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門與窗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6967 字
在那之後,我早早地就出了院。因爲,接下來的治療,就已經不再需要醫生了。
在松坂把我用輪椅推回家的時候,得知我出院消息的學生們早早地將校舍佈置得相當喜慶,翹首期盼着我從醫院回來。看着他們歡天喜地的模樣,對外宣稱僅僅是遭到了野獸襲擊才失蹤受傷的我稍微有點內疚,但還是好好地感謝了學生們的一番心意。
“大家的學習成績都有進步嘛,不錯不錯。”
再次回到教室之後,我很快就給學生們安排了一次小測驗。出乎意料的是,本以爲經過我病倒後這幾周的缺席,他們的成績可能會有所荒廢,但孩子們用自己的答卷打消了我的顧慮。
看來,松坂真的有在好好地代替我的職責,盡心盡力地教授他們知識呢。這讓我的眼圈不禁有些發紅。
伊田華是個多愁善感的女孩,再一次坐在講臺上,回想着發生的種種事情,讓我不禁落淚……雖然這完全是騙你的,但我的確在學生們面前好好地將松坂稱讚了一番。
這並不是出於對妻子的偏愛哦。即使是從最嚴格的意義上來說,松坂都算得上是一位稱職的老師。俗話說的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話怎麼聽都有點怪怪的。算了,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
也許是擔心我這副剛剛出院的身體,也許是包紮在肩膀處的紗布讓人看起來有點膽戰心驚,但更可能的理由是,孩子們想要找個藉口早點放學出去玩。總之,上午的課剛剛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學生們就爭先恐後地讓我早點回去休息。
若是放在往常,我倒不會縱容他們如此任性。曾經也是一名學生,並且在不遠的未來又將成爲一名學生的我並不是天真的教育者。無論天資如何,學習這種事情,總是需要花費很大的功夫才能取得好結果的,這是誰也沒辦法改變的規律。
既然從他們的家長那裏接下了這份工作,我當然不可能讓自己的課堂僅僅是敷衍了事。海島上沒有中學,更沒有大學,所以他們就算學習成績再怎麼出衆,也很難繼續升學。對這一點,我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然而,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能夠儘自己的一分力,儘量把成爲合格的大人所需要的知識全都傳授給他們,儘管這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合格的大人麼……我一邊轉着筆,看着臺下勤奮地與隨堂作業搏鬥的孩子們,一邊想着心事。
我和松坂能夠算得上是合格的大人嗎?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我們今年都是十八歲,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些意外的話,現在這個時間,我們應該已經步入大學的校園了吧。
雖然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說還夠不到二十歲成年的門檻,但如果按照松坂夢想中的那樣,在學校附近租一間小屋,再一起去打工掙來房租的話,的確和自立生活的成年人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而現在,我們歷經波折,來到了帕姆拉卡島上,並在這裏遇到了更大的波折。痛苦、決絕、躊躇、後悔、釋然……我依然能夠清晰地記起自己作出每一項重要決定時的心境。
那麼,會如此衝動地作出從松坂身邊離開的決定,破壞彼此之間最爲珍重的關係,最終又兜兜轉轉地回到她的身邊,這是否說明我依然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
不……事情也許並沒有這麼簡單。我和松坂之間的關係之所以會變得這麼複雜,這麼難以處理,很大程度上可以歸因於時至今日,我依然無法準確地判斷自己離開她的決定是否真的是錯誤的。我的確後悔了,但是,不願繼續傷害她,不願重蹈松坂父親的覆轍,這些曾激盪於心中的感情並不是簡單的“對錯”就可以評判的。
之所以能夠重新牽起松坂的手,是因爲松坂的那句“即使是傷口,只要和伊田有關,都只能讓我感受到蜜糖一般的甜”。被她語氣中所飽含的那份深情與癡狂所震撼的我感受到了專屬於松坂的決心。如果不是在那個雨夜裏四目相對,如果不是從那麼近的地方看到了松坂所有的表情和神色,就根本無法體會到她龐大到無與倫比的感情。
所以……這樣就好。既然松坂已經接納了我,既然她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會傷害她,既然她是如此深沉地依戀着我……更重要的是,既然離開松坂對她造成的傷害遠遠大於留在她身邊所能造成的,那麼,我爲什麼又要把她強硬地從我身邊推開呢?
學生們都離開教室了,整座校舍裏重新變得空空蕩蕩。我搖搖晃晃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地向門邊靠近,聽見從那裏傳來的細微響動。我知道,這是我最愛的姑娘來接我了。
要怎麼向她解釋呢?我不禁頭疼起來。我和松坂之間的事情過於複雜,即使要向另一個人解釋,估計也很難讓對方理解。況且……我並不打算將這些僅僅是我和松坂的祕密的事情公之於衆。
我突然想起了不久前我在打開這扇門後看到的絕望一幕。那時,我抱着千辛萬苦才達成的合同書,開開心心地回到家,像只想要討主人歡心的小狗一樣等待她的誇獎時,我卻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景象。我不可能忘記當時那份深沉的絕望和恐懼。
不知道是因爲她真的相信了我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還是因爲栗子其實已經稍微猜到了正確答案,她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下去。
不如自己創作一首曲子吧。在發現拿着勺子的勺柄,敲擊桌面、地板和竈臺都會發出不同的聲音之後,我就樂此不疲地開始在家制造噪音。反正在這裏也不會影響到別人,想到什麼就立刻去做嘛,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的性格。
“你做得很好哦。”
“等等……這裏還有火,很危險的……”
沒有人比我更能體會到她的這種不安。所以,被她關在家裏什麼的……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吧。
“我開動了。”
在認識松坂之前呢?我努力尋找着記憶角落處落灰的回憶。
“松坂在做的這些事情……以前都是我的工作啊。”
誰也沒有多說什麼。我就這樣保持着姿勢,在松坂懷中靠了足足有兩三分鐘。直到貼在一起的衣衫逐漸被點點汗水浸溼,我們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總之,就是她把栗子和你的朋友的那件事告訴我了。”
“沒錯。因爲最近島上發生了不少偷竊案,所以我和妹妹打算把門封起來,通過窗戶進出,這樣就不會有小偷啦。”
所以……下午做些什麼呢?我望着天花板發呆。
伊田實在是太可愛了,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撲了上去,將她抱在懷裏。
我可愛的妻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擅長撒謊。不過,在知道上午的提前放學是松坂安排的,大概率是因爲擔心我的身體之後,我還是有些感動。
松坂似乎很不相信我,因爲她既買了鐵鎖,又給門做了記號。但是,她似乎又非常相信我,因爲她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我可能從窗戶出逃的可能。
我知道,松坂最近買了一把大鐵鎖,每次她出門要把我留在家裏的時候,都會悄悄地給門從外面上鎖。我還知道,松坂給門板的底部做了手腳,如果我在她出門的這段時間裏偷偷打開過門,她回來的時候就可以通過底部記號處的細微差異識破。她的這些小動作沒有一個能逃脫我的眼睛,不過,我並沒有提及這件事。
“松坂……”我斟酌着言辭,“今天學生們說爲了照顧我的身體而提前放學,難道松坂已經知道了嗎?”
“早上覺得累了嗎?”
松坂的料理依舊好喫到讓人落淚。即使是在異國他鄉,面對着並不熟悉的原材料,松坂也能將最簡單的食材做出最契合我味蕾的味道。不知道她究竟是對料理的水平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還是對我的瞭解已經細緻入微到了極點。不過不管是哪種原因都很厲害就是了。
帕姆拉卡島上並沒有多少書可以看。在這裏,書籍是最珍貴的財富,幾乎是奢侈品的代名詞。所以,我不得不尋找其他打發時間的方法。
“我沒想到松坂這麼快就能回來……本來想着盡我所能研究研究料理的方法,在你回家之前做好一頓還說得過去的晚飯,做一個妻子該做的事情呢。”
“我開動了。”
和松坂牽着手回了起居室之後,她就開始把熱騰騰的食物往桌子上擺。看來,她是算準了我下課的時間,才爲我準備的午餐吧。
我實話實說,惹得少女露出開心的笑容。
“謝……謝謝你。”
如果真的是“很好”的話,就不需要在句尾加上不確定的語氣了吧。雖然很想吐槽這一點,但我還是成功忍住了。
過去,我都是怎麼打發時間的呢?稍微一回憶,腦子裏就會充滿各種和松坂在一起的剪影。和松坂相識之後……我的世界還真是被她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填滿了啊,我不禁感嘆。
“呵呵……我不是早就沒辦法離開松坂了嗎?”
長出一口氣,我的神情緩和了下來,臉上也浮現微笑。雖然栗子看不見我的表情,但我想,以她察言觀色的能力,一定能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些什麼吧。
“肚子有點餓,其他一切正常。”
######
“……是西原小姐上的鎖嗎?”
島上並沒有多少娛樂的手段,而我也實在是睡不着覺。客觀來說,這些天裏,我處於昏迷的時間比處於清醒的時間還要長,所以,睡眠對於現在的我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雖然那麼說着,但伊田的吻也很熱烈。看來,和我分別了半天的時間,她也感覺到相當寂寞啊。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吻得更用力了,我們糾纏在一起,許久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所以……全都交給我就好。”我閉上眼喃喃自語,“伊田……再多依靠我一些,也是沒關係的哦。”
即使說着那些話,即使要把我束縛在她的身邊,松坂的溫柔還是讓她的內心變得柔軟。啊……松坂真的好可愛,讓我有種想要立刻衝到她身邊抱緊她的衝動。
門後俏生生站立着的少女露出溫柔的微笑。她快走幾步,來到講臺邊,幫我把課本和粉筆全都收進抽屜,之後又用板擦和溼抹布擦了黑板。靠在門邊,我靜靜地看着她的背影。
許久之後,我聽見幾乎是自言自語一般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午飯後,松坂簡單地清洗了碗筷之後,就開始催我午睡。我知道,這是因爲快到她要出門去旅行社的時間了,所以乖乖地躺在榻榻米上,看着松坂換上外出穿的衣服。
“……謝謝你,西原老師。”
門的另一邊沒有傳來任何的響動。但我明白,栗子正在那裏屏住呼吸,等待着我的下一句話。
不知何時,我已經能夠看着松坂在我面前換衣服而不覺得害羞了呢。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站在原地沒有動,我感覺到自己的腰部被人環抱住了。松坂從後面將我抱在懷裏,少女的溫度從背部傳來,讓我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我無法想象,若是松坂也像栗子的朋友那般,被她的父親逼上絕路的話,我到底會變得多麼瘋狂。我恐怕會做出比栗子還要可怕的行徑來吧。
栗子依舊沉默着。我閉上眼,靜待着她的回覆。
“怎麼?”
伊田會在這扇門的背後等着我嗎?一定會的。伊田已經不會再離開我的身邊了——從暴雨中懸崖下她那瘋狂的告白,再到夜裏心與心的真情流露,再到那之後……更深入的交流,我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我就這一點向松坂發了誓。這並非是謊言,我並不打算在身體的問題上繼續欺騙松坂。既然決定了要留在她的身邊一輩子,也知道在我身體欠佳的時候,精神失控而傷害她的風險就會相應升高,那我當然有義務管理好自己的健康狀況,和松坂一起努力,讓我儘量擺脫那種痛苦不堪的發狂狀態。
這……就引來了一個問題。
“很抱歉再次提起那件讓你傷心的事情。”我嘆了口氣,“可是,我有件事無論如何也想要和你確認一下。”
“啊哈哈……”松坂顯得有些難爲情,“你看……這裏和教室就隔着一面牆……所以你們說什麼我都能聽到……是這樣沒錯。”
啊,原來她看見門外面的鐵鎖了啊。這也難怪,畢竟松坂買來的鐵鎖看起來實在是有點陰森恐怖,讓人看了一眼就很難將之忽略。
窗戶是她故意留給我的通路。一方面,如果發生了火災或者地震,我需要有一個逃生的手段;另一方面,我可愛的妻子終究還是不會真的把我囚禁在家裏。
“快……快喫飯吧。”
“呃……西原老師?”
我可以確信,那個命運般的日子不光在我心中,而且在松坂心中也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所以,她不可能忘記這一點。
“栗子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在我剛剛來到這座島上的時候,有一次在和你的父親閒聊的時候,他曾經告誡我不要亂喫島上植物的各種果實。他說,幾年前,有一位妻子和女兒相繼離世的中年男人,因爲誤食了有毒的漿果,導致食物中毒身亡。”
我突然發現,不管用這些稱呼中的哪個來指代松坂都會讓我覺得非常彆扭。松坂就是松坂……她是我最愛的女孩,既不是我的妹妹,也不是什麼“西原月”……她就是松坂,其他的什麼都不是……我連忙甩甩頭,把這些稍微有些陰沉的想法驅除。
既然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是被松坂宣判爲“無期徒刑”的囚犯,那麼,乖乖地在家服刑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松坂溫柔地接納着我身上的尖刺,絲毫不顧及它們會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與此相對應的,松坂心中本就強烈的不安也越發擴大。
“我今天來,本來是想探望老師的傷情和病情的。”栗子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門板,“不過……既然聽到老師如此熱情地一個人在家裏……創作音樂,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啦,老師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我可以幫您帶過來。”
伊田的嬌軀微微扭動,並不是爲了掙脫我的懷抱,而是爲了在我的懷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沒能等來栗子的回答,只能聽見她輕輕的,夾雜着各種複雜情緒的嘆息聲。我想,這已經足以讓真相大白了吧。
走到正在桌邊忙碌的松坂身旁,我稍微踮起腳尖,輕輕地親吻着她的側臉。松坂被我的突然襲擊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而我也迅速轉過身去,因爲我明白,自己的臉頰此時一定也變紅了吧。
見到我回來,少女的臉上先是浮現欣喜,之後又顯得有些窘迫。
站在門口,我掏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鐵鎖,同時仔細地觀察着木門底部由我留下的記號……很好,看來我的囚犯今天也沒有私自越獄,真是個乖孩子呢。
“嗯……讓伊田重新回到繁重的工作崗位,然後再次因爲積勞成疾而病倒,我纔不會犯那樣的錯誤。”
“你做得很好哦。”我重複着剛剛說的話,“其實……栗子做了我一直以來都沒能完成的事情呢。真了不起。”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是松坂回來了嗎?我剛想開心地來到門口迎接她,門外卻傳來了另一個我所熟悉的聲音。
果然,還有人在屋子裏,大門外面卻掛着鐵鎖,明顯是要將此人關在裏面的舉動實在是過於可疑,我也沒法給出更好的解釋。所以,我只好說着這些連我自己都很難相信的謊言,試圖搪塞過去。
嗯……居住在熱帶就是有這點不好呢。如果我們當初是選擇逃往阿拉斯加,那麼,就可以想擁抱多久就擁抱多久了吧。我的腦中浮現有些貪心的願望。
作爲一個從各種地方逃跑的慣犯,即使體力虛弱,但我們住在一樓而不是十二樓,從平房的窗戶翻出去這種事對於我來說還是易如反掌。雪夜中,我從醫院出逃的時候,不就是將保安室的窗戶作爲逃跑路線的嗎?
打開門,我看向室內,發現伊田正站在竈臺前忙碌着。
我想起了還在老家的時候,松坂家門口的那把生鏽的鐵鎖。最終,我還是被松坂鎖在家裏了嗎?我不禁苦笑。
一開始,她並不允許我重新回到課堂上,但最終沒能拗過我的軟磨硬泡。我向松坂提出,既然她已經接替了我在旅行社的全部工作,那麼至少要讓我給孩子們教書纔行,否則我就會變得無所事事。最後,我終於獲得了她的許可,條件是一旦覺得累了或是身體不舒服,就要立刻向她彙報。
松坂一直在害怕,我心愛的女孩不敢確定我是否還會從她身邊離開。因爲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所以她不敢相信我的話,所以也只能採取這種有些極端的方式,確保我會留在家裏,確保當她回家的時候,不會再次看到空空蕩蕩的、令人絕望的場面吧。
少女稍稍抱怨着我魯莽的舉動。不過,她接下來的話語,很快就被淹沒在熱情的接吻之中。
“妹妹……小月……”
逐漸忘記了時間。直到拿着勺子的右胳膊變得痠痛起來的時候,我才注意到門外有細微的響動。
“且慢。”我制止了想要轉身離開的栗子,“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因爲過度害羞,我的話語也變得斷斷續續的。
“栗子……”
出門之前,我和松坂又親熱了一陣,她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家。我看着木門在我面前關上,接着又聽見細微的鎖頭轉動的聲音。
吸取了上次偷聽松坂和栗子的談話,結果因爲體力不支而摔倒在門板上的教訓,我早早地靠着門的一邊坐了下來。
“哈哈哈哈……怎麼樣,我的新曲子還不錯吧?”
不過……已經不同了。時至今日,就算我再一次看到伊田發狂的模樣,我的心中也不會升起除了憐惜和疼愛之外的其他情感。緊緊地抱住她就好了,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耳邊傾訴愛意來安撫她就好了,就算我身上的傷痕再次增加也無所謂,反正……我也只能從中感受到甘美的甜蜜,不是嗎?
圍坐在桌邊,我和松坂在飯前互相行禮。我突然想到,古時候形容多年的夫妻依舊互相尊重的成語“相敬如賓”,大概就很適合現在的這種情景吧。
我撫摸着她光潔柔順的髮絲,輕聲說着。
“嗯……很好很好?”
“好好睡吧,我會早點回來的哦,在家裏等我。”
顯然,聲音的主人因爲我剛纔雜亂無章的打擊樂而顯得有些摸不着頭腦。我哈哈大笑起來。
我聽見栗子的腳步聲在門口頓住了。
把雙手重新擦乾淨之後,松坂這才挽起我的手,關切地問着。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我才聽見栗子再次開口。
明明和我用的都是島上自制的簡易香皂,但伊田的身上卻始終帶着一股很好聞的獨特味道,就像是花朵的清新香氣。我無法解釋這是爲什麼,只是全身心地沉醉在這份獨屬於伊田的氣息之中。
和稍微親密一些的那幾個朋友一起去鎮上玩,參加父母要求我出席的各種聚會,與佐藤、比嘉或者是山上相約去附近的各種集市和活動上閒逛,這些景象逐漸浮現了出來。不過,最常見的方式,還是躲在父親的書房裏,抱着從書架上搬下來的厚厚的書籍一看就是一整天吧。
松坂也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這其實是你做的,對嗎?”
“辛苦了。”
“……什麼?”
“一點也不辛苦,比起松坂來說的話。”
“謝謝你……讓伊田做這麼多事,真是辛苦你了。”
懷中的少女輕笑着,與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溫度和感情。
“最喜歡你了。”
幾乎是同時,這句話從我們的喉嚨裏響起。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們都紅了臉,感到有些難爲情,但卻始終保持着相擁的姿勢,誰也不願意率先放開。
最喜歡你了,伊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