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堕落的炎帝

菲欧娜还在昏睡。她的呼吸状况没有平复，持续恶化。

途中，连喂她喝了身上的回复药，但是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改善。

原本想先停下脚步确认她的身体状况，但是周围的火焰和熔岩不允许。

火焰和熔岩仿佛盯上了连身边的菲欧娜。

尽管三不五时就差点摔倒，连依旧一边拚命奔跑一边思考。

（已经只剩那里……）

连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去那里──当初预定的隐藏区域。

位置在山脉内部，因此只要熔岩和火焰追上来，两人就会死于非命。

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时间迟疑。

面对持续逞凶的火焰和熔岩，连确定没有其他地方可逃。

他只能祈祷隐藏区域还没被火焰和熔岩淹没。

幸好，隐藏区域距离不远。

连挤出残余的力气，拚命从样貌改变太多的景色中找路，同时气喘吁吁地加快脚步。

「……冒、险者……先生……」

听到菲欧娜断断续续地呼喊自己，还在喘气的连回过头。

用「马上就能下山了」鼓励少女。

「……对……不起。」

看起来十分痛苦的菲欧娜不断道歉。

再三重复的只字片语，直到她不知不觉失去意识才打住。

一定要救她。

通过星玛瑙地下道之后，就是比方才那段阶梯还要宽敞的大空洞。

突然的超常现象，仿佛在嘲笑下定如此决心的连。

前进一会儿之后，他发现原本该有的巨岩已经碎了。

这个通往山脉内部的空洞，中心有一道疑似古代遗迹的石阶往下延伸。

连没办法拯救噬钢石像鬼。话虽如此，但他也无法坐视这只濒临死亡的魔物遭受折磨。

为了和她一起离开这座巴德尔山脉。

令人不忍看的外表、有气无力的叫声。

调查时，会出现以下的讯息。

抬头往上看会发现，高度大概有在东方森林看见的大地裂缝两倍。

理论上打碎那块巨岩之后，就能通往连所知的隐藏区域，此刻这条路已经暴露在他眼前。

连背着菲欧娜，忍着头痛迈步。

一会儿后，在这条宛如洞穴的通道尽头，连看见了梦幻般的景色。

有个声音。来自连眼前的晶簇。

宽敞到足够把连生长的村子装进来。

被带走的菲欧娜就在晶簇之中，而且失去了意识。

星玛瑙并非什么有特殊力量的宝石，价值不菲是因为它很美。

「火焰是沿着这条路往前的……吗？」

此刻，大空洞处处可见蠢蠢欲动的火焰。

连此刻所走的，正是通向隐藏区域的路。

原本以为只在外面逞凶的火焰，从大空洞的天花板洒下。

但是，一听到连温柔的声音，牠就垂下了头。

蓝、紫、深红等各种颜色的光，带给观者前所未见的美丽。

这只个体比连先前打倒的那对来得小，大概还年轻吧。

『──』

从底层冒出来的火焰，一下形成弧状、一下像蛇一般舞动。

「我这就……去救妳。」

噬钢石像鬼见状，『嘎！』地叫了一声。

从魔石流入手环的熟练度，让盾魔剑升级了。

『……咕噜。』

红风罩上火焰，裹着菲欧娜不断往前。

咚──每当连迈步，脚步声就会在空间中回荡，矿物则有如涟漪般随声音发出光亮。

「走吧。」

抛下菲欧娜一个人逃走的念头，从未在他脑中浮现。

听着牠气若游丝的威吓，让连心里一阵难受。

突然，连的右方传来魔物鸣叫声。

下方星玛瑙地板带有深红光芒。这些光亮都是异样景象的一部分。

游戏时代，也是要调查那块巨岩才能前进。

（这条路是……）

牠粗重的喘息在寒冷下染成一片白，仿佛已经接受一切……不，就像在恳求对方将自己从痛苦中解放出来一样。

连跑下阶梯。

「……我知道。你很害怕对吧？」

晶簇呼应这个声音闪起红光。

头痛随着菲欧娜远去逐渐平复，就在熔岩流即将淹到脚边时，连再度迈步。

『咕噜……噜……！』

送完噬钢石像鬼最后一程，触摸牠的尸体之后──

这种矿物稀少到研究员会拿它如何成形当研究主题，但是此处的岩壁、地面、天花板上满满都是。

接着因为看见后方的开阔空间而大吃一惊。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恐怕只有菲欧娜身上看不见半点伤吧。

即使如此，连还是甩了甩头。

玩家们都会先选破坏试试。

铁魔剑贯穿噬钢石像鬼的胸口，呼吸在一瞬之间停止。那双在摆脱痛苦之际望向连的眼睛里，能看见宽慰与感谢。

声音完全听不出是男是女。

但是模样不太对劲。

此外，他也怪自己太愚蠢，先前居然都没想到。

两端都有扶手，外侧却什么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连不禁怀疑和某个传说的存在有关。

（如果这不是游戏场景，赚钱应该会很轻松吧。）

远处的石墙，能看见熔岩在自身重量牵引下流泻而出。

连踩在脚下的阶梯，宽度足够让五人并行。

（火焰落在星玛瑙地板上，导致地面发出红光……？）

大概是被掉进大空洞的火焰伤到了吧。

紧接着，红色的风扑向连背上的菲欧娜，她的身体飘到半空中。

仔细一看，噬钢石像鬼的体液沾湿了地面。连无言地举起铁魔剑指着牠。

最底层地面的中央，有个连不认得的东西。

他驱策沉重的双脚，看向菲欧娜所在的晶簇。

「该死……什么跟什么啊……！」

在连的背后，原先靠项链效果抑制的庞大魔力试图显露其真面目。

偶尔还能见到光像彗星一样朝某处飞去。

踏出一步，试图接近。

「……对不起。」

再加上开阔程度远非先前所能相比，会让人有种跳进宇宙的错觉。

牠瘫在地上，金属表皮就像遭到火烤般处处融化，看起来对连有所提防。

连高兴不起来。就算对方是魔物，方才的画面依旧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不可思议的是，此处没有火焰或熔岩，仍旧是他所知的模样。

「────、────」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照理说该是这样。

和方才通过的星玛瑙地下道不同，连在这里看见异样的景象。

仿佛在为菲欧娜的魔力得到解放而欣喜。

他想到这个隐藏区域必定会有一只的噬钢石像鬼。刚刚的叫声，就是属于这种魔物。

连看见和游戏时代一样的景色，轻声嘀咕。

『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坏吗？是／否』

这个地方的名字叫做「星玛瑙地下道」。整座洞窟都是带有条纹的玉髓，以及近似满天星的闪亮美景。

尽管周遭景色如此危险，连走下阶梯的步伐仍旧没有半点迷惘。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座大空洞也一样，地面、墙壁全都是星玛瑙。

在连的脑袋里，只有菲欧娜的安危。

他拚命奔跑，追赶被带走的菲欧娜。

连持续向前奔跑，没有一刻停步。

很快地，菲欧娜脖子上的破魔项链便粉碎飞散。

这些红光遭到晶簇吸收，逐渐填满其中。

再次听见同一个声音时，连感受到了远非先前所能相比的头痛。

每当光亮被吸取，菲欧娜的脸就会痛苦地扭曲。

在强烈头痛流窜的同时，疑似某人说话声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他没空调查这里是否藏有宝物。

约有连和菲欧娜身高相加再翻上好几倍那么高的巨大深红晶簇，坐镇该处。

『──余已等候多时。』

就连它在讲什么也听不清楚。

视野模糊的连向空中伸出手，依旧碰不到。

地下空间充满了连从未体会过的强烈压迫感，他的脚无视他的意识，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毫无疑问，自己会死。

全身下意识地发抖，冒出大量冷汗。

发自心底的声音停不下来，呼吸极度紊乱。

『这名使余之力觉醒的黑色少女，余再三呼唤她前来。』

这个不晓得属于谁的声音，连很快就猜到是谁。想一想吊桥的异状、凯和梅达斯临死前的景象，猜不到才奇怪。

连听着激烈到让人嫌吵的心跳，明白自己面对这个声音有多么无力。

『其他一切都想不起来。余为何在此、余是何者──全都想不起来。』

虽然没在游戏里见过阿斯瓦尔，但是回想外面的火焰之后，就会觉得这个答案很自然。

那团晶簇，大概就是魔石。

那块魔石，恐怕一开始就摆在那里。

照连的推测，伊格纳特侯爵应该是得知星玛瑙地下道的存在，然后将阿斯瓦尔的魔石搬到外面去了。

剩下不明白的部分，只剩菲欧娜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没有什么复活仪式，只靠一名少女就能对传说中的龙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毫无疑问是稀有技能。

连鼓起勇气。

为了将她带离这片巴德尔山脉。

「你是红龙阿斯瓦尔。高傲的龙。」

『……是啊。余乃阿斯瓦尔……高傲的火龙领袖，渴望战斗者。』

阿斯瓦尔的声音接连响起。

每当这个声音使得空气、身躯摇晃，连的心脏就会用力跳一下。

不过，光是如此无法对抗传说级的强度。

「……咦？您听过我的姓氏……吗？」

本来想跳到阿斯瓦尔头上把铁魔剑刺进去的连，看见牠身上的高热之后轻轻咂嘴。接着连换了个方法，用力掷出铁魔剑。

阿斯瓦尔的四足之躯随着剧震显现，长颈与长尾因复活的喜悦而舞动。

（全都串在一起了。）

在连伸出的手前方，盾魔剑之力显现。

阿斯瓦尔的声音有所改变之后，周遭立刻出现异状。

强而有力的双眸，也有一边遭受重创失去神彩。尾巴被砍断不说，张开的双翼也能看见翼膜上有许多洞。

（只要一下就好！能稍微撑一下就够了！）

光芒之下隐约可见的轮廓，彻底化为现实。

阿斯瓦尔就连施展魔法都堪称超常现象，这头传说巨龙身上的一切都残酷无比。

「什──」

因此掷出铁魔剑之后，连和阿斯瓦尔保持距离，并且思考对策。

「我是连•艾希顿！侍奉此地领主的骑士之子！还请您听我解释！」

『为什么……这几个字让余有种怀念的感觉。』

「可笑的是谁啊！不但变成魔石，还为了求战而不惜抢一个女孩子回家的你，和我相比──谁才可笑啊！」

第一种可能，阿斯瓦尔的传承或许有不实之处。

闪耀的火花自阿斯瓦尔身上浮出，一阵超高温的风加速吹向连。

尽管铁魔剑相较于阿斯瓦尔的巨躯又小又短，但是连使劲一掷让剑刺得很深，冲击甚至影响到周围的肌肉与鳞片。

可能是处于特殊状况下吧，阿斯瓦尔完全不听别人解释。

现在的阿斯瓦尔力量确实非常强大，但如果换成了传承里的阿斯瓦尔，连根本毫无机会。

紧接着，火焰碰上盾魔剑产生的障壁。

高高在上的大嘴喷出烈火，转瞬间融化了满是星玛瑙的墙壁与地板。

阿斯瓦尔身带红光，显得神圣而肃穆。

『……该死的虫子，竟敢侮辱余。』

超越人智的火焰蔓延而来，热度凌驾于这片令人联想到火山的空间之上。

头部长出的两根角──一根断了所以毫无反应，但剩下那根角散发红光。

吊桥上的骚动，让阿斯瓦尔的魔力在山脉中蠢动。

每当光芒闪烁，菲欧娜就会痛苦地缩起身子发抖。

「抱歉，我暂时不打算死！」

被风吹走的连，再度掷出重新召唤的铁魔剑。

连猛然撞上星玛瑙墙壁，抓住藤蔓的手微微颤抖。

另一种可能，阿斯瓦尔化为不死生物的过程并不完美。

「若是趁现在就还──碰得到！」

『余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

『──弱者啊。若要碍余的事，可千万不能忘。』

连认为是后者。

弯成弓形的强壮身躯一抖，双翼猛然拍动。

到这个地步，如果对方还愿意听，反而令人难以置信。

（没时间了。）

此情此景，宛如建造于巨大火山之中的武斗会舞台。

红风与红光没有让连靠近，反而将他狠狠地弹到墙上。

巨躯由四只脚支撑，长长的颈部弯成弓型。

阿斯瓦尔不知为何满腔怒火。

嘴角溢出火焰的牠，话音中带有疑问。

光芒刺眼。源自本能的恐惧，令连无比焦急。

尽管千疮百孔的翼膜看起来十分凄惨，散发的深红光辉仍旧令人畏惧。

「请等一下！魔王已经死了！打倒你的勇者卢因，也打倒了魔王！」

那压倒性的强大，令人忍不住要笑出来。

对梅达斯和凯来说，等于整个计划都是因此而毁。

比挺立于荒野的狮子更为庄严。

阿斯瓦尔胸口稍稍露出的魔石内侧，闪了几次红光。

可能因为身躯庞大或刚醒来不久，阿斯瓦尔动作迟钝。

『你面前乃是炎之王。唯有胜过余的火焰，方可将此身焚烧殆尽。』

如连所愿，魔力障壁并未瞬间毁坏。

气势汹汹的压倒性强者阿斯瓦尔，身上火焰愈发凶猛，在铁魔剑碰到自己之前就把它给融化了。

星玛瑙地下道开始摇晃。

阿斯瓦尔轻而易举地用风压吹翻远处的连。

（要构筑阿斯瓦尔这种存在，只靠她不够。）

『嘶──』

呈扇状扩散的烈焰，转眼间就已来到连的面前。

但是，阿斯瓦尔拍动的双翼突然停住了。

阿斯瓦尔毫无疑问是以不死生物之躯降临现世。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红龙！」

恐怕阿斯瓦尔是在吸收她的魔力等力量吧。

『休得胡说……余未死。余存在于此地，即是证据。』

红光消失的那一刻，红龙的双眸紧盯着连。

嫌弃自己没新招的他，瞄准阿斯瓦尔的眼睛。

铁魔剑避开坚固的鳞片，刺进剥落处的腐肉。

为了借由菲欧娜拥有的神秘特殊力量，让牠的身躯得以显现。

现在连明白，菲欧娜会觉得身体不对劲，也是受到阿斯瓦尔之力的影响，

『你这等弱者说出那个名字，让余不快。』

就在火焰和盾魔剑接触的前一刻，连紧张地咽下口中唾液。

阿斯瓦尔张开双翼。

身在空中的连，眼前景象开始晃动。

在阿斯瓦尔胸口露出少许的魔石之中，能看见如婴儿般缩成一团的菲欧娜。

尽管这只是连的猜测──

牠在很多事都想不起来的状态下，于口中蓄积火焰，撼动整个世界。

耀眼的红光填满魔石，晶簇发出沉重的声响浮起。

没进行仪式，只用菲欧娜的力量与存在为媒介，有所残缺。

压倒性的热不断逼近，仿佛随时都能把连烧成灰烬。

『化成灰吧。』

话说回来，不死生物会比生前弱，这是连已知的情报。

遮蔽身躯的深红鳞片多处剥落，藏在鳞片之下的肉身早已腐烂。

滴落的液态星玛瑙也导致地面融化，许多地方覆上一层熔岩。墙上更有源源不绝的熔岩流溢出。

龙头一扭，喷出火焰。

『──艾希顿？』

「对付你这种家伙就该不择手段！想说我卑鄙就随便你！」

『模仿虫子，真是可笑。』

他高举木魔剑，借由墙上长出来的藤蔓脱离地面。

于是，连拚命拔起被恐惧钉在地上的双脚，顺势扑向前去，试图在红龙完全复活之前打碎魔石。

仿佛整个世界都停住了。

一切都源自名为菲欧娜的少女。

牠在口中蓄积超越人智的烈焰，准备朝下喷出。

从天而降的火焰，就在魔石填满那一刻消失。

连将墙上的藤蔓和树根当成踏脚处，顺着墙奔向阿斯瓦尔，缩短彼此距离。

阿斯瓦尔的魔力产生火焰唤醒休火山，令巴德尔山脉的状况为之一变。

但是连意外地冷静。面对熊熊烈火，他深吸一口气。

超越人智的火焰撼动空气，伴随着巨响逼近。

无声的咆哮迸发，烈焰随之挥洒。

『为了杀掉邪恶魔王，以待更强者到来，余不得不战。』

就在连的面前，阿斯瓦尔的魔石开始放出红光。

阿斯瓦尔得意地笑了。

『弱者绞尽脑汁的模样，余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如果有旁观者在场，或许会觉得连已经够努力，甚至可能会有人怀疑阿斯瓦尔没资格被称为传说。

但是，阿斯瓦尔才醒来没多久。

理论上判断力会随着时间恢复。

更何况，纳入魔石之中的只有菲欧娜，让阿斯瓦尔成为阿斯瓦尔的魔力压倒性地不足。

所以魔石里的菲欧娜才会痛苦地扭动身子。

想来是阿斯瓦尔强行吸取她的魔力。

『……？』

话虽如此，不过希望确实存在。

强行吸取菲欧娜力量的阿斯瓦尔，脚边突然晃了一下。

遮蔽巨躯的鳞片逐渐掉落。

就连腐肉也出现液化现象，使龙鳞沾上了污秽。

「身体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吗？」

据说当年是被七英雄打倒的阿斯瓦尔，本来该是连望尘莫及的传说存在。

连之所以能像这样和牠对抗，都是因为阿斯瓦尔并不完整。

尽管还是不知菲欧娜的力量为何、对阿斯瓦尔造成了怎样的效果，才会形成现在的状况──

（几乎没有记忆的失控……果然不完整啊。）

面对眼前的微小希望，连不断深呼吸。

情况不允许他拖下去。

她的眼神仿佛这么说，在连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风暴与爆炸引来熔岩与火焰，一道深红高墙以阿斯瓦尔为中心产生，范围遍布整个地下空间。

接着红龙一爪拍向地面，令熔岩流高高溅起。

『匍匐于地，灰飞烟灭吧。你将连影子也不剩。』

阿斯瓦尔知道艾希顿虽然令人惊讶，但是连没打算多问。

阿斯瓦尔的头高高在上，喷出扇状扩散的烈焰。

一来菲欧娜很危险，二来连自己有可能丧命。

「说我蠢？抱歉，我可是玩真的！」

熔岩包围的舞台猛然摇晃，熔岩流化为浪潮涌来。

既然怎么做都要灰飞烟灭，也只能勇往直前豪赌一把。

『永眠吧。』

消失的声音回归，扭曲周遭的浓密魔力爆发深红光芒。

连高举铁魔剑，对准挡在面前的一切。

周围的火焰漩涡朝连扑来。

阿斯瓦尔再度展翼，扬起龙头。

『真是愚蠢。没想到你只晓得前进。』

而且，阿斯瓦尔的模样也不太对劲。

『请你……快逃。』

他一手拿出为这个时候保留的回复药并喝干，把空瓶甩向熔岩。

「自己毁掉过往荣耀的你，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飞散的一切，都是一碰到就能让身体融化的热能结晶。

它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扑向地下空间。

『──』

阿斯瓦尔面容扭曲，巨躯晃动。

牠痛苦地呻吟，半毁、腐朽的龙鳞不断撒落。

「这是──」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似乎睁开了。

躲开会烧成灰，退后会连影子也不剩。

连没有放缓脚步，把一切堵在盾魔剑创造出来的一瞬间。

『余的身体竟不听使──嘎！』

声音消失。

阿斯瓦尔这回吐出的并非火焰，而是漆黑的鲜血。

上头澎湃的力量鲜明可见，若用铁魔剑砍下去，怎么想都会是自己倒楣。

红色闪光带来的热浪与熔岩拦在连面前，熔岩流自背后涌来。

冰块融化殆尽。

这一喷是为了消灭连，热度恐怕足以瞬间蒸发一切。

连顺墙而行拉近距离，避开熔岩回到地面，然后和先前一样狂奔。

看见连思索的模样，阿斯瓦尔冷笑。

只要碰到就会在瞬间被焚烧殆尽的灼热奔流。

连笑了，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尽管热气让肺呼痛，他仍旧以让氧气遍布全身为优先，咽下了口中唾液。

角依然闪闪发亮。

连无处可逃，也不觉得能靠盾魔剑挡下来。

如果把角打断可以降低周身热度，说不定就能抵达封住菲欧娜的魔石所在处。

（可是，该怎么办才好？）

魔石内的菲欧娜还有意识。

『咕……喔……这是……怎么回事……呜……』

屏息以待的连眼前，阿斯瓦尔头上存在感格外强烈的部位──没断的那一根角熠熠生辉。

上头的红光变得更为耀眼，远非方才所能相比。

连没有半点迟疑，投身于这条还有余温的路。

『迎接你的末日吧──弱者。』

努力让脑袋运转的连，突然睁大了眼睛。

某种力量冻住连的周围，散发琉璃色光辉的冰块包住了他。

（果然，只能试着对那根角下手。）

「呜……」

然而，情况有了变化。

掠过他脸颊的，只是一阵热风。

再次喷出的龙息向连逼近。

「这么做！」

唯一一种因为传说巨龙沦为不死生物而得以生效的力量，就在连的腰间。

『只会等死的你，还能做什么？』

面对红龙的包围网，连缩了一下，踏脚处瞬间小了一圈。

阿斯瓦尔的角，恐怕比连想像的还要坚固。

不过仅此而已。她痛苦地缩成一团。

原本足以造成严重烫伤的蒸气，被随之而生的寒气抵销。

他不是闭着眼睛消耗魔力，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那一瞬间。

他灵巧地在空中转换方向，试图躲避灼热龙息。

地下空间充满让眼前一切产生扭曲的浓密魔力，唯有坐镇火焰中央的阿斯瓦尔清晰可见。

即使变为不死生物让牠弱化到远不及生前，释放的烈焰依旧让噬魔怪相形之下成了火柴棒。

「你在保护自己的身体，我一清二楚。」

连承受着来自包围网外的高温，深吸一口气。

远处滴落的熔岩停在半空中，接着逆流似的被吸往上方。

「随你怎么讲。不管怎样，我都要把她救回来。为了救她，即使对手是你，我也不惜一战。」

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连为了后续攻势压榨自己的脑袋。

即使如此，难以言喻的剧痛仍旧让连面容扭曲。

面对扇状龙息，连不退也不躲，加速冲向阿斯瓦尔。

挥剑产生的风压扫开热浪，铁魔剑砍中地面时造成的冲击，将熔岩分割成左右两边。

魔剑劈落，仿效阿斯瓦尔以力量开路。

用盾魔剑抵挡攻击，以铁魔剑制造风压。

知道她也在拚命抵抗，让连决定赌上性命救她。

重点在于该怎么打倒那只怪物。

连惊讶地看向阿斯瓦尔的魔石，仔细打量封在里面的菲欧娜。

连轻轻一跳，但龙头早已对准他躲避的方向，朝连喷出无情的龙焰。

『弱者啊──余并不讨厌你这种不要命的人。』

「当然是──」

深红高墙被挡住了。

判断力恢复，又得到了菲欧娜之力，阿斯瓦尔释放的力量无疑便是传说。

他考虑过用盗贼魔剑抢回菲欧娜，但是偷窃之力看机率，无法保证生效。真要说起来，要从阿斯瓦尔身上夺走魔石或菲欧娜，相当于窃取内脏，以盗贼魔剑的性质而言应该做不到。

「要丢下妳逃跑，我做不到。」

看见足以烧穿熔岩流的龙息，连造出自然魔法的藤蔓后伸手一抓，瞬间来了一个回旋。

高声咆哮的阿斯瓦尔举起前肢，往连前进的方向砸下。

「──我有。」

或许就是那根角，强化了阿斯瓦尔的火焰与热度。

必须想办法压制阿斯瓦尔，并且以对他有效的力量攻击那根角。

『……冒称艾希顿的愚蠢贱民啊，你坚持要那么厚颜无耻吗？』

在凶猛的高温之中，连一边躲避如雨洒下的熔岩，一边拚了命地前进。

接近会遭受热浪重创，铁魔剑又很难砍进去。话虽如此，自己却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

阿斯瓦尔张开双翼，放出红色闪光。

但牠恐怕还是不会停。记忆缺失严重、忘记生前荣耀而精神异常的红龙，打算战斗到这副身躯衰亡为止。

（……这么刚好的力量要去哪里──）

「呜……」

连已经看出来，阿斯瓦尔一直小心翼翼对待那不完整的身躯。因为牠始终留在同一个位置，从未尝试移动。

喘息已毕的连，坚定地看着阿斯瓦尔。

就在这时──

「要沉眠的是你！给我再一次──落入真正的永眠！」

连进一步压榨盾魔剑，源源不绝地注入魔力。

即使做出这么多努力，也只能争取不到一秒的短短一刹那。

烈焰转眼间就烧掉了连的盾。

盾在接触的瞬间化成光粒子，只是轻轻一碰就足以让一切变为灰烬。

但是，连赌命争取到的这些许空档，比龙息改变角度要快上一点点。

连脚蹬大地，沿着阿斯瓦尔的身躯向上冲，猛然一跳。

紧接着──

突然产生的寒气，夺走了连的目标──阿斯瓦尔头部附近热结晶的能量，使得那一带的高温缓和下来。

为了回应菲欧娜的意志，连毫不犹豫地冲进热浪之中。

得到菲欧娜之力保护的连，拚命抵抗足以令人失去意识的高温。

最后，他抵达阿斯瓦尔的头顶。

「对付你这只不死生物，圣女（莉希亚小姐）的力量应该有效！」

连从腰间拔出莉希亚赠送的护身短剑。

刺进阿斯瓦尔的角。

『──────』

明显与先前不同的悲痛哭喊，在地下空间回荡。

莉希亚（圣女）封进这把短剑里的魔力，逐步侵蚀巨龙污秽的身躯。

连认为角是重要器官，实际上似乎也如他所料，那根角对阿斯瓦尔来说是产生力量的重要部位。

带有白色圣女莉希亚魔力的剑刃，直接刺在上头。

「……对不起。」

碎了角、没了魔石的阿斯瓦尔，已经数分钟之前仅剩的些许知性也荡然无存，身体腐坏的程度愈来愈严重。

『咕喔……！为何这种破铜烂铁──能伤到余的角…………』

可是──角上产生的裂痕，终于。

在第五击时，铁魔剑应声粉碎，阿斯瓦尔的魔石也碎了。

颈部如鞭甩动。

连一再重击阿斯瓦尔的魔石，坚决不停手。

「不。你是我所认识最勇敢的人。」

阿斯瓦尔更用力地抖动、摇晃。牠伸出前肢想抓住连，却碰不到。

只想着破坏魔石的第二击。

「不好意思，让妳看见这么丢脸的模样。」

菲欧娜放出的寒气虽然已经消散，角受到短剑伤害的阿斯瓦尔身上热度却也减弱了不少。

冲击与痛楚以断角处为起点，袭击阿斯瓦尔的全身，巨躯轰然倒下。

她轻轻睁眼，看向连。尽管从那虚弱的眼神看得出还没完全清醒，不过她毫无疑问正看着连。

连硬是抱起菲欧娜，让她摆脱阿斯瓦尔。

用一只手臂当代价得来的新魔剑。

视野几乎一片黑暗、意识也已模糊的连，轻声说：「妳快逃。」

「不需要道歉……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种事，没人能料到。更何况妳保护我很多次，不可以道歉。」

但是，阿斯瓦尔还在这片地下空间。

「还没……完！」

熔岩流就在眼前。热浪不断逼近，要把连沉进火焰里。

连的一只手臂因此严重灼伤。

连一步没踩好，摇摇晃晃地往前倒。

可能先前的衰弱都来自阿斯瓦尔的影响吧，随着阿斯瓦尔的弱化，她也渐渐恢复原本的活力。

阿斯瓦尔的咆哮撼动了整个地下空间。

承受剧痛的阿斯瓦尔猛然一甩头。

「抱歉，我来晚了。」

菲欧娜造出冰墙，但是爬向两人的阿斯瓦尔毫不在意。

但是，菲欧娜坚决不肯。

菲欧娜不断用冰墙挡下，却让阿斯瓦尔在短时间内拉近距离。

同一时间，莉希亚灌进短剑里的魔力也耗尽了。

「呜……别过来！」

溢出的熔岩流来势汹汹，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使得头顶如雨洒下的岩石将其数量、大小变为更进一步的威胁。

看见魔石后因为菲欧娜还活着而松口气的第三击。

遍体鳞伤的连大吼一声，角上裂痕遍布，深红闪光伴随着鲜血溢出。

表皮染成了暗红色，一旦勉强使力就会带来剧痛。

他走到阿斯瓦尔试图抬起的身躯……那露出些许的魔石旁边，召唤铁魔剑。

少年温柔的声音打动了菲欧娜的心，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差一点……！」

就算是不死生物，在魔石都被打碎的状况下，照理说也该死透的……

听着阿斯瓦尔的哀嚎，但绝不掉以轻心的第四击。

「呜……」

『啊──────』

每当阿斯瓦尔呐喊、咆哮、啼哭，角上就会喷出红黑色体液。

菲欧娜此刻已经能靠自己站立，正扶着连往前走。

即使脚步变得比方才在旁边搀扶时更慢，依旧努力往前走。

「再来……！」

因为深红闪光而睁不开眼的连，和脱离头部的巨大龙角一起飞到半空中。

阿斯瓦尔的角已经被连打碎，魔石也遭到破坏，所以力量极度弱化。

（总会有办法的。）

断面散出碎屑和鲜血。

理应十分坚固的冰墙被轻易突破，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星玛瑙化为石块扑向连和菲欧娜。

身上的灼伤还在。

为了尽可能缓和连的痛楚，菲欧娜把手放到他灼伤的手臂上，驱使自己残余的魔力。

（必须想办法出去──）

受牠影响的熔岩流也渐渐平静下来，应该逃得掉才对。

「呜……居然在最后关头！」

连命令他那副像是齿轮少了润滑油而僵硬的身体，将铁魔剑砸向封住菲欧娜的魔石。

散落的鳞片与形成漆黑雾气的飞溅体液放出蒸气。

菲欧娜回过头去，看见阿斯瓦尔逐渐逼近。

「冒险者先生！」

或许因为牠是不死生物。或许因为牠的力量不够维持身躯。

菲欧娜也走得很辛苦，但状况还是比连好。

连拔腿往外跑，菲欧娜在他怀里流泪道歉。

『呼……呼──』

如果没有蕴藏莉希亚魔力的短剑，现在的连想伤到阿斯瓦尔都难如登天。

在他看来，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便再也救不回菲欧娜。

魔石中蕴藏的魔力抚过连的脸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旁搀扶的菲欧娜赶紧撑住连。

连的脑袋里，只想着要离开现场。

巨龙称之为弱者的少年，连，逼近那颗露出些许的魔石。

那全身腐坏却还是持续移动的模样，让人想到牠生前的强悍。

『──────』

沿路散发瘴气的腐烂身躯令人作呕，堕落的传说依然可怕。

阿斯瓦尔以沙哑嗓音说出：『你……』愤怒地想要起身。

冷汗直冒的连，装出一副没什么大碍的模样，抱着菲欧娜远离阿斯瓦尔。

『──！』

牠的眼睛放出蓝光，嘴巴喷出的不再是火焰而转为瘴气。每当阿斯瓦尔踏出一步，地面就会冒出腐臭和瘴气。

『咕──喔──』

角彻底断了，或者该说它的根部碎了。

这股失去归宿的魔力缠上了连的手环，甚至是整只手臂。

阿斯瓦尔昂首嚎叫，龙焰乱喷。

现场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阿斯瓦尔伸长脖子僵住不动，像是已经死亡，但并非如此。连的本能察觉有危险，因此他在夺回菲欧娜的那一刻就已决定逃跑。

「……冒险者……先生？」

•炎魔剑（等级1：1／1）

牠将头部对准地面，企图把连送进熔岩流之中。

他用没事的手臂护住灼伤的那只手时，手环自顾自地发出光芒。

尽管只要一次撞击就能对连造成重大伤害，他却毫不畏惧。

用令人感到舒服的寒气，裹住他的手臂。

但是没死。只要还能战斗，对现在的连来说就已足够。

连轻声道谢，看向一条与来时路不同的新路。通往外面的路。

阿斯瓦尔周身的闪耀红风瞬间销声匿迹，巨躯上头的红鳞一片片掉落。每当甩着尾巴扭动的阿斯瓦尔撞上墙壁，就会有大片星玛瑙飞散。

上头的水晶浮现文字。

「我……其实──」

持续靠近的阿斯瓦尔不断将前肢砸向地面，让菲欧娜胆战心惊。

于是他以插在角上的短剑为支点，鞭策濒临极限的肌肉。

连双手使劲，用短剑往角上猛戳。每当伤口产生，便有嚎哭声回荡。

「……！」

就在巨大前肢终于要碰到两人时，菲欧娜和刚刚为连挡下龙息时一样，用坚固厚重的水晶状冰块遮住连和自己。

前肢带来的冲击使得菲欧娜摔倒在地。她脸颊擦到地面，流出鲜红的血。拚命求生的菲欧娜并未注意到，她的血一碰到连就由红转黑。

「连──不。冒险者先生。」

菲欧娜爬向一同倒下的连，不断说：「对不起。」

冰墙之外，传来阿斯瓦尔再三猛砸的声响。

阿斯瓦尔虽然失控，但是力气远比和连交战时弱，打破菲欧娜的冰需要时间。

「等到冰块碎了，我会再包住你一次。」

脸颊已被鲜血和泪水沾湿的少女，将连的头放到自己腿上。

「为了让你回克劳赛尔，我一定会阻止那头龙。」

她道了已不知是第几次的歉后，头一次伸手抚摸连的脸。

「……我们明明已经约好了，真的很抱歉。把你牵扯进这种事，真的真的……很抱歉。」

菲欧娜仔细地为他擦汗，轻声诉说对于他舍命解救自己的感谢。

终于，冰墙出现巨大裂痕。

「──真的很感谢你，在堡垒为我着想。」

最后，有句话她无论如何都想说出口。

「虽然只有大约一年，但是多亏有你，让我能在最后活得像个人。」

想着最后要再看连一眼的菲欧娜，转过头去。

但是，她不愿流着眼泪道别，硬是挤出微笑。这么一来，就能把在他身边迎接死亡当成一种幸福。

……嗯。已经没事了。我撑得住。

•炎■剑（等级1：■／1）

不可思议的是，连总觉得那把剑在对他说话。

台座上插着一把漆黑长剑。

◇　◇　◇　◇

「呵呵……因为，我没说过我的药有用到魔物素材呀？」

菲欧娜护着连，不断以冰魔法挡下阿斯瓦尔的攻击。

她也到了极限。阿斯瓦尔的强壮前肢逐渐接近。她能肯定，下一次自己就会抵挡不住而丧命。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连冷静地回想，刚刚听到菲欧娜说话声之后响起的疑似开锁声。

「不，不对！就因为这样我才能认识你！而且你是为我着想，打算下山之后再告诉我，这些我都自己问出来了──！」

听起来像是近在身旁，又像远在别的世界。

某处响起菲欧娜的声音。

所以，这次真的得结束了。

「哈哈……原来如此。看样子是我的疏忽。」

「再见了──连公子。」

那么，代表这把漆黑长剑一开始就属于连──这也就是说……

周围散发浓密的魔力，景色晃动不安。

「我……早就知道了……！还在堡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连公子……！」

那么，这把漆黑长剑也是类似的存在吗？这把剑是不是与菲欧娜隐藏的力量有关系？她体内也有魔石吗──连稍微想了一下。

阿斯瓦尔被震退，菲欧娜轻声问道：

•？？？？（等级1：1／1）

玻璃上描绘的似乎是战争，庄严，而且具有让人屏息的压迫感。

不过，他已经取回了足以活动的力气，手里还有黄金魔剑。

『──真的很感谢你，在堡垒为我着想。』

连听着这阵令人寂寞的脚步声，注意到房间中央有个台座。

仰头看向连的黑发少女，颤抖着等待他的回应。

逼近的前肢，被连手中长剑放出的火焰弹开。

他注意到手环在发光，于是往手环看去。

「出来吧──炎魔剑。」

菲欧娜哀伤的话音，让连急着要赶回她身旁。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回到外面时，眼睛却下意识地看向漆黑长剑。

先是听到菲欧娜的声音，接着门上响起「喀洽」的解锁声。

那一天、那一晚，连在喝茶时说溜了嘴。

「……算了，没差。」

「呃，为什么会认出我？」

绝望的深渊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颤抖的她，被连搂进怀里。

然而，总觉得不太一样。

现象随着足音进展，炎魔剑化为长度和连身高差不多的长剑，映在手环水晶里的名字换了一个。

连走向那把剑。背后传来关门声，但是他没放在心上。

连先是怀疑自己体内有魔石，但很快就笑着抛开这个蠢念头。

地面铺上了黑色大理石，非常宽敞。

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后，出现一道巨大的门。

连握住漆黑长剑，浓密的魔力源源不绝流入体内。

连继续往前走，剑柄尺寸也变了，先前从头到尾都是银色的剑身与剑柄，转为没有一丝瑕疵的金色。

虽然方才这段时间的现象令他有所疑问。

映出的名字是，炎剑阿斯瓦尔。

连听着菲欧娜的声音，走近漆黑长剑。

但是，菲欧娜没死。

遍体鳞伤还能行走，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流窜连的全身。

一声令下，连没戴手环的那只手──方才还握着漆黑长剑的那只手……

『……明明已经约好了，真的很抱歉。』

「……咦？」

连勇敢地走向光明。

身体得到满足的感觉持续了一阵子，在结束的同时，漆黑长剑也消失了。

门自己敞开，邀连入内。

眼泪自菲欧娜脸上滑落。泪水夺眶而出的她看着连，露出疲惫的微笑。

（还是搞不懂啊。）

裹住剑身的火焰缓缓变色，剑身也逐渐伸长。

「──是。抱歉说得晚了点，我就是连•艾希顿。」

「……连……公子？」

等一切结束。等打倒失控的阿斯瓦尔。再询问她身怀怎样的技能吧。

「先打赢这一仗──这才是重点吧。」

虽然有可能是她的力量对连产生作用，但是没有受到她体内魔石影响的感觉。

门上雕有复杂的图案，连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

『再见了──连公子。』

•炎魔剑（等级1：■／1）

◇　◇　◇　◇

菲欧娜紧盯着连，注意力全放在搂住自己肩膀的他身上。

既然和菲欧娜的力量有关，那么直接问她就好。

『虽然只有大约一年，但是多亏有你，让我能在最后活得像个人。』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抛开这些念头，只关注漆黑长剑。

「什么都行。只要能帮助她就好，把力量借给我。」

和耶露库库交战时，受到莉希亚魔力影响所显现的魔剑，标示与此刻一样。

随着连离门愈来愈近，炎魔剑的外观逐渐改变。

蕴藏火焰的直剑，理所当然地顺应召唤而现。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炎魔剑。

踏入房间里，可以听到脚步声在室内回荡。

连的背后传来开门声。

连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的回廊。

来到充满光亮的门扉之前，连感受到了身上的痛楚与疲惫。还有魔力几近枯竭带来的头痛。

不过，就在某件事发生之后，门突然开了。

遗忘的手臂灼伤也痛了起来，要他做好前往现实的心理准备。

菲欧娜说出道别的话语，眼眶里的泪水缓缓流过她的脸。

和先前不同，门后是耀眼的光亮。他本能地明白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于是迈步走向光明。

来自漆黑长剑的一切力量，被炎魔剑逐步吸收。

「所以我在想，说不定……然后从偶然经过的骑士口中问到了你的名字。」

左右两侧是多扇间隔相等的美丽彩绘玻璃窗，窗外一片黑暗，可能正值夜晚。挑高的天花板上有奢华的吊灯，照亮连前行的路。

呈圆筒状的墙壁上，同样是彩绘玻璃窗。这里比起回廊更显奢华。

正如骑士对连所说的，菲欧娜询问时他无法说谎。

不过，在得知原委后，菲欧娜选择尊重连的考量和体谅。

她打算像连考虑的一样，等到下了山比较冷静之后再说。

因此菲欧娜拜托骑士，不要把自己主动询问的事告诉连。

明明是体谅别人，实际上却是人家体谅自己，连知道后叹了口气。

「在道歉之前，请先让我遵守约定。」

「约定？」

连对菲欧娜笑了笑，让少女下意识地盯着他看。

「嗯。因为我已经答应过，绝对会把妳送出巴德尔山脉。」

阿斯瓦尔昂首飞起，沿途散发瘴气。

『叽────！』

瘴气虽然会被连放出的特殊火焰净化，阿斯瓦尔却在高空张开牠腐烂的身躯，喷出扇状瘴气。

连没有躲避，也没用菲欧娜的冰魔法或自己的盾魔剑挡下。

而是使尽全身力量将炎剑阿斯瓦尔往上一挥。

产生的烈焰撞上阿斯瓦尔的瘴气，从中心点散发的深红波纹扩散到整片空间。

菲欧娜无法动弹。

看见比自己小的少年展现出不符合年纪的强大，令她忘记了一切恐惧。

她不愿把目光从一再解救自己的英雄身上挪开，连一瞬间都不行。

「……好厉害。」

最后，连手里的炎剑阿斯瓦尔赢得胜利。

「连公子，你知道黑色巫女这个技能的存在吗？」

在雷欧梅尔，七英雄的影响力很大，考虑到黑色巫女的过往，会有这种反应也不足为奇。

从天而降的雪花与周遭的热气，都被牠嘴边的深红光球吸了过去。周遭的火焰、熔岩也都被吸往空中。

这只是连的猜测。

（不过从那家伙的说法来看，牠好像早就发现菲欧娜小姐的气息，恐怕不能将牠当成普通魔物看待。）

深红光球随着咆哮膨胀，散发耀眼光芒。

当火焰开始扑向气若游丝的阿斯瓦尔时，牠挣扎地拍动双翼，试图逃离逼近的火焰。

「这也就表示，影响或许不是来自阿斯瓦尔。」

「呜……」

「叫我菲欧娜。如果连公子不嫌弃，以后请这样称呼我。」

最后会变成完全不痛，只感受到些许魔力留在胸口。药物让菲欧娜的身体不再受魔力侵蚀，加上她自己这一年来有成长，因此已经能承受不断溢出的魔力。

连看向菲欧娜，她微笑点头。

连高举炎剑阿斯瓦尔，牢牢握住剑柄，集中所有力量。要使出全力终结这场战斗。

为了做到这点，必须打倒敌人。

身体消耗太大、累积太多疲劳，让他无法负担炎剑阿斯瓦尔的重量。

「用窃狼素材制作的药吸收了多余魔力，帮我把它们排出体外，但是没办法完全排除，还是有些留在体内。不过，只剩下偶尔会有点痛的程度。」

听到她这么说，连陷入沉思。

打倒阿斯瓦尔之后，菲欧娜就失去了意识。

「沉睡吧──希望这一觉深到你不会再醒来。」

菲欧娜点点头，回答：

『──！』

牠会以那种实在不怎么完整的形式复活，想来理由也在于此。

这一发赌命的攻击，理论上能摧毁整座巴德尔山脉，夺走连和菲欧娜的性命。

感觉和受到莉希亚魔力影响而显现的耀眼魔剑有些相似。

黑色巫女相当于魔物的圣女。

传说放出的深红光球，被超越自身的火焰焚烧殆尽。

「唯有胜过余的火焰，方可将此身焚烧殆尽……你是这么说的吧。」

「抱歉一直没告诉你……因为这种力量不太方便说出口。」

「然后，黑色巫女的力量变弱了，是吗？」

「菲欧娜小姐？」

一双白皙的手，叠在连的手上。

但是，连的手臂开始摇晃。

深红光球吸尽一切。

黄金劫火裹住深红光球，形成火焰螺旋直奔远方的大洞。

连一说完，趴在他背上的菲欧娜便摇摇头。

「那个……本来该在我体内的黑色力量，似乎只剩一点点……」

在不知不觉间睡着的菲欧娜睁开眼睛，感到困惑。

◇　◇　◇　◇

「妳是说，胸口变得感受不到任何异状？」

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大的麻烦。

连没有说下去，而是在心里嘀咕：「果然是我吗……」

她立刻表示要自己下来走。但是按照连的说法，菲欧娜的脚踝似乎严重扭伤。

「没、没关系！毕竟连公子也很辛苦……！」

「连……连公子！」

到头来，究竟是什么对菲欧娜的身体造成影响，这点依旧令人在意。

现在，胸口好像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魔力了。

即使如此，菲欧娜还是很不好意思地说：

从菲欧娜的血染成黑色那时开始。

最后整座巴德尔山脉都开始摇晃，呈现令人联想到天灾的异常景象。

「可以告诉我吗？」

这股魔力的一部分，在今天之前都还为了寻找去处而在她体内──特别是胸口一带蠢动，宣扬自身的存在。

无论是连还是菲欧娜，都不为所动。

「会不会是因为对阿斯瓦尔发挥了近似于死灵术的力量，造成影响？」

尤其是连，他只想着为这一战划下句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或许是阿斯瓦尔的强度远超其他魔物，因此黑色巫女「赋予魔物力量的效果」产生作用，偶然地将阿斯瓦尔化为不死生物并唤醒。

不难想见，得知技能名称的人会因此鄙视菲欧娜。

赌上所有的一击，堪称神乎其技。

那是菲欧娜的手，沾满了沙土、汗水，跟连一样受到灼伤。

「应该不是。因为黑色巫女没有把魔物尸体化为不死生物唤醒的力量。」

此外，以前的魔王支持者里似乎有人身怀这项技能，因此伊格纳特侯爵评估后决定隐瞒这项情报。

既然如此，也就和一开始没两样，只有一条路可走。

刺眼的光照在连和菲欧娜身上。

「啊，早安。现在下山容易多了。」

一想到是这种力量导致阿斯瓦尔复活还把连拖下水，就算有父亲拦阻她依旧无法保持沉默。

连发动炎剑阿斯瓦尔之力前陷入的神秘空间，还有摆在那里的漆黑长剑。如果把它们当成菲欧娜的影响，也解释得通。

看见连一脸疑惑，菲欧娜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菲欧娜此刻所说，就和这股庞大的魔力有关。

身怀黑色巫女之力的人，个个与生具来就有庞大的魔力。这种魔力有赋予魔物力量的特殊效果，此外还有对于魔法的适性特别高等等，在运用魔法方面往往天赋异禀。

因为连背着自己，走在积雪的道路上。

失去理智的不死生物阿斯瓦尔，挤出了最后一分力量。

消失的声音瞬间回归，巨响回荡。

「就是我与生具来的技能，黑色巫女。」

「刚刚你救了我之后，我的魔力渐渐有所恢复。尽管如此，胸口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异状。」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这股力量好像没有弱化。不过该怎么说呢……感觉原先在我体内的黑色巫女之力，有一部分很不可思议地销声匿迹了……」

必须在这里阻止为大地带来深红光球的红龙。

「不好意思，伊格纳特小姐。」

发现这件事的她羞红了脸。

和菲欧娜一起挥下炎剑的少年，连，轻声说道。

这个第一次听到的技能名称，让连十分困惑。

「……嗯？」

「果然……变少了。」

将声音也吸收的光球离开了阿斯瓦尔，静静落向地面。

听到这话，连苦笑着回答：「至少等到和救援的人会合吧。」

阿斯瓦尔身躯的中心散发深红光芒，空洞的眼睛里同样有着深红光辉。

「不，第一次听说。」

生前强大到被称为传说的牠，此刻因为不完整的复活而变得脆弱。

「那么，我先为你说明它是个怎样的技能。」

持续飞翔的阿斯瓦尔在空中大吼一声，就这样把地下空间的天花板撞出了一个大洞。

等到菲欧娜的紧张稍微舒缓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

菲欧娜是在忏悔自己一直以来的隐瞒。

「那个……刚刚所讲的那些，是从我希望至少让连公子活下去的时候开始。」

连仰头看去，只见阿斯瓦尔张开双翼，高高扬起牠的长颈。

「我要结束这一战。」

「对。一开始我以为是魔力被阿斯瓦尔消耗太多。不过我后来又想，说不定是连公子帮了什么忙……」

听完她这番话，连皱起眉头。

黑色巫女将她的部分力量给了魔剑召唤。

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充满谜团，而且这件事怎么看都和炎魔剑的名字变成炎剑阿斯瓦尔有关。

如果把连带到那个世界是黑色巫女之力的影响，连倒是能够理解。

菲欧娜说感觉力量的一部分销声匿迹，想必理由就在于此。

感觉就像是黑色巫女向连宣誓效忠，所以她才失去了部分力量。

（还有破魔项链。）

菲欧娜触碰到连的时候，破魔项链曾出现神秘反应。

（碰到我产生的反应之所以只有一次，是因为当时黑色巫女和魔剑召唤术有了某种缘分……第二次则是已经稳定才会没反应……吗？）

正如连本人仅止于怀疑，这些都没有定论。但如果事情真的与猜测相符，就算项链的反应与制作者的意图抵触，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毕竟是能够召唤那种强大魔剑的力量，无法完全理解也不足为奇。

顺带一提，现在手环已经看不到炎剑阿斯瓦尔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关于漆黑长剑的标示。

只剩下新得到的炎魔剑。

（和受到莉希亚小姐影响那次一样呢。）

若要再次让那股力量显现，或许得再次仰仗菲欧娜的神秘力量。

得到的结论，和春天思考莉希亚的魔石那次相同。

「不好意思，菲欧娜小姐体内……应该没有魔石吧？」

「嗯……没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讨、讨厌啦……要这样称呼你让人觉得非常尴尬耶……！」

毕竟她是侯爵千金。

「称呼……？连公子就是连公子，不然要怎么称呼才好呢？」

趴在连背上的菲欧娜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露出微笑。

对于分享所知范围内的魔王教情报这点，连没有异议。

第一件，是对伊格纳特侯爵提起这次骚动中救了菲欧娜的人时，不要把连的名字告诉他。

好几艘魔导船悠悠飞过上空。

「为、为什么？」

「是魔导船呢。」

（不管怎么说，阿斯瓦尔的事都必须报告……）

「我会为菲欧娜小姐的力量保密，麻烦菲欧娜小姐也为我的力量保密喽。」

菲欧娜藏起别离带来的寂寞，微笑着说道。

（虽然我知道的情报很少……）

『连兄弟～！』

她握紧收下的星玛瑙说道。

菲欧娜打起精神，红着脸问：

能够和连共享秘密，让她一时之间开心到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帝国军官学院入学考」这种过于特殊的状况，对方这次的企图大概无法实现。

「那么连君……如何？」

菲欧娜看见后吃了一惊，然后老实地从连手里接过。

菲欧娜虽然还是有点不满，但是连说出：「那就麻烦了。」之后，她屈服了。

大概是从帝都来的。

相见、相会。以前祈求能和连相见的她，如今盼望能和连再次相会。

「好漂亮……」

「如果这部分也能帮忙隐瞒，那就再好不过了。」

连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连暗自点头。

担心路不好走的连向她伸出手，此时魔导船群造成的巨大声响再度传来。

菲欧娜露出有些依依不舍的微笑，说：「也对。」不过她立刻想到某件事。

「对了！到时候就由我来招待你！茶……那天到来之前，我会每天练习泡茶！我会一直一直努力练习，得到佣人们的认可……！」

关于黑色巫女，得由伊格纳特侯爵直接告知雷札德才行。

『那里！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话中带了点玩笑性质。

她的眼睛、声音，充满热情。

不过，那些人以后大概还是会像这次一样神出鬼没，而且连对于魔王教本来就所知不多。他只能提供「魔王教有教主存在」等些许情报。

该怎么向包含伊格纳特侯爵在内的帝都来客说明，让连很犹豫。

突然──

「哈哈，被妳这样称呼的我也觉得不太自在。」

「那么连公子，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所以说，菲欧娜小姐。」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从未听过的巨响令连瞪大了眼睛。

确实，这一趟碰上许多令人不怎么愉快的事。

无论如何，到时候消息应该会透过雷札德传到伊格纳特侯爵那边吧。

不用说，在提供情报方面连不会有所迟疑。

因为黑色巫女的力量之中，会对魔物产生作用的魔力已经销声匿迹，就算那些家伙得知菲欧娜的力量，也不太可能因此盯上她。

不过，菲欧娜身为伊格纳特侯爵之女的价值依旧没有改变，今后还是应该严加防备。

「这样反倒让人家明白，就算处于这种状况，他们的圈套也没办法成功，恐怕会因此变得难以出手。」

彼此住得很远，立场也不一样，想要再次见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从今以后，那些魔王教的人是不是会盯上我呢？」

「……嗯。只要是连公子的要求，什么都行。」

菲欧娜也在这时离开了连的背，用自己的双脚站立。

虽然人家不高兴，但这点无法退让。

「最后，我有两件事想拜托妳。」

「对、对不起！只是那个──」

各种没办法无视的感情盘旋心头，对这点有了明确自觉之后，菲欧娜想要直视连都得费上一番力气。

「当然，我不敢说绝对不可能，但是梅达斯和凯（那两个人）原本不知道菲欧娜小姐的黑色巫女之力。如果知道，他们应该打从一开始就会以复活阿斯瓦尔为目标才对。」

「机会难得，连君也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如何？」

菲欧娜表示，不能对救命恩人这么没礼貌，坚决不同意。

「送妳一份土产，关于这件事就请妳放过我吧。」

毕竟菲欧娜已经见过好几次魔剑。

若是伊格纳特侯爵，应该立刻就会明白是谁救了菲欧娜，又是基于什么目的说出方才那番话。

出乎意料地碰上了魔王教的人，今后自己还能过着和以往一样的生活吗？自己该怎么做呢？他想要先厘清思绪。

不过，连柔声回答：

「──连君。你不但救了我一次，还救了我第二次，真的很谢谢你。」

这次是抓到伊格纳特侯爵的疏忽，但是下次不太可能还用同一招。

明明分开还不到一周，克劳赛尔家骑士的声音却让人感到怀念。

「那还真令人期待。话说回来，我觉得先前的茶也很好喝喔。」

连把手伸进怀里，拿出捡来的星玛瑙碎片递向背后。

「听到你这么说让我很开心，可是不行喔。我会更努力，为了再次和你相会的那一天努力。所以──」

到头来，还是有很多东西无法确定。

连只能说自己是偶然牵扯进去，然后为了解救菲欧娜而战，反正这都是事实。魔王教的情报也不能说是来自游戏，只能当成是凯和梅达斯讲的。

两人几番你来我往之后──

「还能……和你再次相会吗？」

因为有见到连，这已经够特别了。

「……美丽的回忆，可不止一份喔。」

然而，菲欧娜可以保证，并不是全都那么糟。

向雷札德说明时，当然得隐瞒黑色巫女之力这部分。

那两个人也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代表阿斯瓦尔对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

「所以，能不能请妳告诉伊格纳特侯爵，救了妳的是冒险者先生呢？」

「呃，被人家称呼『公子』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可以，希望妳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还会再见面的。因为我接到了伊格纳特侯爵的邀请。」

「这一趟都是些不愉快的经历，至少最后带一份美丽的回忆走吧。」

「感激不尽。」

不过更重要的是，也到了两人该分别的时候。

「保险起见，连公子的力量也别说出去比较好，对吗？」

即使如此也无妨，只要能争取到思考的时间就好。

「这──」

「就是称呼。」

趴在连背上的菲欧娜之所以停顿了一下，是因为「秘密共享」这件事。

突然，有个很大的声音传入两人耳里。

「……」

看起来，菲欧娜是借由黑色巫女的力量，让从一开始就在连体内的力量显现。她的力量之所以有一部分销声匿迹，也是因为将力量分给连──这好像能解释不少现象。

「这有很多困难，拜托饶了我吧。」

之所以发展和游戏不同，想来是因为菲欧娜还活着。

「──唔。」

（莉希亚小姐是体内有魔石，我再透过那种力量让魔剑显现。但是菲欧娜小姐不一样。）

「菲欧娜小姐？」

连也难以接受一个大贵族的千金对自己用敬称，因此不肯退让。

看见连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么说，让菲欧娜心脏跳得更快了。

「啊，我想机会不大。」

进一步来说，以后菲欧娜的力量大概不会引起魔王教的注意了。

于是她鼓起勇气，看着连说道。

「──我们约好喽？」

在内心盼望再次相会的那一天，能够尽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