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他的提議，她的隱Q

某天，少年少女們齊聚一堂。

地點是從帝都需要騎馬數天才能抵達的魔導船乘船處。

他們全都是參加帝國軍官學院特待班最終測驗的考生。

安排的魔導船是頂級貨。建造理念是「就算在空中碰上強大魔物，也要將考生平安地送到城鎮」。

在考生抵達目的地之前，就連周邊環境也要徹底管制。

只要搭上安排的魔導船，就算沒有雷歐梅爾引以爲傲的帝城那麼誇張，也足以保障安全。

考場分成好幾處，以防萬一，各考場都有學院教職人員或帝都騎士待命。

危險分子混進來的可能性非常低。

在這樣的魔導船上──

「船長。」

做完所有確認之後，操舵室的船員呼喊船長。

「規定的確認、檢查都已結束。」

「那麼，啓航。」

魔導船的操舵室也和一般船隻不同，是個擺了許多魔道具的特殊空間。這艘魔導船更是特殊。爲了這場必須確保公平而嚴格管制的考試，要到出發的前一刻才能確認目的地。

下達啓航命令的同時，操舵室中央的玻璃板狀魔道具上浮出航線，然而……

「什麼──？」

船長看見後大喫一驚。諸多船員也都愣住了。

「沒搞錯嗎？」

船長詢問附近的船員。

「應、應該沒錯！魔道具匠、魔導船管理師……還有帝國軍官學院的理事也都確認過了！」

就算是一把普通的劍，在連手上也能輕易劈開大石。

「指名委託嗎？」

連也知道那個地點。

他仰望舊館天花板，再次嘆氣。

連接來一看，發現上頭是指名委託。

「呃……和我一起去的村子？」

船長拿起收到的報告書確認。

「也就是說，接下來要挑選騎士派往各村？」

「請別放在心上。我承接雷札德大人的工作也不是今天才開始，對不對？」

原因在於──

簡單來說，這次指名委託來自狼男梅達斯。

目的地是七英雄傳說一代的最終舞臺。

到了傍晚，情況有些變化。

「沒有要勉強你。只不過，真希望也有什麼我能做的事。」

◇　◇　◇　◇

「是、是的！」

數天前的早上，優諾將數封信送到雷札德的辦公室。

這句話一出，載着考生的魔導船便劃過天空。

「目標，巴德爾山脈。」

即使如此，春天那件事過去沒多久也是事實，因此絕對不能無視。

這話並不是安慰連。他們頂多說明今年冬季巴德爾山脈的情況有多糟，並且請對方更改行程，很難做到更多。

「父親大人，只是幫忙連做準備應該不成問題吧？」

「我與英雄派成員交手過，和英雄派往來密切的商人，不太可能老實聽從我的建議。既然工作內容扯到主人的前途，那位派出去的使者想來也不會聽。」

（白金羽毛那次受了梅達斯先生的關照。話雖如此，不過地點是巴德爾山脈，這種天氣沒辦法無視。）

指名委託書上是這麼寫的。

（不過，那個堡壘……）

總數超過一百的各確認事項負責人，以及何時確認、和誰一起確認，報告書裏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連想起某項情報，瞬間把方纔的遲疑拋到腦後。

「這是當然。」

「不錯。如果不快點採取行動，領民會很困擾。」

他也知道，身爲冒險者該對自己負責──然而人命關天，現在不是煩惱的時候。

「不，能接到報告當然是最好，但結果大概不會有什麼差別。」

這麼做是爲了蒙受雪災的各村。

「雷札德大人，等待救援的冒險者裏有我認識的人。他在出發前說過，委託人是英雄派貴族御用商人的使者。」

「我們已經確認過好幾次！因爲是冬天，我們還特地詢問過有沒有弄錯，對方回答，這種環境下才能看出考生真正的價值……」

雷札德想了一下後說道：

「前往巴德爾山脈的成員中，請將我算進去。」

幸好，堡壘中有糧食，要取暖也不是做不到。

連在舊館整理行裝，雷札德一臉嚴肅地來找他。

信中寫着，由於出現了其他自然災害，所以希望派遣騎士前去。

「……看來物資足夠，但是積雪好像壓壞了不少東西。」

這次的狼煙，推測是包含凱在內的冒險者們點的。

「我的父母也沒禁止我幫忙這類工作，對吧？」

船長終於接受了這個結果，向船員們宣告出航。

「這些信來自管理各村的騎士。」

但是舊堡壘不能期待有充足的物資，一旦沒辦法取暖，很快就會凍死。

連的意思是，自己已經接下了調查東方森林的委託，要雷札德不用顧慮。

「非常抱歉。我該在回絕第一次指名委託時就報告的。」

水只要把雪融了就能搞定，食物可以從適合食用的魔獸身上取得。

「無論如何，派遣騎士已經是既定事項。另一方面來說，我們巡視領內村子的行程本來就會一路到巴德爾山脈附近，所以也可以將戰力派往巴德爾山脈。」

「……這一次，實在沒辦法說『我也要一起去！』了呢。」

「以防萬一，拜斯大人最好留在克勞賽爾。既然如此，由我去應該會比較適合。說起出遠門和野營，我也很習慣了。」

「那麼，請務必這麼做。類似這樣的工作，我也做習慣了。以前在村子裏時，我們就碰過類似的災害，我也曾經幫忙爸爸修理房子。」

連決定暫時忘掉對於巴德爾山脈的擔憂。

◇　◇　◇　◇

說穿了，冒險者該爲自己負責，但是堡壘中不見得沒有其他遇難者。

基文子爵一案（那個事件）才過沒多久，有所懷疑是應該的。

船員們一開始也很驚訝，不過理事和魔道具匠都說航線沒問題，那裏就是事前決定好的考場。

「雷札德大人，是舊館碰上的那種損害嗎？」

雷札德滿懷歉意地低下頭，對連說：「那麼，就拜託你了。」

儘管連腦中閃過「所以才勸你們別跑這一趟」的念頭……

「如果克勞賽爾家這時不盡力救援，讓人家找碴說是回敬春天的事，那可就不好了。」

（狀況如此，也沒辦法推託了。）

「知道了，我這就確認。」

「老實說，如果你肯幫忙，自然是再好不過。但是，讓你這位大恩人特地跑這麼遠，會讓我過意不去。」

「既然如此，那我也來幫忙。聽了剛剛那些，讓我想起和莉希亞小姐一起去過的村子。」

「我的劍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存在嘛。所以──」

別說什麼扯後腿，連在體力方面也凌駕於騎士之上，因此不會有問題。

「是啊。反倒是羅伊說過，如果你主動說要幫忙，希望我能交給你處理……」

學院長克蘿諾雅已經明講不會當成考場的地方。

聽到連這麼說，雷札德長嘆一聲。

「你們幾個，真的沒搞錯嗎？」

「那個……莉希亞小姐，只是整理行裝我自己就做得到……」

「那就好。從現在起，我們將遵循規定的航線帶考生們前往目的地。」

一位男爵居然得爲區區御用商人的使者顧慮這麼多，令連和雷札德不禁苦笑。

（話說回來，不是還有個沒辦法無視的理由嗎？）

「……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個村子附近的河川被堵住。如果降雪帶來類似的危害，那麼帶我同行應該派得上用場。」

如果有莉希亞在應該能帶給領民勇氣，但是今年的積雪狀況要以修繕爲先。

這次救援行動是爲了人命、爲了領民，也是爲了避免克勞賽爾家又牽扯進麻煩的貴族問題，因此還是採取行動比較好。

「看來是。老房子承受不住積雪而有所損傷。其他還有森林裏的樹木被壓彎、積雪堵住道路等諸多案例……畢竟這種事不等到實際降雪不會曉得啊。」

當然，她也很清楚這點。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原本在猶豫是否要通知你這件事，但最後還是認爲該告訴你。」

如今雖然和伊格納特侯爵有了交情，卻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沒關係，純粹是我想幫忙。」

「在巴德爾山脈的中段，有個冒險者們也會使用的舊堡壘。一旦碰上類似這次的緊急狀況，就能躲進堡壘點狼煙求救。」

魔導船的爐子將魔石轉爲動力開始上浮，很快就抵達乘船處上方高空。

在辦公室幫忙雷札德的連和莉希亞，爲了不打擾雷札德而壓低音量。

讓連決定和騎士們一起前往各村的歷史性大雪，在降雪特別嚴重的巴德爾山脈引發了意外。

看着得到答覆的優諾離去之後，雷札德拆開信件。

要是將御用商人的使者禁足或監視，應該會被當成敵對行爲。

「巴德爾山脈內的一處堡壘，好像點燃了代表情況緊急的狼煙。」

連具備能單獨討伐D級魔物的實力，魔劍召喚術帶來的恩惠也讓他的力氣能夠勝過成年人。

「居然在這種時候來了麻煩……」

和前些日子連回絕的一樣是指名委託，不過這次情況嚴峻。

「嗯……」

並不是雷札德先前爲過冬做的判斷出了什麼問題。

說完，雷札德從懷裏拿出一張紙。

信裏是受到大雪影響嚴重的各村向他陳情。

船長掃了一遍，看見是由數名船員和魔道具匠、理事一起確認的。

本來已經要把巡視各村爲領民服務的工作交給他，現在還得涉足巴德爾山脈，這趟出遠門勢必用掉一個月以上。

雷札德其實不想讓連花費這麼多時間的。

「繞點路而已。所以，請讓我也能保護自己的歸宿（克勞賽爾）。更何況……」

連搔了搔臉，接着說下去。

「如果這時什麼都不做，莉希亞小姐悲痛的表情可能會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你們逃離耶露庫庫那段時間的事嗎？」

「是的。我不希望再讓莉希亞小姐嚐到那種滋味。」

儘管這次委託和任何騷動扯上關係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是考慮到春天那件事就讓人不能等閒視之。

而且，爲了對抗不講理的貴族權力，連正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強。

他不願意在此時逃避救援行動。

「若是D級也能簡簡單單就獨力討伐的你，巴德爾山脈或許不足爲懼……」

「拜斯大人該留在克勞賽爾，還請將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雷札德考慮一會兒之後 ，提出折衷方案。

「不能接受指名委託。但是，你可以和其他騎士一同前往堡壘。」

「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嗎？」

「以冒險者身分行動時，你要對承接的委託負責。但如果是我給的命令就另當別論。就算要離開堡壘深入山中搜索，你也不用前往。」

在巴德爾山脈，從克勞賽爾領往堡壘移動的山道算是相對安全。

魔物比較少、地形也穩定，只要待在山道範圍就不太需要擔心雪崩。

雷札德打的主意似乎是，萬一碰上麻煩，連可以自己返回而不用理會冒險者。

「這麼說來，連，你有技能對吧？」

冬天日落得早，轉眼間窗外就已開始變暗。

確實，連認爲木魔劍的自然魔法在巴德爾山脈應該也能發揮效果。這種能製造道路的手段，假如有個萬一也可以用來救人。

一想起不曉得掉在哪裏的信偶然地到了連手上，就讓莉希亞滿臉通紅。

「絕對絕對不要逞強，好嗎？」

連老實地伸出手，莉希亞握住之後，她的指尖發出溫暖的光亮。

「呵呵，既然這樣就答應我一件事。」

莉希亞看着手上的筆，突然想到一件事。

雪花片片飄落，但是莉希亞毫不在意。

「還有妳給的護身符，所以不需要擔心。」

「嗯。不過，不是要你逞強，別誤會喔。這是爲了避免你受傷，用來讓你身體變得輕快一點的神聖魔法。」

可是，寫完魔道具使用方法等等之後──

◇　◇　◇　◇

「這……」

當時她在還沒被燒掉的艾希頓家裏寫完信，拜斯卻說：「簡直就像情書喔。」於是她收進懷裏，打算拿到外面扔掉。

既不想被看出來又希望被看出來，只能說淘氣之中還藏了顆少女心。

「連，把手伸出來。」

此刻她既是聖女，也是符合實際年齡的少女，脫俗而惹人憐愛。

「謝謝。多虧了妳，我覺得自己能撐完這趟行程。而且……」

好一段時間之前，莉希亞爲了把連帶來克勞賽爾寫了封信。

他一副突然想到的模樣說道：

「神聖魔法嗎？」

「……已經沒問題了吧？需要的東西應該都準備好了纔對。」

對於雷札德的體貼，連深深地感謝。

雖然先前情況危急時莉希亞曾經目睹過，但是她並未追問連詳情，更沒對父親雷札德提起。

她回想着方纔幫連確認過的行李，坐在窗戶旁的書桌前確認清單。

莉希亞加重了握住連手的力道。

就在大門外面……

隔天早上，連準備出發時──

「沒……沒關係。這次只是單純的備忘錄，不會像之前那樣。」

連看向腰間的短劍。

「啊，我並不是要你詳細說明自己的技能。」

不過，和魔劍召喚有關的情報，連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過就像她說的一樣，這回只是單純的備忘錄，不用擔心。

連之所以隱瞞能力至今，不過是小時候怕自己說溜嘴又想到遊戲劇情，纔會選擇噤聲。

莉希亞只是稍微幫了點忙，消除連身上累積的疲勞方便他活動。這點小幫助別說撐到巴德爾山脈，離開克勞賽爾之後能維持幾個小時都不曉得。

她看向連的眼神，帶有令人屏息的美麗決心以及緊張。

連大致整理好行裝之後，莉希亞在自己房間──

連感覺精神抖擻，全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氣。

莉希亞用沒沾墨水的筆尖，留下些許痕跡。爲了避免被看出來，這些痕跡淺到就算盯着看也很難辨識。

再來就是爲連留一份備忘錄，像是準備的魔道具該怎麼使用。

「如果是像莉希亞那樣的聖女就另當別論，你今後最好也不要隨便告訴別人。談論能力的長處，反過來說也就等於宣揚自己的短處。」

「……要是過了很久還不回來，我會去找你喔。」

現在不太想公開的理由，還要加上自保。

「就算在這種狀況下，你的技能多半還是能發揮功用。除了勇氣之外，這應該也是你主動表示要幫忙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