的风神之力微乎其微。想要砍穿女神的神域大概是极其困难的吧！

楠木凑视线下移，就这么和凤凰四目相交。

凤凰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充满着力量。祂的视线转向已经没有了木盒的那片山丘。

而后，山丘前面的虚空一阵扭曲。

那里出现了一个小洞，无声无息地扩散成一个同心圆。形成一个大小足够楠木凑一人爬过去的洞口，透过洞口还能看到对面的竹林。

洞口对面突然探出世里、拓莉卡、乌梓祭的小脸。祂们用力招手示意「快过来、快过来！」

祂们从原来的世界挖了个连通的洞口。楠木凑肩膀一垮，总算放下心来。

○

一平安逃离那片神域，楠木凑就发现自己出现在原本的地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小神社旁边。

楠木凑回头望去，洞口已经完全闭合。恢复到了原本与外界隔绝的状态。看来眷族们的实力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谢谢祢们过来接我。」

「没什么啦。你真是受了场无妄之灾。」

世里语带同情。

原来那时强行恢复原本的样子大声啼鸣，是为了发出求救信号啊。等凤凰醒来一定要向祂说声谢谢。

「太棒啦——！你好大方喔！」

「喂，你们走快点嘛！可丽饼是刚出炉的吧？」

「祢们是第一次过来这边吗？」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又回到了商店街，随后就看到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远远走在前面，其中一人看起来很像播磨。

「大概是前面那家卖可丽饼的出来摆摊了吧。要吃吗？」

走在祂身边的世里，视线飘向了楠木凑上衣胸前口袋。

乌梓祭开心地在原地轻轻蹦跳。才想着祂们都长大了，没想到喜欢西式甜点这一点倒是没变。世里和拓莉卡也显得十分高兴。祂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过来楠木邸，所以对祂们来说，上次吃到甜点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拓莉卡有些好奇地环顾四周。

一行人陆陆续续走出竹林。

「这是回礼。想吃多少都行。」

「凤凰的声音告知了我们大致的方位，最后是跟着樟树叶的气息寻到这里的。」

楠木凑垂眼一看，凤凰已经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可以吗!? 」

全身散发着止不住兴奋之情。

「是啊，我们基本上都不会离开大山。」

哒哒哒，小貂乌梓祭独自冲到最前面，回头喊道：

「……这是什么东西……有股甜甜的香气。」

拓莉卡仰头看了眼半埋在竹林里的小神社，低声自言自语。

虽然有些在意这座日渐腐朽的小神社，但说不定其实是有人在管理的。他不能自作主张，而且女神貌似也不是很在乎。楠木凑决定回家再去问问山神。

用后脚站立着的乌梓祭的鼻子不停轻哼出声，看起来对这香味心心念念。

「……那是存在已久的古神……幸好这位神明做事提不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