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祈禱城市埃蘭迪爾
《轉生爲故事的黑幕 ~以進化魔劍和遊戲知識傲視羣倫~》 · 結城涼 · 1.7萬 字
下次啓程是十二月,連回到克勞賽爾過了一個月再多一點之後的事。
「……雖然會難過,但畢竟不是永遠不回來嘛。」
從克勞賽爾搬往埃蘭迪爾那天的早上,莉希亞看着自己出生至今所住的屋子。
不可能不難過。少女一時之間默默無語。
最後,她露出和平常一樣的凜然表情,「啪!」地拍打臉頰。
「走吧!以後得更努力纔行!」
展現燦爛笑容的她,終於離開了克勞賽爾。
之後過了好幾天……
抵達埃蘭迪爾引以爲傲的巨大車站「空中庭園」後,包含連在內的克勞賽爾家成員們確認起行李。
侍女優諾已經帶着庫庫魯和其他傭人前往埃蘭迪爾的男爵宅邸。
此時雷札德對莉希亞說道:
「莉希亞,明天必須去一趟帝都。」
「父親大人?本來應該沒有安排行程呀?」
「我要和某間商會談工作。回程去一趟裁縫店吧,妳平常穿的那套有點小了,必須用新布料重新做一套纔行。」
平常穿的那套衣服,是莉希亞繼承自亡母的。
那套令人聯想到白色軍服的衣裝,能夠凸顯莉希亞的美貌與英氣。
「欸欸,連要不要也一起去?」
「呃…………我去確認周邊環境。之後要和莉希亞小姐一起打獵,我想稍微看一下狀況。」
衆人走進空中庭園,接着下樓搭乘馬車。
讓人感受到歷史和情緒的街景之中,也混了些最近才蓋好的嶄新建築,讓恰到好處的安靜也帶了些都會氣息。目的地克勞賽爾男爵宅邸,就在城市中心。
「偏執、奇特,而且討厭工作的矮人。」
冬季的寒風從三人間吹過。
「幸好有趕上────!」
她在菲歐娜房間的浴室淋浴,同時隔着玻璃門說道:
「千萬要趕上啊!」
「那家店也很久沒去了呢。」
就在揮劍的莉希亞弄得滿身塵埃時,腳邊突然有股寒氣奔竄。這些寒氣產生了巨大冰柱,撐住倒塌的施工架。眼前景象就像一座冰造的神殿。從地面冒出來的冰柱反射陽光,悠然頂住施工架。
「莉希亞也長大了,另外再挑幾件衣服。應該會有妳想穿給連看的,就挑喜歡的吧。」
莉希亞面前的洗手檯上,除了梳子之外,還有其他剛出浴用的化妝品、弄乾頭髮的魔道具等物。
於是在菲歐娜的好意下,莉希亞來到菲歐娜所住的帝國軍官學院女生宿舍。
「得先確認一下高效率獵場老地方的狀況纔行。」
◇ ◇ ◇ ◇
他輕輕吐了口氣,一片白。
「莉希亞,妳最近每天拿在手裏的小瓶子是什麼啊?」
身上沾滿塵土的莉希亞,驚訝地轉頭。
看準了時間的菲歐娜敲敲更衣間的門,等莉希亞回應後便開門入內。
「……聽你這麼說,令人擔心他是否真的願意幫忙打造新劍呢。」
梳子在秀髮上滑過的聲音,不知爲何很明顯。
「和拜斯相熟的鍛造師,是個怎樣的人啊?」
「……水晶球還是老樣子呢。」
「關於妳的劍,我早就找拜斯商量過了。到了那邊,拜斯會委託
相熟的鍛造師
爲妳打造。我希望妳去和人家打聲招呼。」
熱鬧的帝都一角,莉希亞和雷札德談起之後的行程。
「那就是以前提過的小瓶子啊?連也傷不到裏面的水晶球嗎?」
「父、父親大人!」
「大小姐,屬下以爲您不太需要擔心。您對於白色聖女之力的一部分────神聖魔法愈來愈熟練,而在各類魔法之中,它特別講究對於魔力的細膩運用。擅長神聖魔法又精通使劍技巧的大小姐,就算有剛劍技的才能也不足爲奇。」
他們要去的服裝店,雷札德也常造訪,他和亡妻當年就是在那裏相遇。莉希亞繼承自母親的衣服,也是由這間店修改的。
連出了房間,朝屋外走去。
坐着馬車穿過正門,便是化上一層雪妝的庭園迎接衆人。
「這是連給我的。艾德加先生準備的,說是這個能用來訓練剛劍技,如果不嫌棄我也可以……不過,到現在還沒辦法造成損傷。」
莉希亞停下腳步。她剛從大道轉進一條也很熱鬧的小路,就覺得眼前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個────咦?」
對方正是曾在派對上見過的菲歐娜•伊格納特。
按住頭髮避免被風吹亂的莉希亞,在指尖感受到寒意的同時說出疑問。
聽到莉希亞害羞地抱怨,雷札德不禁笑了。
「謝謝妳……提供浴室。」
「這是去年生日父親大人送我的,但是我不太清楚差別在那裏。莉希亞小姐覺得怎樣?感覺有和平常不一樣嗎?」
周圍有拆除工程用的木製施工架,幾個小孩從旁走過。
「請暖暖身子。衣服和毛巾我會準備!」
踏入屋裏的連分到一間寬敞的客房,也就是他今後的住處。
首先用魔道具把莉希亞的頭髮弄乾。兩人隔着鏡子相視苦笑後,菲歐娜便梳起莉希亞的頭髮。
莉希亞邊跑邊拔出護身用的劍,在嚇到動彈不得的孩子們面前劈開倒下的施工架,保護他們。
「菲、菲歐娜小姐?」
莉希亞、雷札德、拜斯三人乘坐的馬車逐漸駛離宅邸。等到看不見馬車之後,連回到自己睡的客房,做前往市外的準備。
「我也是長髮,所以很清楚。一個人梳髮應該很麻煩,如果妳不嫌棄,請讓我幫忙。」
「咦────莉希亞小姐?」
她爲了借浴室而道謝後,門外的菲歐娜微笑着回:「哪裏。」
三人走在蒙上一層雪的帝都。
「嗯。不過艾德加先生說連有才能,或許只是時間的問題。如果我也有剛劍技的才能就好了。」
「謝、謝謝妳!不止我,就連家父和拜斯都讓艾德加閣下招待……!」
隔天早上太陽昇起不久,大家共進早餐,然後連在門前送莉希亞等人離開。
莉希亞聽過這個輕靈如鳥囀的聲音。
先前莉希亞並不是沒有自己的劍,但是隨着她長大,原本的劍也就顯得太短,配不上她的戰鬥方式。
莉希亞嘀咕着坐到洗手檯前的椅子上。
雷札德和拜斯則是在女宿與男宿之間的交誼廳接受款待。學生家長和出入學院的商人也會利用那個地方。
「啊哈哈,剛剛忘了說明梳子的用法。」
「這不是普通的梳子?」
此時正好是午餐時間,於是三人就在大道旁的餐廳喫飯。
胸口比平常來得寬鬆,讓莉希亞產生些許挫敗感。
「莉希亞,接下來要去鍛造街喔。」
她的長髮仍然輕柔如絲綢,除了手感滑順外還有水汽帶來的嬌豔。
「這是魔道具。」
◇ ◇ ◇ ◇
「不是單純用來梳頭髮的梳子嗎?」
莉希亞看向不對勁之處。
雷札德沒辦法帶着滿身塵土的莉希亞去鍛造街。
雷札德則是對女兒笑了笑,這麼說道。
菲歐娜當時正在買東西,碰巧遇上莉希亞保護小孩的場面。
莉希亞看着那個和連一樣的剛劍技訓練用小瓶,輕聲說道。
「……?」
「呵呵,請別放在心上。」
莉希亞大喊:「拜斯待在父親大人身邊!」隨即用神聖魔法強化身體衝了上去,拜斯和雷札德都來不及攔她。
「鍛造街嗎?」
這一道魔法非常漂亮,任何人看了都不得不讚嘆。
「沒關係……反正我很快也會……」
「莉希亞?怎麼了嗎?」
三人邊聊邊走,就這樣過了十來分鐘。
「……有點在意。」
那是一間正在拆除的老舊雜貨店。
莉希亞擔心地嘀咕。
「嗯……希望如此。」
一名少女快步跑到莉希亞身旁。
前往埃蘭迪爾市外的途中,他仰頭看向聳立於城郊的鐘樓。
擔心自己多管閒事的菲歐娜,以及顧慮到身分差距的莉希亞,傾心於同一名少年的兩名少女,在當前氣氛的影響下達成了共識。
「好像不是。和一般的梳子相比,用它來梳似乎能讓頭髮更柔順。」
菲歐娜的語氣不太有自信。
「它有點特別……如果不嫌棄,梳頭髮就交給我如何?」
在裁縫店的時間轉瞬即逝,他們挑了幾件莉希亞的衣服後走出店門。
和克勞賽爾市的宅邸不同,埃蘭迪爾的宅邸面對大街。整棟白色建築與用地以高高的護牆圍起,沒有其他建物相鄰。
只見施工架晃了一下,然後倒向就在附近的孩子們。
看見這幅景象的連,感嘆地說:「好漂亮。」
梳子是沒有半點瑕疵的白銀製品,設計相當罕見。

他已經很久沒做這種事了。繫鞋帶的手指也自然而然地來勁。
淋浴後,莉希亞裹着毛巾走到外面。原先穿的衣服正在清洗,於是在菲歐娜的好意下,她暫借菲歐娜的衣服。
老實說,莉希亞認爲感覺不到什麼差異。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好像比平常漂亮。」
「唉呀,莉希亞小姐真是的。」
兩人再度隔着鏡子相視而笑。這回不是苦笑,而是開懷的笑。
「今天真是嚇了一跳呢。原本以爲莉希亞小姐在克勞賽爾,原來已經到了埃蘭迪爾。」
打理完儀容後,莉希亞來到起居室,在菲歐娜相邀下坐到沙發上。
和那天的派對一樣,兩人都爲對方的美貌所吸引。
彼此都想不到什麼日常話題,只能無意義地看向窗戶。
窗外已經下起了雪。大粒飄落的雪。
「────啊。」
突然,莉希亞注意到房間一角。
牆邊的大書櫃上,擺了許多書。
「菲歐娜小姐喜歡看書嗎?」
聽到這一問,菲歐娜苦笑。
「我以前身體很差,所以從小看書長大。」
小時候的菲歐娜,幾乎都待在牀上。因此,說到嗜好也就只有讀書,還有和尤里西斯聊天。
聽到菲歐娜親口說出童年過往,莉希亞心中一陣刺痛。
想到菲歐娜能活到現在是因爲連,就讓她感覺彼此之間有種特別的緣分。畢竟莉希亞也被連救過性命。
這正是兩人此刻最想要的談話引子。
她們走向書櫃,一邊假裝平靜一邊談話。
「有些書看起來很難耶。」
「這是帝國軍官學院用的對吧?」
參考書裏還夾着不少書籤,而且很多頁都有菲歐娜的筆記。
「而且兩家的交情並未作廢呢。」
「就因爲世上沒有明確的詞語形容,我們纔是我們────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兩人也不希望彼此鬧得關係險惡。
「有無法相讓的心意……」
「菲歐娜小姐,這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
那個無法逃避的話題,她們沒辦法不提。
「那麼……情敵嗎……?」
面對第一位情敵,而且是強敵,好歹要有這點程度的宣言。
「嗯。如果我考上,一定會。」
「這是第一次。因爲是莉希亞小姐,所以特別賣力。」
菲歐娜微微側頭,露出平靜的笑容。
「……愛、愛情小說……」
兩人無意貶低對方收到的禮物,也沒打算爲禮物分個高下。
首先從莉希亞開始。
「我一直在想,該怎麼辦。」
說出口的這些詞,已經無法分割清楚。
更何況,對莉希亞來說第一階段測驗沒什麼難度。她只是想習慣測驗的氣氛,有沒有推薦函根本不成問題。
目前,雙方是真誠的互利關係。
「我、我也有……從阿斯瓦爾爪下救了我的連君,回程時對我說至少帶一份美麗的回憶走────然後送給我這個!」
對於這點,莉希亞也問:「妳有教過別人的經驗嗎?」
『────我爲了戀愛可是拚上性命的。若是爲了拚命保護我的連,我什麼都做得到。』
爲了排解彼此之間微妙的疏遠感,莉希亞回答:「那就麻煩了。」
「連、連爲了我,特地送這個髮飾!這可是去年我生日他爲我找來的喔!」
「嗯,這段交情應該維持下去。」
莉希亞起先還不懂菲歐娜爲何這麼說,不過很快就知道理由了。
比較外圍的部分,則是由許多種立場綜合而成。
「……菲歐娜小姐。」
「啊哈哈,有點不好意思呢。」
菲歐娜胸前的星瑪瑙項鍊,無聲地晃動。
兩人都因爲參考書轉移了話題而暗自鬆口氣,回到沙發上。
說到這裏,莉希亞輕咳一聲。
根源是「不能讓出連」、「希望成爲連的第一」這種深切的意願。
「嗯?啊,這裏啊!這裏的話────」
不用說出口,她們也明白。
剩下的大概就是「勁敵」?不過這又感覺哪裏不對勁,讓她們相當煩惱。
考試話題結束後,兩人之間陷入短暫沉默。
她拿出那本參考書,把封面亮給莉希亞看。
接着,兩人異口同聲:
「然後……也是家族有往來的貴族子弟。」
其中一本參考書吸引了莉希亞的目光。
兩人同時喊出對方的名字,然後是不知第幾次的苦笑。
實際上,用來描述關係的詞語,本身沒有什麼重大意義。
兩人針鋒相對有百害而無一利,這點一清二楚。只不過,有個在情感上讓她們不得不如此的心上人。
那天的派對也是,像這樣吐露感情之後,她們的頸部、臉頰,甚至耳根都羞得通紅。
兩人以真摯的表情面對彼此,明白對方的心意有多堅定。
「我和菲歐娜小姐都是貴族。雖然派閥不同,彼此的家族卻建立了友誼。」
她們看着彼此的臉,能肯定以貴族的交情來形容顯然不太適合。
「這裏……我在別的參考書上看過,但是沒弄懂。」
「莉希亞小姐應該是從明年春天開始考試,有推薦函嗎?」
不受限於任何形式的關係。
「那本是我準備入學考使用的參考書。」
「……真巧。我也有些類似的情報來源。」
「……父親大人和克勞賽爾男爵,應該也都這麼認爲。」
派對那天說的話,閃過兩人腦海。
「不過,我總覺得這個也不太適合。」
假如方纔能說出口的那些就是這段關係的一切,兩人就得回到該如何與對方相處這個問題上。
「嗯,但是不止這樣。」
一番互相退讓之後,由莉希亞開口。
「是的。我想,這樣纔好。」
她們都是初戀,做出這種宣言不可能不害羞。
接着菲歐娜開口:
「────我絕對絕對……不會輸。」
妝點莉希亞秀髮的白金羽飾,靜靜地搖擺。
該怎麼看待對方、怎麼與對方相處?
接下來,兩人將心裏所想一點一點地說出手。
「後年春天,我們或許會經常在學院碰面呢。」
「或許這些全部合在一起,才能說明我和莉希亞小姐的關係。」
站在一起的兩人,突然就開始一對一教學。菲歐娜教得很好,莉希亞原先不明白的地方很快就解決了。
兩人無法忽視彼此,知道自己必須承認對方的存在。她們沒辦法不接近對方,更別說爆發衝突了。
少了哪一個似乎都不對勁,但是隻強調任何一個卻又感覺不太好。
「朋友……」
她就像要再次強調般說道:
儘管如此,對兩人來說卻無比重要。
從兩人的性格來看,也很難陷入什麼劍拔弩張的狀況。
更何況,她們都是願意爲連賭命的人,絕對不會貶低這份堅定的心意。如果貶低對方,也就等於侮辱自己對連的愛。她們剛剛同樣在城鎮裏出手拯救小孩,無法討厭對方的正義感。
『────若是爲了把這個世界帶給我的連君,我也願意奉獻一切。』
然而,墜入情網之後,對於在連面前和普通民女沒兩樣的兩人來說,依然有個無法避免的煩惱。
「我和菲歐娜小姐,究竟算是怎樣的關係呢?」
如果克勞賽爾家開口,尤里西斯自然願意幫忙準備,但還要考慮派閥問題。
有了推薦函,就能免除幾項特待班的測驗。
「聽說,喜歡上同一個異性,往往會因此互相憎恨……」
大概是裏面留下了用功的痕跡,讓她覺得害羞吧。
此刻她們不是貴族千金,只是莉希亞與菲歐娜。
只是想說出來。
不過,它意外地也有明確的部分。
「────我也……不會對這份心意說謊。」
「……莉希亞小姐。」
「不過,大部分我都還沒好好讀過。很多書我努力試着想讀,卻難到需要邊讀邊查辭典────對了,如果莉希亞小姐有興趣,要不要也看一看?」
情敵?但是以情敵來說,卻又顯得太複雜了點。
書櫃裏除了看起來很難懂的學術書籍外,還有厚重的小說,以及夾着許多書籤像是參考書的書。
於是兩人只把無法相讓的部分說出口,剩下的則交給時間解決。
菲歐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是放棄尋找明確的詞語,因爲答案就是全部……
不知不覺間已經面紅耳赤的兩人,發現就連彼此的眼睛也羞到泛起淚光。
現場只聽得到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音,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妳滿臉通紅喔,菲歐娜小姐。」
「我知道!不、不過,莉希亞小姐一樣滿臉通紅呀!」
「我、我只是剛洗完澡身體比較熱而已!」
她們不願意就這樣去交誼廳。
兩人就此陷入沉默,一直忍耐到肌膚泛起的紅色消退。
儘管纔剛過下午兩點,其實不算太晚,鍛造街之行還是延期了。
莉希亞和菲歐娜前往宿舍的交誼廳,雷札德等人在那裏迎接她們。
這間交誼廳鋪上了深紅地毯,奢華得宛如高級旅館。
「如果方便,能不能讓我看看那個小瓶子?」
在交誼廳等候的艾德加對莉希亞說道。
「小瓶子是指練習剛劍技用的那個嗎?」
「是的。我想確認一下狀況,不曉得方便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裏面的水晶球沒什麼變化喔。」
莉希亞這麼說的同時,把手伸進向菲歐娜借來那件衣服的口袋。
然後掏出最近有空就放在手裏的小瓶子,打算遞給艾德加。
這麼做的瞬間,她手邊響起「啪」的一聲。
就在這一刻,小瓶子裏的水晶球裂成兩半。
◇ ◇ ◇ ◇
連一個人走在距離埃蘭迪爾市約三小時路程的大自然裏。
他順着公路走了一會兒,接着進入森林又走了一段時間,看見一座湖。
「……再來只剩那個了吧。」
「……嗯?」
看在眼裏的連,揮出手中鐵魔劍。每當狂暴魚出現,魔劍就跟着揮動。一條、兩條……十條、十五條,他獵到的狂暴魚,轉眼間就在冰上堆成小山。
自然魔法(小)也強化爲自然魔法(中)。
閒着沒事的連,邊走邊思考大樹魔劍的事,同時下意識把空出來的那隻手伸進懷裏。
「果然進化了嗎……」
以這座湖來說,湖面覆蓋一層厚冰的時期,孵化的幼魚會在互相捕食的情況下成長。牠們靠着利牙逞兇,兇暴性和攻擊力相當出名。幼魚時期的這種性質,讓牠們得到「狂暴魚」之名。
今年一直在克勞賽爾和都會之間往返,狩獵時間沒有往年那麼多,因此最近連和升級沒什麼緣分。
連拆開信封,攤開裏面的羊皮紙。
他剛剛也試過能不能召喚,感覺好像沒有以前那麼難受。
一旁顯得很感興趣的庫庫魯,發出讚歎的聲音。
面對這前所未見的舉動,讓連很納悶。莉希亞看見連沒有反應,又拍了拍牀。不明白她是在積極進攻的連,儘管有些疑惑,依舊乖乖坐到她旁邊。
連離開男爵宅邸前去了一趟洗手間,庫庫魯大概是那個時候躲進包包裏的吧。連不禁笑自己遲鈍,居然一直沒發現。
•魔劍召喚術(等級4:3481/3500)
「順帶一問,碰上什麼事了?」
幾條狂暴魚對準丟下去的肉,像子彈一般衝出水面。
他熟練地拿出艾德加給的小瓶子,握在手裏。
接着莉希亞似乎想到什麼事,突然拍了一下手。
它的名字隨着進化而改變,成爲「大樹魔劍」。
現在不是溫暖的季節,多數魔物不會現身,因此以冬季魔物爲目標的冒險者,其實不太來這一帶。沒人會特地來釣兇暴的狂暴魚幼魚,也沒什麼人喜歡做出「在冰上面對大量魔物」這種危險的舉動。
連仔細打量周圍,確認沒有別人後才揮動大樹魔劍。
把肉丟進湖裏十來秒之後,魚羣從水中現身。
一會兒後,自然魔法造成的影響消失,大樹魔劍也無影無蹤。
「庫、庫!」
「不。大概是因爲我先前和侯爵商量過阿斯瓦爾之角的事,他好像要介紹鍛造師給我。」
這是狂暴魚磨牙造成的聲響。
「妳什麼時候躲進去的?」
連在冰上召喚鐵魔劍。他往湖中心走了十來分鐘,再以手中鐵魔劍切開冰塊,弄出一個大洞。
魔劍召喚術快升級了。這項技能可以透過召喚魔劍進行訓練取得熟練度,因此和各種魔劍不同,它的熟練度能夠慢慢累積。
他在冰上打開原先折起來收進包包的麻袋,將討伐的狂暴魚全丟進去,然後扛着鼓鼓的麻袋往湖畔走。
「伊格納特侯爵?喫飯嗎?」
回程途中,連心想────像今天這樣的狩獵,恐怕沒辦法一再重複。這個世界並非遊戲而是現實,魔物的數量也有限。要是獵捕過度,說不定會對生態系造成影響。
儘管升至下一級所需要的熟練度還是一樣多到讓人想哭,不過接下來能取得的身體能力UP(大)值得期待。此外,木魔劍產生變化也讓人開心。
炎魔劍。
『喀喀!』
那顆裂成兩半的水晶球,足以說明她擁有世所罕見的才能。
諸多蜿蜒扭曲的樹根,從廣闊湖面的各個地方破冰而出,而且似乎全都粗到足以捆住巨大化的噬魔怪。
連的手邊,傳出玻璃碎裂般的「啪」一聲。
『庫!』

看見連臉上的笑意,莉希亞擺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樣說:「連畢竟是男孩子嘛。」
然而,牠們長大之後卻會變得安分。
『庫!』
「咦────!」
牠們是一種叫「狂暴魚」的魔物,成羣結隊游泳的景象有些詭異。
晚餐後,莉希亞洗完澡,來到連的房間。
連正要把包包放到冰上,它卻自己打開了。庫庫魯從裏面探出頭叫了一聲。
看見庫庫魯點頭,連着手進行原定計劃。
連把在肉鋪買的生肉,丟進剛剛鑿出來的洞裏。
於是連停下腳步,看向手邊。
「咦,庫庫魯?」
得出「實力還不足」這個結論的此刻,連決定逼自己別去理會炎魔劍。
這種魔物只有幼魚時期性格兇猛,冰層融化後雖然會捕食落到水面的鳥,卻很少主動襲擊人類。
「耍賴……?」
「回去吧。」
房間的主人連在旁邊的圓椅子上落坐,但是莉希亞拍了拍牀鋪,要他坐到自己身旁。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瓶子,興奮地說道:
『庫…………!』
「暫時保密。老實告訴你會有點不甘心,今天就讓我耍賴一下吧。」
「像這樣偷懶,真的好嗎?」
「呃,我那顆沒什麼……」
莉希亞將一個信封遞給連。
飛出來的庫庫魯在連周圍晃來晃去。連重新將包包放到冰上。
莉希亞說完,一屁股坐到連的牀上。
「話又說回來,這次一個人也沒碰上。」
『喀喀喀喀!』
瓶子裏的水晶球豈止裂成兩半,整顆都碎了。
知道魔劍能夠進化之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他打算像往常一樣製造樹根和藤蔓……施展自然魔法時,他儘可能不抱太大的期待,以免失望。
「啊,破了。」
覆蓋湖面的厚冰層變得支離破碎,碎冰靜靜地順着水流遠去。魔劍進化似乎總是能帶給連驚喜。
◇ ◇ ◇ ◇
方纔這些叫狂暴魚的魔物,繁殖期在冬季。
從初春至今,連嘗試召喚過它多次,但每一次都苦於頭痛。近似於魔力枯竭的不適讓他只能放棄。
大樹魔劍的劍尖,指向大洞之下。
「喔?」
連將鐵魔劍插進冰層────劍的鋒利會導致它刺穿厚冰沉進湖裏,於是連收起鐵魔劍,改爲召喚大樹魔劍。出現在半空中的大樹魔劍和以前不同,帶有精美的雕刻,看起來能用在儀式或典禮上。
湖底傳來地鳴。行使新力量的連,疑惑地觀察狀況,就這樣過了數秒。
『庫────?』
表情僵硬的連,又丟了一塊肉到水裏。
每條魚都大到連必須用雙手抱住的地步。這些魚表皮有很厚的藍鱗覆蓋,嘴裏長有肉食野獸般的利牙。
(即使不是炎劍阿斯瓦爾,它的威力依舊太強大嗎?)
「既然來了就沒辦法,不過妳能乖乖待在那邊嗎?」
介紹鍛造師,也就代表和連的防具有關。
「你看!我好像也有剛劍技的才能!」
莉希亞本身就很努力,才能方面也受到上天眷顧。
「下週,我要和尤里西斯大人在帝都見面。」
連獵到第十九條時,狂暴魚的攻勢總算停歇。
這座周圍都是山丘的湖,水面因爲冬季的寒冷而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了庫庫魯,牠躲到連的脖子後面探出頭看。
就在他停下來喘口氣時──
「這是艾德加先生給你的。」
庫庫魯前腳伸出包包外,仰頭望向連。
「今天的帝都行,發生好多事。」
「欸欸,連你的怎樣了?」
「爲什麼是這種反應?啊!該不會,你已經成功傷到它了?」
「類、類似這種感覺!」
「那不就好了嗎?拜託啦,讓我看一下。」
聽到莉希亞帶了點撒嬌語氣這麼說,連只得起身走向書桌。
他拉開抽屜,拿出放在裏面的小瓶子交給莉希亞。
「何止傷到,都碎掉了嘛!」
「今天打獵完就變成這樣了。」
對於莉希亞來說,那顆徹底粉碎的水晶球實在太具衝擊性。
不過,她也很高興。儘管彼此的差距還是會讓莉希亞覺得不甘心,不過她早已習慣輸給連,而且實際上她並不排斥這件事。
「我還以爲,至少在魔力量方面我不會輸……這個結果讓我明白,我恐怕魔力也不如你。」
「呃,魔力量應該不會對這個訓練造成太大的影響。」
讓凝聚的魔力通過握在手裏的小瓶子,對瓶中的水晶球造成影響。這項訓練着重對於魔力的運用,只是魔力多不會有什麼成果。
實際上,若要比較兩人體內魔力的總量,連認爲應該是莉希亞比較多。
這次的水晶球,只是連比較擅長訓練要求的「魔力運用」而已。
「是這樣嗎?」
「是的,所以不要放在心上。」
爲莉希亞準備的介紹信,應該很快就會送到埃蘭迪爾的宅邸。
「這麼說來,連,你去過冒險者公會了嗎?」
「今天早上去露過臉了。都會的冒險者公會,果然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呢。」
「果然是這樣啊。這麼說來,你的公會等級多高?」
尤里西斯真摯地說道:
沒和尤里西斯爲敵真是太好了────連再次確認這點。
顯然不是自言自語。連沒本事逼問擺明了在敷衍的尤里西斯,只好默默地邁步前行。
「我本來就認爲連少爺花不了多少時間,卻沒想到它居然會碎掉。連少爺學會纏的日子,或許也不遠了。」
如果達到A、B之類的高等級,在冒險者公會就能優先接委託,甚至可以在帝都的旅店等處打折。
(也和魔王教的行動出乎意料地早有關。)
◇ ◇ ◇ ◇
「答案很單純。爲了讓菲歐娜有保護自己的力量。人遲早會死,我也不例外,我沒辦法永遠保護她。」
擁有完整的情報與謀略,肯定自己能贏得勝利時,他纔會用這個詞。
在人潮的喧鬧中,他們持續走向要去的那間工房。
「對於這件事,我的看法變得比較正面了。」
下一個話題,則是今天的重點。
尤里西斯注意到連在看學園區。回想起夏天那次相遇的他,開口詢問。
尤里西斯愉快地說道。
「沒想過。直覺告訴我,你一定能高分錄取。」
「────那就是犧牲奉獻。相較於自己,你更在乎自己以外的存在。」
「……嗯,難怪她們兩個會喜歡上你。」
「剛剛好像聽到了讓我想支持你的理由。迴歸正題吧。」
「想知道什麼我都回答你。什麼都行。」
侯爵的低語只有艾德加聽到。
「你太美化他了。那個矮人確實對工作很挑,不過啊,他是個拿堅持當藉口摸魚打混的男人。」
「要問什麼就問吧。特別是菲歐娜的事,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告訴你。雖然我女兒大概會不好意思,但是不用擔心!她一定會希望妳問的。」
「怎樣?想進那所學院了嗎?」
「啊?」
三人來到某間坐鎮於鍛造街一角的老舊石造房屋門前。這棟建築實在不太像侯爵會造訪的地方,外牆到處都是裂縫,還有拿木板勉強把洞補上的痕跡。
「……他真的願意幫忙加工阿斯瓦爾的角嗎?」
「也就是說,他有自己的堅持。」
和魔物等級一樣,在冒險者公會登錄的人也分等級。
「說是順便感覺不太禮貌,但我有一件事想請教尤里西斯大人。」
聽到這句話,尤里西斯停下腳步。艾德加也停了下來,兩人閉口不語。
「想必很快就能達到劍客級……不,就算是劍豪級也不足爲奇呢。」
「嗯,這件事確實和菲歐娜小姐有關────」
「將我想到的壞處和好處相比之後,能夠得到的好處確實較多。」
途中,連提到壞掉的水晶球。
「遵命。」
「這就難說了。我送了好幾封信過去,但是他一直沒回。哈哈!要說世上還有誰敢無視我的信,也只有他啦!」
「你很溫柔。以前,你自稱配不上那所學院,實際上也是基於某種理由想要保護自己。不過,從那天晚上起,你的眼裏出現了某種感情。」
「我的直覺很準。以前和某國的貿易戰,也是靠我的直覺贏得壓倒性的勝利。最後把一切交給直覺也不壞喔。」
「很有本事喔。問題在於他個性偏執又討厭工作。」
連嘆了口氣,某個念頭在懷抱希望的同時油然而生。
考慮到要保護的對象,除了帝國軍官學院別無選擇。想要兼顧磨練自己與就近保護莉希亞,沒有其他答案。
那晚之後,連考慮很多次。一來是尤里西斯那番話讓他改變了想法,二來對於今後該怎麼做他也找到了幾個答案。
「就是這樣。一個不小心,那傢伙甚至能從我眼前溜走。他是個非常不得了的男人啊。」
「你的話,就算特待班也一定考得上。」
尤里西斯往連靠近半步。
「剛剛那句話,下次能不能講給菲歐娜聽?」
「您說得這麼篤定,難道沒想過我有可能落榜?」
「如果要報考,你打算怎麼選?普通?還是特待?」
連對這個矮人非常好奇,內心萬般期待。
到處都看得見蒸汽裊裊上升的鍛造街,造訪這裏的不止冒險者,也包括騎士、以騎士爲目標的學生,就連廚師都會來這裏尋求一把好切的刀。
這一帶坡道很多,能夠俯瞰學園林立的那一區。
「我沒把菲歐娜小姐算進利害得失之中喔。但您若是願意給些方便,我會欣然接受就是了。」
所以,連下定決心,做好心理準備。他的決定並非單純的自我犧牲,也是證明他對於意外有所提防。
「那位鍛造師,是個怎樣的人呢?」
話題突然變了。
「我已經儘可能安排護衛跟隨,確保她的安全。不過就算是這樣,我讓她離開身邊還是讓你感到不可思議,對吧?」
如果成爲貴族僱用的專屬冒險者,說不定還能有某種程度的發言權。
「咦?尤里西斯大人也要給我些什麼嗎?」
連正想詢問時,艾德加卻冒出一句:「對我們而言,認識連少爺是寶貴的財產。」突如其來的稱讚讓連十分疑惑。
只不過,連先前回避帝國軍官學院的理由依然不明。
「────直覺嗎?」
「艾德加,能幫忙看住後門嗎?」
「尤里西斯大人允許菲歐娜小姐就讀帝國軍官學院的理由,讓我很好奇。」
「比方說,我給的好處?」
父母保護子女是理所當然。讓子女能夠自保也一樣重要。
看見連傻眼的模樣,尤里西斯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有些沮喪的尤里西斯,以確認般的語氣說道:
「正確答案。普通班學的雖然也夠用,但是和特待相比差了一截。假如你想多學一點,還是特待班比較好,別做半吊子的選擇。」
在任何人眼裏,菲歐娜都是個惹人憐愛的美少女。當然在連眼裏也一樣。
「我認爲你的獻身精神值得尊敬。它和讓你改變了原有想法的勇氣,都是你這種溫柔性格的結晶。這樣的你,推翻原本的想法以那所學院爲目標也不足爲奇────我是這麼想的。」
尤里西斯所謂的直覺是「啊,既然狀況如此,
最後大概會這樣吧
」────他這種與直覺似是而非的能力,在某些時候和預知差不多。
其中存在感特別強烈的帝國軍官學院,也和那天一樣顯眼。
正如這段時間思考多次的結論,什麼都不做才叫做愚蠢,會導致事事都慢別人一步。這種選擇的壞處,連已經體驗過好幾次,他決定再也不要這樣。
尤里西斯誇張地聳了聳肩,這動作搭配他英俊的外表,簡直像是一幅畫。
「您究竟把我看得多透徹呀?」
他再度邁開步伐時,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
連解救了菲歐娜,帶來新的命運。
「如果有你在,我就不需要擔心菲歐娜的事,而我會因此給你些方便────你沒想過嗎?」
雖然不能給出糟糕的答案,但實際上根本沒有這種可能性。
「是的。」
「只到我眼睛所見的部分。」
連什麼都沒說,反而在等待尤里西斯說出答案。
尤里西斯微微一笑。
需要保護的對象變多,連心中排第一的已不再是自己。父母、村子、莉希亞、菲歐娜的順位都要更高。
……從這裏可以把學園區域看得一清二楚。
尤里西斯向來喜歡有趣的人,這趟拜訪他應該很期待。
「起先我覺得普通就行了,不過特待確實在時間上比較自由,如果要報考我會選特待。」
連以「我會努力達成兩位的期許」回答艾德加和尤里西斯。
「不要在意,只是自言自語。」
這個規矩使得連現在還是E級。
「聽起來像是裏面的矮人會逃跑呢。」
「我認爲,她是一位美麗動人又可愛的女性。」
「喔……?和上次不一樣,回答得相當明確嘛。」
「很低喔。因爲升級要做的事我都沒做。」
如果連依舊執着於自我保護,恐怕想法會和小時候一樣吧。不過……
話雖如此,但等級並非完全與實力成正比。升級需要滿足一些條件,如果不達成,再強都升不上去。
「我雖然非常疼愛菲歐娜,卻不想當個失職的父親。話說回來,你覺得菲歐娜怎樣?很可愛吧?」
錯綜複雜的巷弄和大量坡道,導致馬車無法在這裏行駛。因此三人徒步前往要去的工房。
「……啊~原來是這種事啊。」
面對這個男人尤里西斯還敢逃,實在很有膽量。
就在打開老舊木門的瞬間────
「不要開門!沒人在家!」
(這不是在嗎?)
在心裏冷靜吐槽的連,覺得剛剛這聲音有點耳熟。
「哈哈哈!你不是在嗎,韋裏奇!是我啦!尤里西斯!」
「什麼────滾、滾回去!老子和你這種死小孩無話可說!」
東西堆到讓人寸步難行的髒屋子裏,傳來充滿挑釁意味的聲音。
尤里西斯走進屋裏,放聲大笑。
「哼哼哼……哈哈哈!今天我可不會讓你溜走!後門已經堵好啦!」
屋裏傳來一些令人坐立難安的聲響。像是打破碗盤聲,還有金屬碰撞聲。
沒多久,連背過的那個矮人就從比人還高的灰塵後面現身。
「那老子就把你放倒────嗯喔?不止死小孩,連好小孩也在啊?」
「喂,好小孩是怎樣啊?」
這回連終於忍不住吐槽。
矮人韋裏奇放下手裏的大槌子,不再像先前那麼衝動。
連看向韋裏奇放到地板上的槌子,心想────
他該不會打算用那玩意兒攻擊尤里西斯大人吧?
「喔?你們兩個認識啊?」
「是啊。那個好小孩上回送老子到家附近喔。和你這死小孩不一樣,他不會在這屋子的牆上塗鴉,是個好小孩。」
「那都多久以前啦?不是小時候父親帶我過來那次的事嗎?」
他咧嘴一笑,把三人請到裏面。
韋裏奇一問,這間凌亂工房的門就關上了。
「那時候,你不是說要幫我做點東西嗎?」
聽到他這麼說,韋裏奇晃了晃那把長鬍子。
「幾乎一整根。」
「我也這麼想。」
聽到連回答得毫不客氣,讓他很高興。
「尤里西斯大人?您說爲劍王打造過劍……?」
「喔~!這也太美妙了吧!再來就看素材願不願意對連宣誓效忠啦!」
「原來如此,雷姆利亞啊。」
雷札德爲難地看向尤里西斯,後者笑着要他別放在心上。
對於連和尤里西斯來說,阿斯瓦爾的角實在不好處理。
「這東西是不是最好別拿去做別人的裝備?」
「你能不能別誤會啊?素材已經準備好了。」
「應該不會吧。據我所知,克勞賽爾家的魔導船已經壞了。」
「這樣啊……不過,這點好像沒問題。」
「把詳情說來聽聽。傳說中的素材,就由傳說中的鍛造師來對付它。」
「素材宣誓效忠?這是什麼意思啊?」
連第一次來到空中庭園時看見的東西。
「不錯,打造那把劍的就是老子。」
「喂喂喂,講得好像老子爲人很糟糕一樣。」
包含連在內的五人,走在空中庭園停泊魔導船的長通道上。除了連之外的四人是尤里西斯、韋裏奇、艾德加,以及雷札德。
「你聽得懂那真是太好了。但是韋裏奇,我們要找你打造的不是劍。他說不需要劍,所以希望你幫忙製作防具。」
這艘雷姆利亞,是前任皇帝委託韋裏奇製造的小型船。
「這麼說來,雷札德老爺家的聖女大人在這裏吧?那位聖女大人的劍快好了,我改天送過去。」
連突然想起夏天的事。
「可是啊……老子實在不想工作啊……」
「真拿你沒辦法……連•艾希頓,你覺得是哪邊的錯?」
它比一般的載客用魔導船小得多。上半部呈子彈形狀,看似魚鰭的半透明船翼摺疊收起,上頭有着奢華的裝飾;下半部與載人部位相連,令人聯想到沒有帆的帆船。那壯觀的外表告訴大家,它是一艘飛船。
「那種事就別在意啦。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請老子喫飯喝酒就好。」
「工、工作……?拜託別這樣……老子連出門買東西喫都嫌麻煩了……」
從他們在鍛造街談完算起,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方纔在外面確認的艾德加表示沒人偷聽,尤里西斯滿意地點點頭。
「工作。既然你認識他,事情就簡單了。」
「還真是感激不盡。說起來,先前沒能來得及當面和您打招呼,實在是非常抱歉。這一次小女的劍────」
「克勞賽爾家負責治理埃蘭迪爾吧?那麼,他們應該會有一艘纔對。」
這表示,韋裏奇就是莉希亞他們日前本來要拜訪的鍛造師。
他一點也不像在說謊或開玩笑。
周遭一帶充斥着黑暗與寂靜,一行人在冬季的寒冷夜風之中討論。
「受命掌管埃蘭迪爾時,陛下賜了這艘雷姆利亞。知情的魔導船技師告訴我,讓它待在風吹得到的地方比較好,所以我把它放在這裏。」
「我確保了紅龍阿斯瓦爾的角,雖然已經有些風化了。」
「那也一樣。如果沒有能讓老子認可的素材,給再多錢也沒用。老子的錢可是多到花不完。死小孩,你也很有錢,去找一兩樣素材過來再說。」
「────那就叫你連吧。喂,死小孩,你帶連過來幹嘛?」
不過,由於一再超出船隻的負荷,導致爐子和爐子周邊起火燃燒,需要大修。又因爲缺乏修船需要的素材和資金,所以它一直沒有修理,被丟在空中庭園。
「還有其他值得一提的作品喔。不過,這人就和我剛剛講的一樣,討厭工作。爲了不讓自己技術高超的事傳開,他連勳章都不要,儘可能地不引人注意。」
「要修理沒問題,但我無法接受什麼代價都不付。」
但是這麼一來,剩下的素材就要浪費了。
「所以,確保的量有多少?很大的碎片嗎?」
尤里西斯無意要逼連去賺錢,也不是沒把錢當一回事,他講得很認真。
「所以,怎樣?死小孩帶着好小孩────」
連看向旁邊的尤里西斯,似乎很困擾。
「既然如此,事情就不一樣啦。」
「不是不能,但是角有忠誠心,建議別這麼做。去魔大陸挖些神鐵回來,可以做出更好的東西。能夠運用自如的裝備纔是最佳選擇。」
「皇帝陛下身旁那位女中豪傑知道嗎?就是她。」
「不是找藉口,老實說,當時有一部分原因在於喝醉了。如果要幫你這種水準的劍士做些東西,那就另當別論啦~」
由於外面蓋上一層布,因此連認爲它是一艘子彈形狀的魔導船。克勞賽爾家的數名騎士合作拿掉那塊布之後,不出連所料,一艘魔導船出現在衆人眼前。
「我也這麼想。我當年還真愛鬧脾氣呢。」
「那個……您不覺得要是有我就會搭那艘魔導船移動了嗎?」
這句話表示他決定接下工作。
「這也就說,雷姆利亞還沒處分掉對吧?」
壞了?連一頭霧水。尤里西斯見狀,轉頭看向韋裏奇。
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讓連喫了一驚,雷札德倒是顯得毫不意外。
此刻是深夜,空中庭園沒有其他訪客。
於是尤里西斯看向連。
「沒錯,這是因爲它用的素材。當時選了擅長馭使風的魔物素材,所以把它放在外面比較適合。多謝你這麼關照它啦。」
……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在雷札德成爲埃蘭迪爾領主時,船的所有權也一併轉交給他了。
「嗯?連•艾希頓,魔導船應該不成問題吧?」
「把雷姆利亞修好沒關係吧?錢就免了。相當於幫兒子的傷口塗點口水而已。雖然老子沒兒子就是了。」
韋裏奇立刻點頭,沒有提出異議。
◇ ◇ ◇ ◇
「我不認爲克勞賽爾男爵會把它處分掉,應該還放在空中庭園纔對。所以說,韋裏奇,剩下的素材用在那艘魔導船上怎樣?」
「只要扯上鍛造,韋裏奇就信得過。但是,如果他要找你借錢喝酒,可就千萬別信他。他只要喝了酒,就會把借錢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也就是說,
那把劍
是韋裏奇先生打造的嘍?)
韋裏奇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沒有特別誇耀什麼。
「喔?」
「是。我想處分掉陛下賞賜的魔導船是對陛下不敬,所以打算找機會修理。」
但是,把這麼寶貴的素材丟掉又未免太浪費。
韋裏奇兩眼圓睜,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用到魔導船或魔導列車上頭怎樣?若是連也會用到的東西,素材說不定會乖乖聽話喔。」
「……喔、喔?難道阿斯瓦爾復活了嗎?」
「因爲打倒阿斯瓦爾奪走龍角的人,正是你眼前的連•艾希頓。」
「傳說級魔物的素材,雖然算不上具有意識,卻有可能排斥使用者而無法發揮力量。這是學術界長年以來的課題,明確的理由還在研究當中。」
「事情很複雜。抱歉,麻煩你別追究也別說出去。」
「真沒辦法。所以,要怎麼辦?我雖然只在故事裏聽過這玩意兒,不過阿斯瓦爾的角應該很大一根吧?用來製作連的防具,會剩下很多喔。」
「不用看也知道啦。就這麼回事。」
「我這種水準……但是韋裏奇先生沒看過我用劍吧?」
「我沒有那種東西呀。更何況我也沒錢買。」
「不要這麼說啦。正因爲你是
爲劍王打造過劍
的韋裏奇,我才能安心把大恩人連•艾希頓的工作託付給你。」
就算準備美食好酒,比起一般的修理費用還是便宜得多。交給韋裏奇來修就更是如此了,這種機會千金難買。
連懶得奉陪他們兩個,有話直說。尤里西斯笑了出來。
「別搞那些囉哩囉嗦的問候!老子就是討厭這些才一直不見你!」
矮人笑着說道。
「那你一開始就該這麼講……然後呢,是怎樣的素材?」
「老子記仇!就因爲這樣,老子在清理外牆時用力過猛,把牆弄壞啦!」
「就我個人來說,會希望把它用完。」
「應該是尤里西斯大人。」
當時皇帝身體不適無法乘船,後來有其他皇族搭乘過。
「在下是連•艾希頓。」
衆人來到長如跑道的通道一角。
「老子以前在附近的山上遇到大風雪,被當時還是近衛騎士的拜斯救了一命。當時老子承諾過,總有一天要幫他打造一把劍。雖然那傢伙說他有主君賜的劍所以不需要。」
連還記得聖女莉希亞在七英雄傳說裏拿的劍,雖然那只是遊戲時代的知識。
「話說回來,韋裏奇,雷姆利亞要在哪裏修?」
「用空中庭園的船塢。麻煩雷札德老爺把一部分區域封鎖只放咱們進去,這樣就行了。」
「剛剛似乎說過讓它待在風吹得到的地方比較好?」
「要修船就不能不移動了吧?今後就由老子負責管理它。所以說雷札德老爺,麻煩近期找時間移一下雷姆利亞。除此之外,阿斯瓦爾的角到了以後,要先做連的防具。有一個月就能搞定啦。」
連想起「阿斯瓦爾的角當素材時是否效忠很重要」這回事。
拿這個詢問韋裏奇之後,他說:「理由不一樣。」
「意思不是素材的品質差,只是想發揮最大的效果最好以連爲中心。不過就魔導船這部分來說,龍種的骨頭和角很合。因爲又輕又堅固。」
「順帶一問,阿斯瓦爾的角要怎麼用在魔導船上?」
「用藥把表面融化後弄平,也可以削成一根柱子。以這回來說,應該非常適合拿來強化爐子周邊。反正龍種的角和骨頭用途多得很。」
韋裏奇表示,這麼一來不但能搭載效率更好的爐子,船也會更堅固。
「事不宜遲,雷札德老爺,阿斯瓦爾的角就麻煩你們運過來啦。」
夜色愈來愈深,如此大事轉眼間已經有了結論。
韋裏奇等人笑得很開心,連則是抬頭仰望寒意十足的天空。
(帝國軍官學院的事,得告訴莉希亞小姐她們纔行。)
這一切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保護重視的一切。
連已經不能再逃避。
◇ ◇ ◇ ◇
某天傍晚,韋裏奇造訪克勞賽爾家。
他在門口和久違的拜斯打過招呼後留下一個白木盒,隨即轉身離去。
「韋裏奇閣下還是老樣子呢。大小姐,請收下吧。」
這把劍在七英雄傳說裏的性能屬於頂級,甚至能說是莉希亞的代名詞。
「真是的!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啊!」
身旁的莉希亞和雷札德都回應之後,連深吸一口氣。
將種種想法與尤里西斯等人推波助瀾所得到的結論說出口,還差一點。
(要提那件事的話,就趁今天吧。)
看見她沉醉於直劍之美,拜斯臉上有了笑意。
莉希亞看向連。
連想起白焉的說明。
玩家無法取得這把劍。它和「不能攻略的女主角」莉希亞一樣,都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當天晚上同桌用餐時,享受着美食的連再次確認自己的決心並未動搖。
「劍名『白焉』。那個男人臨走時說的。」
連認爲,在莉希亞開始進行對抗魔物的訓練之前告訴她比較好。
莉希亞非常開心,當場抱住坐在旁邊的連。
要是錯過機會又得另外找時間,連可不想這樣。
直劍的美麗,使得莉希亞讚歎出聲。
莉希亞滿心雀躍,腳步輕快。連和拜斯緊跟在後。
「好漂亮……」
趁着飯後和莉希亞、雷札德閒談時,他開了口:
「說是這麼說,不過我必須先考上。」
「兩位,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們。」
將決心說出口時,他講得乾脆俐落,沒有一絲遲疑。
『拿銀聖宮聖水長時間打磨神鐵而成的逸品。以鋒利程度來說,算得上名劍中的名劍。由於容易排斥使用者的魔力,因此用起白焉能夠得心應手的人,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幾個。』
「……我能和連一起進那所學院了?」
明天的訓練,是莉希亞爲了帝國軍官學院特待班測驗而安排,既然連也決定參加測驗,今天應該是絕佳的時機。
莉希亞從拜斯手裏接過收在鞘裏的直劍。
這句話使得現場安靜下來。
她將劍從鞘中拔出,潔白無瑕的劍身隨之顯露。
「我也打算以帝國軍官學院的特待班爲目標。」
不過,她很快就害羞起來,紅着臉別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