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63　寻找母亲的迷路小孩　⑤

回过神来，水无濑已经站在车站前了。

她只顾着逃跑，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自己经过哪里都不清楚。

她环顾四周，发现是陌生的场所。

看来这里是新美景站的北口附近。

水无濑平时的生活圈只到车站南口，她想起母亲说过北口那边很危险，所以不能过去。

明明是为了逃离不安才跑出来，却因为这样而更加不安。

（好想回家……）

她从制服口袋拿出手机。

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水无濑抬起了头。

和她完全不同的脸，完全不同的样子。

水无濑家是开花店的，接下来到傍晚这段时间都很忙。

没有记忆，就代表在她心中，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

不会像那个时候一样——

现在，自己手中与她共有的世界，也变得从未存在过。

她不由得用双手捂住胸口，视线一变，看到了一个地方。

她再度打起刚才没能送出就消失的信息。

希望突然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被切断了。

内心被寂寞逼入绝境。

「我……爱苗……」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格外鲜明地回响。

水无濑并不知道，今天市政府从下午开始就发布了『外出禁止令』。

简直就像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一样。

其实她注意到了——

文字与贴图构成的缤纷世界。那已经毁坏了。

回不了家。

自己这个人的痕迹在这「世界」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全是不认识的人。

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

不快点的话——

「不行——！」

与她共度的时光，出现了裂痕。

他不可能会来。

胸口又紧紧地绞痛起来。

「来，让叔叔听听看？」

只是外侧的玻璃稍微裂开，屏幕显示似乎没有问题。但是上面出现了裂痕。

水无濑用自己的手护住手机，扑了上去。

其他行人的脚踩在了手机上。

只要这一句话就好，希望她能对自己说。

这样下去会不会什么都看不见，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她带着这样的不安，慌忙开始输入新信息。

但是，至少，如果看到这个贴图的她能变得开心，变得有精神就好了。

脸上戴着一副眼镜，下面的小鼻子好色地鼓起，再下面的嘴唇翘起，张开嘴露出颜色很差的牙龈。

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希咲七海一时说不出话来。

「——啊……！？」

这样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就连那痕迹也立刻就干涸消失。

自己真的在这里吗——她这样想象着，感到害怕。

希咲 被七海忘记，真的好可怕。

寂寞感又膨胀起来。

站起身来，周围的风景映入眼帘。

（小奈奈美……）

这时，她被后方的行人撞到了。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水无濑从仰望的视角看到这幅景象，不禁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哈——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溜走了。

手机在男人的步幅前方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对面走过来的行人。

「呜……呜呜……我受够了……」

陷入半缺氧状态而模糊的视野，因为泪水而变得更加扭曲。

渐渐增强的眩晕感让视野逐渐扭曲。

看到这种情况，水无濑的身体动了起来，慌忙拿起手机。

水无濑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大人。

「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哭，怎么了？」

希咲七海甚至无法做出反应。

（明明是爸爸买给我的……）

她对双手之间地面上的手机恳求。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

眼前的景象让水无濑倒吸了一口气。

就算她回复了信息，那时的信息内容也一定是这样——

从早上的情况来看，就连这周最接近自己的弥堂似乎也忘记了自己。

「不要不要……我不要……」

一定是这样的。

也有几个和自己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孩子。

「小七海……救救我，小七海……」

水无濑双手将手机拉到身前，藏在肚子下面，蹲在人行道的正中央。

和男人对上视线的女孩子有些生硬地和他交谈，然后跟着那个男人离开了广场。

即使水无濑坐在正中央哭泣，也没有人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人看她一眼。

在学园里失去了容身之处，无论到哪里都无法待下去。

其实她明白——

就在我哭泣的时候，有几滴眼泪滴在屏幕上，手机出现了误操作，发送前的未完成的新信息被取消，从与希咲的聊天室回到了聊天室列表画面。

无法依靠任何人。

她垂下头抽泣，不断滴落的泪水洒落在没有水的龟裂世界。

她坐在喷泉的边缘，把拿着手机的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断落泪。

说不定，她也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

那样的话会怎么样呢。

只要证明她没有忘记自己就好了。

对方似乎走得相当匆忙，水无濑被用力撞到，摔倒在地，手机也从手中滑落。

那个广场上有一些人。

但是——

回到美景的唯一移动手段已经失去了。

只要这样做——虽然一定会让她担心——她一定会回复『怎么了？』。

水无濑茫然地从外侧注视着那个『世界』，像梦呓一样说着没有意义的话，眼泪流了出来。

船体到处都是被某种锋利的刃物割开的洞。

那里是人来人往的地方。

在小学和初中都是孤身一人的我，没有小学时代，也没有初中时代。

那样的话，一定能得到温柔的她的安慰。

就算不在这里，也想对身为挚友的她说一句『怎么了？』——

直到最后能依靠的对象，果然还是只有好友她。

平时总是会发来很多消息，今天却一条消息都没有。

即使如此，比起刚才的街道，这里还是稍微让人安心一点，水无濑在喷泉边缘的空位上轻轻坐下。

缓缓地——

水无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自己和希咲的对话。

即便呆呆地望着“那个”，也还是只能看到眼前所见的景象。

希咲从宅邸跑来码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景象。

虽然停下脚步道歉了，但对方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向水无濑，就这样走掉了。

这等同于从“世界”中消失，实在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周围的人们一如既往地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从眼前经过。

说不定她会无视这条信息。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拉黑。

能依靠的只有——

光是想象，胸口就一阵紧缩，呼吸也变得紊乱。

大家都带着目的，有目的地前进。

如果“变成这样的话”——

因为这件事而动摇，自己吐出的气息声又变得吵闹。

在那模糊的洞中映出的是手机的画面。

她握紧的拳头落在了跪着的膝盖旁。

在这里的话，大家都是同样的。

这样的未来永远无法实现，而曾经度过的过去也会变得从未存在。

「——你在做什么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样做就好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不稳的步伐靠近那里。

我觉得，这太残酷了。

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就连这都让她感到眼花缭乱，仿佛视野和思考都被人流带着逆向旋转。

「……救救我……救救我，小七海……」

——那么？

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这样说道。

无法进入城市，仿佛被城市排斥一样。

她再也不会和我说话，再也不会和我一起玩，再也不会对我笑了。

我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而高中时代，一定是从那一天她向我搭话的瞬间开始的。

虽然这么想，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忘记了那个方法。

如果变成这样的话，自己就真的完了。

之后只要发送出去就好了。

从额头到头顶都秃了，仅剩的头发像条码一样贴在上面。

然后，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油腻的笑容。

恐怕，不是这样的。

穿着西装。

手指就这样停在原地，时间流逝。

那也就意味着，至今为止与她一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手指够不着。

『哈？你是谁？』

男人露出不逊于头部皮脂的，油腻的笑容。

稍微观察了一下广场，发生了几个同样的场景。

她带着无助的心情寻求温暖，环顾四周。

（必须……呼吸……）

那是哥哥吗？无知而纯真的她如此解释。

谁也不会看呆呆站在这种地方的自己一眼。

短短数公分的距离——

平时总是能马上找到自己的朋友梅露，说不定也已经忘记了自己，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她心中浮现如此虚幻的愿望，而脑海中浮现的脸庞是父亲，以及一位同班的男生。

从时间判断，她似乎在公园里跑出来后，已经徘徊了一个小时以上。

不会像那个时候一样帮助自己。

七海是不是忘记了水无濑爱苗。

必须强行阻止，水无濑咬紧牙关，阻止自己继续呼吸。

屏幕上显示的是与好友希咲七海的聊天纪录。

不想去思考的事情。

因此，水无濑看不见和她在一起的世界，用手擦了擦眼泪，但马上又流出了大量的泪水。

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呼吸的节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在这里……」

呼吸的节奏脱离自己的意志，逐渐加快。

但是，如果她忘记了我，这些也会消失。

水无濑启动“edge”，打开和她的聊天室。

眼前是摩托艇。

因为太可怕了，她实在无法确认。

因为眼泪和眩晕而变得模糊的视野的一部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而且，她们都是“一个人”在那里。

如果连知道作为魔法少女的自己的那两个人都是这样的话——

也不能告诉父母。

学校里，班上的人，不同班的人，都忘记了自己。

哈，哈，哈，哈——只有吐气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贴图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失去了朋友，连认识的人都没有了。

但是——

甚至有种所有回忆都毁坏的错觉。

然后，学校外，住在附近的人也忘记了自己。

——那么？

——已经，已经“变成这样的话”了。

这样根本不可能出海，回到那片美景之中。

「不要……」

那就是“这么回事”。

肯定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拇指靠近那两个字——

但是，她的手指够不着。

我想否定这样的想法。

我实在无法忍受。

他靠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用力撞到，摔倒在地，手机也从手中滑落。

『你在做什么？』

坐在路边哭泣的女高中生——仿佛不存在于这里一般，水无濑爱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咻——」她的喉咙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她呆呆地跪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同伴们的声音和跑过来的脚步声。

谁也不关心。

只是色调明亮，给人一种精神饱满的感觉。

过了傍晚就会变闲，但今天是星期五，是进货的日子。父母应该会利用空档整理进货的花，所以都很忙。

弄坏了手机，对父母的罪恶感又增加了一条。

她一定会立刻回复的吧。

所以——一定是这样的。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也会和我聊天，会和我一起玩，还会和我一起过夜——是我唯一的挚友。

一定是被逼到绝境的精神，为了寻求那天的她的话语，让自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吧。

如果变成这样，我肯定已经完蛋了。

他靠近坐在喷泉边缘的水无濑。

不管怎么呼唤她的名字，不管怎么依赖她，她都不会来到这里。

回到与她的聊天室后，水无濑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抱在胸前，仿佛在保护它，又仿佛在依赖它。

从新美景站北口的环形交叉口到娱乐街的这条路上，和平时相比，行人已经算少了。

她稍微移动视线，看向周围的女孩子和大姐姐们。

没有不变成这样的理由。

她立刻摇头否定，寂寞再度袭上心头。

「——你在做什么？」

现在回去会给他们添麻烦。

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在路面留下痕迹。

大家都面无表情，一脸无聊，而且寂寞地站着。

一定，不是这样的。

她会这样说着，来帮助自己。

确认这个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现在立刻操作手机给她发消息就好了。

但是——

「对，对不起」

头皮油腻腻的，散发着令人讨厌的光泽。

（因为……）

水无濑感到焦躁。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为了不让手机像刚才一样因为眼泪而误操作，她用拇指在『发送』按钮上撑起了一把伞。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

水无濑感觉只有那个地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没有感到痛苦，只是脑袋开始有些恍惚。

即使水无濑靠近，即使水无濑从旁边经过，果然还是没有人看向她。

那距离——

「——啊……怎么会……」

果然大家都看着手机，偶尔也会有人像在找人一样环顾四周。

手指明明连几厘米都动不了，心却朝着不能到达的答案不断奔跑。

「——！」

而且，要这样做很简单。

脑袋擅自思考着。

拳头陷进沙滩，些许沙粒飞舞起来，落在了腿上。

「呜啊啊……七海……救救我，七海……」

明明发誓过，要帮助她，保护她——

水无濑一边听着自己吐气的声音，一边用手指触碰手机。

她总是很快就会回复。

她站在路边，人们从她身边走过。

不是因为想隐瞒自己在做什么的罪恶感，而是因为不能坦白道歉的罪恶感。

对于这样的自己来说，她是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水无濑果然这么想。

她删掉刚才准备好的表情包，输入了四个字。

只要这样做，就能清楚地确认到——

连一个人的存在都不被允许。

思考被束缚在唯一一件事上，而不是身体的异变。

自己还是她的朋友，这样就能安心了。

明明约定过，要帮助她，保护她——

她不禁愕然，手中的汽油桶掉落在沙滩上，她自己也跪在地上，深受打击。

眼泪扑簌簌地落在手机上，我如此祈求。

（——小七海……）

陌生的地方。

（好可怕……好寂寞……）

在希咲七海的世界中，水无濑爱苗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自己也在这里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认识的人都没有了。

脑海中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生的地方。

水无濑一边喘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时光，出现了裂痕。

在那里的是和水无濑年龄相近的年轻女孩。

『救救我』——

她终于想到要赶去好友身边，为她出一份力，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人——

水无濑这么想着，手指靠近发送按钮。

但即使如此，我也只能这么做。

与她现在的心情完全相反。

如果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自从她成为我的朋友，教了我很多东西，帮了我很多忙，我终于能和周围的人好好说话了。

那里是连接车站的旋转门和娱乐街入口的小喷泉广场。

她紧紧抓住那样的错觉。

她愕然地跪在地上。

原本连一秒都不需要的距离——

比起身体的疼痛，她更在意在地面上滑行的手机，不由得伸出了手。

我——水无濑爱苗这个人会变得从未存在，会变成谁都不是。

她想和周围的人一样，自己也看看手机。

点亮屏幕，看到显示的时间，水无濑的心情更加低落。

感觉在这个城市里，无论哪里都不能待下去。

然后战战兢兢地看向手中的手机。

如果——

水无濑无法让手指触碰到屏幕。

水无濑站在人行道的正中央，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人们都快步走过。

所以她没有打字，甚至没有选择表情，而是选了一个贴图。

（是在等爸爸吗……？）

水无濑颤抖的手指靠近发送键。

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哪里都不存在吗……？」

是希咲她们来这座岛时乘坐的船。

整体上给人一种圆润的印象。

就算这样也不奇怪。

一定会像那个时候一样——像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一样。

哈——哈——急促的呼吸从松开的嘴唇缝隙中漏出。

视野的边缘，只有路面和手机，偶尔会有行人的鞋子进入视野，然后又立刻消失。

（好不容易才让我上高中的……爸爸，妈妈，对不起……）

她瘫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自己也会从她——希咲七海的记忆中消失。

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强烈地说道。

没有人停下脚步，人流顺畅地流动着。

突然的行动让行人有些惊讶地停下脚步，然后咂了咂嘴，改变路线走了过去。

但是，其中也有年龄不足以称为父亲的年轻男人。

如果发送了这个的话——

陷入半缺氧状态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跑出来后，已经徘徊了一个小时以上。

男人来接女孩子，但不知何时又有别的女孩子走进广场，这里一直都没有减少任何的“一个人”。

缓缓地——

那时她会突然收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发来的信息。她一定会觉得很可疑吧。

这样一来，就再也无法赶到她——赶到水无濑的身边了。

进入高中后，虽然努力交了很多朋友，但总是无法顺利与人相处，总是在白费力气。

那也就意味着，至今为止与她一起度过的时光，两人共同分享的回忆，这一切都变得从未发生过。

性别和年龄也完全不同。

——那个可能性。

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但是，要说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翘课，漫无目的地在被叮嘱过不能去的地方闲逛而已。

不管过了几秒都无法抵达。

只要这样做就好了。

其中一个人被一个成年男人靠近。

和她完全不同的声音，完全不同的语言。

——不对。

——那艘船被破坏了。

「是谁……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她选了一个经常传给她的贴图，然后手指靠近「送出」的按钮。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性。

「不要……不要啊……？」

父母和朋友，唯一的心灵寄托的挚友都不在这里。

那么只要确认一下就好了。

水无濑擅自对那个空间产生了共鸣，觉得如果在那里的话，自己也可以待下去，她这样想着，依赖般地走进了广场。

这样的她要消失了。

我想相信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我……在这里……」

不过，现在回家还太早。

是她经常使用的花朵贴图。

似乎是因为掉落时的冲击，屏幕裂开了。

明明不想这么想，明明不想相信这种事。

「不要……我不要这样……七海，我不要……」

自己也在这里等的话，说不定也会有人来接自己。

他用宽大的身体挡住水无濑的退路，站在她面前，不让她站起来，这样问道。

（我变成“坏孩子”了……这样他们两个会很失望的……）

我这样伤害着自己，逼迫着自己。

谁也不认识自己。

「不要……呜，呜呜，七海……」

无法说明自己的情况。

但是，只要看到对方的样子，就算处于这样的精神状态，也能清楚地认识到对方不是她，而是别人。

她们独自站在广场上，独自坐在广场上，大家都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