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76　死而复生的归宿　①

——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虽然我气势汹汹地这么发誓，但就算死而复生，也不会因此就有什么改变。

在别人看来，我或许像是奇迹般地复活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奇迹。

对我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正因如此，我不会因为复活就突然变强。

也就是说，什么都没有改变。

「玛、玛娜……」

梅露从水无濑用树根做成的避难所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水无濑移动树根，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

由于流出了超出容许量的血液，肥大化的血管从皮肤上浮出，热得仿佛要爆炸一般。

弥堂反射性地将圣剑刺向亚斯。

「比起这个——」

人类用左手拔出黑色的匕首，用流畅的动作刺入自己的心脏，拔出匕首，反手斩首。

「这样啊」

在她视线的前方，事情立刻发生了。

「而且我个人也对你的力量的真面目很感兴趣，毕竟我还没调查清楚呢。好吧，我就再陪你玩玩。」

亚斯背对着后面，将捏碎的心脏残骸扔掉。

恶魔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战意，而不是喜悦。

「——！」

鲜血喷涌而出，恶魔们发出欢呼声，沐浴着红色的喷泉，围住尸体。他们一边拍手一边欢呼，其中一只恶魔捡起弥堂的头，高举向天。

背对着的亚斯没有注意到。

在那空旷的地方，没有弥堂的尸体。

这次亚斯也看到了全过程。

亚斯猛地转过头，确认刚才杀死弥堂的地方。

被毒品强行提高心率的心脏不断输送血液，使其在体内循环。

「怎么会……」

门现在也持续供给着庞大的魔力。

「哦、哦哦……！那家伙好厉害！他是不死之身吗？虽然很恶心，但好厉害！」

这里不一样。

「这样啊」

梅露的叫喊也无济于事，弥堂被别的恶魔抓住，拽倒在地，然后被其他恶魔围殴。

这毫无疑问是——

那颗心脏在掉到地上之前就消失在虚空中。

「嗯。那个……」

从大地吸取能量，透过「世界树之杖」传到门上。我看到魔力增加，门就会打开，门本身也会变大。

「……你说不同世界？」

亚斯他们恶魔，以及他们的敌人天使，都不可能做到的死者复活。

「哎呀？您好像没什么兴趣呢。还是说您太过恐惧，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呢？」

视野被异形大军填满。

明明只要装死逃跑就好了，明明只要为了生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生存方式也抱有同等的厌恶感。

他们在无头尸体周围跳舞，贬低他的死亡。

半开的门后，有龙一般的巨大能量体静静地潜伏着。

「怎么可能。『世界』不允许死者复活」

「——哦，哦……少年那家伙好厉害啊。他正在战斗呢……！」

亚斯一挥手，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但是——

「……不行……弥堂同学……不能……做那种事……」

亚斯转过身。

「既然天使没有来，那就不是复活吧」

「嗯……为什么呢……我得努力才行，不然弥堂同学他……」

「都是你的错」

「……什么意思？」

其肉体已经死了。

我无法跨越这条生死线吧。

刚才还在因为杀死弥堂而兴奋的集团歪着头。

那只笨猫真的明白吗？

「放轻松点。不用担心，我会让你看个够的。」

在人类的范畴。

用脚把脸转向这边，瞳孔完全张开。

然后门中陆续有其他恶魔出现。

既然恶魔的规则是不能反抗比自己强大的存在，那么基本上这些家伙不会去摸索与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战斗的方法。

壮观的噩梦。

「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赢吧？只要看看这个景象，就能轻易理解战斗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恶魔很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追上去。

正当水无濑准备说明情况时，她的头突然垂了下来。

「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亚斯叹了口气，吐出了这句话。

「什么？」

今天不一样。

正如他所说，他真的生气了。

【身体强化】

让心脏暴露在危险中，只为了死亡。

「无聊的戏法」

「那么，我姑且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只是会死而已吧？」

亚斯离开了现场。

「原来如此。我有理由了。让我看清那个罪孽的真面目吧」

「……不行……弥堂……君……」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灵魂。

我将目光转向魔杖，与站在魔杖附近的亚斯对上了视线，他露出嗜虐的笑容。

「没有啊？　我怕得发抖呢。感觉都要尿裤子了」

「从认知中消失的力量，是超回复，复原，还是复活呢……还有那把匕首。我会帮你验证一切。」

刚才的集团还在那里，亚斯水平扫射魔法弹，将碍事的肉墙轰飞，清空视野。

弥堂的脚从聚集的恶魔之间伸向外面，开始抽搐，血迹从包围中漏出，然后脚的抽搐停止了。

我单枪匹马冲向他们。

状况比死前还要严峻。

刚才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

「那么，我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什么把戏？」

「然后，复活——是吗？」

然后那家伙消失了。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不来，我就放你一马。我再说一遍，计划已经达成，本任务已经完成。反正你也会被卷入我们和天使的战斗，连同城市一起毁灭，但如果你想逃的话，我们也不会追」

甚至有种感动。

亚斯的眼睛再次燃起怒火。

这无疑是地狱。

「咦……？」

确实当场死亡。

「你说不同世界，那也能连接到其他世界吗？」

「呵呵呵……来吧！杀了这个男人！」

完全认定已经杀死对方的亚斯，因为自己背后传来的冲击而回过神来。

「没错。不允许。这是最大的禁忌，历史上无论哪个种族都没有人成功过。禁忌中的禁忌。如果真的是复活，天使们应该会比魔王诞生时更加疯狂地来杀你」

「幻术……？不可能。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

他抽出手，将弥堂的尸体扔到脚边。

他的愤怒与之相似。

「少年——！」

「——试试看吧」

这是艾尔菲妮教给我的身体动作。

「呵呵呵，又在说谎」

但是，很快别的地方就吵闹起来。

虽然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

恐怕是被称为龙脉的这块土地的能量吧。

我看着门。

解决了一只后，周围的恶魔们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冲了过来。

寄宿在圣剑中的古代圣女的灵魂——其“加护”『切断』在圣剑接触到恶魔的瞬间发动，贯穿了恶魔的肉体，连同灵魂一起切断。

「——【falso héroe】」

「玛娜……少年他……」

他们从未思考过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去进行最合适的战斗。

几秒后，在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只没有一只手和一只脚的半死体。

「在我看来，你真的死了又复活了」

虽然她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希望——

消失的弥堂在远处，正在袭击其他恶魔。

亚斯用怀疑的眼神观察着，几分钟后，他开始焦躁起来。

「少年——！」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发生打开门后，结果是天使的藏身处这种愚蠢的事情，只是无聊的联想而已」

我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然后——

快要睡着的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同样的景象。

在她背后，弥堂的身体突然站了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没想到会如此无情，如此轻易地就变成这样，梅露握着的手失去了力量。

他以和被杀前一样的姿态，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

「弥堂……君……」

慌忙回头一看，发现圣剑的剑刃没有刺穿，弥堂对此感到十分烦躁。

亚斯焦躁地露出严峻的表情。

大致上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我就随便听听。

就算能够死而复生，也不代表会变强。

我像往常一样，像至今为止一样，以培养起来的自己去挑战。

而且，这是为了『世界』的存续而最大的禁忌。

将自己变成只为杀死敌人的装置。

亚斯惊讶地看向毫发无伤的弥堂。

然后其“灵魂设计图”比肉体的死稍晚开始崩坏。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意义，结果却这么简单」

我们只进行了这样的沟通，我便再次转向恶魔们。

但是没过多久——可能连5分钟都不到——弥堂就闪避失败，肩膀被击中，身体失去了平衡。

我用下巴示意她跟着水无濑。

亚斯刚说出泄气的话，弥堂的声音就从别的地方传了过来。

「我想也是」

亚斯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无趣地皱起眉头。

亚斯的手贯穿弥堂的胸口，从背后穿出，和杀害克鲁德时一样，手里握着心脏。

而且很弱。

他们只会用蛮力去对付比自己弱小的对手。

我想象踢下启动器一样，咚地一声点燃心脏。

他被轻易地杀死了。

但是，就像博拉夫一样，这些家伙很笨拙。

亚斯一挥手，低级恶魔和一部分下级恶魔便朝我冲来。

「别动！」

开战后能撑10分钟，15分钟的话，已经算是善战了吧。

背后的弥堂尸体。

「死了。杀掉了。毫无疑问是绝命了。」

亚斯确认般地重复说了三次同样的话。

爱苗似乎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她试图将不存在的手伸向正在战斗的他，但随即用尽力气，再次陷入沉睡——

这不是讽刺。

现在也被下级恶魔玩弄着。

光是这样就无法战斗了。

恶魔将愤怒投向了身为人类的我。

然后，又向这边走来。

然后我又失去了兴趣，随口应付过去。

那个男人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果然死者复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然后转移到正在和恶魔们战斗的弥堂眼前。

「虽然直到最后都没能掌握到真面目，但终究是人类。也就这样吧……」

基本就是贯彻闪避，有机会就用圣剑一击解决。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而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弥堂的身体被包围遮住，看不见了。

「……你做了什么？」

看向拿着弥堂的头跳舞的个体，头颅也消失了，举着头颅的恶魔果然也歪着头。

「……不行啊……」

其中甚至有灵魂强度比现在并排的家伙们更强的个体。

亚斯不由得对这异样的行动发出声音。

流着血微微颤抖的尸体很快就不再动弹。

「是的。这次连接的是我们恶魔的世界。这扇门打开得越大，同胞们就会越容易出现在这里」

这种异常情况让肉人偶和下级恶魔们陷入半恐慌状态，尖叫起来。

「——地狱之门，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我使用即将破裂前溢出的魔力，依次启动刻在身上的“刻印魔术”。

我重复着这个过程。

明明只要装死逃跑就好了，明明只要为了生存而使用这个能力就好了，他却再次走向死亡，现在又在自己眼前死了一次。

「太慢了——」

还有圣剑的攻击。

我将用魔力生成的剑尖，对准了在最前头的集团中拥有最强“灵魂设计图”的个体。

「不行……」

「……如果是我操作的话，是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虽然谁也看不见，但接下来崩坏的“灵魂设计图”上，重叠着另一个同样的“灵魂设计图”，像是覆盖上去一样改变了。

「我已经说了，杀光他们」

但是他的手腕被轻易抓住，亚斯的手刀反而从正面贯穿了他的左胸。

恶魔们发出欢呼声，正要涌向尸体，亚斯制止了他们，手里握着心脏，目不转睛地监视着尸体。

「直接杀掉试试看吧——」

虽然完全不可信，不过算了。

「不行……」

梅露紧张地点了点头。

但是，不一样——

这里有着和至今为止不一样的东西——

「——！」

和刚才一样的肉人偶——低级恶魔中，混杂着更高阶的恶魔。和前几天杀掉的博拉夫一样，是下级～中级恶魔。

「你在求饶吗？」

亚斯举起一只手。

胸口的伤消失了，本应失去生命的眼瞳中闪着苍银色的光。

「我无法理解。特意在这里迎战没有好处。你不会以为能赢吧？只要看看这个景象，就能轻易理解战斗会变成什么样」

我主动抛出话题，亚斯则轻蔑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梅露担心地扶着她，然后看向我。

「真的死了，又复活了……」

「什么——！」

「不行，啊……弥堂……君……」

「――圣剑」

【领域解放】

虽然我气势汹汹地这么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忙回头，然后环顾四周。

然后，像刚才一样倒下失血而死的尸体上浮现出刻印，被苍银色的光一瞬间包围，那家伙以四肢健全的状态复原，又站了起来。

亚斯慢了一拍才慌忙回头，然后环顾四周。

亚斯背过身的一秒后——

我左右交替着移动脚步，错开重心，一边移动目标一边躲开，化解那些只要命中就会当场死亡的攻击。

无论是恶魔还是人类，无论对手是谁，我能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爱苗和梅露的悲痛声音被恶魔的欢呼声淹没。

我从“世界”中抽离自己，绕到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跑过来的蠢货背后。

「只是从死亡回来而已」

「怪物……」

无意识地安心地叹了口气，看着怪物战斗的样子。

「――【切断】」

那不是生物。

听到他试图引出答案的话，这次轮到我眯起眼睛了。

他将刀尖对准亚斯，从背后刺了上去。

从生物的规格上来说，比人类还要强。

面对亚斯试探的视线，我随意地耸了耸肩。

「什么都没做」

梅露看到弥堂的战斗后兴奋起来，摇晃着意识朦胧的爱苗的肩膀。

「玛娜？你困了吗……？」

「你死了吧？这是什么把戏？」

「如果是复活，我们恶魔也不会允许。我们不承认死者复活。生命是诞生，生存，死亡，然后回归『世界』。复活是不循环的。从『世界』中分离出的单一存在停滞，不循环。不允许不循环，不回归，将其作为自己的东西占有。这是不可原谅的罪孽。在我们的存在理念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达成？真敢说啊。明明你为了改写那家伙的自我意识而进行的诱导和洗脑都失败了」

验证结束，脚从尸体上移开。

和刚才一样，少女们发出悲鸣。

亚斯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感。

她似乎有不同的感想。

「——什，什么！」

恶魔们向等待最后一击的猎物袭去。

「好吧，我承认。确实失败了。但这是时间的问题。她会慢慢适应，改变现在的意识」

不久，他无法应对，右臂和左腿被撕裂。

「――【falso héroe】」

如果能永远重复这个过程，总有一天会赢吧。

「平时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受肉的弱小恶魔，我会给予他们辅助；平时因为过于强大而受到制约的恶魔，我会为他们拓宽通道。时间过得越久，数量和强大的个体都会增加。说不定不久之后，某个闲得无聊的魔王也会露面呢」

在亚斯低语的同时，银色的魔法剑出现在被恶魔包围，正在拼命应对的弥堂附近，然后立刻砍下了他的头。

「怎，怎么可能……！难道真的复活了……？死者复活的事实成立了吗……！你这家伙！复活了吗？」

他似乎又使用了消失的魔术，但这是无用的挣扎。

「不，行……」

一边不爽地嘟囔着，一边捏碎心脏。

面对着以惊愕的目光看着普通人类的大恶魔，弥堂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在寂静的现场，传来爱苗无力的声音。

生命活动确实结束了。

亚斯看着我的眼神中的红光变强了，似乎被点燃了怒火。

这又像是刚才的重复，应该已经死去的弥堂出现在别的地方，袭击了其他恶魔。

梅露把视线转回弥堂那边。

（那是精灵吗……？）

虽然我气势汹汹地这么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们拓宽通道。时间过得越久，数量和强大的个体都会增加。说不定不久之后，某个闲得无聊的魔王也会露面呢」

留在那里的弥堂尸体上浮现出刻印，苍银色的光淡淡地描摹着。

我重新看向敌军。

只是会再次被杀而已。

那是看到令人厌恶的邪恶时涌起的正义感。

但是，亚斯对这个男人的生存方式也抱有同等的厌恶感。

但是——

弥堂冷淡地回答，再次向恶魔集团发起挑战。

那简直就像是为了再次死亡而回到现世一样——

「让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为止不一样的东西——

「——就是说啊」

「梅露。」

亚斯没有追上去。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一时说不出话来。

手上拿着同样颜色的光之刃。

毫无疑问的绝望。

「什，什么……？」

「我说过是无聊的把戏吧？别失望啊」

从“世界”中暂时剥离自己的“灵魂设计图”，从他人的认知中消失。

「啊，啊……」

然后，门的空洞面积越大，看起来就越像是有更强大的恶魔显现。

「我想您已经推测出来了，这扇门连接着我们所居住的次元。虽然不是专门用来连接的门，但似乎具有连接不同世界的性质，所以我就利用了它」

他反射性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弥堂从背后刺杀了一个从集团中突出的孤立恶魔。

我将因此而增加的魔力注入【窥视根源之魔眼】，苍银的魔力光覆盖了眼睛。

这些都联系在一起。

梅露也对这个现象感到惊讶。

「我也姑且说一下，我们已经没有理由与你为敌了。魔王已经诞生，计划已经达成。接下来只需要为之后可能与天使的战斗做准备。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而且——

亚斯看了我的脸几秒后，似乎转换了心情，改变了话题。

他没有听我说的话。

死前没有的巨大石门。

像大楼一样高耸，需要抬头仰望的门。

对此感到惊愕和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