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稀有技能

即使過了一天、過了一週，還是沒人能回答蓮的疑問。

蓮發現自己已經能睜開眼睛，但就算能親眼確認，他也只知道身在一個會漏風的老舊房間，還有自己是個嬰兒。

────這樣的生活過了半年多。

（不用懷疑了。我已經轉生到七英雄傳說一代的世界，成了連•艾希頓。）

此外，最近他甚至覺得自己開始有了身爲「連」而非「蓮」的自我意識。

剛以「連」的身分誕生時，他還會想回歸原來的世界，但是這幾周已經不再有那種念頭。

（和平地活下去吧。我可不要被皇帝下令討伐。）

假如自己真的是那個連•艾希頓，也只要走和遊戲裏不一樣的路就好。

一定要活得善良、正直，踏上坦蕩的人生路────就在他下定決心時，一名女性打開房門看向連。

「唉呀呀，在等媽媽是嗎？」

她的名字叫米蕾優，是連的母親。

米蕾優五官端正，特色是那頭和連一樣接近黑色的茶色秀髮。

根據連這半年來所得的情報，她應該剛滿二十一歲。

「來，喫飯嘍～」

說完，米蕾優抱起連，並且拉開自己的衣服。

實際上，連在剛出生沒多久時還會排斥讓人家餵母乳。畢竟對方和過去的自己年紀相近，而且是人妻。

（唉……反正到頭來也沒冒出什麼邪念就是了。）

想來是出於本能吧。

知道自己是這位叫米蕾優的女性所生，因此不會產生那種感情。

所以連今天和平常一樣順從食慾，並在得到滿足後停下來休息。由於沒辦法將謝意說出口，因此他以滿面笑容對米蕾優表達感謝。

儘管連還是嬰兒，但他現在已經能自己起身，爬行也輕而易舉。

他持續默唸，既像禱告又像詛咒，不知不覺────

玩七英雄傳說時，按下特定按鈕就能開啓選單畫面，可以在選單裏對團隊成員使用道具，也可以回覆魔力和體力，然而現實中根本沒有按鈕這種東西。

「……啊吧～」

房間的門開了，一個體格壯碩的男子來到連身旁。

魔劍召喚說不定必須戴上這個手環才能發動。連試着把右手靠過去，結果手環自己戴上去了。

（雖然那傢伙的自然魔法很強……但是我這邊的自然魔法加了個「小」，這點令人在意。）

垂頭喪氣的他突然想到某種可能，於是看向眼前的手環。

一如這名男子所說的，他正是連的父親。

等級後面的0／100應該就是熟練度吧。

這一招也是他最近才學會的。

保有明確的意識，讓他倍感無聊。

木魔劍「啵」一聲掉在簡陋的嬰兒牀上。

（嗚啊……啊……）

這麼一來，就有了很多空閒時間。

連嘗試「魔劍召喚」是在出生後半年，現在該是出生後七個月到八個月。

「喔，又在看外面啊？那麼，就讓爸爸幫你縮短一點距離吧！」

好比說，選擇叫做「護衛（Guardian）」的強力職業時，一開始就會劍術和白魔法。

他戴着的手環，則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掉下來的不是魔劍讓連十分沮喪，然而他把手環拿起來打量之後，發現水晶球裏頭浮現文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話又說回來，總覺得身體有點重、頭也有點痛，不過應該是錯覺……這麼想的連，把力量集中在手上，挪動手臂試圖揮劍────就在這時。

不過，魔劍召喚本身好像不會因爲升級產生變化。

（先前一直覺得很危險所以沒試，差不多該試試看了吧。）

（好閒。）

連日漸成長，就在某一天────

在七英雄傳說裏，角色一旦魔力枯竭，能力就會暫時降低。

第三次、第四次這樣反覆下來，連發現頭痛和身體沉重的問題大爲緩和，遠不如先前那麼嚴重。

連想到這裏，便在心中不斷默唸木魔劍……木魔劍……但是沒有任何異狀。

力氣之類的多半也一樣。換句話說就是要人好好努力。

（這什麼玩意兒啊────？不、不對！水晶球映出來的是────）

（魔劍召喚術……附屬於魔劍召喚的技能嗎？）

一把木製的劍從裂縫中緩緩現身，彷彿被人從劍鞘裏拔出來一般。

必須乖乖努力────就在連深深嘆了一口氣時。

（有沒有什麼事能做……）

「連～？你醒了嗎～？」

（不過，這麼一來計劃就出現破綻了。）

原本以爲能用這種方式輕鬆地過和平日子，看來似乎不行。

如果這個世界和七英雄傳說完全一樣，連就能用高效率的方式升級。

另一方面，魔劍召喚術則是透過使用召喚的魔劍取得熟練度。

「啊嗚！」

無法徹底死心的連再度嘗試後，發現第二次召喚沒有第一次那麼難受。

連拿着召喚出來的木魔劍，心滿意足地笑了。

體力會隨着身體成長，只不過幅度因人而異，再不然就是像連這樣，把魔力消耗到極限讓它成長。應該不出這兩種。

被抱在懷裏的連，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羅伊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印象中，魔劍本來好像是用魔石提升熟練度。）

連剛降生到這個世界時，就有想過要使用魔劍召喚。

這段時間對於連來說十分痛苦。

所以，他有了試試看的念頭。

連突然想到，七英雄傳說登場的敵人之中，就有自然魔法的使用者。

（好小……）

「看看外面吧。我們這個無名村落，今天也有好好地邊境喔！」

（────不過……）

實際上也是理所當然，木魔劍號稱魔劍卻是木頭做的，而且它的長度要叫短劍都嫌不夠，看上去頂多和普通菜刀一樣長。

像是體力、攻擊力，都與等級無關。

他有了「今天又得無所事事地度過了吧────」的心理準備，然而就在十幾分鍾後。

連因爲頭痛而失去意識後，又過了數週。

把邊境當動詞用的羅伊打開窗戶，帶有些許寒意的風掠過他的金色短髮。

初期狀態能使用的魔劍只有木魔劍，能解放的也只有鐵魔劍。

連趕緊在手環和魔劍被看到之前默唸「消失」，讓它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儘管有所不滿，依舊拿起了木魔劍。

連開始思索。

◇　◇　◇　◇

那個敵人，是和主角羣在森林裏交手的精靈。這名精靈戰鬥時除了倚靠自己的身體之外，還會用自然魔法制造植物困住主角羣，甚至會用別的魔法驅策魔物，很難應付。

就算腦袋裏想着「開啓狀態欄（Status Open）」之類的咒語，也沒有任何反應。

一個手環從空中掉到連的腿上。

小嬰兒連垂下頭，在心裏「魔劍召喚、魔劍召喚、魔劍召喚」地不斷呢喃。

（我明白了。）

連在驚訝的同時，心裏默唸：「木魔劍……」於是半空中出現一道裂縫。

（第一次是因爲魔力枯竭的關係嗎？）

（畢、畢竟還沒有升級……而且好歹能使用自然魔法……）

但是，和遊戲時代不一樣，不僅沒有自己的等級，也沒有體力、魔力、攻擊力等欄位。

水晶球裏浮現的文字，就類似所謂的狀態畫面。

倒過來推算可知，他的生日應該是在四月左右。

嬰兒的身體頂多只能在牀上稍微活動一下，沒辦法做什麼有意義的事。

（我記得，自然魔法好像是可以製造植物協助戰鬥的技能。）

（想必這個世界和遊戲不一樣，人物能力沒有等級的概念。要不然無法解釋我的成長。）

原本以爲是錯覺的頭痛愈來愈嚴重。不斷來襲的痛楚，三兩下就讓還是嬰兒的連暈了過去。

他叫羅伊•艾希頓，和米蕾優同齡，還很年輕。

畢竟那些東西說穿了是要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讓玩家明白自身強度，沒有數值化或許纔是應該的。

於是，米蕾優對連回以微笑，然後離開房間。

（還有，如果達成特定條件，就能讓魔劍增加。）

其實，打從他試過「魔劍召喚」之後，除了初次召喚的隔天，他每天都會召喚木魔劍。而那天之所以沒召喚，是因爲害怕頭痛所以刻意迴避。

不過，寫在木魔劍上面的效果，吸引了連的目光。

把魔劍效果當成比較弱的自然魔法應該會比較保險。

問題在於該怎麼召喚。

羅伊的五官棱角分明，和米蕾優十分登對。

從牀上往窗外望去，能看見種在外面的樹已經開始掉葉子了。

七英雄傳說裏也有類似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我會想試試看。身在一個有魔物的世界，要是沒有戰鬥能力，根本沒辦法過和平日子。）

閃過腦海的「魔劍召喚」這幾個字，讓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原本喜出望外的連，笑容蒙上一層陰影。

連認爲自己當初是處於這種狀況。

但是，如果召喚的魔劍出現在半空中，然後砸在自己腦袋上────一想到這裏就讓連覺得很危險，於是他決定等到身體稍微長大一點。

它是個精美的銀製工藝品，上頭嵌着一顆不小的水晶球，尺寸對於還是嬰兒的連來說恰到好處。

（嗯，今天也邊境。）

連•艾希頓的故鄉是一個人口不滿百人的小村子，鄉下中的鄉下，七英雄傳說裏並未提到這點。

一間間樸實無華的屋子，散落在窗外那片遼闊的田園之中。

「看到了嗎？那邊是森林喔。」

羅伊所指的方向，有一片蒼鬱茂密的森林。那片森林乍看之下平凡無奇，卻有一塊存在感強烈的岩石聳立其中。

「喔？」

看見連指向那塊岩石，羅伊開口解釋。

「那塊岩石叫劍巖，和你看到的一樣，它尖尖的就像一把劍。進森林之後走上一個半小時就到嘍。」

看起來有十幾層樓那麼高。

連望着劍巖，一陣有點強的風撫過他的臉頰。

「不過，你要記住。田地後面那片森林，絕對不可以去。這一帶的魔物很弱，但是一看見你就會撲上來喔。」

羅伊這麼叮嚀完之後，便提到了某個讓連感興趣的詞。

「不過嘛，也是因爲牠們弱，這個村子才撐得下去。畢竟打倒魔物就有肉喫，又可以把魔石之類的東西賣了換錢。所以只靠我一個人也還過得去。」

（對喔！魔石！）

除了反覆使用魔劍召喚讓魔力成長之外，也還有別的事能做嘛。

沒錯，必須用魔石提升熟練度。

（不曉得能不能看到魔石……）

連纔剛冒出這個念頭，羅伊就來了一句「我們到外面散步吧」，然後抱着連走出房間。

連第一次見到自己房間以外的自家，看上去和他的房間差不多破。

走廊地板用的深褐色木材處處褪色，顯得十分老舊。如果有點擺飾或許能讓人改觀，然而他沒見到任何傢俱。

（……原來如此啊。）

連無法承諾。

既然設計成不能這麼做，那就只能自己討伐魔物。

正如羅伊所說，艾希頓家是負責管理這個邊境村落的家族。連原本以爲騎士爵僅限一代，但這個世界────不，這個國家似乎不一樣。

羅伊把剛剛那塊魔石塞給他當玩具。一想到終於能獲得熟練度，就讓連藏不住臉上的笑意。

聽到這句話，羅伊把連交給米蕾優，走向廚房角落。

「這間和騎士爵一起從老爸那裏繼承下來的屋子，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嗎？唉，翻修等村子有錢再考慮吧────連，這件事你也要好好記住喔。窮騎士沒有閒錢。」

「親、親愛的？你突然把連帶過來做什麼啊？」

米蕾優無奈地笑了。

（這個世界還真不肯讓人輕鬆啊……）

連在心裏說「是真的」。

然而，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們家是舊式廚房，一半以上是沒鋪地板的土間（注：可以穿室外鞋走動的區域），還有一道通往屋外的門。

────不久之後，連被羅伊帶回房間。

認定這是謊言的米蕾優嘆了口氣，然後用訝異的眼神看着走向自己的羅伊。

羅伊把魔石塞到連手裏。從近處仔細打量，可以發現魔石裏頭混了些許綠色，如果好好打磨應該會變得像寶石一樣漂亮。

「沒有啦，因爲連似乎想看魔石────」

一會兒後羅伊停下腳步，打開面前的門。

上面浮現了「這顆魔石無法使用」這幾個字。

發現這件事之後，連不高興地倒回牀上。

連看着捧在手裏的魔石，露出前所未見的燦爛笑容。

他開心地召喚手環。

那是七英雄傳說裏主角最早碰上的魔物。外表與現實的野豬非常相似。

那裏有堆還帶着泥土的毛皮，毛皮上面擺了塊半透明的石頭。

（該不會……）

米蕾優站在石造水槽和煤灰痕跡明顯的小爐竈旁邊。

（……嗯？）

地板突然發出很大的聲響，羅伊苦笑着開口。

不過，感覺後者應該是取得新魔劍的條件。儘管這也只是連的猜測，不過他認爲熟練度取得條件應該是前者。

要使用的魔石必須來自親手打倒的魔物，不然就是要特定魔石。他腦中浮現這兩種可能。

於是他回以乾笑，但米蕾優看了還是很高興。

要是任何魔石都行，等於可以花錢買熟練度。

◇　◇　◇　◇

他仰望天花板，臉上充滿了前所未見的哀傷。

「唔唔……這間屋子也差不多該翻修了呢……」

「確、確認一下就知道我有沒有亂想啦！好啦！把我今天早上打獵得來的魔石拿過來！」

「沒想到不止丈夫，連兒子也愛魔石。」

「好好好，反正已經清理完畢了，隨你高興。」

（那是小野豬的毛皮嗎？）

門後是廚房。

此時羅伊得意洋洋地走回來，手裏拿着方纔連看到的半透明石頭。

剛剛還用「哪有可能」質疑羅伊的米蕾優，看見這一幕後相當驚訝，同時也輕輕嘆了口氣。

「唉……畢竟你這人滿腦子都是劍，三天兩頭打魔物，又喜歡收集魔石，所以纔會亂想啦。」

「連，爸爸就是靠討伐魔物賺錢，獵到的肉則會和村裏的大家分享，所以媽媽也很尊敬爸爸喔……但是，連不可以當一個只顧劍和魔石的男孩子，懂嗎？」

（不過爸爸，這些話不該說給嬰兒聽啦。）

「來吧，連，這就是魔石喔。」

即使過了數十秒、數分鐘，狀況依舊沒有改變，連忍不住看向手環。

「米蕾優，我帶連過來嘍！」

「哪有可能啊！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