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雨终于停了。

息魔的魔导书吸取目标魔力的速度，由魔导书附身的

主人

决定。在现任

主人

做出决定之前，则会遵循上一任附身的

主人

所指定的速度。

而露米娜蒂从息魔的魔导书附身于自己的那一刻起，便将吸取魔力的速度指定为『最大』。

一旦魔导书的本体吸收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最大魔力量，它就会瞬间成为『核』。

露米娜蒂拥有的微小魔力不足以使魔导书成为核，但因为魔力被吸取而一直处于魔力缺乏状态下的露米娜蒂的肉体却承受了巨大的伤害。

她没有时间和余裕等待魔导书慢慢地吸尽七椿的魔力。因此，露米娜蒂才选择即使会削减自己的生命力，也以『最大』速度吸收魔力。

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她就赌上了自己的生命。

「…………」

然后，那生命，即将消逝。

「阿尔斯哈利亚！」

「我知道，别那么大声的嚷嚷。真是的，虽然我不是一个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而存在的方便魔人，但看来你在拼命战斗的同时，我的治愈似乎产生了些效果。」

阿尔斯哈利亚一边调整着自己刚接好的脖子的角度，一边准备进行延命治疗时——

「喂，给老子站住。」

艾斯蒂尔帕门忒挡在了我们面前。

「你们竟然敢和

魔人

勾结在一起……你们到底把

七椿

怎么样了……你们这样抢了老子的消遣，可别以为能白白了事啊……听到没，你们这群渣滓……？」

「我们才没想过能白白了事。」

我踉跄地站起身，用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头颅。

「给你，我们的首级。作为交换，放我们一马吧。」

「你在说什——」

艾斯蒂尔帕门忒 —— 一下子瞠目结舌。

「呵呵……」

「嗯，你很出色地——」

我向着天，竖起了中指。

被吸尽了内在的七椿，展现出那狼狈的空白，沉入泥泞的床中，纹丝不动。

「不好意思，但是你可不能死在这里。我们需要收集散落在这一带的分身体，把它们散布到各地的地下城。而且，你还有守护罗莎莉前行之路的义务。」

我反手握紧机关刀，然后高高举起 —— 阳光照耀下的刀身闪耀着光芒。

旋转，旋转，不断地旋转。

她的视线前方，是我与露米娜蒂的头颅。

「我……我已经……不需要得救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从离开那个家开始……我那短暂又漫长的人生……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把模仿希罗和露米纳蒂的头颅的魔导书分身体递给她。

「就在这里结束吧！」

「……真是的。」

「那里……果然还是没有改变啊……」

阿尔斯哈利亚对我说道。

我凝视着完全失去意识，如同空壳般的七椿。

「…………」

「你要用自己的脚步，走向幸福。」

「他妈的……」

「我知道。」

我的视线不停地旋转着。

「这个魔导书，包括分身体在内都可以随意改变形状……我已经尽可能精细地制作了我俩的脑袋……你就把这个交给政府高官之类的人，好好戏弄一下他们吧……杀了奄奄一息的我们也没意思吧？毕竟你——」

我慌忙一瘸一拐地赶到露米娜蒂身边。

她的笑容浮现在眼前。

「喂，三条绯路，她醒了。」

露米娜蒂轻轻点了点头，拖着无力的身体，向罗莎莉所在的方向走去。

「哈哈……」

露米娜蒂默默地流下眼泪。

「你的人生从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即将开始走的，是你自己选择的

路

。再也没有猎鹿帽，也没有苏格兰斗篷。你必须一个人走下去。但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已经变得没问题了。所以——」

我笑着向她低语。

「历史这种东西，不过如此罢了，你这个混蛋……」

「……我还活着。」

目送着她的背影——

被强烈的旋转逐渐吞噬的我，究竟要走向何方。

「啊。」

「要是给

七椿

最后一击，你可就回不去了哦。」

「喂。」

甚至几乎可以说是依靠魔人的权能复活了。恢复了呼吸的露米娜蒂不停地眨着眼睛，环顾四周。

——『希罗先生。』

「不对。」

艾斯蒂尔帕门忒瞬间收敛了怒气，接过了假首级。

「如果你选择了那个选项，我可不会让你复活。你会和三条绯路的肉体一同殉情……没关系吗？」

被权能吞噬到一半的我现在已经无法正常战斗了。所以我只能拼命逃离陷入混乱的七椿，最终奄奄一息地来到了轻井泽的大道上。

我对她露出微笑。

「很无聊吧？」

用湿润的瞳孔凝视着我，浑身是血的她终于用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

「罗莎莉就拜托你了。把魔导书的核送给她。这样一来，她很快就会恢复精神，像往常一样说出『我是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之类的话吧。」

「哈……哈哈……」

我被那双魔眼所吞噬。

「这是息魔的魔导书。」

我毫不犹豫地挥刀砍下 —— 被魔力旋涡包裹的七椿全身碎裂 —— 在她身后，浮现出

镜面上的万面镜象

。

阿尔斯哈利亚坐在阿斯忒米尔的肚子上，苦笑着对我说。

如果不是

魔人

，就无法修复损坏到如此程度的生命。

「在呼吸呢。」

「你总是这个德行。」

我默默地拔出了坏掉的机关刀。

我竭尽全力的让她站了起来。

「…………………………」

心情大好的艾斯蒂尔帕门忒踢飞了被打趴躺成大字的弟子的脸，吹着口哨离开了。

旋转。

「……这里到底是哪里？」

「你这家伙，真是有趣！不，这整个决战本身！都超出了老子的预期！哈哈哈！有趣有趣！太有趣了！说的对啊！留你这条命，才不会让老子无聊！」

就在此时，一脸茫然的七椿停止了自己的权能。

我的刀被白烟包裹，庞大的魔力旋涡升上天空。

即便是这位活了漫长岁月的远古精灵，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惊愕，她再三比较着站在她眼前呼吸的我和滚落在地的那具首级。

伤口裂开，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我也不知道阿尔斯哈利亚是否还跟着我。

眼睛渐渐看不见了，我开始彻底堕入七椿的权能之中。

「这是什么，这条路……」

倒在地上的我，正用颤抖的手抓着地面，向前一点点的挪动。

「这不是……回家的路吗……」

——『希罗先生会打败七椿，然后笑着回来，对吧』

「你这个笨蛋……」

——『我也……我也要跟着你……』

「我已经，回不到，那个孩子那里了……」

——『不要一个人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没办法带上她……你明明知道的……可是……为什么……」

我拼命地抓挠着地面，沉没在血泊中。

「为什么还想……回去啊……三条……绯路……呐……你满意了吗……一定……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俯视着不断旋转的我，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年微笑着。

「会一直在……那向阳之处……继续不停的歌唱……一定……会幸福……会幸福……啊……该死……」

那可爱得让人无法恨恶的笑容浮现在我脑海中。

我露出微笑，轻声说道。

「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我这样的人啊……」

被黑暗包裹 —— 我的意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