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学习狮子王的剑

冬季某日，连造访帝都的韦里奇工房。回程──

「好久不见了，连兄弟。」

连来到狮子圣厅，迎接他的是圣厅的年轻骑士。

尽管那身铠甲依旧很有压迫感，骑士却露出和善的笑容。

「今天一个人来？」

「是的。艾德加先生告诉我，可以用……里面那处训练场？所以如果时间允许，我希望能观摩各位的训练，让自己长些见识。」

「今天艾德加阁下也在，我还以为你们约好了。因为他今天早上一来，就说要为了指导连兄弟做准备。」

「纯属巧合。运气好而已。」

连踏入久违的狮子圣厅，这里和以前一样庄严、安静。

他要去的训练场，在这条宽敞的回廊之后。

往前走一小段路，就能隔着扶手俯瞰下方的开阔训练场。

阳光自挑高天花板的玻璃洒落，照亮这个算是半地下室的设施。

训练中的骑士们散发强烈的压迫感，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这点的连，再次确认此处是个特别的地方。

「喔？」

原先在和骑士们谈话的艾德加注意到连的身影，于是快步走来。

连跟随带路的骑士走下阶梯，在中途的平台与艾德加会合。

「只要事先说一声，我就会去接您了。」

要找艾德加时，只要联络指定的地点就好。

他在帝都停留时，基本上都会住在同一间旅店。

「我今天来只是想观摩别人的训练，或者找高手讨教一下。」

此刻，连拚了命地想掌握些什么。

尽管双方的体格有差距，连却出乎意料地没被推开，站得很稳。男子水平挥出的巨剑，高速奔向连的侧腹。

他看向手持巨剑的刚剑士，自己也举剑相对，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连点点头，转身去拿剑。他一离开，艾德加就把连弄碎了小瓶子里的水晶一事讲给大家听。

「连兄弟，不嫌弃的话和我过几招吧。」

短短一瞬间就领悟到连有多强的男子，顺势一剑挥出。

他这么一说，莉希亚就笑着表示：「真像连的作风。」

「持续承受刚剑，身体应该也会渐渐掌握住那种感觉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天、三天，甚至一周。

这个时期，帝都的派对是一场接一场，他的主人尤里西斯也不能免俗。所以和平常不同，艾德加基本上会待在帝都。

其他骑士也纷纷说道：

此时雷札德开口：

「你就是连兄弟吧。」

虽然从感觉快要抓到灵感的那天起一直没什么进展，不过连最近无论是吃饭、睡前，还是入浴，都在思考刚剑的事。

「唔……这……！」

骑士们全都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来得真早啊。」

结束训练返回埃兰迪尔的连，差点在自己房间的浴室睡着。

本能告诉他们，连的资质货真价实。

「毕竟我还在修行当中，必须把握时间好好努力才行。」

「他们的疑问由我来回答。连少爷请去准备。训练用的剑摆在墙边，请挑选自己喜欢的剑。」

「是的。在下是连•艾希顿。」

「嗯，我明白。」

「当面一见之后，确实感觉你很有前途，不过这让人有点烦恼耶。」

就在他们边聊边暖身时，冬季早晨的阴暗天空，也渐渐亮起来了。

对此感到惊讶的男子，以和体格不相称的敏捷动作将巨剑打横，接下了连从正面砍来的一剑，不过────

「回程我去了一趟狮子圣厅。因为身体变得比夏天时更灵活，所以不小心就努力过头了。」

满头大汗的连，面对刚剑不但没示弱，反倒更显勇猛。这让人十分期待。

「这很合理。以前我就和各位提过连少爷的资质，他又是个不吝惜努力的人，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聚集过来的骑士们也有同样的看法，大家脸上都有些犹豫。

仔细一想，和艾德加交手时也是这样。

虽然还安排了要和莉希亚进行对抗魔物的训练，不过她和雷札德需要处理贵族工作抽不出空，所以对彼此来说都是刚刚好。

「认为当上正骑士就是终点的人也不少。这种想法等于是长在心灵上的赘肉，丢脸到令我想拿咱们骑士的存在意义去质问那些人。」

「您不和连兄弟讲几句话吗？」

「可以麻烦再来一次吗？」

这句话并不是指每一个年轻正骑士都这样────男子补充说道。

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走来向连搭话。

「莉希亚妳大概也想让身体活动一下，不过暂且等等。由于先前的派阀骚动，我想多打探其他贵族的动向。何况派对也得参加。」

今天下午有事，所以连走出狮子圣厅的时间比平常早。

莉希亚也经常……应该说每天都会好心地叮咛。

「话虽如此，不过听说他接住了艾德加阁下的剑……」

「从昨天开始。连兄弟每天都努力和人对练，直到身体动不了，现在应该是在寻找某种灵感吧。」

要是他学会缠，究竟会变得多强？男子额前冒出冷汗。

持续面对刚剑的连应该消耗很大，但他毫无退缩之意，始终埋首于训练。

连把剑打横，挡下速度快到破空声都跟不上的一剑。

还留在原地的连，擦了擦额前汗水后开口问：

「您注意到了吗，艾德加阁下？」

（────好像……有点感觉了。）

尽管训练一直持续到他动不了为止，但是连恢复能力惊人，离开时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莉希亚遗憾地点头。

「难怪感觉不太一样呢。」

「速度真是快得夸张，他说不定已经领悟缠了。」

连大大方方地回答。

取完剑回来的连看向艾德加，交给他判断。

艾德加不能出声打扰他。

高大男子与连的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骑士们大为震惊。

连的动作，比男子想像的还要俐落、迅速。

◇　◇　◇　◇

看来连还没学会缠，不过这样反而更可怕。他明明不会缠，令人感受到的冲击却像刚剑士的剑一样────

「对上这里的骑士你不必留手，但动用刚剑技的话，你会消耗得很快。」

足以撼动整个身躯的强烈冲击，使得连有那么一瞬间面容扭曲。

「什么时候？」

早晨，来看连状况如何的艾德加，「嗯……」地摸了摸胡子。

『注意别受伤喔。』

连被男子的猛力一剑扫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起身重整态势。他不觉得痛。尽管双手发麻，连依旧勉强举起了剑。

这么快就有得比试，令连满心雀跃。

听完骑士这几句话，艾德加转身往外走。

「不如就让大家看看连少爷战斗中的表现，并且在每一场打完之后，都请他们提供些技术方面的建议。」

（呜────）

「心态很好。真想让年轻的正骑士们也听听这句话。」

就算是待在屋里时────

昨天那个高大的男子前来搭话。

这种事，不分流派。

他们并未怀疑此事，不过刚刚那名高大男子出于对连的兴趣，笑着说道：

没有刚剑技那种深入骨髓的冲击。

接下刚剑技时，面对从未体验过的冲击，自己并非当下就记住那种感受。而是在不断亲身体验之后，用身体学会的。

隔天，尽管是一大清早，狮子圣厅的训练场却和昨天一样有许多骑士。

中午过后──

「……虽然说有手下留情，但我还是没想到，你接下剑客级的巨剑之后居然马上就能爬起来啊！」

「再来！」

一名骑士靠过来这么说道。

「连？你看起来很累，出了什么事吗？」

「嗯，我现在可能别开口比较好。」

连愉快地听男子高谈阔论，并且效法他在训练之前先暖身。

即使如此，连依然埋首于锻炼刚剑技。

「烦恼吗？」

「艾德加阁下找上我们，说是希望连兄弟你来的时候我们能陪练。不过，我有点担心会伤到你啊。」

连能够把心思都放在剑上，可以说是多亏了她的体贴。

他拖着刚洗完澡的沉重身躯打点好仪容，和归来的莉希亚、雷札德共进晚餐。

周围观战的骑士们看在眼里，神情为之一变。

尽管艾德加不会随时待在连的旁边，连依旧持续在狮子圣厅找刚剑士们磨练自己的本事。

连走下阶梯，来到天花板挑高的大型训练场。

剑客级以巨剑施放的力量，强烈到足以震撼全身骨架。若是夏天时的连，面对男子的巨剑，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应对。

「总觉得还差一点就能掌握到什么了……」

「看样子，担心会伤到你才是种冒犯啊！」

为了让大家安静下来，艾德加开口：

「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今天我在，就由我来奉陪吧。」

还有些事要思考的连走在大道上。他打算去前面某间小巷里的餐馆，一边吃些东西一边回想今天的训练。

◇　◇　◇　◇

连刚转出大道不久──

明明是寒假期间，却还留在名校•帝国军官学院的少女们来到附近。大概是寒假辅导还什么的吧？周围群众不分男女，注意力都放在其中特别美丽动人的那名少女身上。

菲欧娜•伊格纳特。

一头黑色秀发柔顺如丝绸的美少女。

「────咦？」

刚刚好像瞄到了他连的身影，因此菲欧娜停下脚步。

少女看向大街的另一侧。

要在熙来攘往的帝都大道找出一名少年，十分困难。

不过，想着「该不会……」的菲欧娜依旧跑了过去。她努力对抗人潮赶往大道的另一侧，但已经不见连的身影。

「错觉吗……」

她胸口一阵难受，语气有些消沉。

「伊格纳特小姐！您怎么了吗！」

「对……对不起。没事。」

强颜欢笑的菲欧娜向同学们道歉后，感觉胸口的痛楚更鲜明了。

她仰望天空。帝都的天空就像在巴德尔山脉的那些日子，已经被云层遮住。

菲欧娜打起精神，和同学们在大道上边走边聊。

学院的事、贵族社会的事，还有其他种种话题。聊着聊着，三位同学为新话题感到痛心。

「他是一位信仰非常虔诚的司教，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有人怀疑他是遭到魔王教袭击……」

「我也有听过这件事，人家说他搞不好被绑架了。」

「艾德加先生，这────」

无从知晓他们说什么的连，在跟随艾德加的途中一句话也没说，满脑子都是刚剑技的事。

「打开那扇门了吗……」

◇　◇　◇　◇

别的骑士走向担任对手的男子。

这一天的比试，和先前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听着同学们聊天的菲欧娜，由于在巴德尔山脉遇过魔王教徒双人组，所以这样的念头格外强烈。

面对男子的力量与刚剑技的强大，连还是一样陷入苦战，但他的动作和上次判若两人。即使身体还有些疲倦，动作却依旧灵活。剑上甚至有余力能卸掉巨剑的冲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

连向陪他对练的男子道谢，跟着艾德加离开训练场。狮子圣厅没有餐厅，所以他们要到外面去。

「到此为止。午餐之后再继续吧。」

磨剑至今的少年，在这一刻────

男子抛下巨剑，一边喘气一边对连露出笑容。

连这些时日于刚剑技训练上付出的努力，就在这一瞬间开花结果。

男子的手还在发麻。

「好！那就来吧！」

站在训练场中央的连，停下了动作。

连第一次正面接下劈来的巨剑。

隔天，艾德加将一整天的时间都留给连。

为什么这次和前几次不一样，能够接下巨剑呢？

不知不觉间，他变得更为亢奋。

不同于以往，现在连面对巨剑不但能保有余力，重心也很稳定。

不懂。

与连交手的男子则是嘀咕了一声：「终于啊……」

「这是……」

方才硬接刚剑技时，他感受到了某种冲击。和那时非常相似的力量，这回似乎出现在连的手上。

「能麻烦再一次吗？」

连整个人晃了一下。一直在做无暇喘气的高强度训练，身体要求休息了。

见证比试的艾德加轻声呢喃。其余骑士也纷纷看出连身上的变化，一个个屏息以待。

（刚刚那是……）

这回换成连向男子进攻。

手掌、手指，原本消耗剧烈的身体，现在感受不到一点倦意。

开山祖师狮子王的剑。

经过艾德加的示范，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比试。

「嗯……不会错。」

这毫无疑问也和他本身的资质有关。

先前一直想抓住的感觉，终于掌握在手里。

剑与剑相撞，重击耳膜的巨响回荡。

「────从今天起，连少爷就是刚剑士。」

摇撼空气的冲击波，从男子与连中间喷向训练场的天花板。

他的手指，他握剑的手，充斥着某种力量。

就在男子硬接连一剑的同时──

男子下意识地握紧巨剑。

等待巨剑挥来的连，展现了「以悠闲的动作在短短一瞬间摆好架势」的矛盾，站在原地接招。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达到这个地步。」

艾德加找来正在和其他骑士训练的高大男子，拜托他和连比试当成复习。

新的刚剑士，就在此时此刻诞生于狮子圣厅。

历经消耗的肌肉压抑住强烈的脉动，愈积愈多的热消失无踪。

在旁观看的艾德加不禁有些感叹，同时嘴角也有了笑意。

硬接巨剑的连文风不动，反倒是挥下巨剑的男子往后退。

「真希望魔王教的威胁能够尽快消失。」

上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的连，在追逐它的途中感受到了热。

「是的，毫无疑问。」

「欸，最后那一下该不会……」

就在已不知是第几次的交锋之中。

「好过分……

雷尼达斯司教

除了帝都之外，也经常前往偏远地区活动……这么值得尊敬的人，为什么会被魔王教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