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飛翔[choice]

很難進入學習的狀態。因爲，還沒等做完一道數學題，我的眼神就忍不住往那個方向偷瞄過不止十次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我終於放棄了無謂的掙扎。畢竟，全身心都被另一件事佔據着，在意着其他方面的我沒辦法好好學習，這也是人之常情。

就在這時，一直被我偷偷關注着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把抓住手機。

果然是那個熟悉的號碼。我心虛地向四周看了看，發現母親果然就站在我的背後……騙你的。

這裏是位於二樓的我的房間，旁邊當然不會有其他人在。確認了這一點之後，我飛速鑽進牀上堆着的被子裏，把自己全身都蒙了起來。

手還在顫抖。但是，讓對方等待太久也不好，我終於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一片黑暗之中按下了接通鍵。

她已經到家了嗎？看到我做的炒飯之後是怎麼想的呢？她已經喫完了嗎？炒飯的味道還過得去嗎？衆多的念頭從我腦海中閃現，讓我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很快，我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爲電話另一端的那個女孩根本沒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擔心很快就轉化爲了另一種擔心……斷斷續續的哭聲從聽筒裏傳來，讓我揪緊了心。

“怎麼了？”

因爲害怕被父母聽見講電話的聲音所以躲在被子裏，所以我的聲音悶悶的。不過，這並不是現在應該關注的重點。

哭聲依舊持續着。

“松坂？”

我試探着呼喚她的名字。

“伊田……伊田……”

試探很快就起了效果，哭聲轉化成了意義不明的重複呻吟。

松坂被誰欺負了嗎？難道說她還沒有回家，給我打電話是爲了求救？冰冷的感覺從腳底一直傳到頭頂，讓我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松坂？你在哪？你沒事吧？”

語言變得混亂，沒有拿着電話的另一隻手也悄然握緊。

“伊田……沒事……當然沒事……只是……太開心了……”

“找我？都已經這麼晚了……”

“小華。”母親叫住了我，“外面有人在找你。”

“你那根本就是在給我添亂。”

“沒想到……我和伊田同學十幾年的交情，居然會比不上一個今年纔剛剛認識你的女孩。”

想要擊敗身爲說謊慣犯的我，必須拿出更加具有決定性的證據纔行。

義平……當然指的就是山上義平了吧。我知道此時在母親的腦海中產生了何種的妄想，所以我沒法告訴她，我和山上的關係已經在昨天傍晚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如同我和松坂的關係一樣。

“你真的覺得，你可以和另一個同爲女孩子的人一直走下去嗎？”

我完全想象不出來，山上現在來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情，明明我和他現在光是見面都相當尷尬，他對我的稱呼也從親切的“小華”變成了疏遠的“伊田同學”。他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呢？

我沒有回答。

他的語氣平靜又冷冽，這更加劇了我的不安。

憤怒的火焰猛地騰起，讓我向前踏了一步。

“如果山上今天來就是爲了說這些的話，請不要再說下去了。”我打斷了他正變得越來越混亂的言語，“我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如果我真的因此不得不承受痛苦，那我也會連着這份痛苦一起享受。和松坂在一起，就算是疼痛，我也能甘之如飴。”

“嗯。”

不過，變化的方向截然相反就是了。

松坂的語氣彷彿又要哭出來一般，所以我連忙開口。

“那個……炒飯好喫嗎？”

“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選項。”

回想着剛纔發生的對話，我從被子裏探出頭來，抱住它在牀上來回滾動。

“沒關係。”

稍微向她撒着嬌。

“是我拜託松坂她教我做飯，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身體無力地軟倒下來，我蒙着被子，仰面躺在軟綿綿的牀上。閉上眼，聆聽着從手機裏傳來的，心愛之人的呼吸聲。

“伊田同學在說謊。我是目送着松坂同學踏上去鎮上的電車之後，才趕回你放學的必經之路等待並尾隨你的。”

舒展了一下身體，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向樓下走去，卻正面遇到了正在上樓的母親。

即便是面對面站着的現在，我和山上之間的距離也比之前要遠得多，意識到這一點的我不由得抿緊了嘴脣。

“是的。”

初冬夜晚的風非常冷，但是，現在是我不得不逞強的時候。

頭腦轉得飛快，我從未感覺到自己的狀態如此之好過。松坂……有松坂在的話，被松坂愛着的我就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騙你的。雖然沒法把話說得這麼滿，但有松坂在的未來的確吸引着我，讓我能不斷地爲止努力着。

“並沒有啊，山上爲什麼會這樣想？”

“……怎麼可能啊。只要伊田想聽，說上一天一夜都沒關係。”

“是義平啦，快去吧。不過，就算是和義平，也不要跑到太遠的地方去哦，就在院子裏就行。放心吧，我和你父親都不會偷看的。”

“嗯，開心。我非常非常開心。”

“這就不勞山上操心了。既然我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我就有足夠的信心克服所有的困難。”

“每次都麻煩伊田來家裏找我，真是不好意思。”

腦袋冷靜下來之後，我又回到了書桌前。從前，我不知道自己努力學習除了可以讓老師們和家長們感到滿意之外，還有什麼意義。但是現在，光是爲了將來能讓松坂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樣的理由，就已經足以讓我找到足夠的動力了。

“啊，請不要過度期待。我的料理水平和松坂實在是沒法比，用的米飯也是早上我做的那鍋失敗品，雖然瀝乾了多餘的水分，但米粒還是很硬，不好喫的話請不要勉強。”

“我也愛你。”

“不用掩飾了。今天下午放學後，我看到你徑直去了松坂同學的家，之後煙囪裏就冒出了炊煙。是什麼樣的關係，才能讓你擁有另一個同學家的鑰匙，並且在放學之後去她家做飯呢？”

握住了松坂的手，就不得不拒絕另一個人向我伸來的手，就不得不眼睜睜地看着山上與我漸行漸遠。人間的事總是如此，讓人唏噓又無奈。

“我認識的山上絕不是這樣卑鄙的人。”

最後，我們誰都不忍心掛斷電話，只能約好一起來。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松坂也許正在爲這一點而感到沮喪，因爲她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沒有了之前宣告自己“非常非常開心”時的氣勢。

母親的眼角掛着戲謔的笑，這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

山上依舊保持着那個對我的稱呼，這讓我的心變涼了幾分。

我當然不願意失去山上這個好朋友。我們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他也是爲數不多知道我的祕密，並且沒有因此而疏遠我的人之一。但是，我清楚這是我必須支付的代價。

“是這樣沒錯。”

“晚安。我愛你。”

名爲謊言的高牆依舊屹立着，成爲我所依靠的防線。

“即使這樣的感情不被這個社會所承認？”

山上明顯變得急切了起來，他差一點說錯了稱呼，又連忙改口。

山上臉上的表情混雜着自嘲與苦澀。

“即使伯父伯母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然而，這次好像並不是如此。

“……你真的不打算回頭嗎？”

“小……不，伊田同學，再這麼下去的話，你又會讓自己受傷的。”

外面很冷，所以我又裹了一件外套。拉着外套的衣襟，我穿上室外鞋，走出了家門。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言了。只是，請伊田同學記住，我是不會就此放棄的。我一定會拯救伊田同學，不管你想要如何。到那時，等你清醒過來之後，請好好地想一想，對你好的究竟是誰這件事。”

“早點醒過來吧，伊田同學。我不知道那個松坂同學用什麼樣的花言巧語，騙得你對她神魂顛倒，但是，你也知道，這樣的感情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所以，把今天在學校和在打工的飯店發生的事情全都講給我聽吧。”

“沒想到……伊田還會來家裏給我做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

“……欸？”

我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所以，我纔有足夠的勇氣抬起頭，直視着山上的眼睛。

“那麼……晚安哦。”

電話兩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但我並不爲此而擔憂。因爲，在我的松坂之間，因爲缺乏話題而變得尷尬這種事情，還一次都沒有發生過。

可怕的沉默在我們之間持續着，讓氣氛逐漸降到了冰點。山上緊緊地盯着我，我也不遑多讓。

“開心麼……那就好啊。”

這一點都不像是“不要勉強”的態度，但松坂在這種事情上總是異常堅持，我也沒辦法勸動她。

“本來我是想一直在松坂家等你回來，然後親口對你說‘歡迎回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抬起頭看錶的時候，時針已經指向了“十”的位置。是該睡覺的時候了，我的身體不太好，所以父母從不允許我太晚睡覺。

好害羞，但是，又好開心。

“今天一直沒能見到松坂啊，我可是很想你的。我想要更瞭解松坂，想要更多地深入松坂的生活，討厭對於發生在松坂身上的事情一無所知……不可以嗎？”

“所以……伊田同學是因爲和松坂同學之間的感情，才拒絕了我的告白的？”

熟悉的、令我安心的聲音終於傳遞了過來。是啊，我已經熟悉了松坂的哭腔，這個堅強的女孩在我面前展露過自己的柔軟，感謝她對我的信任，讓我得以同時承受她的笑容和淚水。

“是的。”

這當然是騙你……不，騙山上的。如果他是在試探我的話，我是不可能因爲這種程度的話就露出破綻的。

“是的。”

但是，總不能就穿着睡衣去和男生見面。我一言不發地轉身，重新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一套外出穿的衣服。

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睡衣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嗯……說實話我還沒來得及喫。”

松坂好像從不吝惜在語言中使用“非常”、“特別”這些表示程度的副詞，之前好像就聽她說過“非常”喜歡我……不行，這麼想的時候，我的臉似乎也變得非常紅。伊田華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會害羞的女孩，所以我連忙轉移了話題。

“今天一直沒機會和松坂在一起，不過沒關係，明天咱們兩個一起去約會吧，還是我早上先去你家。”

在我的逼迫下，山上不僅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意，還很爽快地承認了他做的事。

然後還要獻上回家之後的抱抱……這句話有點難以開口，所以被我咽回了肚子裏。

“或許吧。不過，你的拒絕像一盆冷水一樣把我潑醒了，讓我覺得，自己也許變得更加卑鄙一些也沒有關係。”

“畢竟也沒法讓松坂來我家啊，目前只能這樣嘍。而且啊，在去松坂家找你的路上，我可一直都懷揣着幸福，完全不會感到無聊哦。”

山上個子很高，所以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站在院子門外的身影。我遲疑着來到了門邊，和他隔着門對望着。

我並未出言。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法繼續否認了，只能爲山上即將到來的進一步的攻勢做好準備。我知道，他大晚上跑到我家來，不可能僅僅是爲了宣告他已經成爲了跟蹤狂這一事實的。

不過，聽到抽泣着的松坂說出的這段斷斷續續的話，卻感到如此的安心，這還是第一次。

“所以說，你不僅跟蹤了我，還跟蹤了松坂？”

所以，在那之後，我們又聊了很久很久……當然，我們都是普通人，不可能真的持續一天一夜就是了。

“伊田同學，你也知道自己患有何種的疾病，不要再因爲這種事情而承受多餘的痛苦了。你需要的一個能夠在你變得脆弱的時候支撐你、保護你的人，松坂同學並不具備這種能力，你需要……”

許久之後，山上嘆了口氣。

“伊田同學。”

“這裏說話不會被伯父伯母聽見，我就直接說吧。”

在他開口之前，我就已經提高了警惕，所以我相信自己不會聽錯。眼皮跳動了一下，但我保持着先前的表情。

在一點上，我不會退讓。

“早點把飯熱了喫吧，松坂忙了一下午肯定也餓了。”

我對母親的話感到驚訝。在我的印象中，還從未有過哪位朋友在晚上十點之後來訪過的記錄。

“沒事，我一定會全部喫完的。”

“沒事……回家之後能喫到伊田親手做的料理，還能通過電話聽見伊田的聲音……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那就好……伊田最好了……”

她是來檢查我有沒有好好學習的嗎？雖然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但一想到自己的背後不知何時就會多出一雙監視的眼睛，還是會讓我有點不快。

“伊田同學，你和松坂同學交往了嗎？”

目送着山上離開的背影，最後一絲強撐着，讓自己不至於倒下的力氣也沒有了。我緩緩地癱軟下去，用雙手拼命抓住院落的圍欄，纔不至於讓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上。

好痛……好黑……好難受……我發現自己正揮舞着拳頭，用盡全力砸擊着圍欄。木製的欄杆被我砸得不斷震顫，雙手上似乎有鮮血正在滑落，不過我顧不得這些。

好黑……好痛……好痛……一點也不痛……敵人就在面前……我要撕裂它……好累啊……我要粉碎它……敵人是誰……我不知道……我全都知道……敵人就是它……好黑……我看不見……我看見了……

狂亂的情緒在心中肆虐，世界正在變得扭曲，身邊的一切都失去了曾經熟悉的樣子。不一樣……我的眼睛怎麼了……就在這近乎瘋狂的發作之中，我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可喜可賀的是，身上沒有一處地方不痛。這份感想是騙你的。

母親正皺着眉站在我身邊。

“哈哈……看來是又發作了。”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所以我也習以爲常，甚至能夠用輕鬆的語氣和母親說着。

“怎麼回事？和義平吵架了嗎？”

看來母親並沒有聽見我們交談的內容，這讓我鬆了口氣。

“沒有……母親沒有受傷吧？”

“我是在你倒下之後才發現的，所以沒關係。不過，你沒有傷到義平吧？要是害他受傷的話，給我好好地去山上家道歉纔行……”

“不，山上在我的症狀發作之前就走了，所以應該沒事。”

“那就好。我剛剛餵你喫了藥，你至少再躺十分鐘再起來。”

對母親點了點頭，我舉起雙手，看着上面纏着的紗布。看來，母親也不願過多地提及我受傷的事情。

痛感在剛剛醒來的時候到達了頂峯，現在已經開始逐漸衰退。然而，內心之中的煩惱和困擾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實在是太累了。我看了看客廳中的座鐘，發現指針赫然顯示着已至凌晨的時間。很快，我就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可怖的噩夢困擾了我一整夜。

不過，我也沒有因此醒來。

######

我沒有信心在伊田面前展現出她所期望的樣子。說到底，伊田究竟希望我怎麼做呢？當她向我告白的時候，我擅自認爲她喜歡着現在的我，所以未曾詢問她對於我的期待。現在回想起來，這似乎是個致命性的錯誤。

昨天，我們並沒有約好具體的見面時間。從以往的經驗來看，伊田早上一般都起得很早，出門前的準備也從不拖泥帶水，很有她的風格。不過，看着已經指向數字“九”的時針，我意識到，今天的伊田比往日來得都晚。

更爲重要的是，伊田雖然經常披起名爲謊言的外衣，但她從未食言，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她和我約定好了，那麼無論如何，她都一定會來到我的身邊。

就這樣，我把胳膊放在逐漸冷卻了的早餐旁邊，將腦袋枕在上面，意識逐漸模糊。

屋裏逐漸暖和起來了，我也慢慢地恢復了力氣。這樣看來，我也許在生物的意義上更加靠近那些冷血的變溫動物纔對。如此，反而很多事情都變得更好解釋了……請不要把這句話當真。

把早餐盛在盤子裏，擺到桌子上之後，我開始坐在桌邊撐着腦袋發呆。

這不好嗎？

一不小心就把早餐的食物做得太多了，這大概是因爲我在做飯的時候，總會想起伊田那比剛認識的時候消瘦得多的身形吧。伊田本來就算是嬌小的體型，再加上任誰都可以一眼看出的瘦弱，彷彿就像是一棵小草一樣容易被折斷。

針尖對麥芒一般的矛盾心情在我的心中盤踞着：想睡，而且必須睡，但是睡不着。

不，這很好。或者說，這本就是我夢中想要實現的事情。

她是遇上什麼麻煩事了嗎？關心則亂，我開始向着負面的方向思考。

過去如此，現在如此，誰也不能保證未來不會如此。可能，我的一輩子都要活在伊田的影子裏，將她與自己的命運緊緊地用繩子綁在一起吧。

呃……我並不是在撒謊啦，只是……開個玩笑。沒錯，開個玩笑。

雖然早早地關燈鑽進被子裏，但我一整晚都在牀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際已經微微發白了。在擺脫了剛剛睡醒時的迷糊之後，我晃晃悠悠地翻身下牀，走到外屋。

然而，入睡這種事，又如何光是說說這樣簡單？

想着這些可有可無的事情，我把平底鍋架在竈臺上，開始煎雞蛋。

伊田什麼時候纔會來呢？

伊田依然沒有來，我趴在桌子上，睏意逐漸襲來。昨天夜裏很晚才睡着，所以稍微睡一會兒也沒關係吧。

屋裏冰冷的空氣讓我打了個寒戰。果然，對於十一月份的天氣而言，離開清晨的被窩就已經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了。

鄉下不通暖氣，我也因爲經濟上的拮据而沒買空調。一邊哈着氣，溫暖着因爲冰冷而有些僵硬的手指，一邊把碎煤塊塞進爐竈，最後把引火的廢紙丟進去。

不能總是讓伊田給我做飯，我也得多做些女朋友該做的事情纔行。我想，現在的我大概離成爲一名合格的女友還有着相當遠的距離吧。我必須學會變得更加體貼纔行，這不僅是因爲對於伊田正在承受的病痛的心疼，更是因爲我對她的愛情。

不過，我並不相信有什麼事情能夠難住她。在我的心中，伊田早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雖然這稍微有點“情人眼裏出西施”之類的嫌疑，但客觀來說，和伊田認識了這麼久，我從未見過她被什麼困難真正打倒過。

思緒豁然開朗。

明天和伊田約好了要一起度過，這不僅是和伊田寶貴的獨處機會，而且還是我們交往之後的第一次約會。

我可不想在伊田面前變得過於失態，更不願意讓她對我產生失望甚至幻滅的情感。爲了最大可能地避免發生那種事，在今天經歷了情感上的大起大落的我必須要保證充足的睡眠，這樣才能擁有足夠的腦力來應對自己的感情。

越是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腦海中混雜的各種想法就越活躍。過去，我也曾經歷過失眠的痛苦，但那大多是因爲對於伊田的單相思造成的。沒想到，事到如今，我和伊田之間的關係已經更進一步，但我還會因爲她的事情而睡不着覺。

今晚，幸福的夢境陪伴着我安眠。

我可沒有在交往之後就受到某人的影響，變得和她一樣習慣於……雖然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