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在白銀上起舞的少N

克勞賽爾家騎士與冒險者組成的隊伍，在這一趟冬季行軍讓人覺得十分可靠，完全不需要擔心碰到魔物。

而且這回大概是因爲有連同行，帶了許多野營能使用的魔道具。

不過前往巴德爾山脈的路途受到降雪影響，比平常要多花上好幾天。

「……真的來到這裏了呢。」

聳立在眼前的白銀山峯。

以前看到時僅剩頂端覆蓋一層雪的山景，如今染成了一片銀白。由於時刻已近黃昏，還蒙上些許橘色。

銳利如劍的山巒起伏一如從前，只有自然的威勢更勝過往。

此刻眼前景色和逃亡時所見截然不同，無愧於遊戲時代最終舞臺的地位，顯得十分莊嚴。

「積雪的量果然很不得了呢。」

聽到克勞賽爾家的騎士這麼說，連回答：

「途中經過的每個村子，好像都沒有這麼誇張。」

一行人並未把救援放到後面。

冬季行軍比夏季來得累，需要多花數日。途中他們有經過幾個村子，當時都有照預定行程作業。

途中還分出了幾名騎士，留在特別需要協助的村子。

連和騎士中特別精銳的幾名，只在趕往巴德爾山脈的途中爲領民效勞。

這是遠行本來的目的，他們沒有半點輕忽。

「英雄閣下！」

稍遠處的冒險者團體之中，響起梅達斯呼喚連的聲音。

他們這羣冒險者，是從克勞賽爾一路跟來這裏的。

「嗯？怎麼了嗎？」

一行人走在雪深及膝的山道上，努力趕往堡壘。

相對地，連十分驚訝。

正因爲如此，他們才希望儘快前去救援。

「就像英雄閣下說的，那麼做會引發雪崩。到頭來，我們只能避開積雪前進。如果像有翼人（Harpy）那樣有翅膀就另當別論。」

所謂瘴氣，就是從魔物屍體外泄的魔力密度過高，因而產生的氣體。

「下面似乎是休火山的一部分，以前好像流過熔岩。」

通過吊橋之後約三十分鐘，他們漸漸靠近目標堡壘。

梅達斯意氣風發地號令衆人，大家的腳步愈來愈快。

「是、是誰？」

「意思就是，他們自己下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風雪再起，周圍視野變得很糟。

梅達斯則是出言安撫。

「瞭解！再說一次，千萬不可以逞強！」

但是，不在附近。

走在最前面的梅達斯舉起一隻手，吸引了衆人目光。

「連兄弟！注意不要逞強！」

「也是有很難採取行動的案例。雖說有魔物素材做成的裝備和魔道具，要下山應該是做得到，不過這次還有護衛對象在。」

這天行軍也順利結束，接着是第三天早晨。就在快要看到堡壘時，一行人來到架設在峽谷之上的漫長吊橋前。

梅達斯也附和：

「──你是？」

「我們想待在英雄小弟旁邊～」

梅達斯猛然奔向前去，冒險者們隨即跟上，後面的連和騎士互看一眼。

「有魔物。」

負責保護委託人的冒險者應該不止一個。這點在凱找上連的時候就聽他說過，所以不會有錯。

「要分成搬運行李的人手、剷雪開路的前衛。爲了防備魔物出現，我希望事先安排好人選。梅達斯兄弟，冒險者那邊就交給你了。」

隔天早上一行人與朝陽一同出發，和第一天一樣沿路剷雪前進到傍晚。

首先梅達斯代表冒險者發言，接着騎士說道：

就在連閃過這個念頭時，風雪變得更大了。

吊橋底下散落數不清的魔物屍體，不祥程度很符合一代最終舞臺的地位。

（爲、爲什麼……？）

「唔……我們也不清楚狀況，不過這就來幫你們！」

遊戲時代，峽谷之下受到阿斯瓦爾的魔力影響，到處都是流動的熔岩。

連回想方纔看見的堡壘，擦了擦額前的汗水。

少年少女之中也有些人會使用魔法。有人噴出火球、有人以勝過風雪的氣流切割魔物外皮。

這附近的雪不像先前那麼深，還沒到膝蓋。

連來到梅達斯面前，後者仰頭看向巴德爾山脈說道：

這個養精蓄銳的晚上，一行人就在祈求堡壘內衆人平安無事的情況下入睡。

連剛以鐵魔劍砍倒企圖從背後襲擊少女的魔物，她就轉過頭來。

「各位冒險者，我提議先建立據點。」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雪下得再大，他們都不該完全動不了吧？

◇　◇　◇　◇

「雪很大這點一看就知道，但是冒險者會因此就無法行動嗎？」

因爲看見了黑髮隨風雪飄揚的她，以雙手施展魔法的模樣。

儘管早已知曉，連依舊應了句：「原來是這樣啊。」並點點頭。

「是啊。與其待在邋遢的臭男人旁邊，我寧可選擇可愛的小男生。」

「堡壘有可能正遭受攻擊！動作快！」

「山道積的雪比預期還要厚。某些地方好像連樹木都被雪埋住了。

「那麼，明天再出發吧。天色已經不早，據點建立好太陽就要下山了。」

「喂喂喂！這麼討厭我們啊？」

少年少女們看見冒險者們之後有些驚慌。

這個世界和前世不一樣，冒險者的體能非常優秀。

奢求沒有的東西也沒用。

（可是……）

騎士和冒險者之中，都有人覺得不甘心。

「好的！大家也要保重自己！」

看見下方的峽谷，讓他想起某項情報。

「當然，就算有護衛對象也不見得做不到。既然預定穿過冬季的巴德爾山脈，照理說會找上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纔對。」

在這個世界，唯有天生具備技能的人可以運用魔法，因此它不是什麼能隨意揮灑的力量，不過這些施展魔法的少年少女個個運用純熟。

「包在我身上。那麼隊伍怎麼排也得想一下。」

雖然晚了點，但有些事讓連很在意。

本質上是對人體有害的毒氣。

「看來這段路會很辛苦。雖然想用魔道具或魔法處理積雪，但是一個不好有可能引發雪崩。」

大家都努力用玩笑

橫向刮來的風雪讓視野變得很差，加上高度太高，令人看不見峽谷底部。

「有這種可能性。我們也小心點吧。」

女性冒險者們笑着打斷了梅達斯。

風雪之中，還有十來個沒見過的少年少女在堡壘周邊戰鬥。

騎士接着又說道：

連對騎士說完，便趕往落單那人身旁。

「我是來救援各位的！」

結束野營準備，大家圍着火堆喫晚餐時──

遠方傳來的魔物叫聲不止一種，還聽得到人和魔物交戰的聲音。

既然魔物不強，那麼職業冒險者會落得需要求救的地步嗎？這點令人存疑。

梅達斯指向遠處，頭上的獸耳輕輕晃動。

「我去幫那邊的人！」

有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見慣的魔物，也有來到這裏之後首次看見的魔物。大量魔物成羣結隊，圍住不遠處的堡壘。

連起先還爲了護衛商人的冒險者團隊健在而高興，但是──

衆人搖搖晃晃地穿過吊橋時，騎士在連身旁說道。

在風雪彼方奮戰的人，是一名少女。

「那還用說！」

「諸君！我們走吧！」

不過，風雪讓人看不清她的長相。

沒有熔岩的踏腳處則有大量不死生物，是一處瘴氣瀰漫的深淵。

「對。或許是不想勉強行動而決定等待救援……也有可能出現了傷患，導致他們無法移動。」

（如果是這樣，應該不太需要──）

明明還在戰鬥當中，少女的聲音卻清晰得不可思議。

連將自己的疑問告訴騎士。

「不曉得，但是要小心！」

連回應騎士之後，看向眼前的魔物。

不過依然足以蓋過腳踝，因此連發揮超羣體能，像風一樣往前飛奔。

「好的！我知道！」

「也就是碰上我們不知道的意外，對吧？」

連回答：「我會謹記在心。」然後仰頭望向佔滿整片視野的巴德爾山脈。

接着，前方的冒險者們突然停下腳步。

一行人昨天也有看見巴德爾山脈中段堡壘升起的狼煙，確認有人生存。

看見冒險者與騎士和魔物交戰，驚慌的少年少女將注意力轉回魔物身上。

「通往堡壘的路線，就如先前告訴各位的那樣。我們必須一邊剷掉麻煩的雪一邊前進，抵達目的地預定還要兩到三天。」

他注意到，風雪之中還有人在遠處孤軍奮戰，而且那人周圍有許多魔物。

（快到了。）

必須先思考自己能做什麼，於是其中一名騎士開口：

少女同樣感到驚訝。

……這人的魔法，好厲害啊。

……這位援軍的劍，好厲害。

彼此都在暗自心驚的同時，不斷放倒湧上來的魔物。

算不得什麼苦戰。兩人的戰鬥能力遠在魔物之上。

（這些人真有本事，但他們爲什麼會來巴德爾山脈？）

連的劍，兼具威猛與拜斯教出來的堅實，沒有任何魔物能夠接近。

兩人自然而然地將背後交給彼此。

劍圍之內由連處理。

稍遠處，少女施放的冰刃貫穿魔物身軀。

兩人戰鬥的英姿，流暢得就像戲劇一景。

……這是怎麼回事？感覺打起來好順手。

……爲什麼？他好像比我還了解我自己。

兩人注意到時，魔物只剩下一隻。

連的劍與少女的魔法，幾乎在同一時間貫穿了牠的身軀。

看見周遭新雪被魔物鮮血染成深紅，少女明白戰鬥已經結束。

她精疲力盡地說：

「結束了呢……」

然後一屁股坐在雪上。

「妳沒事吧？」

少女嗓音宛如清流般澄淨，語氣則感受得到她的拚命。

他伸出手想拉起少女，這才發現風雪已在不知不覺間平息。

騎士也明白他的意思，開口詢問：

（那是破魔項鍊。）

「恕我冒犯，請問妳是？」

「我叫菲歐娜。歐培海姆領主──尤里西斯•伊格納特的獨生女。」

低下頭的少女本來似乎想問梅達斯和連是誰，不過梅達斯先開了口，所以她只是靜靜地聽。

她挺直身子，以非常優雅的動作向騎士致意。

那動人雙脣所吐露的名字，帶給衆人無比強烈的衝擊。

聽到騎士的嚴肅回應，少女認爲對方沒有說謊。

「不、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碰上這麼多魔物，一想到戰鬥已經結束了，就不禁鬆懈下來……」

可能是安心了吧，她臉上浮現些許笑意，輕聲說：「太好了。」

七英雄傳說裏頭也有登場的裝備類魔道具。外觀和遊戲時代一樣，照理說不會認錯。

連看向那條項鍊，心頭浮現疑問。

破魔項鍊是七英雄之一製作的魔道具，全世界都找不到幾件，相當貴重。

也因爲這樣，他總算能將少女的全貌納入視野。

但是它的性能與貴重程度不成比例，而且破魔項鍊沒有放出電光的效果。

梅達斯靠了過來。

她接下來所說的，令在場所有人大喫一驚。

令人聯想到黑曜石的秀髮，宛如璀璨寶石的五官，配上此地雪景，讓她看起來就像雪精靈。

剛剛應該是錯覺。

如果這裏是晚會會場，她的婉約柔美無疑能夠擄獲所有異性的心。

「──我叫……」

「哪裏，不用在意。」

少女一站起身，連就鬆開了手。

「太好了！看來你們這邊也沒事！」

由於短暫到會令人以爲是錯覺，所以兩人並未特別放在心上，只是有些納悶。

大概是看見騎士們裝備上的紋章了吧。

「……咦？」

「看樣子，這裏交給各位會比較好。」

就算連是稀世智者，恐怕也猜不到會有這次的相遇。

（爲什麼會戴那種沒用的裝備啊？）

即使是和莉希亞朝夕相處的連，也不禁覺得這名少女有種脫俗的美。

「我等受當家老爺之命，前來救援此地的冒險者。」

容貌出衆的少女聽到這一問，纔回過神似的轉向騎士。

她壓倒性出衆的外貌，足以讓周邊充滿殺伐氣息的景色爲之一變。

看見在梅達斯之後來找連的克勞賽爾家騎士，少女出言確認。

「抱歉，希望妳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像你們這樣的少年少女會成羣結隊跑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少女看着連伸來的手。

「……還請先告訴我，這邊這幾位是克勞賽爾家的人嗎？」

就在兩人手相碰的瞬間──

「……怪了？」

他拍掉禦寒衣物上的雪走到兩人面前，開口詢問少女：

「啊……謝謝你。」

於是梅達斯退後半步，將場面交給騎士處理。

少女所戴的項鍊，彷彿迸出了電光。

「啊……抱歉方纔忘了先報上姓名。」

「聽那邊的人說，妳好像是他們的領袖。」

方纔相當於背靠着背作戰，因此連先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