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受期待的邀請
《楠木邸的神明庭院》 · えんじゅ · 1.3萬 字
山神的表現有些反常。
雖然這位神明平時的言行舉止就有些不太正常,但今天看起來更加異常了。
一頭小狼正在坐墊上面滾來滾去。剛滾到坐墊邊緣,又接着往反方向滾去。一滾到邊緣,又朝滾來的方向滾了回去。令人驚訝地失去了以往的冷靜。明明平時都像是個肯定能實現什麼心願的吉祥物那樣,一動也不動的。
客廳裏的楠木湊看到山神這副模樣,推開了玻璃窗。
「山神大人禰怎麼了嗎?」
「……唔嗯。」
「是身體癢嗎?」
「並不是。」
山神一整年都維持着冬天厚毛——全身狼毛蓬鬆茂密的模樣。楠木湊還以爲山神是要換下身上厚重的毛皮,但很顯然是想錯了。
山神輕聲低嗚着,仰躺着不斷磨蹭着後背。看起來就是一副很癢的樣子。
「……靜不心下來啊。」
「啊,原來如此。是身體差不多要變大了呀!」
「嗯。」
山神忽然起身,坐直身體用後腳抓了抓脖頸。真難得。祂平常都不會做出這種像狗0;狼1;的行爲。
楠木湊無比慶幸山神這個動作不會掉下半根狼毛。他剛剛纔打掃過檐廊。
「我正打算要來喝杯茶,今天喫羊羹好嗎?是這個季節限定的櫻花羊羹喔!我想着山神大人應該會喜歡這個當季美味,所以就買回來——」
「不需要。」
剛要往室內走的楠木湊停下腳步。
「不、不需要……?難、難道禰的意思是禰不喫……?」
「嗯。」
「我可是狼欸。」
楠木湊不再拉開距離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檢視門牌,快速地朝身後看了一眼。
「……那就好。」
——嚄——嚄給啾!
「幸好那人沒有跌倒,這也太過旁若無人了。」
「太厲害了。裂開的位置完美得與童子不相上下。」
端坐一旁的山神,抬頭看了眼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楠木湊。
「……感覺怎麼都習慣不來。畢竟變小的山神大人看起來太不對勁了!不過禰已經快要變回來了吧?」
話雖如此,但面對一個即使自己竭盡全力抵抗,也未能撼動對方半分的那種恐懼,還是很難輕易抹去。
樟樹的種子已經重新種回同個地方。雖然他之後每天都持之以恆地澆水,但樟樹至今都還沒發芽。平整又裸露的泥土地只徒增了諸多憂傷。
「……雖然有時會稍微變暗就是了。」
但自己的身高、體型都比山神更加高大這一點,總讓楠木湊平靜不下來。
「那隻狗就是這麼打算的。」
「體型大小不會折損我的威光。」
那是一間佔地寬敞,還附設了停車場的圓木屋。小巧雅緻,歲月留下的斑駁營造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懷舊氛圍。但若單從外觀上來看,與其說是日式甜點店,倒更像是一間西式甜點屋。
沒有車子,也沒有行人。應該要趁現在趕快買完東西,不能再讓山神任性舉動下的受害者人數繼續增加了。
○
「平時別人都會自動退得遠遠的啊?」
洋氣這個詞彙,不知道都多少年沒聽人說過了。楠木湊雖然很想笑出來,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鏗——一個響亮而高亢的聲音響起。翡翠色、金色,還有銀色——樟樹的顏色沿着圍牆向前鋪展而去。先是圍住整座宅院,接着又朝上空延展,構築出一個發亮的立方體。神域的結界比以往更加牢固了,因爲裏頭還加上樟樹的力量。
那裏正好有人走來。一個年輕男人很不幸地差點就要踢中山神。
楠木湊心裏非常感謝那天后來隨意說了句「有空再來~」就回去的風神與雷神。雖然對心臟有些,哦不,是對心臟非常不好就是了。
他已經接受了自己體質改變的事實。或許哪天就能接受要對失落神域動手的事實了吧?
山神說着又在坐墊上面滾來滾去。
唰唰。檐廊處有條白色小尾巴輕快地甩了甩。
楠木湊收回視線。但收回來的視線落點有些太高,又接着將目光下移,這才終於與小狼四目相對。因爲山神的身形不似以往高大。幾乎每次都會看錯位置。
自己雖然在風神的一番作爲下,強行強化了御風的能力,儘管還是無法摧毀神域本身,但也提升到了能破開一個出入口的程度。應該是可以。雖然還沒實際嘗試,但風神、雷神和山神都已經認證過了,應該是可以的吧!
即使體型變小,山神的存在感也仍舊不容小覷。難道這裏頭有什麼楠木湊不知道的差別嗎?
通常剛砍伐下來的樹木還需要經過乾燥處理,但這是神木。因爲有別於一般木材,立刻就能拿來使用了。
但不管怎麼說,天上耀眼的太陽、身邊發着光的小狼,不論哪個都很刺眼。兩邊都在向他突顯自己獨一無二的存在感。
「……認真的嗎?最喜歡喫甜食的山神大人竟然拒絕了日式甜點?那個只要有人上供紅豆沙餡的甜點,就會心情變得很好的山神大人,居然說了不、不需要……?」
「山神大人今天也很耀眼呢!」
「太過分了。」
山神對此也是睽違了一年之久。雖然前幾天纔剛拒絕享用甜點,但那樣反常的狀況也只維持了一天的時間。祂很快就恢復常態,一起前來差不多快要關門的越前亭。
這纔是櫻花樹應有的狀態呀!楠木湊深有感悟地這麼想着,自櫻花樹下穿行而過。
這句話聽起來莫名有些像是祈禱。
木牌上黑亮的楠木二字雕工無可挑剔,楠木湊也露出了滿意至極的表情。
「……快了吧。」
櫻花樹上已經幾乎只剩下綠葉,街道上面連片花瓣也沒有。現實世界的櫻花季已經結束了。
楠木湊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不過這個迷你體型帶來的傷害……好像也不算太大。」
山神立刻假裝失憶。祂只會在這種時候表現出老奸巨猾的一面。小狼抬眼偷看楠木湊的反應,他自然而然地回以一個心領神會的可疑笑容。
老實說楠木湊對於要揮刀砍穿神明的住所,還是有些躊躇。
楠木湊將舊的取下,掛上新門牌。
「嗯,你說了什麼嗎?」
「你好像怎麼也習慣不了啊!」
○
「誰叫他擋路了。」
「禰看起來就像是隻小型犬呀!賣力走路的樣子讓人忍不住莞爾一笑。」
「我知道啊。不過剛纔那副場景,更像是狗帶着人散步。」
「……呃、哦哦……?」
越前亭是一家只會在春天營業的特殊店鋪,名氣響亮的櫻餅自然也就只有這段時間纔買得到。
一隻與山神相同大小的長毛吉娃娃,腳步匆匆地經過優雅緩步前進的山神身邊。雙方的距離越拉越大。吉娃娃搖着尾巴,強拉着手拿牽繩的主人朝前走去。
那裏也沒有了總是霸佔檐廊的白色小山。只勉強看得到一顆小白點。
朝前看去,已經能看見「越前亭」的店鋪。
楠木湊拿着新做好的門牌從後門走了出來。
這是因爲他想起了前幾天,那個自己想都沒想過的,來自其他神域的強制邀請。
數寄屋門方形格柵木門的對面就是日本庭院。錯落有致的翠綠草坪、平靜無波的池塘、環繞庭院的櫻花樹,都是楠木湊最熟悉的風景。
「跟你說一下吧!我也不是老是想喫甜食。放着晚點再喫。」
「你沒事吧?」
擋我路者,皆不可恕。
楠木湊聽不見那個聲音,也看不見那副場景。
山神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前走,將楠木湊和呆愣住的男人都拋在身後。
山神下巴朝旁邊一揚,男人差點就要踢中山神的腳被彈開,失去平衡亂揮的手臂被楠木湊一把抓住。腳步踉蹌幾下纔沒跌倒的男人一臉驚慌。似乎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櫻花一旦開始飄落,最佳觀賞期便會轉眼即逝。
「當然。」
感覺好空虛,一直習以爲常的存在突然這麼消失了。楠木湊並未擁有能夠馬上適應這一點的自我調節能力。
今天風也很大,附近的樹木也被吹得沙沙作響。但也僅此而已,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空間扭曲。
雖然一出現在視野角落,就會有很強的存在感。
以神木樟樹的木料製作而成的門牌,散發着一股馥郁香氣。當然這木料的特點並非只有香氣濃郁,還比以往用來製作門牌的木材更容易傾注力量,也更容易雕刻。
走回廚房的楠木湊身後傳來一聲,終於學會動聽啼叫的樹鶯發出的美妙歌聲。
「……真是個悲傷的消息。」
「……能自己應付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總之目前看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楠木湊目光往下一掃,就見山神腳步加快了不少。
楠木湊小跑着追了上去。
「雖然這副可愛的模樣也很好……」
「因爲我身體變小了嘛。」
今天是平日午後,路上的行人跟車子都很少。也沒看到可能不小心撞上山神的腳踏車出沒。
他突然仰頭望向那座大山。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只是靜靜地矗立在那裏,沒有即將爆發的跡象。
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上次那個門牌只用了幾天就失去應有的作用。迫使楠木湊不得不立即拿出剛做好的樟樹門牌來做更換。
但像這樣一直給身邊的神明帶來麻煩,也令他覺得很不好受。
「……慢慢長大就好。」
一人一狼在有些炎熱的陽光下漫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一些不着邊際的話題。
山神清清楚楚地傳達了這個意思。每每看到山神的這種態度,楠木湊都能深刻地感受到,神明還真是隨意妄爲的存在。
楠木湊和山神沿着櫻花街道,一起朝着「越前亭」走去。
山神端坐在店門口等待行爲舉止有些可疑的楠木湊。小小的尾巴不斷在柏油路上掃來掃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然而裏頭卻獨獨少了一棵高聳參天的樟樹,因而能夠清楚地看到檐廊那裏。
「嗯。一點也沒變。還是一如既往地洋氣十足呀!」
楠木湊不動聲色地確認四周環境。
話語裏沒有半點歉意。
這也難怪。畢竟他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憑空挪開了腳步。
山神走在面露傷感的楠木湊身前,搶先一步在道路角處轉彎。
楠木湊眺望了一下大山,而後轉身朝家門口走去。
「就是這家店?」
「我有控制好力道。」
「我不會隨隨便便就讓火山爆發的。」
他步行的速度非常緩慢。這是因爲山神按着原本的步調行進,每一步的移動距離都不大的緣故。
如今那塊門牌的正中央已經裂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山神按他們說好的那樣弄了一道裂痕。
楠木湊剛一推開店門,一陣櫻花香當即撲鼻而來。
西式氛圍裏吹來了日式甜點的香甜氣息。跟在楠木湊身後進到店裏的山神,也朝着天花板的方向鼻子聳動着嗅個不停。
不見其他人影的店內空間很狹小。大概進來五名顧客就會行動受限,但若是隻賣櫻餅,這樣的空間其實也很足夠了。
小巧的櫃檯邊擺放着關東風櫻餅。以類似可麗餅的餅皮卷裹而成的外觀,對楠木湊來說有些陌生。這還是他搬到這裏之後,第一次看到關東風櫻餅。
「因爲我們家附近都沒賣這種。」
「兩種都很不錯,但這裏賣的特別好喫。」
「山神大人這麼推薦啊。真令人萬分期待。」
楠木湊剛和山神說完話,櫃檯後面的木門就打開了。
「歡迎光臨。」
店主說着,從裏面走了出來。那是個偏瘦的四肢外面套了件廚師服、很容易被誤會是甜點師的中年男性。是雜誌上的那副穿着打扮,只是那自然露出微笑的一張臉上,明顯容光煥發,輕快的動作也顯得他十分健康。
山神的一片心意0;白色圓珠1;原本還因爲珠子飛行的方向大幅偏離而有些擔心,不過看來是順利接收到了。
楠木湊說了想買的數量以後,店主又往袋子裏多放了三個。
楠木湊正感到疑惑,就見店主的目光落到了下方。
山神就端坐在那個地方。
「這個敬獻給你的同伴。」
店主能夠看見。山神挺起胸膛,甩了甩尾巴。
「……謝謝。」
店主笑了笑。揚起一邊嘴角微笑的模樣非常適合出現在他的臉上。
○
一人一狼離開店鋪,沿着街道走去。
「山神大人是不是蠻常離開大山的呀?」
多虧山神態度依舊一如既往,楠木湊才能輕鬆地與祂閒聊,也沒什麼危機感。
「呀啊!」
「他剛剛清清楚楚地看見山神大人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
儘管嘴上這麼說着,但第一次摸到山神,楠木湊心裏還是有些感動的。
其視線前方正揮舞手中鐵錘的人,是楠木湊先前曾見過的那位木工工頭。
又不是小孩子了,也沒那個理由想知道對方的一切。而且就算這樣,楠木湊也不覺得有什麼關係。
「禰之前說越前亭是三十年前跑來開店的吧?那不就是說他年紀輕輕的時候就自己創業了?真厲害呀!」
「山神大人,禰對剛纔那個人做了什麼嗎?禰認識他?」
感覺不到周圍有動物出現的動靜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空氣有些沉悶也是一種心理作用嗎?
「好痛!」
「他在裝年輕啦!」
這裏似乎是個洞穴。
眨眼間一人一狼就已雙雙消失在原地。
一股黑色煞氣正不斷從那個方向一路流淌着蔓延過來。纔剛被楠木湊帶着的記事本里的翡翠色光芒照射到,立刻如雪消融般遭到驅除。
只有怨靈級別的邪祟,楠木湊才隱約可見。
本來就寥寥無幾了。
「一個你看不到的東西。」
楠木湊也不好意思打擾別人認真製作物品,安安靜靜地走過那裏。幾隻野鳥在工頭身旁地面啄食的畫面,令人不自覺地面露微笑。
不管他願意與否,這樣的場景都讓他想起了怨靈神域。
「……這個嘛。」
楠木湊和山神途經的住宅區有些冷清,這片區域正好就位在山中那座蓄水池附近。
楠木湊大感震驚。
身後是一棟很是氣派,大概可以屹立數百年不倒的日式房屋。穿着居家休閒服的工頭正用鐵錘敲打一個小巧的木箱子。大概是趁着休假日,在自己家裏製作什麼東西吧。
「他貌似有雙出色的眼睛呢!」
兩人年紀大概二十六、七歲吧!楠木湊只看得出這一點。
「沒錯。是個沒什麼力量的東西創建出來的地方。」
「嗯?你挺了解的嘛!是啊,一點興趣也沒有。」
連掙扎的時間都沒有,半個身體就已經被拖拽進去了。
「沒這回事。大概幾十年才那麼一次吧!」
身邊的山神雖未做出半點反應,眼睛眨也不眨地牢牢盯着這裏,看起來似乎很不悅。很少見到山神露出這樣的表情。
「山神欸。」
「污染會變得更加嚴重喔!已經稍微影響到附近囉!」
唯獨楠木湊一人被強行拉扯過去。
冰箱、洗衣機、電視等大型家電十分顯眼,半掩在叢生的雜草之中。從鐵製品的生鏽狀況來看,應該已經被棄置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咚哐咚哐。是前些日子曾聽見的木頭敲打聲。可能是又有人在建蓋房屋之類的東西吧!稍微走在前面的山神在十字路口轉了個彎。
「那傢伙跟越後屋同歲喔。」
就在楠木湊正要把目光投向那裏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空間扭曲。
山神不自覺地仰頭眯起雙眼,嘴巴還微微張開,臉上綻放着笑容。真是一頭表情豐富的白狼,看起來也有點像是在偷偷圖謀着什麼的邪惡微笑。
楠木湊整個人都被吞進空間扭曲之中。
「又失誤了!? 」
看來是認識的人。
他手裏拿着的東西形似小屋。上有屋檐,還有個圓形入口,像是一個鳥屋。
「唔,目測失誤了。」
對方一年會過來供奉一次供品,不知爲何獻上供品的地點也是越後屋供奉的那尊地藏菩薩,似乎是個挺難能可貴的人。
楠木湊一臉「我知道、我知道」的表情,搶先一步說出山神的固定臺詞。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事出突然,砍個出口離開就好了。」
楠木湊環顧了一下四周。
所以他把山神抱起來夾到腋下。
「山神大人,我有件事想問一下。如果我們直接離開,那創建出這個神域的神靈會怎麼樣呀?」
「連用風抵禦的時間都沒有……」
自己每次出門都會有某一類動物主動接近。不久前還有路過的流浪貓、飛過頭頂的野鳥叫出聲音跟他打招呼。
然而另一方面,山神卻是看得到的。
楠木湊這樣想着,穿過一條兩邊都是民宅的小路。
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發出這聲尖叫的同時,還被嚇得跳了起來。驚人的跳躍高度引來楠木湊的關注。
只是走在山神斜後方的楠木湊,表情逐漸驚詫起來。
「甜點巡禮嗎……?」
話語裏沒有半點虛張聲勢的感覺。話雖如此,楠木湊還是沒辦法任由山神行走在這樣一個不乾淨的地方。
「太輕有損我的威嚴。」
踏着輕快步伐前進的山神,突然轉頭看向旁邊。
「山神大人的毛好滑順呀,毛茸茸的。」
「這空氣讓人好難受啊……山神大人禰還好吧?」
虛空扭曲變形,景物彎折歪扭。
平時山神就不曾真正動怒,表現出憤怒也只是一種姿態。正因爲其本體是座大山,纔會行事豁達而胸襟寬廣。
然而隨着前進的道路變窄,那些動物突然不再冒出來打招呼了。
男人立刻拔腿逃離原地,竭力狂奔。一個顯得很不情願的女人跟在後面追了過去。
山神追隨其後,也跟着跳了進去。
「山神大人好像跟小鳥大人不一樣,對人造物不怎麼感興趣呢……」
山神低笑着腳步飛快地朝前走去。步行速度比來程快多了。大概是急着喫櫻餅吧!多虧如此,回程的步調似乎能順暢許多。
帶有弧度的洞穴頂部與牆面皆由土壤組成。這個洞窟有着即使站直身體也不會撞到頭的高度,以及足夠兩個成年人並排而行的寬度。即使沒有照明也有着昏暗的亮光,看得見朝左右蜿蜒而去的前方通道。
山神別過頭去面向前方,直直往前走去。
山神用臉指出的方向,只是洞穴通道的延伸。楠木湊並未感到什麼異常。
「我可是——」
「……那他不就七十多歲……?看起來像五十,不對,看起來像四十幾歲啊……」
「對了,這裏也跟之前遇過的一樣,是墮落神明的神域吧?」
「那個曾經的神明在哪裏?」
山神喜歡保持神祕。不想說的事情絕不會透露半句。
「是吧!」
楠木湊雖然察覺到了這一點,卻什麼話也沒有說。
當他們來到住宅區邊緣,又再稍微前進一點的地方,就看到許多物品被人棄置在這裏。
山神以俯臥的姿勢,輕巧地落在側倒在地的楠木湊肚子上。
「……有道理。」
「山神大人,禰不覺得這附近有些奇怪——」
雖然感到些許遺憾,但既然自己看不見,那對方應該如山神所說的那樣,不是多麼強的存在吧!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什麼東西?」
楠木湊雖不想主動看見那些東西,但多少還是有些興趣。他試着凝神細看,依然還是什麼東西也沒看到。
「不過比我想像中的還重啊!」
「當然。」
初步看下來,自己似乎正身處於一個空無一物的洞穴裏面,不過空氣很糟。奇怪的沉重感與黏膩感令人覺得呼吸困難。
他還記得那條山路上依稀看見的屋頂形狀。雖然是第一次走的路線,但因爲只要跟着山神走就可以,所以走起來還算放鬆。
「如同小雪般飄緲虛幻呀。」
他身邊以山神爲首的諸位神明雖然都是動物型態,卻都不是寵物。所以他從來不曾直接觸摸過祂們。
「那傢伙挺難得的,還會帶供品給我喔!」
「嗚哇!」
山神回頭看了一眼,又重新面朝前方。

「意思是有一天也會影響到人類對吧?」
「是啊,幾乎能肯定會造成一定傷害了。」
山神的表情不帶一絲憂心與憐憫。只是陳述一件事實,靜觀其變。
僅此而已。
山神對自家大山以外的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也是無可厚非的一件事。
但楠木湊是人類。
儘管他不認識這附近的居民,甚至連沒半點關係也沒有,但他們都是自己的同胞。無法視而不見,也不想置之度外。而且山神的大山到這裏也就近在咫尺的距離,不可能不受到任何影響吧!
山神抬頭看了一眼,正目光銳利地注視着洞穴深處的楠木湊,鼻子輕哼出聲。
「做不到放手不管呀?你也太好心了。」
「也許吧。」
「不過這很有你的作風。」
楠木湊嘴角微微上揚,往前邁步。被他用手臂夾着的山神甩了甩尾巴。
「不過你這抱法也太僵硬了吧!」
「這種事我很生疏。準確來說,我本來就沒怎麼抱過動物啊,不知道該怎麼抱纔好。」
「嗯,要讓我身體都靠到你的手臂上面。」
「……像這樣?」
「再稍微前面一點……唔嗯,好吧。接着再像捧着綿花一樣輕輕地捧着我的——」
「脖子?」
「說什麼呢?是我的整個身體啦!」
這兩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沒有半點緊張感。
接連不斷丟出的風刃也全都被逐一彈開,潰不成形。楠木湊不屈不撓地甩出風刃。刀刃處是翡翠色,少了抹蒼藍,並未附加上神威。
「不,神靈不會自主棲息於人造物之中。這是被人類召喚來降臨在劍裏面的神靈。」
「重訓。」
「世裏祂們創建出來的神域真的好厲害啊!簡直以假亂真,跟這裏完全不一樣。」
虛空已經破開一個完全足夠兩人通過的出口。
「原本應該是一把劍吧!」
楠木湊忍不住失笑出聲。
「很近了嗎?」
接受不了神明被人類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請神附體需要得到神明的許可嗎?」
「……啊、嗯。嗯?好了?」
四周都處在土壤的包圍之下。不過即使楠木湊摸着牆面前進,手上也沒被弄髒。只感受到堅硬的觸感而已。
「一不小心就!」
「好了喔。」
「妳振作一點。我們今天回家的路上去泡個溫泉吧!」
全身的疲勞雖暫時在雷神體貼的電流刺激下一掃而空,此時又已是渾身疲憊。
沒錯,這羣人正是陰陽師。
負責安撫自家姐妹崩潰哭訴的人,正是年紀最小的播磨藤乃。
大概是生氣了吧!不知道爲什麼,楠木湊的胸口有些悶痛,感覺到一股濃濃的悲傷之情。
「你前幾天纔剛釋放出了帶有神威的風刃啊!都忘了嗎?還用它把重要的樟樹砍成小段了。」
山神的鼻子輕哼出聲。
「你打算怎麼做?讓祂消失?」
「記事本的效果還在嗎?」
「禰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
山神英語的表達方式似乎都有些笨拙。
「禰的意思是,如果現在還有人擁有這樣的力量,也能讓山神大人附到人造物上面?……這種事很讓人討厭就是了。」
幾名花季少女憔悴得令人心生憐惜。皮膚跟頭髮都粗糙到化妝都遮掩不住,衣服也都皺巴巴的,腳下凌亂的步伐顯得整個人搖搖欲倒。
楠木湊無法憑藉視覺感知邪祟的存在。但肌膚會隨着身體的靠近,感知到空氣裏的一股涼意。
山神高高抬起前腳。這次千萬別再揮空了!楠木湊在心底默默聲援。
洞穴一直不斷朝前延伸。
小小的前腳順利碰觸到長劍。劍身四周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甚至還伴隨着溫度的攀升,明亮得不輸正中午的太陽。楠木湊立刻閉上了眼睛,別過臉去。
一道光芒照了進來。
因爲只有他們能驅除邪祟。
「我也是第一次照顧其他神明,會變怎樣我也難以預料,但怎麼說也比現在好吧!」
楠木湊的力量是誅滅。換句話來說,他只能驅除邪祟,讓一切歸於虛無。沒有救贖的餘地。
又繼續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總算看見盡頭。
「嗯,很接近了。」
「放我下去。」
「我的腰跟腿……都僵硬了……山神大人的重量也一直往手臂上壓。」
那個神靈怎麼樣了?
楠木湊這纔有所察覺。下一秒,腳下站着的地方晃動,洞穴頂部與牆面也跟着扭曲變形。
煞氣的濃度增加了。這樣輕蔑的說法肯定讓對方怒上心頭了吧!但那些煞氣並未能夠接近帶着記事本的楠木湊與山神身邊。
楠木湊驀地噤聲。因爲他看到那把劍的周圍冒出一團黑霧。
「再不快走,這個空間就要維持不住了!」
原本還表現得有些遊刃有餘的山神,突然開始皺起鼻頭。小狼發出輕聲低吼,楠木湊的手臂感受到了輕微的震動。
楠木湊瞄準那個地方揮出無數風刃,照進來的光亮不斷擴大。山神捕捉到這道垂直的光芒,雙眼微微眯起。
然而神靈創建出來的特殊領域果然足夠牢固,連道劃傷都沒留下,造成不了半點傷害。
「毫無章法。太粗暴啦!」
楠木湊睜開的眼皮下出現一雙橄欖綠的眼瞳。眼裏沒有了先前的動搖,只有一簇平靜且堅定不移的火焰。
他們雖然已經把建築物裏的邪祟掃蕩乾淨,但建築物外面的還沒清理。接下來還得去附近非法傾倒垃圾的地方。疲憊不堪的一家人,還得再接着掃蕩下去。
楠木湊語尾加重了語氣,單手一揮颳起陣陣強風。化爲無數小巧的風刃,自四面八方砍向前方的泥土牆。
「看這生鏽的程度就知道了。如果有人珍而重之地好好供奉,大概就不會變成這副模樣了吧!」
「討厭、討厭、討厭啦!到處都髒亂得不得了啊……就是因爲這麼髒纔會有惡靈跑出來啊!妳們就沒想過我們其實也可以乾脆毀了整棟房子就好啦?對,只要毀了房子,我就能毫無顧忌地安心泡澡了!欸,妳們誰去拿點炸藥過來。」
真想讓眷族們看看山神這副自豪的模樣。山神對三隻眷族的所處狀況知道得一清二楚,但眷族能接收到什麼訊息卻是全憑山神自行決定。目前就處於中斷狀態。
「那是叫請神附體嗎?」
「這位前神明之所以發怒,是因爲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吧!」
楠木湊在山神的指示下,時而轉彎走入岔道,越往前走,洞穴的高度和寬度也跟着越來越窄。如今整個人已經變成了半蹲的姿勢。
用普通的風攻擊,毫無意義。快想起那時候的感覺,想起自己切砍樟樹的時候,是如何注入神威的。
山神抬步跨過空間交界線,楠木湊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跟在後面。
「……祂原本是劍裏的神明嗎?」
楠木湊隨後又接連放出了一道道風刃。尺寸大了一圈的風刃帶上一抹淡淡的蒼藍色彩。那抹蒼藍還隨着數量的增加,逐漸加深。
山神嘆息着說出的話語裏流露出失望。楠木湊的大腦瞬間冷靜下來。
山神一被楠木湊放回地上,立刻毫不遲疑地飛快靠近那個土堆。途中還不耐煩地用視線驅除朝祂襲來的煞氣,來到那把劍旁邊。位置比山神還要高上一些的鏽劍咔嗒咔嗒地晃動起來。
亮度很快減弱下去,楠木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長劍不見了。仔細一看,似乎已經與泥土化爲一體了。
楠木湊甚至有些憤慨人們任由事態發展至此。
「是啊。因爲以前還有天賦異稟,能夠請動神靈降臨到人造物的施術者在。現在幾乎已不復存在了。」
楠木湊正想開口詢問,山神便回頭朝他說道:
近側一邊被鑿出了一個深坑。楠木湊目光朝下一掃,山神正目不轉睛地盯着那裏。
「那還用說,祂們可是我的眷族。」
不斷縮小的空間、不斷湧來的壓迫感。這種熟悉的感覺令楠木湊感到萬分焦躁。風的威力雖然有所提升,但小巧刀刃上的顏色沒有絲毫改變。
「那是不可能的。能被人類請動,降臨到人造物上面的,也只有神格比較低的神靈了。」
「每年都是春天離去就會跟着結束,到時妳愛飛哪個國家就飛哪個國家。」
泥土牆上出現輕微的割痕。楠木湊手腕由下往上一揮,放出一道大小與顏色都比以往強上許多的風刃,由下而上斜斬出去砍裂地面與泥土牆。
「沒問題。去驅除邪祟吧!」
播磨家族一共五名成員,一個跟着一個從淪爲廢墟的公寓裏走了出來。
「……我說,這樣的地獄什麼時候纔會結束呀?難道永遠沒完沒了?我再也沒機會去南方小島度假了嗎……?」
「你把這個當成重量的『拖累寧股0;Training1;』就好了。」
一個細長的物體斜刺在隆起的土堆裏面。表面嚴重鏽蝕到已經認不出原本的外觀。因爲山神在昏暗的洞穴裏依然自體發光,所以看得十分清楚。
山神抬頭看向楠木湊。
「不,是強制性的。」
○
「因爲少了緊張感,都把這件事忘了!」
與此同時,楠木湊二人所在之處附近,有一羣人依舊爲了惡靈盛會來回奔波。
他不想使用自己的力量抹去這個神靈的存在。那樣也太過分了!究竟得被人類牽着鼻子走到什麼程度?明明應該是尊貴的神靈。
播磨無比贊同剛纔那個「乾脆全毀了」的提議。他甚至還想着,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親自按下引爆炸藥的開關。
「爲什麼這麼覺得?」
「當然可以啊!我們先去喫頓熱騰騰的美食再回家。」
最後一個黑色人影,播磨才賀也從建築物裏走了出來。
「……好的。」
他停下甩出風刃的動作,閉上眼睛,用力深吸一口氣。即使身體不斷隨着地面搖擺,即使神域不斷往裏縮小。
儘管腳下地面不斷晃動,山神也依然一派悠哉,瞥了眼楠木湊的背影。
楠木次有些猶豫。
「……我想喫……熱騰騰的飯菜……」
「……嗯。還可以吧。走吧!」
「說重訓就可以了啦!」
「……哎?我只感覺到了不安。」
「這是……?」
雖然事情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
籠罩在公寓外圍的煞氣肉眼可見地消散而去,那些黑霧狀物體如同逃命般,自外圍處往天空擴散。
然而祂們的速度太慢。瞬間就被強盛的光芒誅滅殆盡,近乎蹂躪輾壓。
那道無情的光芒帶着一抹翡翠的顏色。那是衆人再熟悉不過的顏色。
三位家族姐妹睜大了雙眼,嘴巴也微微張開。
卻又很快又閉上眼睛,雙手捂眼,把臉轉到一邊。
「剛纔那顏色,是翡翠色!翡、翡翠先生,就在那裏嗎!? 」
「亮、亮到眼睛都睜不開了!那陣光芒是翡翠先生放出來的吧!? 眼、眼睛看不見了!」
「眼睛好痛!討、討厭啦!看不到他本人呀!」
現場陷入一陣人仰馬翻的騷動。她們心心念念想見上一面的人,比想像中的還要耀眼,簡直是光的化身。
楠木湊只是靜靜走在路上。
只不過幾個女孩子都有雙能夠望見神明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記事本發出來的亮光。
再加上他身邊還有一個凌駕在翡翠色光芒之上的金色光芒。兩種顏色的光芒就這樣佔據了她們全部的視野。
播磨雖然也看得見那副場景,清晰程度卻不及幾位姐妹。
「那位就是翡翠先生……和山神大人呀……」
播磨藤乃不知何時戴上了墨鏡,低聲喃喃了一句。播磨心裏暗暗感嘆自家妹妹做事還真是謹慎周到。
藤乃因爲雙眼比常人更加出色百倍,所以平時都會隨身帶着墨鏡。
稍微放鬆下來的播磨,有些放空地遠遠看着楠木湊。
對方之所以腳步緩慢還微微弓着身體,是因爲太累了嗎?播磨覺得罕見的同時,推了推眼鏡框。
楠木湊隨意看了眼四周,發現一羣站在一棟建築物入口處的黑衣人。在一行人裏看到了鶴立雞羣的播磨。
楠木湊並不期待這些效果,能採到這種果實的神域,最好還是能避則避吧!
他想起黑狐送的那顆金色桃子了。先前收到的桃子已經被剛好來訪的雷神大口吃掉了。
他還不習慣驅使帶有神威的風,身體也在使用過風的力量以後,感受到了極度的疲倦感。這樣的狀態下爬上陡峭的階梯,雙腳應該會承受不了吧。但就算他想要放出風刃,也不知道應該砍向哪裏纔好。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祂只是做了這個動作,那道拉扯的力量就這樣輕易地消失了。
楠木湊周圍的一衆存在天生就能看到,沒人會刻意談論,也沒人會刻意指出來。但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以爲山神已經跟楠木湊說過了。
楠木湊只朝他們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哇!」
山神轉身朝前走去,楠木湊走在後面。山神似乎不願多說。神明存在於世間的時間難以估量。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楠木湊也不打算深入探究。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姿態如此鮮明的妖怪。但不管怎麼說,祂看起來還真是神聖呀!楠木湊正想着,不期然與九尾狐視線相對。對方笑咪咪地彎了彎上揚的眼睛後,原地消失不見。
他站直身體,看向山神。只見對方喉嚨裏發出了不悅的低吼,瞪着階梯上方。
楠木湊面對矮山的方向,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量。回不了家自然是個問題,不過楠木湊想起了更令他爲難的一件事。
仔細一看,站在播磨身邊的人都是女孩子。這些與播磨站在一起也依舊顯得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各個容貌端麗。
「是說,她們說的翡翠先生是誰呀?應該不是山神大人吧!山神大人應該純白或澄金。」
「哦,原來是這樣啊!如果我看得到,還真想見識一下呀!我還蠻喜歡翡翠色的。」
山頂附近有座神社。一座向上延伸通往神社、狹窄陡峭的階梯上佇立着好幾座硃紅色的鳥居。的確很有稻荷神社的模樣。
「欸?是這樣啊。哦哦,祂就是這座山的神明啊。」
○
「那傢伙是神喔!」
「山神果然就該是這個樣子啊!」
數階臺階之上,有隻白色狐狸擺出坐姿懸浮於半空之中。
「少在我面前爲所欲爲!」
「很顯然。」
「祂是想過來邀請你的喔!」
「怎麼會?我今天是第一次路過這裏,也從來沒見過祂呀!」
「當然是在說你呀!」
那桃子果然有不可思議的效果,有人幫忙喫掉0;處理1;真的讓楠木湊大大鬆了一口氣。
「好險!」
「是嗎?」
步伐從容,姿態優美。優雅前行的同時,心情愉悅地左右搖着尾巴。
楠木湊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千本鳥居。
「厲害呀,都是美女。雖然有人尖叫着昏倒了。播磨先生其實有個後宮嗎……?」
矮山呈現漂亮的三角形,爬到山頂應該用不了一個小時吧!
「哼,真是難得露面啊。」
「哇,我得到山神大人最高等級的讚美了!」
喫完還高興地說了句:「喫了能長生不死的東西,感覺皮膚都變年輕了說~」
而後一步、一步,山神每往前邁開一步,身體就跟着逐漸膨脹起來。
儘管如此,他的身體還是不斷被強拉着朝樓梯的方向走去。那力道與以往不容拒絕的強力拖拽有些不同,但還是強硬得令他掙脫不了。
走出幾步以後,山神的後背已經足有楠木湊大腿高。山神完全恢復原本的模樣了。比自己還龐大的巨大身軀,威風凜凜地闊步而行。楠木湊點了點頭。
「跟大小無關。雖然到處都有神靈,不過這裏的這傢伙——」
高聳的大山——山神的本體旁邊有座矮山。
山神身形敏捷地一個跳躍,橫越楠木湊身前。
「你驅除邪祟的力量散發着翡翠色光芒喔!」
山神看到楠木湊一頭霧水的樣子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又想通了。自己從未告訴楠木湊,他那驅除邪祟的力量是什麼顏色。
「……九、九條尾巴……妖怪……?」
「這座山就是前陣子,來家裏泡溫泉泡到一臉恍惚的黑狐的家吧?」
楠木湊經由看書等途徑知道著名的白麪金毛九尾狐。
「我?爲什麼我是翡翠?」
「……我沒跟你說過嗎?」
「祂知道你呀。畢竟眷族做過的事情,眷族主神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喔!至於祂是想直接見見你,還是爲了稻荷壽司,我就不得而知了。」
隨着這聲感謝,許許多多的感念之情也落到了山神身上。
「應該是他的家人吧!」
「那顏色真的很漂亮。你做得很好。」
「真是一座小巧可愛的小山。我還先入爲主地以爲只有高山纔有神明。」
楠木湊已經精疲力盡了。
體型非常龐大。與山神原本的身形差不多大,全身散發着淡淡金光。背後來回晃動的尾巴如一把扇子般展開。楠木湊忍不住數了一下數量。
「……原來如此……還真是強行邀請啊!如果是正常邀約,我倒是還挺樂意赴約的。」
距離樓梯只剩一步之遙。
楠木湊歪了歪頭。這裏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別人。
他凝目細看。奇怪,前面沒有出現空間扭曲。
「……這個嘛,這麼說也不算錯。」
「祂是禰的鄰居吧!禰們關係不好嗎?」
「不保證去了還能回來喔!」
「不好也不壞。」
山神回答得有些含糊不清。
楠木湊身體又被一股力量拉扯住了。
「山神大人,剛纔謝謝禰救了我。」
「抱歉,我還是先謝絕邀請。」
「的確,氣質都蠻像的……大概是在工作中吧。」
終於被放開的楠木湊站穩了身形。
聽到熟悉的山神語錄,楠木湊努力忍住笑意。雖然不知道播磨一家人是否看得見山神,不過自己這樣自言自語又獨自發笑的樣子,在別人眼裏看來肯定是個怪人。沒有比這更怪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