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

从凤娘魔法学园搭公车，一站便能抵达与师父相约的公园。

约为十五分钟至二十分钟的路程。

清晨四点不可能有公车。于是我慢跑前往约定地点，顺便暖身。

「呼、呼、吁、吁……！」

我一边反覆呼吸，一边注意魔力流动。

只要将魔力积蓄于下半身，便能提升速度。不过万一毫无防备的上半身遭到攻击，有可能造成致命伤。

身为被三条家盯上、随时处于战场的人，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就连只是跑步的时候，都得考量实战才行。

想像魔力浅薄地延伸。

将最低限度的必要魔力灌注于下半身，其余魔力则集中于上半身。

缓缓地让魔力流入双眼。徐风流动、树叶骚动。就连飘过眼前的一片叶子都不放过。

扩大、扩大、扩大，甚至能透析它的叶脉。

「…………唔！」

晕眩感袭来。

大概是一口气将魔力倾注于同一个地方的影响，导致我出现了与魔力耗尽相似的晕眩症状。

果然不能全力将魔力集中于同一部位。一次能够灌注的魔力量有上限，一旦超过容许范围便会引发抗拒反应。

说到底，能够全力应战的美好状况不见得能一直持续下去。

必须配合对手，以最低限度的魔力与之对峙。得事先设定指标，思考要将几％魔力集中于哪里。

感知流动于体内以及覆盖于体外的魔力。有必要掌握自身魔力量的百分比，以精密的操控能力加以调节。

我适当流了一些汗水。

抵达公园之后，先一步抵达的师父随即别过头去。

「蒙受妳的夸奖是很令人开心啦……不过魔眼……我能够开眼吗……？」

「说点什么啊，喂。干嘛不说话？用妳那白白活了四百二十年的脑袋，设法提出反驳啊。」

鼓着双颊的师父，从怀里拿出了任○堂○witch。

「不，再怎么说，我也不打算向三条家公开……万一她们采取可疑的举动，对雪诺出手的话就糟了。」

「那么，首先妳要指导我什么？」

「黑戒。」

「令魔眼开眼当然并非今天的目标，而是希望你迟早有一天能达成。毕竟这还攸关运气、环境及状况。」

「无属性魔法吗……？」

「你不懂吗？」

三条家拥有的魔眼为──『黎明叙事』。

「妳为何把右边的控制器插在左边，又把左边的控制器插在右边？简直就像开车时把方向盘拔掉，再将仪表板插上去一样。」

悠然流动的水之箭缠绕于她的右臂。令人惊惧的庞大魔力摇曳晃动，使四周的空气扭曲。

「隐形箭矢。」

「这是什么？」

师父在对话期间逐渐冷静下来，将○witch收回了怀里。

我拚命道歉之后，用暴力战胜口舌之争的师父漾起美艳的笑容。

「……………………」

阿丝缇露将棒状的魔导催化器扔给了我。

师父哭得声泪具下。

目不可视的箭贯穿大树中心，造成了一个空洞。连箭矢射出的声音都没有，空洞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师父将目光移向别处并高声喊道。

流有魔眼血统之人开眼机率最高。血统愈优良，愈能提升开眼机率。

垂在她指间的水滴就这么应声坠落地面。

「既然如此，我就尊重灯色你的判断吧。只不过唯独一件事，你必须遵守。」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

重量超过我平常挂在腰际的九鬼正宗数倍……再加上扳机简直就像被固定住似地，难以扣动。

「我正在生气！！」

「听说你与雪诺缔结了婚约？」

交叉双臂的师父竖起手指，轻声说道。

「……怎么了？」

师父用指尖抚摸自己的额头并漾起微笑。

「它是不存在式孔的魔导催化器。据说从前以神殿光都为首的传奇精灵，都很喜欢使用这个远古遗物。」

她生成了超乎想像的『弓箭』。

师父扬起微笑。

「师父＞＞＞＞＞＞＞＞＞＞＞＞＞＞＞＞＞未婚妻＞＞其他人。无论任何情况下，你都得保证不会违反这个算式。」

由于眼球本身既是魔导催化器亦是导体，因此只能发动唯一一种特殊魔法。然而其威力庞大，还能孕育出其他附加效果（师父似乎打算利用附加效果来操控黑戒）。

我巡绕陷入沉默的师父四周，并踢向她的脚。

「不愧是师父，消息果然灵通。虽然不晓得妳是从哪个菈碧丝口中听说的，但正如传闻所述，我已经订婚了。对象正是在三条家别邸工作的女仆。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追求她，直到最近对方才终于答应。」

「你的洞察力果然敏锐。只不过，有一个方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师父欣喜地绽露微笑。

「耶～！妳的地位在未婚妻之下──～！」

就我个人而言，实在觉得言之过早。

那把弓箭不存在弓。准确来说，是不存在一般人想像中的弓才对。

在黎路线之中，只要完成事件并满足条件，便能低机率让黎开眼。

「呜啊啊！灯色────～！」

「你具备资质。毕竟你才是三条本家独一无二的正统继承人，没错吧？」

「话虽如此，有没有趁早意识到魔眼，将会对开眼机率带来莫大差异。我认为趁现在让你手握黑戒并锁定目标，是不可或缺的步骤。」

「把手指插进公主的鼻孔以确认她有没有反应，才更像魔鬼吧。身为菈碧丝的护卫却做出这种事，我才想问妳内心有多残忍。」

「妳为什么生气（语气平板）？」

才刚接住它，我的双手立刻沉了下去。

与师父拉开距离之后，我用双手围住嘴巴，踩稳脚步、高声呐喊。

看来菈碧丝已经泄漏情报了。

四百二十岁的师父一边窥伺我的反应，一边反覆喊着「哼──！」我望着一大清早就精神奕奕的阿丝缇露，擦拭汗水并补充水分。

「我身为师父，却完全没有听说这件事！」

「魔眼吗？」

不过记得有一项条件，能使无名变化为强大武器……我灵光一闪。

我畅饮无气泡可乐，回头答道：

「先从弓术开始教起吧。但我要教你的并非普通的弓。」

只要让魔力流入双眼，便能扣动扳机。

『世界树迷宫』的头目敌人掉落的变卖用道具。说明文上只写着『无法使用的魔导催化器。骨董，除了变卖以外没有其他价值。』

「啊，是喔。这样啊。」

「比起一般的弓，你应该对这东西更加熟悉才对。」

摆出师父架子的精灵，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剑术基础是挥剑。话虽如此，你才刚跑过来就要求你做那种单调的锻炼，未免不太妥当。」

只剩下一颗水滴……落在师父的食指及中指之间。

难道这是『无名』？

环抱双臂的师父鼓起了脸颊。

看不见。不，是她隐匿了箭的踪影。

「难得我买了○witch！本来想和可爱的弟子尽情玩明○大乱斗才买的！结果却被戴绿帽！心爱弟子被别人霸占了！」

「我是成熟的大人，因此不会否定你们的婚约。对身为男性的你而言，尽早缔结婚约反倒是出色的自保行为。这么做亦能牵制三条家。」

「太可怜了。菈碧丝一直心不在焉，成天都在发呆！就算把手指向上插进她的鼻孔，她也毫无反应！你这魔鬼！太差劲了！内心到底有多么残忍，才能做出如此过分的事！」

透过与生具来的资质，他能将自身生成的特殊内因性魔术演算子聚集于双眼，将眼球本身变化为拟似魔导催化器。

瞬间，她射出了箭。

记得设定上，ESCO世界的公爵家约有3％的机率能够开眼。

仔细凝视黑戒的我终于察觉了。

师父她──静静地勾起嘴角。

「什么事？」

看来师父调查得一清二楚。关于灯色是三条本家正统继承人的资讯，只记载于设定资料集上。

「哼──！哼哼──！」

「……是～」

「不，一口气跃过太多步骤了吧？我首先想学会水属性的魔法，再学习剑术及弓术的基本技巧。」

ESCO世界称之为『无名』。

「快问我理由！理由！还不快问我！在你询问理由之前，师父是不会回去的！」

「因为！明明是我先发掘灯色的！不管怎么想，都该把师父摆在第一位！只要我邀请你玩明○大乱斗，你有义务抛下未婚妻并立刻前来见我～！很好，就这么决定了～！这是师父的权限，不允许有异议──」

「哼～！」

与那毫无霸气的台词相反，只见师父瞪大双眼，全速直奔而来。嚎啕大哭的她逮住我并狠掐我的关节。屈服于暴力的我，只好立即哭着向她谢罪。

变化之后的双眼──就称为魔眼。

「既然热身运动已经结束，今天也让我们精神奕奕地修行吧！」

与其说难以扣动，更像是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人扣下扳机。要不是设置了扳机，我根本不会察觉那是魔导催化器。

「毕竟我没提过啊。只有超能力者才会知道。」

一支箭贴在师父（阿丝缇露）的手臂内侧。

「正是如此。你的敏锐直觉实在令人惊叹，灯色。我之所以对你寄予高度评价，并非因为你与生具来的能力，也不是因为你勤奋努力。而是由于你的敏锐直觉以及胜负手腕。」

外型宛如水流一般。

漆黑，钝而沉重……几乎就是普通的铁块。

师父点了点头。

「不，我遇见雪诺的时间比师父妳更早。」

师父在我面前扣下了扳机──

「妳这家伙居然一脸严肃地开玩笑。」

「有些魔法不需要式孔也能发动，不是吗？」

师父绽露微笑。

不过既然缔结了师徒关系，师父的命令就是绝对的。于是我决定将沉重而碍事的黑戒配戴于腰际。

「不，但还是行不通吧？倘若没有生成系的导体，魔法将无法维持形体而烟消云散。」

「妳说不存在式孔……那要怎么发动魔法？」

经她这么一说，三条灯色确实具备魔眼的开眼条件。

确认弟子对「哼哼攻势」丝毫不感兴趣之后，师父「唔唔唔」地紧皱眉头。

「有三项优点。

其一，可以将手臂化为弓，不需要携带弓具。

其二，可以随时创造箭矢，不需要携带箭矢。

其三──」

师父将食指抵上自己的唇尖。

「这支箭矢目不可视，而且毫无声响。」

「……好厉害。」

我赞叹一声并点了点头。

「利用这种箭矢，确实可以解决因为魔力量不足而无法使用第二种魔导催化器的问题……还可以顺便锻炼水属性魔法，也不需要将武器从刀切换为弓……而且还符合我的需求，足以应付近距离至中距离的范围……！」

「呵呵呵！」

师父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笑出了声。

「哇～哈哈！如何呀？你的师父很厉害吧，灯色！是不是产生取消婚约的念头啦？拥有这样的师父，可是你的福气！！嗯嗯～！！」

「不，妳……妳真的很厉害，灯色根本不值得拥有这种师父。换作普通的庸才，只会随便给我一套弓箭了事。只有师父妳不仅能完全达成我的要求，甚至提出优秀数倍的提案。」

「突、突然老实称赞我，感觉好可怕……」

阿丝缇露•库鲁耶•拉•齐尔莉西亚。

这名女性不单单只是实力强大，也具备思考适当战术的能力。

隐形箭矢……考量到我的现况，这显然是最佳策略。

我已经玩过原作游戏，也知道隐形箭矢的存在，然而我却说出『请指导我普通弓箭的使用方法』这种庸俗的话。

相对地，师父听说我的状况之后，随即想到了隐形箭矢的可能性。假如她本来打算让我使用普通弓箭的话，即便到了耗尽魔力之时，还是可以指导我基本的架势及射箭技巧。

这名女性拥有多方面的强大实力。

「不、那个，现在是早上，我白天还得去学园……师、师父……为何拿出真剑……不是要先从剑术的基础开始，练习挥剑……等、等一下──」

话说回来，我根本不觉得能击中对手──」

──你迟早有一天能够超越我。

换言之，第一次生成水箭只不过是幌子。妳实际上的目标是让对手以为妳射出了水箭，其实是让目不可视的魔力乘上轨道飞射而去……没错吧？」

「……啊？」

「实际上，妳反覆生成了两次水箭对吧？

「正确答案。但灯色你肯定想不到是什么方法──」

导体充其量只是魔法士在脑海进行想像演算的辅助品。

她抱住我的头，用力地抚摸我。

我说服笑着挥舞真剑的师父，表示我放学后还会再回来，直到差点迟到才总算逃离锻炼。

「咦？嗯。虽然不晓得和师父妳的射击方法是否相同。」

师父紧抓我的肩膀。

「弹链。」

空气中四散着大量魔力……也就是魔术演算子。只要让魔力掺杂其中，便很难追踪魔力痕迹。

「不过灯色，这支隐形箭矢存在一个重大问题。不如说正是由于那个问题，你才会希望我『指导普通的弓箭』。

「今晚不会让你睡的。」

我推开茫然的师父，将必要导体镶嵌于魔导催化器。

所以我原本打算使用普通的弓。」

双眸闪烁光芒的师父气息紊乱地凝视着我。

「『属性：水』『生成：箭』『操控：射出』……我也思考过利用魔法发射箭矢，但必须替换导体才能应对近距离至中距离的范围，可说是致命缺点。

似乎一直在这里等待的菈碧丝，闭眼摇晃着单脚。

「在作为射击起点的弓……也就是手臂周围孕育出隐形箭矢的弹链。这个当下需要『属性：水』『生成：箭』2式孔。由于还剩下1式孔，所以能够创造无属性的刀身。在创造水箭的当下，先保持中距离并专心防御，要是距离缩短的话，再以无属性的刀牵制对手。」

「不过师父妳提出隐形箭矢的点子，代表有方法可以解决式孔的问题对吧？」

我即刻回答之后，师父满意地点点头。

「才看了一次……竟然就能理解隐形箭矢的射击方式……甚至还加以应用……？」

「我也明白让箭消失的秘密了。」

放声尖叫的我，从一大清早就被阿丝缇露彻底榨干了。

气喘吁吁的我飞越早已紧闭的学园大门。我才在心想应该能赶上上课时间之际──于学园内着地的我，与她四目相交了。

首先将两支可见的水箭重叠并生成于手臂内侧，这是第一次。用『操控：射出』射击其中一支箭，在乘上轨道的状态下解除生成水箭。水箭在这个当下化为隐形，但魔力本身已经乘上轨道并继续前进。等隐形的魔力箭矢击中目标之际再生成水箭，如此一来对手便看不见飞行轨道。

我竖起三根手指。

背脊寒毛直竖。

「不，那只是让步罢了。因为我～很强嘛～！」

「式孔。」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啊，灯色！心爱弟子！我的心爱弟子、心爱弟子！不只菈碧丝是个天才，你也是天才天才天才！好可爱！多么可爱啊，灯色！」

「…………唔！」

「真不错。」

这正是隐形箭矢的秘密机关。

圆润且箭身扭曲的箭矢别说击中对手，甚至无法正常飞行。然而光是创造出这种充满缺陷的未完成品，就一口气耗尽了我的魔力，令我的视线开始闪烁。

被她散发的紧张感所影响的我，就这么尾随她的背影而去。

所以对手看不见朝自己飞射而来的魔力轨迹。

「你想在近距离战使用魔导催化器，中距离则换成一般的弓对吧？」

真是烦人到极点。

「师父妳之所以使用无铭墓碑，也是出于同样理由吗？」

附着于手臂内侧的水箭仿佛从来没有射出一般原封不动，但偏离原定目标的大树却开了洞。

创造出了水箭──但不稳定。

没错，击中了。

镶嵌『生成：箭』的导体之后，它会根据魔法士的想像，化为不同形状的箭矢。

「才一次。」

师父缓缓地睁大眼睛。

目睹结果之后，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超越这名女性的日子，真的会来临吗？

「……呵、呵呵！」

「好、好。」

「……稍微陪我一下。」

「我的九鬼正宗有3式孔。若想使用隐形箭矢，至少需要将3种导体镶嵌于式孔。」

我以「到此为止是第一步骤」为前提，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各种要素结合为一，打造出了一名顶天立地的强者。

「这种事麻烦对菈碧丝做就行了。」

师父用仿佛撞见幽灵的眼神望向我。

被紧抱在怀里并揉成一团的我，设法从柔软的女体牢狱中探出头。

我吸了一口气，再将其吐出。

我点头回应师父。

然而箭就不同了。并非弓道社的我对箭不熟悉，也难以想像它是如何飞行的。再加上还得同时想像成水的姿态并使其保持形体，更是难上加难。

「完全行不通，会死的。刚才还得意忘形地谈论弹链，光是让一支水箭安定就已经很辛苦了，实在不觉得能好好运用它。

啊啊～！锻炼的痛苦～！

恐怕是因为我的水属性能力值不足吧。

脑海中的想像太过草率，导致我只能创造出和儿童涂鸦没两样的箭矢。

师父绽露满面灿笑──

「灯色。」

「等创造出弹链之后再替换导体，在1式孔镶嵌『操控：射出』。只要保有魔力，随时都能射击隐形箭矢，而且还剩下2式孔以应付近距离战。我方反倒能在准备周全的状态下转守为攻。」

我感受到了不容拒绝的氛围。

「那、那个，师父。我今天已经耗尽魔力──」

「太棒了……这个素材真是太棒……究竟能够……究竟能够变强到什么地步……才能的集合体……天才……我的心爱弟子……比任何人的弟子都更加聪明强大又可爱……呵呵……我要让你变得更强……更强更强更强……！」

化为射击台的手臂亦不安定。难以顺利瞄准目标，使我射出的水箭击中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光球只是普通的球体，因此易于想像。

出现近似魔力耗尽症状的我，浑身倦怠地说道。

那么，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