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船上奇遇一則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7905 字
「快看那個姑娘。」
到上層甲板的西餐廳喫午餐的時候,伊田把一位與我們鄰桌而坐的金髮女孩指給我看。
「還記得昨天我給你帶的聖代嗎?就是她送給我的。」
「哦?伊田認識的人可真是多呢。」
話說出口之前,我就擔心這會不會讓我顯得像是個正因爲丈夫交際廣泛而暗自喫醋的可憐妻子,實際把話說出來之後,這種感覺變得更明顯了,讓我不禁有些後悔。
「沒關係的。」
伊田眯起了眼。她一定是察覺到我的這些擺不上臺面的小心思了吧。
「沒關係的,因爲——她也即將變成松坂認識的人哦。」
說着,她就放下餐刀,徑直走到了鄰桌旁,對着正在喫飯和金髮女孩以及她的同伴招了招手……這一連串的動作看的我有些發呆。
真是了不起。就算再過一百年,我在人際交往方面也沒法變得像伊田一樣勇敢吧。
「嗨,又見面了。」
見到伊田,對方身體向前傾,臉上帶着興奮的表情。
「給你介紹一下。」伊田依然笑眯眯的,「這位就是我的……旅伴。昨天喫了聖代以後,她一直誇獎你的手藝很好呢。」
「謝謝你的聖代,味道真的很不錯。」
伊田都爲我做到這一步了,我當然也就順着她的話說下去。複述別人的話什麼的,就算是松坂愛這樣的女孩也能辦到。伊田一定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吧。
「啊,這可是每位甜點師最喜歡聽到的話哦~」
金髮女孩以甜點師自稱。既烤麪包又做蛋糕的話,是不是不光能算作甜點師呢……這種事情當然以本人的意志爲準,所以我打算忽略這一點。
面前的女孩有些自來熟。她從椅子上一躍而起,雙手就向我伸來,似乎是想和我握手。還沒等我露出爲難的表情,伊田就已經搶先一步把我擋在了身後。
這樣的感覺……似乎也不錯呢。看着伊田並不堅實的背影,這樣的感想浮現在了心頭。
「啊哈哈……」
「難道松坂喜歡那種類型的?」伊田不懷好意的聲音從身邊響起,「如果你喜歡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變成那種角色……」
一邊爲我解說着,伊田一邊體貼地把我們面前的餐盤調換過來,將她那份沾了番茄醬的意大利麪放在我的面前。
看到我有些發愣,伊田眨了眨眼,補充道。
「如果松坂不嫌棄的話,請喫這一份吧。」
薇爾德小姐撇了撇嘴,三兩步來到安小姐身邊,俯下身,將她一把抱住。
「薇爾德小姐的心意我完全領會到了,不過,在這方面,我確實幫不到什麼……」
這樣的髮色,搭配上那張安靜從容的臉頰,讓人不禁有種她並不是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活生生的少女,而是坐在十六世紀的油畫中的人物一般的錯覺。
「請問,西原小姐,今天晚飯後可以來我的客房一趟嗎?」
「我親愛的小安安怎麼可能去做那樣的事情!」
鄰桌的二位比我們來得更早,因此也更快地解決掉了她們的那份午餐。在向我們揮手告別之後,她們就肩並着肩,離開了餐廳,向甲板上走去,也許是想要享受一番正午的陽光和海風。
調皮的少女俯下身,在我耳邊耳語着。我瞬間覺得臉頰比剛纔更發燙了幾分,禁不住抿起嘴脣,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換來伊田更加俏皮的笑容。
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今天的伊田不知怎麼,總是喜歡捉弄我來尋開心。雖然這種感覺也不讓我討厭就是了,但是總覺得……有哪裏輸給她的感覺。
伊田話裏隱含的意思過於明顯,以至於就連我都能理解她所指的究竟是什麼。
不過……
來到我們身邊之後,薇爾德小姐壓低聲音,眼睛緊緊地盯着伊田。
「幫忙?」
我看到安小姐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將正得寸進尺地在貼她臉頰上摩挲的薇爾德小姐推開。
薇爾德小姐回頭看了安小姐一眼,發現對方還在靜靜地望着海面出神。她究竟在想什麼事情呢?
伊田強烈的保護欲似乎並沒有讓對方多麼氣惱。金髮女孩保持着開朗的笑容,開始自我介紹。
伊田依然盡力地推辭着。只要是我不願意的事情,她就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做。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們去聖多弗朗明哥學園考試的時候被搭訕時的事情。
「真是的……」
忍不住側頭看了看伊田,果然看到了她暗含笑意的欣慰眼神。我就知道……和伊田相處了這麼久,我也逐漸能夠猜到她的一些所思所想。意識到這一點以後,我不由得開心起來。
「這是羅勒醬,有着特殊的清新氣味,有些人確實會喫不慣呢。」
「伊田就保持現在這樣就好……畢竟,那個讓我喜歡上的伊田,就是現在的伊田。不是嗎?」
在甲板上,我看到了正被一羣人圍着的薇爾德小姐。不知道是因爲她出色的烘焙技術,還是因爲她討人喜歡的性格,薇爾德小姐在船上似乎已經有了不少熟人。
說着話的時候,薇爾德小姐露出了難爲情的尷尬笑容。她的語氣在提到「一位朋友」的時候變得尤其奇怪,我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伊田並沒有回應她,而是首先看了看我。我從她的眼中看到了顯而易見的笑意……這個傢伙。
撒嬌似的撅起嘴,我將麪條繞在餐叉上,狠狠地咬了下去。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展開……就如同愛戀的味道一般。
「據我所知,你們日本人是這樣行禮的沒錯吧……拜託了,西原小姐,請你一定要幫幫我的忙,我會報答您的……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好啦。」
「拜託了!」
「真是有精神呢。」
「臉很紅哦。」
在認識了鄰桌的兩位小姐之後,我們繼續喫着午餐。十幾年來,我喫西餐的次數可以說是屈指可數,這還是算上了來到帕姆拉卡島之後才得出的結論。因此,我對於料理的風味有些不習慣,尤其是那種裹在細長的意大利麪條上的綠色醬汁。
「怎麼可能。」
看着她們的背影,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有什麼話要對我們說嗎?將她那些小動作全都收入眼中之後,我不禁有些好奇。
我們的交際花正在熱情地和他們攀談,而她的同伴安小姐則安靜地留在不遠處,手扶着船舷的圍欄,眺望着碧波盪漾的海面。
安雖然也是一副外國人的長相,但她的頭髮卻是烏黑的。即使沒有伊田長長的黑色秀髮那麼美麗,那麼引人入勝……我決定不去思考這樣的評價有多少是出於偏愛……但也稱得上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叫薇爾德,她是我的同伴,安。」
的確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畢竟這可是那個思緒猶如天馬行空一般的伊田。曾幾何時,我還會因爲無法進入她的內心世界而苦惱。而現在,伊田接納着我,我也擁抱着她,我們的靈魂正在真正意義上地彼此交融……就如同我們曾經在雪夜中發誓的那樣。
「我和安住在同一間客房裏,每天晚飯後,她都會去見……都會去見一位朋友。所以,只有在那個時間才方便說……」
伊田對此似乎有些感興趣。與此同時,她悄悄地從背後握住了我的手——真是的,我哪有這麼容易鬧彆扭……在意識到自己正有些用力地抓着伊田的手指的時候,我發現這一點連我自己都有點心虛。
她的聲音雖然很小,但也被此時正緊挨着伊田的我收入耳中。我不禁有些傻眼。
午餐過後,我和伊田也手挽着手來到了甲板上。用伊田的話來說,那就是「對於熱戀中的夫婦來說,餐後散步是不可或缺的約會環節」。真是拿她沒辦法。
「嗯……是關於安的事情。」
「那個……」
順着金髮女孩所指,我看向坐在她對面的人。與她熱情活潑的同伴不同,安小姐顯得相當沉靜。她只是坐在椅子上,挺直上半身,對我們和善地微笑着。
薇爾德小姐也看到了我們。奇怪的是,她先是露出了猶豫不決的表情,之後又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正在專心致志地眺望大海的安小姐,之後才和正在交談的朋友分別,向我們跑來。
薇爾德小姐突然激動起來。她猛地彎下腰對我們鞠躬。
「謝謝你,薇爾德小姐。」伊田對她露出禮貌的笑容,「不過……」
我的話語收穫了意料之外的效果。伊田用雙手捂住臉,發出了相當難爲情的聲音。什麼嘛,一直在捉弄我,自己不也是……我沒出息地暗自得意起來。
「昨天沒見到安小姐和你在一起嘛……我是說,在你和船上的先生們鬥智鬥勇的時候。
「唔……」
「小姐,我們會幫你的。」
我打斷伊田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今天晚飯後就是一個不錯的時間……大約晚上七點如何?」
薇爾德小姐抬起頭,喜出望外地看着我,就連伊田也轉過身,把有些詫異的目光投在我的身上。
「六點半,請一定要在這個時間來。」
薇爾德小姐迅速補充着。
我捏了捏伊田的手,示意她按我說的做,伊田自然心領神會。很快,我們就揹着安小姐,偷偷約好了今晚的密會。
「真是意外呢。」
回到我們的房間之後,我和伊田……不對,是伊田和我,始終要把伊田放在前面,這是不能動搖的原則……脫下因爲熱帶的氣溫和甲板上強烈的日曬而被汗水浸溼的短袖,換上乾淨的居家服。
「我還以爲,松坂肯定對這種事情沒什麼興趣。」
伊田換衣服的時候,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偷瞄着……某些部位。然而,她卻徑直看向我,發現了我的這些小動作。這讓我有些臉紅。
我當然很有興趣……我是說,對於伊田的身體……咳咳,收回這些不正經的一語雙關,我的思緒回到我們正在談論的這件事上來。
「正相反。」我咂咂嘴,「如果伊田到其他女生的房間去和對方幽會的話,我會超——感興趣的哦。」
放在一年前,那個卑微地默默跟在伊田背後的松坂愛一定說不出這樣的話吧。想到現在的自己已經可以如此自然地和伊田開着玩笑,我不禁有些感慨。
「好可怕啊~」
伊田嬉鬧着抱了過來。我接住她,任由女孩在我懷裏搗亂,把我剛剛穿好的衣服重新變得有些凌亂。
「之所以想幫薇爾德小姐的忙,是因爲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我回想着她看向安小姐時的眼神,「能看出來,真的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在困擾着她。」
「我們家的小松坂是這樣善良的角色呢。」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總感覺伊田的話裏帶着些許調侃的意味,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這是伊田慣常使用的手法之一。還在帕姆拉卡島上的時候,遇到頑皮追逐打鬧時受了傷的學生,或是和父母鬧矛盾之後跑到學校不肯回家的孩子,伊田總是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他們。
一副鬼鬼祟祟模樣的金髮女孩出現在門口,把我們讓進房間。這間屋子和我們的艙室是一樣的佈局,薇爾德小姐讓我們在擺好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坐在牀上。
「總之,我會和你一起去的。」
我回憶起自己初識伊田時候的事。那時候,對於伊田完全稱不上了解,更不用說熟悉的我也是如此,將伊田當作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我緊緊地拉着她的衣角,以此從泥潭中抬起頭,呼吸那一口寶貴的新鮮空氣。也許,這就是伊田的另一項超能力所在吧。
女孩的身體前傾着。若不是顧及到我還在這裏,她都要撲上來跪在伊田面前了吧。
「安小姐馬上要結婚了,爲什麼會讓薇爾德小姐如此慌張呢?」
緊接着,她就對我們打開了話匣子。我不知道是什麼促使薇爾德小姐對我們這兩個認識還不久的人就敞開了心扉,可能是伊田的人格魅力讓她感到親切和放鬆,亦可能是因爲這些事真的困擾了她很久很久,把她逼到了實在走投無路的牆角。
「我……我……I……love……」
也許是因爲激動,薇爾德小姐的表達相當混亂,再加上她那算不上流利的日語,所以話語間混雜着許多我聽不懂的部分。不過,這並不妨礙我理解了基本的意思。
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內心中默唸的臺詞是多麼羞恥以後,我的臉倏地紅了起來。好在伊田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同樣紅着臉的薇爾德小姐身上,並未關注到我的反應。我悄悄鬆了口氣。
飯後,伊田和我來到了薇爾德小姐和安小姐同住的房間門前。伊田一隻手拉着我,另一隻手敲響了房門。
我見到薇爾德小姐的雙眼猛地睜大。
她此時正穿着一件藍色的露肩長裙,披着白色的披肩,顯得相當正式,不像是會在自己房間裏穿的休閒服裝,更像是去交際舞會的打扮。
單純的悲哀只會讓人沉淪。爲什麼會悲哀,是什麼讓自己悲哀,自己究竟對什麼有所不滿,又究竟是在追求着什麼……不弄清楚這些的話,就無論如何也無法繼續前進。
還真是……頗有既視感的對話呢。
「當然。」
「快進來。」
「沒錯……現在安正在……她的未婚夫那裏。」
「第一個,你會討厭安小姐嗎?」
伊田的故事還是那樣的離奇。她的聲音似乎有種吸引別人注意的魔力,跟隨着她,我先是在埃塞俄比亞南部的高原上開採金礦,之後又在羅馬尼亞成爲志願兵參與了第二次巴爾幹戰爭。真是有夠奇怪,但也讓我樂此不疲。
和她煞有介事的打扮相稱的,是她緊張正式的語調。薇爾德小姐應該把這次談話看得相當重要吧,看着她的臉,我若有所思。
「怎麼可能!」她用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無論發生什麼事……就算安成爲了別人的妻子,我也絕對不會討厭她的……絕對不會……」
伊田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我,在我向她點頭之後就站起身,來到女孩身邊,小心又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頂。
這樣看來,兩年前的暑假,伊田經常來我家一起寫作業的時候,不管我給她做什麼飯,她都一點不剩地喫光,還真是難能可貴。我後知後覺地爲伊田對我的寬容和偏愛而感動起來。
「我要說的是和安有關的事情。」
「安小姐……現在應該去找她的朋友了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薇爾德小姐明顯有些激動,現在打斷她的話並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因此,伊田和我並未開口,只是聽着她繼續講下去。
因爲……伊田在我心中,早就是最溫柔的女孩了。
「你的悲傷,你的痛苦,我們全都能體會到。現在,你只需要問自己兩個問題。」
哭泣逐漸止住了。金髮女孩抬起頭,用帶着淚光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我們。
「……什麼?」
「雖然如此冒昧地向您提出請求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
金髮女孩咬着嘴脣,身體不停地發抖着,讓人不禁擔心她會不會真的咬破出血。
聞言,我看向伊田,目光中略帶責備。真是的,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爲什麼還要……
過去的記憶在腦海中復甦。
「還請您幫幫我……即使是給我一些建議也好……求您了……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纔好了……」
我看見薇爾德小姐不安地放在胸前的雙手握在了一起。她點點頭。
我不禁和伊田對視一眼,都從彼此臉上看到了一抹古怪的神色。
「沒錯,安很快就要結婚了……這艘船抵達大阪之後,他們就要到著名的天主教堂去舉辦婚禮。」
「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薇爾德小姐。」伊田對她點點頭,「不過,可以讓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沒錯,薇爾德小姐。」
不管是我還是伊田,此時都只是靜靜地注視着她,默默地在心裏給她鼓勵。
船上的晚餐是配着果醬的麪包。我發現伊田對於這種果醬有些難以接受,然而她還是拒絕了我帶她去付費餐廳喫點其他東西的提議。
我摸了摸伊田的小腦袋,換來後者一陣舒服的哼聲。
伊田試探着說道。
也許會。不過,這並不重要。
比如說,如果我要的話,果然還是「伊田……喜歡……」
彷彿是用盡了身上的力氣一般,金髮女孩的身體垮了下來。她癱倒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捂着臉,肩頭一聳一聳地,無聲地哭泣着。
「因爲……」
鼓足勇氣之後,我也走到她的身邊。
從中途開始,女孩就換回了自己的母語。是啊,內心中最真摯最熱烈的吶喊,就得用最能喚起感情的方式來說纔行呢。
整個下午,我們都無所事事地留在房間裏。伊田提議玩些遊戲,但無論是猜詞還是你畫我猜,我都無一例外地迅速敗給了她,最後索性鬧氣脾氣來,央求着讓她給我講故事。
「因爲……我……」
伊田總說,自己性格扭曲,不夠溫柔。然而,如果她能看到自己在作出這種動作時,眼中所蘊含的柔情的話,她對自己的看法會有所改變嗎?
「沒關係沒關係……薇爾德小姐已經足夠勇敢了哦……沒關係的……」
對啊……這纔是事情的關鍵。伊田比我更快地把握到了核心所在——不管薇爾德小姐說什麼,不管她表現得再怎麼痛苦,再怎麼失落,她所要邁出的第一步,仍然是清晰地審視自己的內心。
剛剛認識伊田的時候,她還是個相當挑食的小姑娘。雖然性格完美得無可挑剔,但伊田的味蕾還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她曾經過着的養尊處優的生活的痕跡。
伊田悄悄地對我使了個眼色。我愣了一下,旋即彷彿是接收到了心靈感應一般,瞬間明白了過來。
她似乎顯出一副馬上又要哭出來的樣子,所以我連忙拋出第二個問題。
「既然如此,那薇爾德小姐就得作出選擇。」
「就像現在這樣,默默地陪在安小姐身邊……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扮演好她的好朋友……在她結婚的時候恭喜她,祝她幸福……並在那之後,繼續陪着她,知道她不再需要你,把你忘記爲止。」
松坂愛啊……你爲什麼會這麼熟練呢?因爲,曾幾何時……這就是我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不……不……」
金髮女孩的嘴脣顫抖着,臉色也白得嚇人,一個詞也說不出來。
「或者……不去管那麼多……不再瞻前顧後,就這樣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看到她的眼中逐漸恢復了神采,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看來,已經不需要她來回答我了呢。
……
當天深夜,就在我睡不着覺,纏着伊田給我講故事的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我披上衣服,來到門口。
是薇爾德小姐。
「那個……」
她的臉頰帶着紅暈。即使是深夜,女孩的眼神中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疲憊,完全被喜悅和幸福填得滿滿的。
「恭喜你哦。」
我對她微笑着。
「……謝謝!」
薇爾德小姐尚有些羞澀。不過,她還是用燦爛的笑容回應着我,和那個正常情況下歡快活潑的女孩別無二致。
「這個,送給你們!」
她從身後取出一個紙袋。還沒打開,濃郁的甜香就從中飄了出來。
「我們這算是辦了一件好事嗎?」
「喜……喜……唔!」
只是輕輕地敲了一下,她卻趁機撒起嬌來。真是拿她沒辦法。
然而,還沒等我好好地說出口,我的嘴脣就被堵住了。伊田挺起身,熱烈地吻着我。
伊田從我背後鑽了出來。
女孩撓着頭,臉上的幸福溢於言表。
我深表贊同。
「看到她恢復了精神……感覺很欣慰呢。」
伊田嗖地伸出手,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就從袋裏拿出了一塊蛋糕,咬在嘴裏,聲音有些含糊地說着。
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
「不說的話……晚上睡覺的時候就不給你抱!」
「之前我在逼迫薇爾德小姐說出自己喜歡安小姐的時候,某些人的臉爲什麼突然紅了呀?」
「嗯……不知道。」
我算是體會到了薇爾德小姐當時的那種羞澀。「喜歡」這個早已在內心中盪漾的詞彙此時卻卡在喉嚨處,怎麼都吐不出來。
對於像我這樣的女孩而言,「溜進廚房」、「偷偷烤蛋糕」這類動作的困難程度,已經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了。
「好啦,不要把這麼珍貴的時候浪費在這裏哦。」
「今天晚上……還是要陪着你的小女友纔好呢。不是嗎?」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着。
當那抹熟悉的壞笑從少女眼角綻開的時候,我的心中就出現了不妙的預感。
「爲~什~麼~呀~」
我有些驚奇。
「嗯……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們哦!」
「說給我聽!」
伊田開心地笑了起來。真是的,對於這種事情笑得這麼開心什麼的……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問題,但真的很有伊田的風格呢。
「不過……」
伊田還在乘勝追擊,因此換來了我在她額頭上的一記敲擊……當然,我不可能真的捨得用力。
「別人的事情咱們就管不着了。」她繼續咬着蛋糕,「不過,咱們其實也沒幫什麼忙嘛,也就是……陪薇爾德說了一會兒話?」
「好好……伊田要什麼補償?」
說着,我打開紙袋,看着其中整齊碼放的奶油小蛋糕。
「至少對於那位不認識的可憐未婚夫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呢。」
「嗯,這其實還是全靠她自己呢。」
「快說~快說~」
「真是的……就知道欺負我……」
「真是辛苦了。」
「蛋糕?」
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薇爾德小姐再次像白天那樣,模仿日本的禮節對我們鞠了一躬之後,就轉身跑開,消失在了船艙走廊的盡頭。
「伊田……喜……喜……」
懷中女孩天使般可愛的容顏,此時在我眼中卻像是正在微笑的惡魔一般。
「要給我補償!」
伊田笑着抱了過來。
「嗚……」
「好痛啊……好痛啊……」
「嗯,全都是我剛纔偷偷溜進船上的廚房烤的哦。」
「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呀——說出來讓我聽聽好不好——好痛!」
「不要!」
面對越來越喜歡撒嬌的妻子,我只能由着她的性子來。
少女的吻比平時更加頑皮。我抱着她,任由她緊緊地環着我的脖頸,在我口中索取着。
「嘿嘿……沒事的,畢竟是給你們的謝禮嘛。」
不久前的記憶並沒有那麼容易忘掉,我頓時變得窘迫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才慢慢分開。伊田湊近了我的耳邊。
「喜歡你哦,松坂。」
偏過頭,發現少女已經閉上了眼睛,輕輕地靠在了我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