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主角和N主角

四月步入中旬，克劳赛尔男爵邸收到了连和莉希亚的入学考通知。第一阶段测验在五月底举行，地点是帝国军官学院的校舍。

再过数周就是第一阶段测验，两人准备打起精神好好面对────

早餐后……

「……连，我……好想睡……」

「……我也是。」

最近他们在课业方面下的工夫比以前更多，睡眠时间也削减不少。

不过，努力过头搞坏身体就得不偿失了。因此连和莉希亚决定把今天当成久违的假日。

两人各自踩着不稳的脚步回房间，以回笼觉养精蓄锐。

先一步醒来的连看向时钟，发现已是上午十点。莉希亚还在睡。

没过多久，韦里奇的信就到了。

◇　◇　◇　◇

那是一对灰色的护手。

在韦里奇工房目睹成品的连，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原因不只在于精美的外观。一看见这对护手，上头散发的强大力量就令他想起阿斯瓦尔。

「它的名字叫『炎王护手』。」

这对护手，还保有已经风化……或者说看起来已经风化的阿斯瓦尔之角原本的颜色。

拇指部分除了看似戒指的装饰之外，还加了一颗小小的深红宝玉。整体外观像是将骑士全副武装时穿戴的手甲调整为轻装型。

连因为准备考试而一脸倦容，但韦里奇看起来比连还要疲惫。

他得意地说道：

「那只是左手的，这只是右手的。」

连右手还有魔剑召唤术的手环，所以会希望动起来时感觉尽可能和原先一致。话虽如此，但在一般状况下，骑士挥剑时本来就会穿戴护手或手甲，所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没、没有！怎么会打扰呢！倒不如说正好相……！」

「我明白了。那么……呃，菲欧娜小姐没关系吗？」

「当然好。」

「艾德加？怎么了吗？」

菲欧娜仿佛能听到「砰！」的声音。

「喔……原来如此……」

「喔，那路上小心啊！」

那双宛如宝石的眼眸，直直盯着连看。

「这个像宝石的东西是？」

连没理由拒绝，但是得到正面回应让菲欧娜的笑容更显灿烂。

两人自顾自地对话，没理会惊讶的菲欧娜。

看见了菲欧娜和艾德加，于是向两人打招呼。

「他说，他女儿和仆人艾德加今天要去某间商会露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回去时会碰到喔～？」

韦里奇又说道：

「非常抱歉，我不小心漏了一件事。」

这就是她身为侯爵千金却走路多过坐马车的理由。

因为话题突然转变而惊慌失措的菲欧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她转向连，在一番「这个、那个」之后……

「啊────抱歉！」

他把手撑在墙上，避免自身推挤到菲欧娜。

听到呼喊的菲欧娜，一看见连便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他身旁。

「对。我会定期帮忙家父处理一些工作。」

他表示，这是某天听尤里西斯讲的。

连只是想以原本的感觉为优先。

此时艾德加把手伸进燕尾服的口袋，掏出怀表。

「刚刚去了韦里奇先生那边一趟。听说菲欧娜小姐你们因为工作外出，我心想运气好说不定能见到面，就试着找了一下。」

和语气一如往常的连不同，菲欧娜倒是当场傻住。

菲欧娜暗暗欢呼。

「午安！原来你来帝都啦！」

连并未多想，菲欧娜则是根本没有余力思考。

车上很多人，没有空座位。幸好，在人挤人的情况下他们还能站在门边，所以多少有些空间。

◇　◇　◇　◇

艾德加和以前一样是为了菲欧娜而离开，但两人并不知道。

看见连近在眼前，菲欧娜的颈部和脸颊瞬间染得通红。

「这也就是说，你已经把它削得相当小了，对吧？」

「克萝诺雅大人应该也会在今年回来，明年开学典礼上，连君说不定也能见到克萝诺雅大人呢。」

「～～咦？」

他注意到身旁的菲欧娜被挤到重心不稳，于是举起空出来的那只手。

连将炎王护手放进木箱，抱着箱子走出工房。

「呵呵，放心吧。人家告诉我，你都有认真准备。」

魔导列车又晃了一下。

「……的确，说不定见得到呢。」

「这是理所当然吧，事前量过尺寸嘛。」

她害羞地连连眨眼。

两人前所未有地接近，恐怕连睫毛有几根都数得出来。

然后他十分刻意地对两人说道：

连已经和克萝诺雅见过面、聊过天。不仅如此，人家还很中意他。但是他并不知道。

至于菲欧娜，则是慌张地来回看着连和艾德加。

连刚讲完，韦里奇就一句「这么说来……」拦住他。

实际上的确是这样，然而连不敢掉以轻心。

「可以啊。不过，护卫没关系吗？」

「谢谢！那么，我先告辞了。」

尽管不少东西听起来很耳熟，但是连有注意别让反应表现在脸上。

连本来还想道几句谢再走，不过韦里奇看来已经累到随时有可能睡着，所以连决定改天再说。

回过神的她有些慌乱，脸颊泛红，不停眨眼。

「该不会，是尤里西斯大人讲的？」

「之后记得向死小孩道谢。窃狼体毛是他给的。近年市面上应该没得买才对，他说是先前运气好弄到手的。」

「接下来，我还得遵照主人的命令去别的地方。连少爷，如果您有空，能不能麻烦您送大小姐回宿舍？」

「很好────！这么一来第一件工作就搞定啦！睡觉！起床之后再喝个爽！这回老子可要休息一周啊！」

「……可以麻烦你吗？」

「窃狼……」

话是这么说，不过连当时也想过，那人说不定就是克萝诺雅。

讨伐噬钢石像鬼之前、还有和莉希亚巡村之际处理堵塞河川的倒木时，加起来他已经见过克萝诺雅两次，这件事还是秘密。

列车停止，要下车的乘客向外挤，把连的身体往前推。

他们走到附近的车站，搭上没几分钟便抵达的魔导列车。

「本来在角里面的东西。阿斯瓦尔之角最重要的器官……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器官，总之应该很重要吧。本来还要更大，差不多有老子的头那么大。」

「我还以为，像这种时候你们会坐马车移动。」

「呵呵，好不容易才恢复健康，我喜欢自己走。」

「或许────啊，不，机会难得，我试着找找看吧。」

关上门后，他再度对工房深深一鞠躬。

「那当然。有连少爷在，想来不会有问题。」

「话说回来，工作是指伊格纳特家的吗？」

「…………」

「是啊……希望能顺利通过。」

即使如此还是很不得了。连不断将手握起又张开后，确定挥起剑来应该能够和以往一样。

「连君第一阶段测验快到了吧。」

连离开了锻造街，走在帝都街头时────

终于顺从心意把话说出口，而连很快就点了点头。

听到连特地来找自己，她开心到脑袋跟不上，不由得呆掉了。

「之前穿戴过不少次别的装备，戴起来感觉这么自然还是第一次。」

连戴上炎王护手。穿戴之后没有半点异样感，活动起来十分顺畅，仿佛护手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几乎每天睡觉起来都在削它、磨它嘛。主要是用在护手上面，不过反正机会难得，所以老子打算也把它用在别处试试。」

「────！」

连又看向左手拇指。他试着用右手轻触左手拇指的深红宝玉，感觉似乎有股稳定的热度。

「我也刚结束工作，正要回去。如果方便，连君要不要一起走一段路？」

「那个……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啊，菲欧娜小姐！」

「是吗？但是不晓得他们两个在哪里喔～？」

护手的面积和手套相当。这是韦里奇把阿斯瓦尔之角加工之后，又混进了特殊纤维而成的特制品。基本的色调和设计和左手一样，手背与手指的部分都以加工过的角覆盖。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把手环改戴到左手了。

「要把角里面那个器官削出来的粉溶进水里，淋到窃狼的体毛上加工成毛线、编成手套，之后为了手背和手指的部分还要把角又加工一次，这才完成。」

「没错！无法想像你会落榜────他是这么说的！」

虽然现在还无法确认，只能等克萝诺雅返回帝都。

「戴起来感觉如何？」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去打声招呼也不坏。我也想知道菲欧娜小姐近来过得如何。」

菲欧娜决定试着稍微积极一点。把话说出口时，她紧张得心跳加速。

「咦……咦！」

「是啊。你知道吗？那玩意儿虽然是D级，体毛却很好用，非常适合搭配其他素材。技术够好才做得到。」

「不、不会！没关系！没关系可是……可是……呜……！」

数分后，列车抵达两人要下车的车站。

一时之间，菲欧娜的心脏狂跳不已。

◇　◇　◇　◇

每当春风抚过脸颊时，都会有种仿佛重获新生的清爽感。

将菲欧娜送回宿舍后，连来到距离公路约数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拿出炎王护手戴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觉得非常契合。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

（生日才过不久，算是来得刚刚好吧。）

说到四月就是连的生日，不过今年生日没有去年热闹。连和莉希亚都是考生，只有小小庆祝一下。顶多就是因为机会难得，也找来了想帮连庆生的菲欧娜，一起在帝都的餐厅吃个饭。

连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后，召唤魔剑。

他左手拿着盾魔剑，短暂地使用魔剑之力。

「……嗯？」

尽管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但好像行得通。

戴上炎王护手之后，不可思议地有了这种感受。

所以连一边想着「该不会……」一边将右手往前伸。

「────！」

嵌在左手拇指附近的深红宝玉开始发热。宛如劫火。热到就像面对阿斯瓦尔的火焰那时一样。但是不会热。产生了「虽然热却不会热」的矛盾。

面前凭空冒出一道裂缝，一把满是深红图腾的黄铜色魔剑从中现身。

「这是……炎魔剑。」

这把魔剑虽不像炎剑阿斯瓦尔那般华美，依旧令人赞叹。

以前尝试召唤时总会苦于魔力消耗过度，这回却很简单。

「抱歉，能不能麻烦你来帮忙这边？」

只要情况允许，像这种场面都会另外有人暗中护卫雪菈他们。

「我听雪菈说过，好像是克劳赛尔家麾下骑士的儿子？」

当下有些动摇的连，原本想要做些粗活。

「有人受伤，要搬运双足翼龙也不太容易。不好意思，想请你帮忙做些剩下的简单工作。报酬会记得分你的。」

（……啊，情境姑且还是和游戏有些差别吧。）

『赶到陷阱里！上啊上啊！』

为什么会看见这段景象？阿斯瓦尔的记忆透过炎魔剑呈现吗？

连握住魔剑。

「……那位朋友也是贵族吗？」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够了。化成灰烬吧。』

「雪菈！」

「埃兰迪尔领主克劳赛尔家的千金喔。我和她认识很久了，讲『圣女莉希亚』，你说不定有听过？」

这让他更好奇冒险家艾希顿是什么人了。

如同其名，那是双足龙，具有深绿色身躯的龙种之一。

不过，如果随便动用它的力量，恐怕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吧。

『不是。我只是个冒险家。』

「没错没错。那个男生好像是莉希亚的目标。莉希亚自称是为了赢过那个男生而努力，还说他很强，他的剑总是让人看到入迷。」

就在连思考这些时────

「嗯！」

「────就算牠嫌我弱，我也没办法反驳啊。」

「喔……原来是这样啊。」

连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尽快结束这次见面。

「是啊！还好赢了！」

一对年纪与连相去不远的男女，混在成年冒险者之中。

最后一件工作结束时，连想到某件事。

（设定上，好像有人暗中护卫。）

破坏力与连见过的阿斯瓦尔之炎十分相像，却有所不同。

冒险者们位于一片树木都已砍倒的开阔地带，才刚结束狩猎。

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这和维因、雪菈第一次遇到连•艾希顿的事件很像。

两人在连面前展现了出色的剑技。

几只魔物从草丛中现身，两人立刻拔剑相迎。

于是连认命地走向开阔地带。

他们猎的是双足翼龙，一种会飞的魔物。

「没错！马上就能解决！」

一会儿后，该在此地处理的工作全部完毕。成年冒险者们开始准备把伤者和双足翼龙运回去，剩下三人和大人们之间有些距离。

等级则是这一带少见的D。

『受到欲望驱使的愚者啊。若想要余的角，就用你的力量来抢吧。』

「需要帮忙做些什么？」

「喔？那边的小兄弟！不好意思，来帮个忙！」

在七英雄传说里，连•艾希顿从一开始就和两人接了一样的委托，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前方数十梅尔处……能看见坐镇于白银山峰之颠的红龙。

「你刚刚说，难以想像大家年纪差不多对吧？不过，有人比莉希亚更强喔。」

令人怀念的战斗结束台词也和游戏一样，连的脸上不禁有了笑意。

三人合作仅限于战力等级不足的情况下。

两人就在连眼前，为了讨伐结束而欣喜。

（原来还有那种魔物啊。）

现在来了一个可以看成相同事件的邂逅。连暗自苦笑，并观察起周围的状况。

（喔～比建议等级高。）

故事里，主角群虽然经历了许多冒险，不过包含雪菈在内的七大英爵家成员，都是上级贵族的嫡子嫡女。

红龙毫无疑问是阿斯瓦尔。面对牠的应该就是冒险家艾希顿。阿斯瓦尔口中那个强大的艾希顿。

「这就表示，我们比较强！」

冒险者已经朝连靠近，这时候溜掉也不太好。

回过神时，他已身在与公路有段距离的森林之中。

他们因此建立了友谊，约定要在学院重逢。

『喂！过去那边喽！』

（维、维因和雪菈？）

「总、总算搞定……！」

红龙喷出劫火。

『……』

眼前景象消失无踪，仿佛只有连一个人被强风带走。

这是三人初次并肩作战的剧情，但如果维因和雪菈等级够高，连•艾希顿便不会参战。因为参战前两人就把魔物解决掉了。

『为何沉默。若是感到恐惧，就把你的傲慢────』

解决掉最后一只后，两人伸手击掌。

他冷静地翻找记忆，挖出这个词。

「雪菈────就是我旁边这个女生，她的朋友好像更强。所以，我们必须更努力才行。」

「包在我们身上！你没拿武器，躲远一点！」

眼前景色突然有了变化。

游戏时代还有「发现这些护卫的主角上前攀谈时，对方说『请对大小姐保密』」的事件。

但是雪菈先开了口，连只好走向雪菈和维因。

「谢谢。不过，我们还差得远。」

一群男子的声音传来。

他们虽然没把这点放在心上，而是以七英雄后裔的身分英勇作战，但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别人依旧有所行动。

连知道工作内容是什么。记录周边状况向公会报告。这是为了让公会知道双足翼龙造成多少损害。

在一旁观察这群冒险者的连，突然「嗯？」了一声。

逮捕盗贼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连还是有点好奇，于是拿着炎魔剑跑向声音来处。

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剑，身上没有半点烧伤。

由于魔物是在双足翼龙战之后才出现，所以不少玩家相当不爽。

（听得可多了。）

接下来，马上就要和魔物交战。

「太好啦！抓到了！」

『你，是勇者吗？』

雪菈和维因心想机会难得，打算在回城的路上边走边聊，于是邀连同行。

红龙对一名男子说道。

然而，等到火焰平息时……

目睹的世界就此远去。

连正要离去，却被成年冒险者们叫住。

主角维因、女主角雪菈。

没跑多远，连就看见几个冒险者正忙着用陷阱狩猎。

方才那道劫火远非自己遭遇那次所能相较，冒险家艾希顿却没显露半分畏惧，两边根本没得比。

它蕴藏的力量那么强大，会耗费大量魔力也是意料中事。

连什么都没做，或者该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男子的背影。

以游戏来说，就是他们的等级应该已经高到连•艾希顿不需要参战了。

「好厉害，实在难以想像我们年纪差不多。」

这道仿佛会在世界末日烧尽一切的烈焰，毫无疑问属于全盛期的阿斯瓦尔。

即使恐怕没有机会踏入禁书库，连还是很想调查这件事。

在被发现之前，连收起了炎魔剑。

从这点来看，连的登场有些不同。

『动用暴力硬抢让人过意不去，所以我刚刚在犹豫。不过想要是事实。所以，我再问一次。能不能把角分我一点？只给一小片也行。』

连一边敷衍，一边假装平静。

回城的路上，他一直如坐针毡。

◇　◇　◇　◇

回到男爵邸时过了傍晚，已经起床的莉希亚出来迎接连。

炎王护手的性能令莉希亚十分惊讶，她开心地说这很适合连。

「听说莉希亚小姐会看我的剑看到入迷，我好高兴。」

莉希亚顿时僵住。

仿佛整个人都结冻了一样。

「────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为了确认护手用起来如何，回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城外。然后，正好碰上里欧哈尔德小姐和魔物交战────」

「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呃，那个……」

「所以就说不知道了啦！什、什么看到入迷……你在讲什么我不知道！」

这件事说来复杂。如果是自己亲口对连说，莉希亚倒是觉得无妨。

不过，自己告诉别人的话间接传进他耳里，让莉希亚感到无法以言语形容的难为情。

理由她自己也不明白。恐怕是心理准备的问题……

「对了，雪菈认出你了吗？」

「不。我们没有特别自我介绍，所以是在不晓得彼此身分的情况下听到的。」

「～～那、那么，她全都告诉你了吗？」

真的很不好意思的部分，莉希亚也没说出去。她只是对于在自己不知道时被当成话题感到很害羞。

坐在门口沙发上的她缩起双腿，双手死死地把坐垫压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