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在克勞賽爾的生活

這個春天，克勞賽爾男爵領遭逢前所未見的危機。

受皇帝之命管理鄰接領地的基文子爵，將克勞賽爾男爵當成派閥鬥爭的目標。

由艾希頓家管理的村子位於邊境，損害尤其慘重。當時，克勞賽爾男爵雷札德的獨生女──聖女莉希亞，就在邊境村裏。

莉希亞在基文子爵的陰謀策劃下遭到綁架。

當時她病情沉重，差點喪命──卻奇蹟似的生還。

一切都是因爲連•艾希頓這名少年的奮鬥。

連運用他的機智和魔劍，孤身一人護住莉希亞，但也因此身負重傷。

雷札德爲了答謝連保護女兒，讓連留在男爵宅邸靜養。多虧了他的關照，連的身體得以康復。回覆藥和治療用魔道具讓連的肌肉流失停留在最低限度，不必花上數個月復健就能自力行走。

騷動過後兩個月的某天──

「應該好了吧。」

坐在宅邸客房牀上的連輕聲嘀咕。黑褐相間的頭髮隨着窗戶吹進來的風飄揚，偏中性的臉上浮現笑容。

他心滿意足地起身，走向客房的窗戶。

往窗外看去，能見到勤於晨訓的莉希亞。

（約定就得遵守啊。）

在那一趟以春季襲擊案掀開序幕的逃亡之旅中，連答應要和莉希亞交手。

即使已經過了六月，連的生日早在不知不覺間過去，約定還是要遵守。

換好衣服的連獨自離開客房，走在已經很熟悉的走廊上。

這間宅邸和連自家不同，走起來很舒適。想來是多虧了厚重的地毯吧。

「唔，少年？」

話音自連背後響起。

「要是身體一直遲鈍下去，可能會丟臉嘛。」

莉希亞明白，經過那一戰之後他變得更強了。

今天莉希亞也在訓練告一段落時看見了連，露出可愛的笑容向他揮手。

「這個嘛，爲了將來和莉希亞小姐比試，我想該久違地揮一揮劍。」

從客房的窗戶往下望，就是她每天早上做例行訓練的廣場。待在室內看莉希亞訓練的連，每天都會和她對上眼、互相揮手。

「沒關係啦。一來這是我自願的，二來我也不想讓莉希亞小姐一直等下去。」

庭園一角有個架子，放了幾把訓練用的劍。連從架上挑了一把長度適合自己身材的。

對於他這番話半是欣喜半是驚訝的莉希亞，面露苦笑。

（這也是難免的吧。）

「……咦？」

「──『請手下留情』似乎是我的臺詞。」

「和平常一樣在房間裏喫了，我正準備到外面運動一下。」

說完，連就從愣住的莉希亞身旁通過，走向廣場。

（明明不需要介意的。）

有如純銀與紫水晶交織而成的長髮和逃亡時不同，已經恢復絲綢一般的光澤。生有一副精緻五官的她，經過那件事之後顯得稍微成熟了點。

「連！」

拜斯輕聲讚歎。

「喔……」

鋪在廣場地面的碧綠草皮，隨着劍壓產生的風而晃動。

……大、大小姐講出那種話居然不會覺得不甘心？

「少年，早餐喫過了嗎？」

她在訓練時穿的白衣，裙襬被清風吹得微微揚起。這套衣服當時留在艾希頓家沒帶走，卻奇蹟般地躲過火災留存下來。

騎士們明白連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強，一語不發地盯着看。

「當然。我剛剛那麼說，只是想試着說明彼此的實力差距。」

莉希亞雙手背在身後，愉快地旁觀。

連還躺在牀上休息時，莉希亞三不五時就跑客房，勤快地爲他施展神聖魔法。

連立刻回答：「是。」

擦完汗的莉希亞小跑步靠近。

「那個……妳應該不是在催我吧？」

「放心。我最近已經恢復到能跑步了，莉希亞小姐先前不也有看見嗎？」

「我們已經約好了。一起回來之後，一定還要再比試。」

面對不存在的竊狼，他腳下踩着步法，手中長劍靈活出擊。

反過來被對方冷靜地勸諫，讓連尷尬地搔了搔臉。

「少年！還太早了吧？」

「畢竟已經約好了嘛。不過，得等我的手感恢復喔。要不然，我大概三兩下就會被打敗。」

聽到莉希亞這幾句話，待在附近的騎士們大惑不解。

「啊，不過麻煩別太認真。我還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活動。」

當然是假的。如果不這麼說，連就沒辦法戴上手環。

（意外地沒生疏呢。）

「──」

「不，我想稍微活動一下身體。」

「和倒下之前差別不大。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不過要活動已經綽綽有餘。」

「連，狀況如何？」

「和大小姐比試啊。不過，你不需要逞強喔。當家老爺也是這麼說的。」

她在朝陽映照下，展露天使般的可愛笑容對連說道：

（還有身體能力UP（小）吧。）

就在騎士們交頭接耳時，連久違地握住了劍。

這間宅邸的庭園充滿綠意，光是做個深呼吸就能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連決定暫且忍耐，挽起袖子。

穿上這套衣服的莉希亞跑向連──

騎士們也很期待見到連揮劍的樣子，不輸莉希亞。

日前，連的父母來克勞賽爾時，將這套衣服還給莉希亞。

「已經沒事了嗎？是不是在逞強？」

傳說中的連•艾希頓實力究竟有多強，他們希望能親眼見識一下。

卻不知爲何停下了腳步，和連保持距離。

準備揮劍的連，先和莉希亞拉開距離，然後輕輕甩動手臂。

手感不太對。握起來和木魔劍、鐵魔劍不一樣，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一走出宅邸來到廣場，莉希亞便踩着輕快的步伐接近。

身體狀況比預期的更好，於是連說道：

「你說活動身體，是要做什麼？」

……畢竟連拜斯大人都認可他的實力吧？別在意。

連展現的強者風範，讓莉希亞臉上不禁有了笑意。

接着，連彷彿敵人就在眼前似的作勢迎擊。

莉希亞不太高興地嘟起嘴。

（總而言之，稍微試一下。）

「真的沒問題嗎？」

「父母幫我準備了一個很像的。」

魔劍召喚手環，就戴在露出來的手腕上。

「喔……這樣啊。」

多虧莉希亞的魔法加上回復藥等物，讓連恢復得很快。

不過，看見連把注意力放在窗外後，他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說話的人，是從走廊另一端走來的拜斯。

「會嗎？是連的話，我覺得應該已經夠了。」

看見莉希亞驚訝地說不出話，拜斯代爲開口。

強調自己不會逞強後，連坦然面對和莉希亞的比試。

「還請手下留情。」

劍勢愈來愈犀利，散發出來的壓力讓衆人肌膚隱隱作痛。

連說完，舉起訓練用的劍。看見他散發比先前更爲強大的壓迫感，讓莉希亞暗自心驚。

「沒問題。真的只是小試身手。」

拜斯頭上浮現問號。

「純粹擔心嘛，真是的。所以說，你來外面做什麼？散步？」

不禁苦笑的連，以全身呼吸戶外的空氣。

「真、真的要和我比試？沒騙我？」

「那麼，今天就當成簡單的復健吧。所以這算不上比試，只是稍微運動一下。可以嗎？」

「你說的運動……」

連正感到疑惑時，便看見她拿起放在附近長椅上的毛巾擦汗。

雖然握起來的手感不太對，但是揮劍的感覺和以前沒什麼差別。

「那就好。我的神聖魔法是不是多少有發揮效果呀？」

順帶一提，莉希亞先前說要送連的短劍，似乎在宅邸倉庫找不到類似的，所以她信誓旦旦地表示，會在近期另外找一把給連。

連每天都在看莉希亞訓練。

在觀衆的驚歎之下，連加快了揮劍的速度。

破空聲在廣場中迴盪。

（沒問題。真的已經恢復了。）

在他熱身運動告一段落時，莉希亞開口了。

他身爲率領克勞賽爾家騎士團的團長，每天都很忙碌，不過連要復健時總是會來幫忙。

「爲什麼有個和之前一樣的手環？」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她顯得有些焦躁，陪練的騎士們見狀紛紛偷笑。

「那麼，如果只是小試身手也無妨的話，要不要比一場？」

◇　◇　◇　◇

當天晚上，聚集在宅邸大廳的衆人討論起白天那場比試。

「真是精彩。沒想到他居然那麼厲害。」

「仔細一想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不但解決了竊狼，還擁有足以討伐噬魔怪的實力嘛。」

騎士們對連大爲讚賞。

「也不能忘記連少爺的爲人。」

「而且，各位都看到了吧？儘管輕而易舉就輸掉讓大小姐很不甘心，但她顯然更以連少爺爲傲。千萬不能忘記他們倆有多相配。」

傭人們也跟着說道。

正如他們說的，莉希亞對上連，輕而易舉就輸掉了。

過了一個冬天有所成長的她雖然變強了，但是經過耶露庫庫那一戰的連同樣也變強了。

「所以說，拜斯大人──」

一名騎士代表衆人向拜斯進言。

「就我等的立場而言，希望連兄弟能夠留下來。」

「拜斯大人，我們一干傭人也有同感。」

「嗯……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但是少年說了要回村。沒辦法讓他那樣的逸才留下令人惋惜，不過當家老爺也講過要尊重艾希頓家與少年的意願。」

騎士和傭人們紛紛嘆息。

既然厭惡霸道強權的雷札德這麼說了，那麼就算大家去求，雷札德想來也不會讓步──他們都這麼認爲。

◇　◇　◇　◇

同一時刻，連借住的客房──

坐在桌前讀書的連闔上書本，看向放在桌子一角的蒼珠。

那是竊狼收集的寶物之一，瑟拉奇亞的蒼珠。連回想它在遊戲時代的說明。

『看來這好像是顆蛋。疑似蛋殼的表面硬到任何名劍都不管用，觸摸時能感受到它蘊藏非常強大的力量。如果獻上龐大的魔力與偉大之龍的角，或許能夠讓蛋孵化。理論上，牠誕生後對主人絕對忠誠。』

「對了。明天我要上街買東西，前一次上街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連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來？」

連纔剛對瑟拉奇亞的蒼珠說：「要乖喔。」房間外就傳來敲門聲。

連對這部分毫無頭緒，龍的角要怎麼弄來也是個問題。

玩家們將這些東西統稱爲「英雄裝備」。

（她會這麼問……看起來應該不是要趕我走。）

實際上，每天是做不到的，恐怕要有多出數倍的心理準備。

另外，魔劍召喚術和魔劍本身獲得的熟練度，好像和先前有所不同。

連放下瑟拉奇亞的蒼珠，應了聲：「我在。」

然而也有些令人在意的地方。魔劍召喚術升級需要的熟練度，和先前相比增加得不算多。

『連，是我。』

然而對於連來說，這東西已經不能看成純換錢用的了。這顆瑟拉奇亞的蒼珠，偶爾會出現一些不可思議的反應。

兩人看向時鐘，已經過了深夜十二點。

只要連一摸瑟拉奇亞的蒼珠，和內部那團翻騰霧氣同色的蒼藍雷光，就會變得更爲旺盛。

聽到連這麼回答，莉希亞露出開心的笑容，輕聲說：「太好了。」

這副令人憐惜的模樣讓連大爲動搖，於是連屈服了。

那時候耶露庫庫拚上性命解開精靈的封印，強化噬魔怪。

自己確實說過要和她多比幾場。

「……唉，畢竟之前沒什麼例子能參考。」

「不，正確說來我還不是騎士，只是騎士的兒子。」

物品說明讓許多玩家試着尋找它的用途，但是沒有一個人找到運用方法，所以它八成是用來換錢的──這是玩家們當初的結論。

就算每天一場，也要將近三年吧？

「太好了！那麼，爲了別睡過頭，我該去睡覺了。晚安！明天見嘍！」

「工作──」

莉希亞向連揮揮手，走出客房。當然，她把抱過的枕頭留在牀上。

死亡已經迫在眉睫的連倒在莉希亞身旁，手落在她胸口。

「我嗎？可是莉希亞小姐有專屬騎士，拜斯大人也在。」

「好的。如果不嫌棄，還請讓我陪妳聊天。」

先前打倒魔物時，兩者獲得的熟練度都是一比一。但是，經過耶露庫庫那一戰之後，魔劍本體得到的熟練度似乎比較多。

這是爲了遵守約定──連在內心對自己辯解。

如果能讓蒼珠孵化，無疑會成爲這世界僅連一人擁有的力量（優勢）。不過，實際上連根本不知道那隻偉大之龍是什麼東西，所以非常困難。要從這種龍身上搶到角就更別提了。

「啊？」

如今出現了「不一致」的案例，看來這就是疑問的答案。

打開門的莉希亞探頭說道。

話雖如此，但先前的1500累積起來也相當辛苦，難度畢竟還是有所提升。

「你是艾希頓家的人，在這裏當騎士就好。」

下一級能獲得的力量則是身體能力UP（中）。

「放心！父親大人會說你要留多久都可以！」

連目送她離去後，打開桌上剛剛看到一半的書。

雖然最後面斷斷續續聽不清楚，不過人家都特地邀約了。

「一千場。」

「──勇者盧因的劍碎成好幾塊啊？」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你。你準備要睡了嗎？」

假如「絕對忠誠」不是假話，連就沒什麼好怕的。不過──

她走向連平常睡的牀，直接在牀邊坐下。

魔劍召喚術邁入新階段，現在能同時召喚兩把魔劍了。

她擔心完成比試的約定之後，連就會快快啓程返鄉。

「既然這樣──」

「欸欸，連你會在克勞賽爾待到什麼時候？」

「知道了。如果不嫌棄的話，請讓我同行。」

今晚的莉希亞格外固執。

「睡前我想和你聊聊──啊，你又在看那顆不可思議的寶石啦？」

不着邊際地閒聊一會兒之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詢問連：

「沒關係吧……？我不會要你陪我比一千場，但是你可以再留一段時間吧？」

日前某一天，連把瑟拉奇亞的蒼珠放在桌上忘了收起來，莉希亞看到之後就問：『這是什麼？』

非常開心的莉希亞拿起枕頭，用力抱在懷裏。

「那麼……可能要再受你們關照一段時間了。」

莉希亞的聲音跟着響起。

連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看向手環上的水晶。

「總之先來個一千場就好。」

「真、真是的！有什麼關係嘛！」

見到那雙彷彿會把人吸進去的美麗眼睛，連差點就要點頭了。

能使用英雄裝備的人有限。這幾件裝備只有七英雄後裔能夠使用，所以就算連把東西弄到手也只能賣掉。話雖如此，但是把東西賣了又可能被英雄派盯上，基本上還是別碰比較好。

「那把魔劍，照理說應該和莉希亞小姐的魔石脫不了關係。」

下次升級所需熟練度的增加方式，甚至讓連覺得像風暴來臨的前兆。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也只能認了。眼前還是先爲所需熟練度沒有增加太多感到高興就好。

「總、總之是嗎？假如要比上一千場，會拖上很久喔。」

這把神劍似乎已經不存在於世上。書上寫着，這把劍在勇者討伐完魔王，將它帶回祖國雷歐梅爾的同時粉碎，就此迴歸塵土。

不過話又說回來──

「不過，必須先徵求雷札德大人的同意。」

「……這麼說來，找出英雄裝備後把它們賣掉，是不是能賺到不少錢啊？」

要是遊戲時代所見的說明欄內容無誤，那麼瑟拉奇亞的蒼珠就有可能孵出某種魔物。

在竊狼的掉落物之中，瑟拉奇亞的蒼珠是機率最低、最爲稀有的物品。

「在這裏住下來就行了。」

當時連只回答：『是竊狼掉的東西。』莉希亞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噬魔怪是耶露庫庫召喚的魔物，恐怕不能當成一般魔物看待。得到的熟練度比預期來得少，或許就是因爲這樣。

標題的「聖遺物」，是指七英雄當年用過的裝備。這些東西在七英雄傳說裏也有出現，如果讓對應的角色裝備，戰鬥力會有顯著的提升，非常貴重。

莉希亞探出身子，逼近坐在桌前的連。

「總覺得不久之後，難度會一口氣拉高耶……」

「該不會真的是吸收我的魔力成長吧？」

「大概再陪莉希亞小姐比試個幾場之後……幾場比較好？」

「不，這倒是還沒有。」

莉希亞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着連。

連打倒竊狼之後，就懷疑過魔劍召喚術和魔劍本體得到的熟練度是否一致。

好比說還待在村裏時，連曾經伸手去摸，卻發現它疑似有些許震動。春天那場騷動過後，連的父母把瑟拉奇亞的蒼珠帶來這間宅邸時，也有過類似的現象。

瑟拉奇亞的蒼珠內有藍色霧氣翻騰，一般來說或許不至於看成寶石。但這個世界有魔石，還有人能看見魔石內部有魔力蠢動。實際上，的確也有會產生類似現象的寶石存在，所以莉希亞誤以爲連撿到的蒼珠也是某種魔石或寶石。

（我的枕頭……呃，雖然是借來的……）

據說要留待七英雄傳說三代纔會解釋的神劍。

「說、說好嘍？騙人的話我可不饒你喔！」

「所以說，這個『偉大之龍』是指誰啊？」

這是連在療養期間從宅邸書庫借來的幾本書之一，書名叫《七英雄的聖遺物》。

「明天拜斯有空，所以他也會來……等等，沒有啦，不是要你當我的護衛……那個……！」

「啊，我差不多該回房間了。」

對於連來說，都是些早就知道的情報。說穿了，他連哪件裝備藏在哪裏都一清二楚。這本書之所以讓他覺得有意思，是因爲書裏藏有七英雄傳說裏沒揭露的情報。

據說沉眠於蒼珠內的魔物具有絕對性的冰與黑暗之力，就連魔王都感到棘手。

「真、真的？」

莉希亞這個問題，連認爲是要問還能陪她練幾次劍。

莉希亞來到連身旁。

戰勝耶露庫庫與其他對手得來的熟練度，讓連比起逃亡時成長不少。

接着手環的水晶發出光芒，讓連得以召喚名爲「？？？？」的神祕魔劍。

騷動結束之後從莉希亞口中得知，擁有足夠力量的聖女誕生時體內會有魔石。假如像能從竊狼那種特殊魔物的魔石得到魔劍一樣，唯有部分聖女體內會出現的魔石也有其特殊意義──想到這裏，連不禁自嘲。就算此刻身處奇幻世界，這種猜測依舊太沒根據。

儘管很想調查，不過爲了驗證，得把手放到莉希亞胸口或背上接近魔石的位置，他實在無法開口。

更何況，從莉希亞的魔石取得力量，也可能讓她有個萬一。

真要說起來，要吸收魔石的力量，連必須先打倒對手。

他這纔想到，自己在逃亡途中背過莉希亞，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睡覺吧。」

到頭來還是無從確認，因此連決定放棄。

他將書本闔起後放好，熄掉房間的燈。

◇　◇　◇　◇

隔天早上，在一間從門面到內部都散發高級感的服裝店。

「您那天的表現實在精彩。就連我們這些平民，提起您也都是讚不絕口。」

那間店的老闆說道。連和莉希亞歷經艱辛終於趕回克勞賽爾時發生的事，許多民衆都看在眼裏。

見到連不好意思的模樣，同行的莉希亞和拜斯不禁微笑。

「話說回來，聖女大人，請問您今天蒞臨敝店有什麼需求呢？」

「買他的衣服。可以幫忙挑個幾件嗎？」

「瞭解。那麼，我們先量尺寸──」

話題不知不覺間有了出乎意料的發展，讓連慌張地看向莉希亞。

「爲什麼是我啊？」

「你留在家裏的衣服不是幾乎都燒掉了嗎？」

「確實燒掉了沒錯……但就算是這樣……」

「知道了。那麼優諾，能不能代替我去書庫找書？連說他之前讀了某本書，想要找續集。」

連從挑空部分望向二樓，發現一樓擺的是男裝，二樓是女裝。

從試衣間走出來的連，身上穿着看起來能出席宴會的時髦西裝。

「欸欸，連你喜歡怎樣的衣服？」

「可以把那套衣服修改到適合連的身材嗎？」

「那麼，我們會按照預定計劃，過了中午再回去。我也知道該早點回去準備……但是大小姐看起來很開心，『該回去了』這種話實在很難啓齒。」

到頭來，連還是被莉希亞推向試衣間了。

「莉希亞小姐？妳覺得我要到哪一天才會穿這種衣服啊！」

其中一名看似指揮官的騎士，正和雷札德交談。

發現一名克勞賽爾家的騎士來到這間店。

「量完了。」

店老闆則開始量起連的尺寸。

她滿懷期待地在門外等連換好衣服。

連邊走邊思考關於訪客的事。

「天曉得嘍？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有這種感覺。」

連差點又要脫口說出「就算是這樣……」

「普通的衣服。」

前提是連在這裏待到夏天。還沒確定行程的連沒辦法老實地點頭，因此他笑着敷衍過去。

她把手背在身後，開始物色起店裏的商品。

不過，莉希亞開心地表示：「很適合你。」

連跟着優諾走向書庫。

「總有一天嘍。要是碰到那種場面卻沒有現在這身衣服，可就麻煩了吧？」

「今天有買到中意的衣服嗎？」

大概是因爲這樣吧，莉希亞看起來格外自在，非常開心。

優諾常待在莉希亞身邊伺候，所以也和連交談過不少次。

事到如今連才發現，店裏沒有其他客人，等於被包下來了。

「好的，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騎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了數十秒纔有辦法說話。

不過，一再拒絕也很失禮，而且可能是在踐踏莉希亞的善意。

之後莉希亞還幫連挑了平常穿的衣服，總共送了他三套。

儘管正騎士團各有所屬，不過說穿了就是國軍。和拜斯這種侍奉對象爲單一貴族家的騎士有所不同。

「瞭解。」

「大小姐，你們回來啦。」

「再來是這邊──啊，那邊的應該也很適合！」

（算了，反正與我無關。）

「是，人家告訴我是這樣。」

「做決定的全都是莉希亞小姐……咦？爲什麼優諾會知道我的衣服這件事？」

不過，莉希亞沒笑也沒嫌，反倒點了點頭。

（我也得回禮纔行。）

「兩套平常穿的，一套正式場合穿的。送一套就已經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了，居然連沒機會穿的正式服裝也……」

打算再借續集的連起身走出房間，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主意。

連看向地面，擦到會發亮的深褐色木紋地板也顯得十分高級。一塵不染的玻璃展示櫃裏那些飾品和皮製配件，顯然都是高級貨。

拜斯離開現場，朝騎士走去。

「這麼說來，聽說傍晚會有客人到訪。」

「嗯？」

「聽我的，從那邊開始看吧！」

「先試穿再決定要不要放棄。好啦，那邊有試衣間。」

（正騎士團？）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解法。這時候還無從想像理由和經過的連，只能抱胸苦思。

他完全想不到，於是給了個非常抽象的答案。

「不不不，太花俏了啦！」

一直微笑旁觀的拜斯，此時不經意地看向店門。

「我知道了。你討厭花俏的，喜歡輕便的對吧？」

三人按照預定計劃，過了中午纔回到男爵宅邸。

「老闆，不好意思，那兩位就先麻煩您了。」

老闆纔剛這麼說，在店裏到處逛的莉希亞就回來了。

此時連轉移話題。

平常確實不適合穿這種衣服。旁觀的拜斯和老闆也這麼想。

◇　◇　◇　◇

問題在於經費，該怎麼辦呢？

此刻有一羣正騎士來訪，連不希望打擾到他們。

帝國所屬騎士團的統稱。

他比較在意手上這本隨興借來的小說後續劇情發展。

順帶一提，買的衣服據說要過些時間纔會送來。

莉希亞就在旁邊等候。

「連少爺，請往這邊走。」

「其實是──」

「他們一行應該是傍晚抵達吧？」

優諾大概已經猜到理由，但也沒追問下去，只露出有些遺憾的微笑。

「放心吧。大小姐是花自己的零用錢，你不需要客氣。」

「有什麼關係？是我自己想送你的。」

連本人倒是反對，然而結果沒有改變。

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出於某些原因留下來當食客。

到來的這羣訪客，穿着相當講究的騎士服。

儘管對正騎士團的來訪感到疑惑，連依舊很快就把視線從窗戶挪開。那一行人和拜斯等人之間沒有劍拔弩張的感覺，應該不會像之前基文子爵那樣。

（難怪。）

（這本書還真有意思呢。）

夕陽開始西斜時，屋外變得相當熱鬧，連從窗戶看見雷札德等人出來迎接。

「救救我，拜斯大人。我不太敢收高價禮物。」

「這衣服不適合平常穿吧！」

「莉希亞小姐？」

老闆點點頭，沒有反對。

他打算去書庫借書來讀，安靜地度過這個下午。

但是，莉希亞沒上樓，一直在打量男裝。

「妳怎麼知道？」

熟悉的侍女出來迎接連和莉希亞。

「唉呀。不過說到正式服裝，夏天還有大小姐的生日宴會，不如當天就穿那套怎樣？」

「屬下了解。這樣應該不成問題，我會轉告當家老爺。」

「更何況，大小姐是個沒什麼物質慾望的人。意思就是呢，她的零用錢大多都擺着沒動，存得遠比花得快。」

「昨天晚上，大小姐看起來心情很好，所以我問了她今天的行程。」

這個名爲優諾的少女，從莉希亞還小的時候就陪伴在她身旁，臉上開朗的笑容令人想起米蕾優，就像平原上綻放的花朵般清秀可愛。年紀也才十八歲，相當年輕。

「有客人要來，所以當家老爺叫您過去。他在辦公室等。」

「買了怎樣的衣服呀？」

說完，莉希亞別過頭去。

拜斯聽完後，想了一下。

一會兒後，試衣間的門開了……

於是莉希亞開始拉着連在店裏逛。

「是啊。好像抵達時間會比預定來得早。」

「喔，怎麼啦，少年？」

連正巧碰上回到屋裏的拜斯。

「我先前從書庫借了書，剛剛本來想去找續集，但是我又怕打擾到客人，所以正要回房間。」

「真是的……你的心思還是一樣細膩得不符合年齡……可是……嗯……」

拜斯陷入沉思。

正當連在想「到底怎麼回事？」的時候，拜斯給了個讓連喫驚的提議。

「機會難得，少年要不要也來看看？其實那些客人是來看大小姐的劍。要是少年你願意，不妨也讓他們看看你的劍，如何？」

「……啊？」

連反應呆滯。由於早已決定要向拜斯請教，因此他意外地對正騎士毫無興趣。

拜斯大概也猜到原因了，於是換了一套說詞邀連。

「看看人家指導大小姐的樣子如何？說不定，少年也會有些收穫。」

「啊，若是這樣請讓我同行，畢竟機會難得。」

根據拜斯的說法，爲了增進莉希亞的技術，雷札德平常就會安排這類行程。

這次造訪的正騎士團剛好到了鄰近地區，所以他們的指揮官繞路來這裏一趟。

「那位來訪的騎士很有名嗎？」

「有一定水準，畢竟人家的本事足以率領正騎士。聽說流派是聖劍技，少年有聽過聖劍技嗎？」

「印象中是勇者盧因創始的流派，很多騎士都會學……是嗎？」

「嗯，就是這樣。」

騎士們除了基礎劍術之外，往往還會學習適合自己的劍技。

其中又以聖劍技特別受歡迎。「由勇者盧因開創的劍術流派」這點似乎造成很大的影響，無論哪個派閥都有很多騎士學習。

連跟着莉希亞走到指揮官身邊。

看見連欣喜的模樣，拜斯臉上有了些笑意。

用劍的人，會依照其力量分階。

然而，指揮官似乎已經對連很感興趣，笑着表示：

「連！」

然而，連與年齡不符的劍吸引了衆人的目光，花草更因他的劍壓而晃動不已。

「我覺得這樣很好。帝國劍術是防守之劍，應該很適合護衛雷札德大人。」

正好在休息的莉希亞，發現連的身影。

（這麼說來，我記得……）

「抱歉啦！」

連喫驚地連連眨眼。

可是，突然間──

這也是難免。對指揮官來說豈止出乎意料，他離落敗甚至僅有一線之隔。

（雖然記得遊戲時代的動作，不過有樣學樣──應該無法發動戰技吧。）

對於氣勢威猛得與方纔判若兩人的連，指揮官在揮劍時加重了力道。

對方都這麼說了，堅持拒絕似乎不怎麼禮貌。

他專注在防禦上，偶爾反擊。

「有啊，像是剛劍技之類的。」

莉希亞在庭園接受正騎士指揮官的指導。

（剛劍技啊……）

一般認爲，聖劍技的特徵在於全能。攻守兼備之外還具有支援能力，身懷技能也有發揮空間。

戰神爲劍王訂出了排名，這個排名叫做劍王序列。

剛劍技開山祖師就是雷歐梅爾帝國的始祖，獅子王。

指揮官要自己別這麼做，應該也算是種指點。於是連調整心態。

由於已經無從拒絕，認爲機會難得的連決定向指揮官求教。

指揮官退後數步，開口說道：

指揮官見狀，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樣點了點頭。

「如果少年你有興趣，改天我教你帝國劍術吧。」

「如果不嫌棄，你可以和聖女大人一起學。」

「爲、爲什麼？連明明那麼強……！」

在七英雄傳說裏，使用者都是與主角羣作對的皇族派，換句話說那是敵人專用的劍。劍技和技能是兩回事，所以就算玩第二輪也學不到。

「看來少年也聽說過呢。如你所知，唯有具備才能的人學得了剛劍技，使用者極端稀少的原因就在這裏。而我也和多數人一樣。」

要不然，彼此的劍術水準實在相差太大。

七英雄傳說裏的聖女莉希亞，是掌握了聖劍技的強者。

「哪、哪裏，沒這回事。」

「非常抱歉，我想連兄弟不適合聖劍技。」

◇　◇　◇　◇

「不，我是來參觀的。」

「請問尊姓大名？」

「我已經聽聖女大人說了。你比她還要強，而且拜斯團長也認可你的才能。」

「我除了帝國劍術之外沒學別的。聖劍技似乎不怎麼適合我，所以我把心思都放在帝國劍術上面。」

面對成年人的力氣，水平持劍防禦的連依然站穩了腳步，姿勢沒被壓垮。

接着他收劍回鞘，壓迫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散發的氣息瞬間一變。

訓練用劍相碰的聲響與真劍不同，較爲沉重。

記載劍王大名的機制，在漫長曆史之中一直無人解開其祕密。此外，石板並非魔道具，所以人們稱石板爲「聖遺物」。

聽到回答之後，指揮官嘆了口氣，走到連面前。

「真的嗎！感激不盡！」

看見他拿起訓練用劍，莉希亞便退開。

相對地，剛劍技被稱爲戰鬥方面的專家。

連再度表示謙虛之後，指揮官說道：

拜斯面露苦笑，連在一旁也只能乾笑。

儘管如此，遊戲劇情裏卻沒安排任何學習機會，可說是在各種意義上都讓玩家傷心的劍技。

各流派最高階被稱爲劍王，全世界所有流派合計僅五人。

彼此有力氣上的差距，對方熟練的劍技也找不出破綻。儘管如此，連卻漸漸從這場比試裏找到樂趣。就算自己出的每一劍都被輕易架開，內心依舊興奮地想着「這一劍就行了吧？」

莉希亞的地位是劍聖，僅次於最高位階。

這門劍技的攻守兩方面都過於威猛，強得不講理。

「看來你會是個很有前途的騎士呢。」

「怎、怎麼可能……！居然擋住了？」

「……嗚……！」

「首先，請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天生就有白色聖女技能的莉希亞，將聖劍技練到極致以後自然很強，但是還有比她更強的劍士。

莉希亞不由得激動起來。

在場還有數名正騎士與克勞賽爾家的騎士。

當然，連苦笑着說：「沒有這種事。」

「欸欸，連也一起學吧！」

「原來如此……真是沒想到啊……！」

身懷剛劍技的對手不但強得誇張，還會使用降低屬性的戰技，效果並非暫時而是永久。再加上無法迴避、傷害高到幾乎能一招解決玩家，剛劍技簡直就是各種不講理要素大放送，可說是頭目纔有的特權。

「……差不多了，就用比試的形式讓我看看你的劍吧。」

因爲來到中庭之前，連想起遊戲時代的聖劍技，腦中浮現「如果模仿戰技動作會不會有相同效果？」的念頭。

他和平常一樣用空揮熱身，準備向指揮官領教幾招。

「……咦？」

旁觀的其他正騎士全都安靜下來。

「你該表現得更像自己，不需要模仿我們的劍。」

宛如強大的魔物。

……這些情報，當然是從七英雄傳說來的。

不過，聽到兩人對話的正騎士指揮官，隔空說道：

他試圖一舉擊潰連的防禦，然而──

一會兒後，指揮官也神情嚴肅。

世上派閥衆多，任何流派只要足夠熟練，就能學會透過消耗魔力施展的戰技。對於天生沒有技能的人來說，這種後天學會的力量可以代替技能。

「更像自己……」

連也不怎麼急，就這麼揮起劍來。

「──那麼，獻醜了。」

兩人現在聊到的帝國劍術，正是騎士們要學的基礎劍術。這套劍術十分泛用，而且就像連說的一樣，重視防守，因此對於需要護衛的人來說非常可靠。

所以說，聖劍技是沒有弱點的全能選手。

「啊、喔……原來如此……」

她擦了擦汗之後跑到連身旁，牽起連的手。

「啊，不好意思……剛剛忘了報上姓名。在下名叫連•艾希頓。」

前往庭園的途中，拜斯說道：

如果想了解榜上五人的事，只要去世界各地的戰神神殿就好。神殿裏擺有記載五位劍王大名的石板，石板上的文字不是人力所刻，會自動將當下那幾位頂尖劍士記在上頭。

「好的，還請賜教。」

他將劍握得更緊，準備展現自己從小向羅伊學習、於森林中精進，並在和耶露庫庫一戰之後又有所成長的劍。

和莉希亞學劍時不同，他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連吸引過去。

「哈哈！既然你這麼高興，教你就值得了。」

說不定，自己在揮劍時意識到了聖劍技──連發現這點。

（不愧是正騎士團的指揮官！）

話雖如此，但指揮官並未主動進攻。

「不用顧慮我。試着用自己動起來比較順暢的方式出劍。」

（畢竟聖劍技很方便嘛～）

「先從簡單的空揮開始吧。」

（討厭的回憶浮上心頭了……）

「拜斯大人沒想過要學習其他流派嗎？」

指揮官散發出更爲強烈的壓迫感，眼神都不一樣了。

看見方纔接受指導時冷靜又熱心的莉希亞反應這麼大，指揮官暗自驚訝。

「正如聖女大人所言，他很強。我當然不用說，部下們應該也都能夠認同吧。不過，問題在於適不適合。」

見到莉希亞啞口無言，指揮官繼續說道：

「從他本人的氣質也看得出來。聖女大人，您應該還記得我剛剛請連兄弟自由地動吧？」

「……是的。」

「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爲我當時猜測，連兄弟在他父親的指導下，或許已經染上了某種習慣。」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我所說的習慣，是指極具攻擊性又過於威猛的戰鬥方式。但是從連兄弟剛剛的表現看來，那毫無疑問是他的本質。這種與生具來的氣質，理論上不利於學習聖劍技。」

如果程度輕微還能透過訓練矯正，但是以連的狀況恐怕很難有什麼效果。

甚至可以肯定，連學了之後反而會變弱。換句話說訓練也只會有反效果，最好不要隨便接觸以免染上壞習慣。

指揮官那番話，用意就在於此。

「冒險者之中也有不少人的劍偏向前衛，但他們是因爲形勢所逼纔會練出那種不要命的劍。和連兄弟是兩回事。」

和人與生具來的外貌一樣，連是天生如此。

除此之外，能否矯正也是個問題。

「所以，就算讓連兄弟學習聖劍技，他也不見得能學會戰技。」

學習聖劍技也能瞭解它的弱點。日後如果碰上使用聖劍技的對手，那學了也不算白學，只不過和花費的時間相較實在不怎麼划算。

（既然如此，看來直接學別的劍技會比較好。）

連倒是沒受到什麼打擊，只是冷靜地接受結果。

「我明白了。那麼，能夠請您指點一些用劍的基礎嗎？」

「若是這樣就義不容辭。能夠指導連兄弟這種有前途的少年，我也很榮幸。」

會冒出這種想法，多半代表自己還不夠成熟。就算人家說這麼做是爲了成長，要老實同意還是很難。

指導結束後，莉希亞回自己房間洗了澡，隨即來到連所住的客房。

現在還無法肯定，但是指揮官不想對那種才能留下不良影響。

「我自己也覺得，要一邊改正習慣一邊學劍很累，而且浪費時間。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學別的劍不是更能成長嗎？」

「如果要問我爲什麼很冷靜，只能說『適不適合』這種事真的無解。我反倒覺得他幫了個大忙。多虧他告訴我這件事，才讓我不用浪費時間。」

「…………唔。」

「大小姐……」

「嗯……怎樣？」

滿身是汗的菲歐娜咬着嘴脣，顯得很不甘心。

她坐在連的牀上晃着腳。

「既然不適合就沒辦法嘍。不過機會難得，我想學點用劍的基礎。」

「這……」

◇　◇　◇　◇

指導結束後的傍晚時分，指揮官與部下聊起連。

聽到這麼可愛的抱怨，連不禁苦笑。

「……習慣？」

即使震驚，菲歐娜依舊沒有放棄，繼續向前挪動身體。

「呃……這也就是說……」

語氣堅定的菲歐娜再度踏出步伐。

莉希亞苦笑着說道：

「連、連！你爲什麼那麼冷靜啊！」

「下次開始要更專心一點，別在意我的事。分心對妳有壞處喔。」

連想不到任何能讓她回心轉意的說辭。

說到這裏，莉希亞頓了一下。

實際上，莉希亞這番話很有道理，克勞賽爾家的方針也沒有問題。說實在的，連不過一個騎士之子，根本沒資格多嘴。

她咬緊牙關、滿頭大汗，努力踏出步伐。

明明本質不同，卻有種過去一切努力都被否定的感覺。

「……欺負人。」

「再讓我努力一下！我會在受傷之前停下來的！」

莉希亞苦笑着點頭。

提出疑問的騎士聽了之後，也只能疑惑地歪頭。

面對面互看，讓莉希亞害羞地說道：

但是對於現在的菲歐娜而言，這短短十公尺無比遙遠。

「唉呀，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這樣……不行。我的進度比同齡其他人要慢，必須付出數倍於他們的努力。」

「不過結束之後，人家也指出了我的問題。」

「……大小姐，今天就到這裏吧。」

莉希亞堅定地說道。

更何況──

「不過，我是鄉下騎士的兒子。莉希亞小姐是聖女，不像我可以自由學劍。」

連正襟危坐，看着莉希亞。

「我也會試着尋找適合莉希亞小姐的流派。」

「假的。不過從妳現在的反應看來，剛剛的確不太高興對吧？」

指揮官擦了擦汗，看向連和莉希亞準備進屋的背影。

「因爲實在莫名其妙啊！他那種說法，等於在講你沒有才能耶！」

「不、不好意思！突然沒了力氣……！」

「我的劍，好像有些習慣和連很像。」

依然坐在牀上的莉希亞，沒好氣地抬頭看向他。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還──」

「我可沒有承擔任何義務。父親大人要我順着自己的喜好去學，尋找自己理想的路……我也想讓去世的母親大人看見我的理想。」

連有些疑惑。

「莉希亞小姐途中不是變得不太高興嗎？」

「也沒什麼等於不等於，用詞稍微有些差異而已，實際上就是那個意思喔。」

莉希亞在聖劍技方面的才能，應該足以成爲劍聖。但是莉希亞接下來所說的，讓連大喫一驚。

莉希亞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露出好強的表情，剛剛所見宛如幻覺。

這是事實，聖劍技並非一家獨強。然而連知道，莉希亞擁有聖劍技天賦，而且才能足以成爲劍聖。

「嗯。爲了贏過連，我下了很多工夫研究連的劍。連的走位、揮劍方式，還有很多很多，腦袋裏總是連的身影。」

「人家難得來指導，這樣好嗎？」

牽着前方侍女練習走路的菲歐娜叫出聲來。侍女連忙撐住失去平衡而差點摔倒的她。

「怎樣啦，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在那位指揮官看來，我的劍也有些令人在意之處，只是沒有連那麼嚴重。」

不過，莉希亞無疑很感謝今天的指導。儘管聽到聖劍技不適合連讓她很驚訝，但是她接下來依舊真摯、積極地聆聽講解。

「──哇！」

已經前進多遠了？她回頭一看，和方纔差點摔倒的地方只差了兩公尺。

所以，最近她的心思都放在培養體力上頭，像是復健。

證據就是，她並未對正騎士們失禮，直到最後都有乖乖接受指導。

遠離克勞賽爾的歐培海姆，伊格納特侯爵邸。

那顫抖的一步，艱辛得難以言喻。

「我不想改掉這種習慣。這樣簡直就像在說連……說我的目標有錯一樣，我不想接受。」

明明夜色已深，菲歐娜卻帶着一名侍女待在宅邸的庭園裏。

「實際交手之後我才明白。」

連已經轉換好心態。

「聽到他說聖劍技不適合你，我有點意見。」

然而，她沒有撐多久。

「所、所以說，不用在意我──！」

「……明明……這麼近……！」

連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在要求人家遵照七英雄傳說的劇情發展走，於是在心裏要自己收斂點。

莉希亞的習慣還在能矯正的範圍。但是她對這件事似乎有意見。

◇　◇　◇　◇

病治好以前，菲歐娜大半時間都在牀上度過，每天飽受全身痛楚折磨。因此，她就連在屋內也難得走動，肌肉虛弱無力。

「指揮官，就算他的劍過於威猛，也不至於沒辦法學聖劍技。您方纔爲何要那麼講呢？」

「所以說，莉希亞小姐。」

連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顯得十分得意。

（看起來很不滿。）

走向前方……距離只有短短十公尺的涼椅。

當然，前提是不會影響人家指導莉希亞。幸好，接下來的教學內容變成連也能學的，讓連有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充實下午。

「莉希亞小姐一旦不高興，就會用手指把玩頭髮喔。」

不過，莉希亞十分堅決。

「應該說，適合『我們的』──對吧？」

「不，沒關係。就像連你說的一樣，還有其他劍技，沒必要拘泥於聖劍技吧？說不定也有其他更適合我的流派。」

「……那個少年，恐怕有別種劍技的才能。」

（……莉希亞小姐就是莉希亞小姐，不是遊戲裏的人物。）

莉希亞看出連在想什麼，微笑着說：「都是同一回事。」

「連，你呢？如果人家說你父親教的劍沒用，要你忘掉它，你會乖乖點頭嗎？」

連看着眼前微笑的她，決定爲了讓人家養成多餘的習慣賠罪。

但是拜斯與其他克勞賽爾家的騎士與傭人，看在眼裏則是心情複雜。莉希亞就像要爲大家代言似的開口：

「爲了贏過連，我做了很多訓練。所以我的劍好像也有同樣的習慣。」

用詞雖然直接了點，不過連因此免於白費力氣也是事實。

「……真、真的？」

菲歐娜向來不離身的項鍊也猛然晃了一下。

一步、又一步──拚了命地走。

「要是連這種小事都沒辦法努力……」

又進了一步。

「絕對沒辦法用自己的雙腳站着向連公子道謝……！」

今年春天，菲歐娜可以說是因爲連才得救。

總有一天，要用自己的腳站在連面前道謝。菲歐娜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告訴將自己從艱苦中解放出來的他。

「妳、妳看……！只差一點點了不是嗎……！」

菲歐娜擠出笑容，堅強地說道。

看見她的模樣，侍女差點又要出聲制止。

「快到了……大小姐！」

但是，對自己來說輕而易舉的距離，眼前的侯爵千金已經花了幾十分鐘卻還沒放棄，這深深打動了她的心，讓她忍不住想鼓勵對方。

就在菲歐娜終於走完目標距離時──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抬頭看向侍女，露出清爽的笑容。

「……啊、啊哈哈。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不過我做到嘍。」

儘管還在喘氣，她依舊堅強地這麼說道。

「大小姐，您做得非常好。」

「呵呵……只走了這麼點路就讓人稱讚，實在很不好意思。」

菲歐娜稍事休息，任涼爽的夜風吹拂秀髮。

光澤宛如寶石的髮絲，沾了些許汗水而貼在她的脖子上。

「就這樣不斷努力，而且每天喝藥養身……能夠一個人走路的日子，想來也不會太遠了吧。」

「真是的……我原本還很擔心自己能不能過關耶。」

得到侍女鼓勵的菲歐娜點點頭。

「妳很努力呢，菲歐娜。」

「嗯，應該就是這樣。」

「一步一步地努力吧。要是在向連•艾希頓道謝之前受傷，可就虧大嘍。」

伊格納特侯爵向一旁的侍女徵求同意。

當時她坐着輪椅，由侍女推往考場。

說着，他把手伸進自己的外套裏。

希望能自己走過去參加下次測驗的菲歐娜，這纔想起還得先看第一階段測驗的結果如何。

出現在庭園的他，走到菲歐娜坐着的椅子前，先向配合復健的侍女道謝，隨即在菲歐娜面前跪下。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嘛，在我看來妳一定會合格就是了。」

「我知道啦！真是的！」

「給我……？啊，該不會是上個月參加第一階段測驗的成績？」

菲歐娜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夜晚的庭園裏迴盪。

「喲，我在辦公室看到嘍。」

「咦？爲、爲什麼呢？」

「嗯，就是這麼回事。我個人會在意的，頂多是最後一場測驗吧。」

菲歐娜五月底前往帝都，參加帝國軍官學院特待班的測驗。

此時，尤里西斯•伊格納特來了。

「當然。畢竟大小姐身體狀況還沒好轉時，也都在牀上努力用功。」

「父親大人！我合格了！」

直到半年前，都還無法想像能看見女兒這副模樣。他握住菲歐娜的手，說道：

「這個嘛……妳也這麼想吧？」

「想來到秋天時，應該就能一個人走路，也能做些強度比較高的運動了。」

她接過父親遞來的信封拆開後，鬆了口氣。

「有封信要給努力的妳。來自帝國軍官學院的喔。」

他跪在庭園的草地上，讓視線配合坐着的菲歐娜。

看見菲歐娜有些不滿地嘟起嘴，伊格納特侯爵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