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折翼的天使依然微笑
《伊田的煩惱》 · vertinno · 7096 字
默默地看着栗子,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她把話說下去。
“西原小姐,你知道,爲什麼我有一段時間會非常怕您嗎?”
自嘲地苦笑一聲,栗子仰起小腦袋,似乎是在看天邊的烏雲。但我明白,她這樣做,僅僅是爲了不讓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流下罷了。
“因爲啊……我看到了您的眼神哦。您那時候的眼神……就和我在懸崖下,看到已經失去了生機的她的眼神一模一樣呢。我曾經撒過慌,說自己之所以會害怕您,是因爲想起了逝去的祖父……不,不是這樣的,祖父非常慈祥,就算是去世的時候,眼神裏也只有溫柔。是她……在西原小姐的身上,我看到了屬於她的影子。”
“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們小時候總是在一起玩,她跟在我的身後,彷彿把我當成姐姐一樣,明明她的個子比我長得更快呢。”
閉着眼,些許溫柔的神情在栗子哀傷的容顏中暈染開來,讓她的表情顯得格外讓人心碎。
“我也知道,她從小就會受到她父親的毒打。她的父親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偷竊、鬥毆、濫用藥物……我曾經勸過她很多次,讓她離開自己的家,可那個孩子卻每次都執着地搖頭。也許,對她而言,那個家雖然和地獄沒什麼區別,但還是她唯一的家呢。”
我沉默着。因爲……某些你們也知道的原因,我沒法在這一點上多說什麼。
“在那之後,我經常會做噩夢。說來慚愧,就在昨天晚上,我還夢到和她一起去看星星呢。”栗子的手指繞着自己的髮梢,“我經常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那時候的我態度更加強硬一點,是不是結局就會有所不同呢?”
“可是……那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說什麼都沒辦法改變了。關於她的……死,還請西原小姐原諒我,因爲回憶那些事會讓我非常痛苦,所以請允許我只是簡略地說明一下:那天,一切都發生地非常突然,再一次捱了打之後,她包紮好傷口,換上我在她生日那天送給她的那套連衣裙,就來到了那座懸崖上。”
“因爲是夜裏,沒有人發現有什麼異常。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察覺到她失蹤了。所有人都在搜索她的蹤跡的時候,我想到了最可怕的可能性,所以就一路跑到了懸崖底下,接着就看到了……”
栗子嗚咽起來,再也沒法繼續說下去了。
我無言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學生在面前哭泣卻不安慰,我真不是一位稱職的老師呢。可是……站在我的立場上,聽着這些似曾相識的故事,我實在是沒有資格多說些什麼。
栗子是個堅強的女孩。哭泣僅僅持續了半分鐘左右,她就忍住了淚水。
“所以……西原小姐,您還要去那裏嗎?”
栗子鄭重地看着我,想要給我最後的警告。
“嗯。”
而我的回答也沒有任何的遲疑。因爲是賭博,因爲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爲是絕境中最後的呼號,所以我並不打算回頭,也根本無法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栗子緊緊地盯着我的雙眼,“如果西原小姐在……在懸崖下見到了雪姐姐,你打算怎麼辦呢?”
雖然早就知道她要問我的是什麼,但在她真正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的手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我連忙把它縮在身後,不讓栗子看見我的動搖。
沒錯,這樣的理由是騙你的……之所以能夠感到安心,並不僅僅是因爲這場瓢潑大雨。
聽覺出現了紊亂,因爲,我彷彿聽到淅淅瀝瀝的雨幕中,傳來了野獸般的吠叫。
在一起都變得太晚了之前。
不遠處,野犬依然在掙扎。儘管左前腿已經被我砸斷了,但它依然拼命地向前挪動着,一步一步向我爬來。
屬於“伊田華”的世界崩壞了。
我好後悔。
我爲自己的可鄙感到懊惱。可是,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更要從松坂身邊離開。松坂是純潔無暇的白雪,她可以落在任何地方,但唯獨不能落如我這片污穢不堪的沼澤。留在我身邊,潔白的雪花就會沾染污穢,就會變得像沼澤一樣漆黑。這是我就算死也不願意看到的景象。
我後悔了。
既然生活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希望,既然我已經親手斷送了所有幸福的可能。那麼,在何時何地死去,究竟有什麼區別呢?
哈哈……
“栗子,你回去吧,我不允許你淋着這麼大的雨還跟在我身邊。”
爲了不讓松坂繼續受傷,我非得這麼做不可。
我覺得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一條大狗站在我剛纔的立身之處,雙爪搭在岩石上,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所以……我爲什麼沒有采取任何躲雨的措施,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呆立在懸崖下,等待着大雨將自己溼透呢?
我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情。
霎那間,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我怔怔地望着天空,任由雨點打在我的臉上,讓我感覺有些疼痛。
頭腦有些昏昏沉沉的,我的意識開始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模糊。只有靠着石壁,我才能面前保持站立的姿勢。
視覺也不對勁了起來。我低下頭,似乎看到一直渾身同樣溼漉漉的野獸,正對我露出猙獰的獠牙。
……爲什麼呢?
是的……這裏有着許多許多可怕的傳言。曾經有不止一位島民通過這裏的懸崖瞭解自己的生命……大家全都知道這一點。
我是個沒出息的孩子,沒辦法離開愛的懷抱。
因爲,我做的是正確的事情。
所以,就算她找遍島上的每一個角落,也絕不會踏足這裏半步。
眼前開始發黑。
其實我很清楚,自己爲什麼會一步一步地走到這裏來。
肩頭的衣服被撕裂了,露出皮膚以及其下的傷口。我怔怔地看着在地上掙扎的野犬。
啊……說了這麼多大話……最終還是沒能戰勝我自己啊……
真好啊。
真是旺盛的生命力啊。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從天際劃過,滾滾的雷聲緊接着傳來。
我不能沒有松坂。
長出一口氣,我隔着迷濛的水霧,眺望着滂沱的大雨,呆呆地出神。
我的世界裏只剩下了這樣的話語。
啊……這樣一來,它就能咬斷我的脖頸,或是撕裂我的胸膛了吧。
“沒事,接下來,就讓我一個人去尋找就夠了。”
是我終於瘋掉了嗎?是死前的劇烈痛苦讓我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嗎?明顯不是這樣。我茫然地低下頭,卻看到了正在我腳邊掙扎的野犬,以及……我手上拿着的石塊。
哈哈哈哈……
不對勁!念頭轉動之前,身體就本能般地動了起來。可是,因爲過於虛弱,我的身體變得無比遲緩,還是沒能躲開它的第一次攻擊。
我要回到她那裏去。
松坂可以接受一個暴虐的伊田,因爲就算她被我傷害得遍體鱗傷,也未曾有半句怨言;松坂可以接受一個懦弱的伊田,因爲就算我在東京的餐廳裏打工時遭遇了那樣可恥的失敗,她還是接納着我的笨拙,一直跟在我的身後,依舊相信我能夠抓住未來;松坂可以接受一個殘缺的伊田,因爲就算我體弱多病,就算我的性格既扭曲又虛僞,她還是將自己最純潔的感情奉獻給了我,不索取一絲一毫的回報。
從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完完全全地崩塌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洪水席捲而走。然後,在眨眼之間就被重構。
要死在這裏了。
不行……不能想下去了……越想就會越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伊田僅僅是躲在那裏,以爲我不敢去那裏找她罷了……是這樣沒錯……就這樣一口氣走到那裏去吧……我要對一臉震驚的伊田宣告自己的勝利,然後讓她重新回到我的身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可能性。
沒法思考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了。
自己……竟要以這種方式迎來結局嗎?我的臉頰抽了抽,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苦笑。
“啊,西原小姐,可是……”
而且,事到如今,到底什麼纔算是好結局?從帕姆拉卡島上逃走,到瑙魯、瓦努阿圖甚至是悉尼去,在那裏找到一份謀生的工作,一個人租一間小公寓。每天勤勤懇懇地上班,回到家之後,就對着空蕩蕩的屋子以淚洗面,就這樣度過十幾二十年的時間,最終因爲身體情況繼續惡化或者是積勞成疾,孤獨又痛苦地在公寓的單人牀上掙扎死去。這樣,真的就是我想要的結局嗎?
沒有下雨,天空依然是晴空萬里。只不過,那抹藍色,是屬於松坂的色彩。
我傷害了松坂,我沒有辦法留在她身邊,我做着和她的父親曾經所做的別無二致的事情……這一切已經全都無所謂了。
什麼嘛……
不能有任何退縮的反應……非得一口氣咬牙堅持下去不可。我知道,如果在這裏退縮了,那麼,我將再也無法獲得前往那裏的勇氣吧。
或許,這就是對傷害了松坂,擅自從她身邊離開,最後還利用她對自己的愛,玩弄她的戀慕之心的我的懲罰吧。
將身體縮進巖縫。雖然依然有雨水順着岩石的縫隙傾注而下,澆在我的身上,可現在這樣總比站在雨地裏,任由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要好多了。帕姆拉卡島的暴風雨就是這麼兇殘。
我不能拋下她一個人。
騙你的。其實從剛纔觀察到那片烏雲逐漸籠罩島嶼的上空時,我就早知道會下雨了。
從右臂傳來的疼痛讓我恢復了清醒。現在,我已經能夠看清襲擊我的野獸的真面目了。
真糟糕,我原以爲帕姆拉卡島上沒有大型食肉動物,所以才放心大膽地在山中游蕩。看來,我真是倒黴到了一定的程度,偏偏在這裏遇到了不知道多久之前就被主人遺棄的獵犬,還偏偏下了大雨,讓它也不得不找地方躲雨,這才造成了我們之間這次不愉快的相遇。
這無疑更增加了它所具有的危險性。大雨……狹窄的巖縫……虛弱的女孩……飢腸轆轆的大狗……怎麼想,我也想不到自己有什麼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沒錯,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其實再清楚不過了。在我的大腦中,閃過了剛纔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幕。
撲通。
連這一點都在利用的我……果然已經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卑鄙的女孩了啊。
仔細觀察,能發現大狗身上沾滿了泥濘,已經看不出來它原本是什麼顏色的了。這明顯不光是現在的這場大雨導致的,想來,它應該已經被遺棄有一段時間了吧。
但是,松坂無法接受一個死去的伊田。
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右臂上已經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正從中滲出。滴在地上的血液激發了野獸的本能,讓我面前的大狗蓄勢待發,眼看着就要進行下一次攻擊,將我這個走投無路的獵物撕成碎片。
我不願意邁動自己的腳步,走進沒有松坂的迷霧,墜入看不到松坂的深淵。
身體倒下了。我終於沒辦法繼續支撐這具虛弱不堪又傷痕累累的殘破身體了啊。
全都想通了之後,這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
死前的一瞬,體感時間會變得無比漫長。我想,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吧。各種各樣念頭在腦海中翻轉,我就這樣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看着不遠處的那隻野獸。
所有的防線全都崩潰了。由不甘、自責和悲痛所組成的防波堤輕而易舉地就被愛情的洪潮摧毀,讓我心中的堅持變得一文不值。
我後悔了。在最後的最後,這個最不應該出現的情緒出現在了我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滑進了我的腦海,讓我爲之戰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這是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它朝我再次猛撲過來。可是,我的心中卻充滿了異樣的平靜,不但沒有感到害怕,甚至連躲避的願望都沒有提起。
我屬於松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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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最糟糕的預兆啊。
儘管做了這些事,儘管在狠狠地傷害了她之後,已經沒有資格再宣稱自己愛着松坂,但我還是不得不用盡全身上下每一處的力氣,發出歇斯底里的呼號。
我是個不合格的愛人,沒辦法脫離對松坂的依賴。
預料之中的疼痛傳來。可是,在我耳邊,卻響起了屬於野獸的尖銳嚎叫。
這樣想來,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給自己取了個“雪”的化名,我還真是愚蠢自大到一定程度了呢。
我的心屬於松坂,我的靈魂屬於松坂,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屬於松坂。我爲松坂而思考,我爲松坂而呼吸,我爲松坂而活在這個世界上。
野犬向我猛撲過來之前,身體就擅自動了起來。我猛地向後撲倒,躲開了最致命的攻擊,同時隨手抓起地上的石塊,奮力砸中了它的前腿。雖然因爲動作遲緩,肩膀處還是被它的爪子劃傷了,但我對野犬造成的傷害明顯不止於此。
否定了這一點,就否定了我所做的一切的意義。
嘴脣被牙齒咬破了,鮮血的味道開始在嘴裏擴散。我則對此視而不見。
開始下雨了。始料未及的大雨讓我措手不及,頓時全身都被淋透了。
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是啊……我的心現在終於可以安定下來,稍微獲得一點喘息的機會。因爲這場大雨,所以不會有人進山,我被人尋找到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所以我纔會因此而感到久違的安全感……騙你的。
伊田華啊……事到如今,你依然要繼續做那個無可救藥的大騙子,既欺騙你身邊的所有人,最終也欺騙你自己嗎?
雨聲是喧鬧的,可是……這還是我今天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平靜。
是啊……看看我所做的這一切,爲什麼我還幻想着自己能夠得到一個好的結局呢?
我不應該從松坂身邊離開。
但是……最終,我還是後悔了。
我愛着松坂。
不等栗子回話,我就向前跑去,直到消失在越來越劇烈的風雨之中。
我後悔了。
爲什麼,我還繞了那麼遠的彎路呢?
“嗯,沒關係的。如果……姐姐在那裏的話,我也從懸崖上跳下去不就好了,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如果最後能摔在相同的位置,我也能算是和她融爲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難道不是最幸福的事情嗎?”
我後悔了。
後悔。這明明是最不應該的情感纔對。決定出逃的時候,離開松坂的時候,擅自逃避着的時候,我曾無數次警告自己,可以因爲看不到松坂而寂寞,可以因爲傷害了松坂而內疚,可以因爲松坂不在身邊而痛苦,但是,唯獨不能後悔。
爲什麼我明明已經沒有了生的渴望,已經沒有了躲避的動機,卻還是這麼做了呢?
我不應該從松坂身邊離開。
屬於“松坂家的伊田華”的世界誕生了。
我似乎正在一臉平靜地說着什麼非常可怕的話。但是,其實我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了。越來越強烈的恐懼和不安湧入腦海,讓我的牙齒開始不停地打顫。
仰起頭,我能看見一望無際的藍天。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嗎?畢竟,現在的我,已經連移動一根手指都沒辦法做到了。
沒能在死前最後的爆發中把它徹底殺死,真是遺憾呢。
有什麼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看吧,又出現錯覺了。
出現錯覺,說明死亡已經在向我招手了啊。
希望松坂不要發現我的屍體纔好呢。
就這樣吧。讓她以爲我已經逃走了,讓她把我當作一個十惡不赦的逃犯,然後恨我一輩子吧。
在這個意義上,我是不是還得謝謝面前的這條野犬呢?被它喫掉的話,不管是誰都不會找到我的屍體了吧。
真搞不懂。
因爲倒在地上,耳朵緊緊地貼着大地,所以,我才能分辨出繁雜的雨聲中的那一點異常。
有人正在向我跑來。
這一定也是幻覺吧。畢竟,不可能有人發現這個地方纔對。
野獸的慘叫聲再一次響起,溫熱的液體噴濺到了我的身上,尖銳的物體撕裂肉體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響起。
費力地轉過頭,我看到……一柄尖刀正插在與我近在咫尺的野犬體內,切割着它的血肉。
“你……你竟然敢傷害伊田……就是你……我要把你撕成碎片……誰也不能傷害伊田……伊田是我的……你竟然敢……”
野獸的聲音慢慢消失了。傾盆大雨中,只剩下了少女的悽切悲鳴。
轉過頭,我直愣愣地看着沐浴在鮮血和雨水之中的少女,眼睛眨也不眨,就這樣把這幅畫面深深地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
好美……
這是我此生中見過最美的場景。
終於,將她的獵物化爲一灘誰也分辨不出來究竟是什麼東西的血肉之後,處於瘋狂殺戮狀態下的松坂才慢慢回過神來。她血紅的雙眼慢慢看向了我,讓我不寒而慄。
她慢慢地向我走近。
憑藉着在地上躺了一會兒之後恢復的些許力氣,我用雙手撐着溼滑的地面,費力地直起身來。手臂上佈滿傷口,讓這個動作對我而言異常痛苦。可是,我將這些全都拋在了腦後。
一步。
“我……愛你……”
“伊田?”
一步。
聲音因爲劇痛而變得有些發抖,即便如此,我還是在松坂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這幾個蘊含了過多情感的音節。
蹲下身,少女俯視着癱倒在地上的我,沾滿冰冷雨水的臉頰上除了瘋狂之外,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如同死神看着她的玩具一般。
猛地向前撲去。在松坂反應過來之前,我就緊緊地抱住了她,用盡了此時我身上剩餘的每一份力氣。
我們就這樣對視着,誰也不曾開口,只有嘩啦啦的雨聲響徹着。
滂沱的大雨中,我撕心裂肺地呼喊着這樣的短句,直到嗓子變得嘶啞,直到頭腦昏沉到沒辦法理解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直到意識陷入黑暗。
扔掉小刀之後,松坂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眸中的瘋狂迅速褪去,重新變得清澈起來。
因爲,這就是我的世界中,僅存下來的事物。
這就是從今往後,我全部的願望。
少女驚呼一聲,連忙扔掉了手中握着的尖刀。可是,因爲我的動作實在是過於突然,剛剛的一瞬間,刀尖已經劃開了我的皮膚,刺進了我的腹部。灼熱的疼痛感從那裏傳來,卻只讓我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
“啊!”
“伊田,你幹什麼……”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雨中,松坂靜靜地站在我的面前,手裏提着依舊在不斷滴血的小刀,美麗的眼眸中充斥着龐大到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瘋狂。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