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太陽[running]

日子過得出奇得平穩。回想我短暫的生命中，似乎還沒有哪段時光像現在這樣充實，又像現在這樣幸福。

和松坂約定一起考到聖多弗朗明哥學園去之後，我們就開始爲了這個目標而努力。除了每天上課之外，松坂還接受着來自我的特訓。這種有針對性的輔導取得了超乎預料的效果，這一點從松坂在小測中考出的好成績就可以看出。

成績並非是憑空取得的，因爲一直在距離松坂最近的地方，她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裏。松坂的每一天都忙碌到幾乎沒有睡覺的時間，上學——打工——學習，週而復始。

三天前，在松坂家裏輔導她學習的時候，她累到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我實在是不忍心叫醒她，所以任她熟睡了半個多小時。醒來後的松坂罕見地對我生了氣，並懇求我下次一定要及時把她叫起來。真是個刻苦的孩子啊。

除了松坂之外，我其他的人際關係仍如往常一樣。只不過，我和原本那些關係很好的朋友們相處的時間有所縮短，畢竟早上要和松坂一起上學，中午要和松坂一起喫午飯，放學後還要去松坂家。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既然是朋友，就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沒有人能與所有的朋友都保持着頻繁與密切的聯繫。這是任何人都要經歷的過程，就算不是因爲松坂，等到升上大學之後，我和她們之中的大部分人也都會斷了聯繫吧。

和父母的關係嘛……雖然我很想說我們相處融洽，但這顯而易見是騙你的。不過，沒有產生什麼大的衝突倒是事實。和松坂交往之後，我的病症明顯有所好轉，過度的幸福填滿了我的心，也填補了我的傷口。

那些傷口是不可能癒合的。但是，松坂的愛和對松坂的愛一同包裹住了我的心，讓它們暫時不再流血。

發作的次數減少了，父母也很開心。

還有就是，父親昨天晚飯後叫住我，和我談話，問我明年想上哪座大學。在這件事上，我沒有選擇撒謊，而是把聖多弗朗明哥的招生宣傳冊拿給他看。

謊言是需要取捨的。像我這樣的慣犯，和一般臨時起意的說謊者相比，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在於此。就算在上大學的事情上說謊，最終無疑也會暴露。我的身份既是學生，也是女兒。正因爲如此，我不可能在“我究竟上的是哪座學校”上瞞過父母。

“這所學園是不錯，但你應該還有更好的選擇。”

記得父親看完之後的感想是這樣的。我又向他解釋了半天，聲稱聖多弗朗明哥學園的各個專業差異很大，有些頂尖的專業需要很高的偏差值，並不會浪費我的成績。不過，他好像並沒有很信服的樣子。

啊，越想越頭疼。爲了鞏固這一段時間來的成果，好好地控制住自己的精神不再脫繮，我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件事。

好啦，近況到這裏就報告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讓我可愛的女朋友登場，描寫我們之間親密無間的戀愛喜劇了……我應該沒有漏掉誰吧？

不對，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那就是山上。自從那天他跟蹤了我和松坂，並在晚上跑到我家來，說出了那番令人頭大的話之後，山上似乎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裏。

平時在學校偶爾能碰見他，不過他幾乎不和我打招呼，目光也執拗地不肯向我投來。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山上是我多年來的好友，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不想失去和他的友誼。有人告訴我具體可以怎麼做的話，我願意修復和他之間的橋樑。

但是，如果他執意要妨礙我和松坂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並不是一個遊刃有餘的人，在與人交往的方面尤爲如此。我並沒有兼顧所有事情的能力，所以，只能從中挑選出我最珍視的，然後盡所能的一切來保護它。

伊田笑着。她的雙眼滿含着溫柔，直直地盯着我。

彷彿是放棄了抵抗一般，松坂抬起頭，用泛着霧氣的眼睛盯着我。

“那麼，這張卷子如果能答到九十分以上，我就和松坂在聖誕節約會。一整天哦。”

我能夠就這樣走到她身邊去嗎？我茫然地抬起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伊田？”

稍微有點喘不過氣來，可我知道，松坂的愛就是這麼的沉重，而我就是喜歡她的這一點，所以我滿懷幸福地忍耐着。

“……聖誕節。”

伊田幽怨地看着我，一副馬上要哭出來一樣的表情。因爲擁抱過於用力而把自己的女朋友惹哭，估計並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吧。我內疚起來，不停地向她道歉。

松坂小心翼翼地向我確認。我點點頭，示意松坂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等等……輕一點……求你了……”

我示意她向後移動。雖然不明就裏，但她還是乖乖地挪了挪，在她的身體和被爐之間留出一個空隙。

我說着同樣意義不明的話來掩蓋自己的害羞，迅速地鑽了進去。身體有點發抖，但只要速度夠快，松坂就看不清我沒出息的樣子。嗯，是這樣沒錯。

######

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從四周響起。因爲議論者們都刻意保持隱祕，所以被議論的本人似乎聽不到，但這些全都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想要說些什麼，有太多的感情想要傳達給伊田。因此，我停了下來，伊田也在我的身後站住。

要是被同學們知道，伊田和像我這樣的女孩關係很好，會給她造成麻煩嗎？我珍視着伊田身上的光芒，將之當成世界上最重要的寶物來看待。所以，我纔不想因爲自己，而使得這份光芒變換色彩。

我稱讚着松坂的進步，松坂也露出開心的表情。

“我想起來了，這樣的事……之前就有過一次。松坂的懷抱總是這麼熱烈……雖然這體現出松坂的感情也很熱烈，讓我很開心，但畢竟還是有點難受的……”

“怎麼了？”

在這個長達兩週多的假期裏，雖然不可能把學習完全拋到一邊，但至少在聖誕節或者說春節這樣重要的節日裏，大家還是可以暫時把那些煩惱的事情擱置，去和全國千千萬萬的人們一同歡慶。

“……欺負人。”松坂的眼神變得幽怨起來，“明明……是伊田誘惑我去約會的，現在還要欺負我……”

與她擦肩而過就好了。就算事後伊田可能會疑惑，可能會生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現在，請讓我逃避這一切吧。

我不曾體會過節日的感覺。就算是在平安夜，父親也會我行我素地在外面喝到酩酊大醉纔回來。如果我在他回家前就睡着了的話，他就會大發雷霆，對我又踢又打。因此，每個平安夜，我都只能縮在冰冷的被子裏瑟瑟發抖，不敢讓自己睡着，一直被不安和惶恐折磨着。

伊田的話語被生生噎住了，因爲我猛地轉過身，用盡全力把她抱在懷裏，緊緊地環住少女柔弱的纖腰。

“松坂不想和我約會嗎？”

“今天很不錯哦。按照這個成績，再過一個月，考上聖多弗朗明哥大學不成問題。”

“欸，你看，那不是……伊田同學嗎？”

伊田是來找誰的呢？這是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正因爲如此確定，我纔會如此的惶恐。我的女朋友正站在門外，就像清晨打開窗戶就會照進來的陽光一樣，讓我連逃走的餘地都沒有剩下。

“畢竟，是答應了伊田，要和伊田一起實現的夢想啊。”

松坂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在她不安的時候，她就會渴求我的擁抱。同樣的，就算是和松坂朝夕相處在同一間屋子裏，我有時也會感到寂寞，也會覺得不滿足。在這樣的時刻，除了松坂溫暖的懷抱之外，我別無所求。

我可愛的女朋友鬆了一口氣，緊接着一把就將卷子從我手裏搶走，在她面前鋪開，一副幹勁滿滿的樣子。

“松坂，你不覺得累嗎？”

若非如此，我究竟要從何處借來勇氣，來牽起伊田的手呢？

心絃鬆弛之後，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我的心臟正用力地跳動着，如同我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樣，昭示着暴風雨過後的餘波。

“松坂……欺負人……”

松坂伸了個懶腰。看着她略顯疲憊的樣子，我不禁想到了一個主意。

腳步停住了。在我意識到之前，我就抬起了頭，讓自己的全身心都沉醉在少女宛如天使一般的笑容中。

負面的情緒從頭腦中溢出，就像格林童話中永遠停不下來，一直在增加的甜稀飯一樣，讓我的精神變得恍惚起來。

我是伊田的洋娃娃。她愛着我，想要和我在一起，但我終究和她不同。正如洋娃娃沒法成爲一個真正的人類一般，我也沒法像伊田一樣融入這個名爲“學校”的羣體。置身人際關係的**大海之中，我早已被漠視和排斥的浪濤淹沒。即使伊田向我伸出手，但一個已經溺死的女孩，是無論如何也沒法抓住她的手的。

仔細想想的話……我現在的姿勢豈不是羞恥極了？坐在松坂的……松坂的雙腿之間什麼的……大腦被現在的狀況弄得暈乎乎的，讓我沒辦法思考太多。這反而成了好事。

“多……多謝款待。”

平時的松坂也許散發着某種讓人不敢過於接近的生硬氣場，但她在我面前的氣勢總是很弱，現在尤爲如此。看着她的模樣，裝滿愛情之水的容器就會滿溢出來，讓我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一下。

“怎麼可能。誰會有那麼大的面子讓伊田同學放學後專門到班上去等啊。”

“好像是在等人的樣子。”

然而，我真的有資格，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中走上前去，站在伊田的身邊嗎？

正因爲無法思考，所以才能像完全換了個人一樣地對松坂撒嬌。這不是我，真正的伊田華是絕不可能說出這些話的，因爲她是個性格惡劣、彆扭、不坦率又愛撒謊的壞孩子。在松坂面前，我第一次萌生了這樣的感覺。

“松坂……啊！”

“……約會。”

“不，這基本上都是松坂自己努力的成果。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哪位學生這麼努力地用功過。”

“聖誕節的約會，一年只有一次機會哦。”

一雙手臂從身後伸來，將我抱住。手臂顫抖得比我的身體還要厲害，這讓我悄悄地鬆了口氣。

聖誕節的約會嗎？

“下週就是聖誕節了呢。”

“嗚嗚嗚……”

曾經聽人說過，人是習慣的奴隸。雖然實際上可能沒有那麼誇張，但習慣的力量果然是不可小覷的。要讓一個懶惰的人勤奮起來需要莫大的動力，相反，要讓一個一直處於緊繃狀態下的人鬆弛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節日”這個詞彙，總與“朋友”、“家庭”、“歡聚”一類的詞脫不開干係。如果說，感恩節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圍坐在火爐邊喫烤火雞的話，那麼除了唱聖歌和讚美詩以外，聖誕節給人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璀璨耀眼的聖誕樹邊的歡笑聲了。

“放假……太奢侈了吧。”

今年的聖誕節，我又會如何度過呢？

“好啦，剛纔的話是騙你的。”我摸摸她柔潤的頭髮，“我也很期待能和松坂約會呢，所以，不管卷子能答多少分，聖誕節那天都可以一起出去玩哦。”

低下頭，默默地拿起書包。我用自己拙劣的演技，裝作和她完全不認識，快步從伊田身邊走過。

被我拉住手，伊田也有點驚訝，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有如此大膽的舉動。不過，我的女朋友沒有任何的反抗，只是任由我拉着她，亦步亦趨地跟在我的身後，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濃郁。

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昂，這是當然的，因爲從明天開始就是寒假了。三年級學生們因爲面臨着升學的壓力，所以即使不情不願，平時的時間也不得不在壓抑的學習氣氛中度過。因此，沒有人不渴望着放鬆。

“勞逸結合是古人看重的智慧。松坂已經這麼努力了，而且還取得了這麼大的進步，要不要放一天假休息休息？”

看來，松坂比我還要緊張嘛，得知這一事實的我反而變得稍微有餘了一點。人就是這樣，和朋友一起去看恐怖片，只要朋友比自己更害怕，大多數人都能輕鬆地裝出一副勇敢的樣子來。現在就是這個道理吧。

“要去。”

伊田掙扎起來。看來我的懷抱實在是有點太用力了，讓她感受到了些許痛苦。不過，此時的我已經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了，只是維持着抱住伊田的姿勢，將淤積在自己胸中的全部情感通過身體的接觸，排山倒海般地傾倒給她。

計謀得逞，我笑眯眯地從背後拿出試卷冊。

“伊田同學來我們班門口乾什麼？”

抱着我的手臂慢慢用力。我就這樣閉上眼，沉浸在和愛人相擁的喜悅之中。

身體不受控制。喜悅，以及如同毒蛇一般纏繞在喜悅上的恐懼一同盤旋在我的心裏。

熟悉的鈴聲在耳邊環繞着。老師剛走出教室，班級就立刻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興奮的少年少女們聚集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這話的內容多少有點讓人不好意思，但是，我知道它是出自松坂的真心。所以，能感覺到的只有感動。

“只要是爲了伊田的話，做什麼都不會累的。”

黑色長髮的少女正站在門口，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都是伊田的功勞。”

“抱抱我。”

什麼都看不見。眼前白茫茫的，所有的景象都扭曲在一起，以教室門爲中心旋轉着。

節日不屬於我。直到幾個月前，這還是事實。

在剛剛結束一場重要的考試時，大部分人並不會立刻覺得如釋重負，反而會被某種空虛感率先佔據。其中的道理也許也是如此吧。

一直走出校門，拐進冷冷清清的岔路，我緊繃的神經這才舒緩下來。

十二月底的一天，我和松坂正縮在她家外屋的被爐裏，喝着我帶來的茶葉泡的茶。

強迫自己忽視掉從身後傳來的少女體溫，我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腿縮進被爐裏。

“真的？等的會是男生嗎？”

身後的松坂沒有任何的動作。她難道比我還要緊張嗎？

逐漸撤去支撐着身體的力氣，讓身體變得鬆懈下來。我的上半身向後仰去，直到靠在松坂的身上。

在我的勸誘下，松坂一下子就敗下陣來，抱着自己的腦袋，可愛地苦惱着。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伊田的身體是多麼的虛弱無力。在我強硬地擁抱下，儘管拼命掙扎，但伊田怎麼都沒辦法掙脫我的雙臂。少女的臉頰變得通紅，呼吸也逐漸紊亂起來。

想着這些的時候，我的目光遊離着，穿過那些在教室裏三五成羣吵吵鬧鬧的同學們，看向門口的方向。

我從被爐中抽身站起，一直走到松坂旁邊。

柔軟又溫暖的觸感從後背傳來。之前，雖然也和松坂擁抱過很多次了，但那時都是面對面的，從未有過現在這樣從後面被擁抱的感覺。

說實話，我也非常期待呢。

“在那之前……”

我這才驚覺自己究竟正在做什麼，慌忙放開了她。伊田用雙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喘息着。

嗯……之前的我是不是也有類似的發言呢？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一個人在家學習的時候，的確想過“我現在學習完全是爲了以後能給松坂更好的生活”之類的事情。這樣看來，我們在這一點上竟出奇地有默契呢。

看得出來，松坂也把她的感情完全寄託在了自己的動作中。手臂上的力度越來越大，讓我緊緊地深陷在她的懷中。

然而，事與願違。

松坂並不明白我的用意。

我沒法站在伊田的身邊。

伊田在鼓勵我，她正在向我空無一物的心中注入名爲勇氣的感情。

可是，她那副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分明就像是被主人丟在路邊的小狗一樣可憐。我實在是沒辦法繼續拿她開玩笑了。

我沒有喝過酒，當然也不知道酣醉是何種感覺。但是，此時此刻的我的確已經醉了。

即使裝作不認識，即使刻意避開目光，但少女那張掛着微笑的俏臉還是映入了我的眼中，刻進了我的心底。

班級裏當然不存在會向我搭話的同學，所以我徑直向門口走去。

擁抱也許是人類最能傳遞感情的動作之一。大面積的身體接觸，能夠最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反應和溫度，哪怕是最細微的變化也會一覽無餘。

長久以來，我都隱藏在名爲“伊田華”的光輝之中。伊田身上所散發而出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以至於像我這樣陰暗、扭曲又卑微的女孩也能被這份光芒包裹其中，洗淨身上沾染的污穢。

調整好呼吸以後，伊田再次靠在我的身上，把小腦袋放在我的胸前。不過這一次，我的雙手不敢有絲毫動作，生怕又會弄疼她。

“答應我，以後抱我的時候輕一點好嗎？又不是……又不是不給你抱……要溫柔一點哦……”

紅着小臉，說出這些話的我的女朋友實在是過於可愛，讓我差點忍不住再次抱緊她。

“嗯。”

因爲是第一次的感情，所以有太多的地方都把握不好，比如彼此之間的距離，比如擁抱時的力度。但是，既然伊田願意包容我，無論我做錯多少次，都會原諒我，允許我從頭再來，那麼，我就有越做越好的信心。

在那之後，我們牽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回的當然是我家。

“今天……伊田怎麼來我們班上了？”

自從和伊田交往之後，我們每天都一起上下學，但爲了不暴露我們的關係，放學時都是在校外的指定地點集合之後才一起回去的。伊田直接來我的班上找我，這還是第一次。

“因爲你看，明天就放假了，今天還是平安夜，要一起去……約會什麼的。沒事啦，偶爾一次的話不會暴露的，就算被人問起，我也準備好了說辭來應對她們，放心吧。”

【準備好了說辭】，這是經常能從伊田口中聽到的短句。也就是說，她又要對什麼人撒謊吧。

伊田用謊言守護着我們之間的溫暖，將那些可能接踵而來的惡意拒之門外。我明白，伊田撒謊從來不是爲了傷害其他人，而僅僅是爲了保護自己。

“嗯。要去哪呢？”

“哼哼，交給我吧。我可是爲了今天的約會而思考了很久呢。”

伊田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讓我不由得也對接下來的約會更加期待起來。

######

“本來約會的時候應該穿更合適的衣服來的。”

電車上，和松坂並肩坐在一起的我正看着身上的學校制服而嘆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如果伊田回家換衣服的話，肯定會被伯父伯母盤問的吧。”

松坂說的是事實。今天的平安夜，我的父母回家會比平時更早。光是想起因爲“爲什麼要出門”、“和誰一起出門”而與他們吵吵鬧鬧的情景，就讓我不禁頭皮發麻。

“而且，穿着學校制服的伊田已經足夠可愛了。”

相處了這麼久，松坂已經能夠很自然地用“可愛”一類的詞來形容我而不會感到害羞了。

“不錯的提議，但我擔心她的日語水平可能沒那麼好。”

“伊田你在說什麼啊？”

一直以來，我對於自己是否可愛這點都沒有太多地關注過。因爲，不管我的外表如何，我都能清晰地看見隱藏在自己內心中的醜陋。我並不是一個完美的女孩，我討厭自己身上的很多部分。因此，我當然不可能覺得自己可愛。

松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因爲視線有些模糊，所以我不得不猜測松坂在說這話時的表情。

松坂疑惑地問。

松坂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不過……你能明白就好。

我搖搖頭。

但是，沒有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愛人覺得自己可愛。所以，這樣就好。

“累了的話，就休息一會兒吧。告訴我目的地，到站了我會叫你的。”

“好啊。”

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我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讓自己不至於昏睡過去。

松坂顯得很感興趣。不過，在得知我不會靠在她身上睡覺的時候，我的女朋友似乎有點失落，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錯覺。

“詞語接龍如何？”

隨着電車的搖晃，些許睏倦攀爬上大腦。總體來說，在整個冬天裏，我都是體弱多病的伊田華。除了那些因病臥牀的日子外，就算能夠正常活動，我也很容易感到疲勞。如果精神能夠量化的話，那麼在冬天，我在精神層面上的忍耐力也比其他的季節消耗地更快吧。

“我是說作者啦。雖然這是個發生在日本的故事，但作者本人可是個中國人，要是把她糟糕的日語水平暴露了就不好了。”

咳咳。某些方面是騙你的。

“玩什麼呢？”

“不用，怎麼能在約會時睡覺呢？咱們來玩遊戲吧，這樣就不困了。”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