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帝國的皇子
《轉生爲故事的黑幕 ~以進化魔劍和遊戲知識傲視羣倫~》 · 結城涼 · 2.2萬 字
二月已至下旬,春天即將到來,各地只能看見些許殘雪。
帝城能俯瞰帝都的每一個角落。
到了這種高度,某些日子甚至會和雲差不多高。
在這麼高的帝城,上層某個房間,有張椅子擺在石造陽臺上,一名少年就坐在那裏。
他是第三皇子,拉迪烏斯•文•雷歐梅爾。
拉迪烏斯一隻手拄在桌上,看着另一隻手裏的羊皮紙。他雖然還是少年,秀髮隨風飄揚的模樣卻散發出獨特的吸引力。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米蕾。」
他一開口,貓妖與人類混血的可愛少女隨即現身。
少女來到拉迪烏斯面前。
「您叫我喵?」
「對,先前那場騷動有些令人在意的地方,所以我打算委託公會處理。」
名叫米蕾的少女,聽到拉迪烏斯這麼說之後,晃了晃耳朵。
又這麼突然,她心想。不過這也和平常一樣,所以她笑了。
「如果是魔道具工房那件事,騎士們已經出動了喵。」
「我知道,只是我也想私下調查。人手還是多一點比較愈好。」
「遵命喵。那麼,由我去公會提出委託就行了喵。」
「當然,別說出我的名字喔。」
「小女子明白喵。名義就用殿下撐腰的商會,我打算乾脆把它當成特殊委託來處理喵。」
「就這麼辦。只要說那間商會也有遭小偷所以想調查就好。」
他也不是騎士,想要的情報手邊大多沒有。
在七英雄傳說裏頭,有許多場面需要這種力量,像是開啓被封印的寶箱等。連認爲,盜賊恐怕就是運用這種力量,突破由魔道具構成的防衛裝置。
解咒能夠對於使用魔力的封印發揮效果。當初身上遭到精靈族施加封印的耶露庫庫,就在尋找將這種力量淬鍊到極致的存在。
米蕾全部答應下來,表示會按照拉迪烏斯的要求去安排。
「嗯……遵命。那麼,我這就去準備喵。」
「酬勞的細節在這裏!事前準備金、情報提供費、特別報酬有這────」
如果這是遊戲裏的劇情,自己會怎麼想呢?
(可是啊……沒有半點線索就要人家去搜索盜賊,這也未免……)
「知道。業務範圍包含陸運和海運的商會,還開發了對許多症狀都有效的藥劑對吧?」
他坐在地上,一邊感受殘雪的冰涼一邊仰望天空。
阿涅韋德商會的大目標是取回這些文件,他們要求承接委託的人幫忙調查盜賊的情報。
佈告欄上一份新貼出來的委託書,吸引了連的目光。
◇ ◇ ◇ ◇
「恐怕不會。因爲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其他商會旗下的工房也遭竊了。」
委託人阿涅韋德商會想要的就是線索,纔會把線索納入搜索對象之內。連也不是不瞭解他們的心情。
盜賊────不,從規模來看應該是盜賊團。首先,那個盜賊團潛入了帝都的魔道具工房。
建築內和克勞賽爾一樣兼設酒館與餐廳,許多冒險者待在這裏,相當熱鬧。
連意外地不怎麼顯眼。不同於克勞賽爾,許多年紀和連相當的少年少女在公會出沒。
「果然還是有人協助吧……」
首先,盜賊團的人如何離開帝都?
雖然城市附近不會出現強大的魔物,不過這間公會位於交通網發達的大都市,適合當成活動據點,因此裝備精良的冒險者不少,也看得見熟練的老手。
本來已經夠突然了,公會居然還要額外追加報酬,正常來說不該有這種事。
偷走的東西包含文件在內,都不怎麼值錢。
公會職員表示,規模就是從這邊計算出來的。
「最後再問一件事。爲什麼這次承接委託的人很少?」
「那麼由我爲您說明,請來櫃檯!」
「『凡是弄得到的情報都想要』,大概是這種感覺喵?」
「……我姑且聽聽看。」
不過,米蕾立刻又看向拉迪烏斯。
或許有人想要這些文件而出錢買,但就算是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逃走,痕跡也未免太少。就目前所聽到的部分來看,簡直是一團迷霧。
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要用「麻煩」當理由拒絕好像也不太對。
「噬鋼石像鬼,您還記得嗎?」
「如果是這樣也無妨。但如果能夠在我遺漏的地方找到值得注意的情報,那就再好不過。」
畢竟把裝置徹底毀掉太過顯眼,會注意到的不止騎士。
連不由得退後半步。
能加入阿涅韋德商會的人不會是蠢蛋。連想得到,他們應該也想得到,騎士們同樣想得到。
「真、真是抱歉!其實是因爲出了點狀況……以我們的立場來說,希望您務必接下這個委託!偷偷告訴您,報酬還能再往上加喔!」
就連該搜索哪裏都完全不曉得,實在困難到了極點。說實在的,連很想拒絕,但是當場拒絕又對人家不好意思,所以他在猶豫。
接着她搖了搖椅巴,以親暱的口吻調侃:
儘管帝都到處都有衛兵,但是擅長隱密行動的人趁着夜色偷竊,查案依舊困難到了極點。
「可以確定盜賊團裏有人會『解咒』就是了。」
「讓我想一下。」
由於要付報名費又要補貼村子,所以錢再怎麼賺都不嫌多的連,打算將這一天當成狩獵日,一大早就來到冒險者公會。
連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們推出的藥劑,在七英雄傳說時代也幫了連不少忙。
公會職員笑了。
「我們埃蘭迪爾分部,也受到阿涅韋德商會不少關照。」
問題就在於,不曉得該從哪裏着手。
「請請請請……請等一下!這樣是有理由的!」
他望着天空,繼續思索。
「這個嘛,有一點────」
這麼做或許有點丟臉,不過總之先擱置。希望對方就此放過自己。
那些來偷東西的人沒拿值錢的東西,只偷些文件就逃走了。
「反正~那羣盜賊的底細,殿下輕而易舉就能看穿不是喵?」
「如妳所見,我年紀還小,拜託大人應該會比較好喔。」
早春的晴空之中,浮着幾片雲朵。
「瞭解。阿涅韋德商會是這麼說的────」
「爲什麼能認定對方有多少人?」
「……」
連絞盡腦汁,思考是否還有其他公開的情報。
「請繼續說明,我想當成接受與否的參考。」
湖上的冰層變得很薄,某些地方甚至裂開了。
埃蘭迪爾的冒險者公會,比克勞賽爾那一間大上好幾倍。
在新興商會里算是發展最興盛的吧。
畢竟情報一開始就很少,因此連苦思了數十分鐘。
「嗯,無論要做什麼,都需要情報和人手。」
事情看起來很可疑,所以連找了個藉口想溜。
「好像是從手法看出來的。能夠入侵防衛嚴密的工房,代表集團裏有好幾個手法高明的人。」
公會職員拉住連的手臂,把他一直線拖往櫃檯。
連倒也沒有要自認倒楣,不過爲了弄得更清楚一點,他很有禮貌地詢問職員:
除了這類封印之外,解咒對魔道具也有效。
按照女職員的說法,委託貼出來之後,只有寥寥幾人願意承接。
「先等一下!太急了啦!爲什麼突然就把我抓過來啊!」
「話說回來,爲什麼連騎士都派出去調查了,卻還是找不到啊?」
「對那個有興趣嗎?」
目前,盜賊下落不明。不過根據盜賊留下的線索,阿涅韋德商會似乎認定犯案人數是「從數人到十數人」。
「這次的竊案……和會解咒的人有關……」
與其拜託像我這樣的少年,倒不如拜託大人比較有意義吧?連的意思是這樣,然而────
聽完她的回答,連嘆口氣表示:「我大概能夠理解。」
委託人欄位寫着「阿涅韋德商會」。由於商會旗下的魔道具工房遭小偷,所以想要盜賊的情報。
米蕾離開後,拉迪烏斯將上半身靠到陽臺扶手上。
前些日子,在獅子聖廳聊到的特殊委託。
「……對於新人來說很難,有實力的則會選更好賺的工作。一旦委託內容偏向調查,往往會有這種傾向。」
雖說貼出來的確還沒過多久,但是一般來說總是該有冒險者主動詢問,這回連問的人也少到數得出來。
女性公會職員來到連身旁詢問。
一方面也是有鑑於巴德爾山脈的魔王教騷動,連不可能完全不在意。所以他在思考特殊委託的事。
「難道不會是因爲那人技術非常高超嗎?」
「這件事我們都知道喔。能單獨討伐噬鋼石像鬼的連•艾希頓先生,實力怎麼可能不夠呢?」
「這真是個好消息。」
如果是專門處理這種工作的冒險者也就罷了,但連並不是。
他嘆了不知是第幾回的氣。
儘管覺得對方手段太強硬,連卻也沒有特別抵抗,就這樣到了櫃檯。
話雖如此,但騎士和衛兵也沒有怠忽職守。
「您知道阿涅韋德商會嗎?」
拉迪烏斯向米蕾下令兩天後的早晨。
「這麼說來,殿下。您去年開發的藥劑似乎已經準備好增產了。聽說,今後將會逐步普及到國內的各個角落。」
主要是進藥劑時價格比別處來得優待,公會販賣其他貨物時也會麻煩他們。
連來到先前狩獵狂暴魚那座湖的湖畔。
身爲帝都保衛者,他們具有一定程度的實力,盜賊不太可能輕易逃出帝都。
(特殊委託嗎?)
「呃,那個────咦?」
她轉身準備離開拉迪烏斯的房間。
不再像先前那麼兇猛的狂暴魚,悠哉地在水中游泳。
◇ ◇ ◇ ◇
同一時間──
徹夜未眠的拉迪烏斯,頭髮還有點溼。
爲了提神,他剛剛泡了個澡。身上的些許汗水,讓髮絲黏在脖子上。
他坐在沙發上,一邊享用杯中的冷飲一邊思考。這次騷動引起他的注意,不過是前幾天的事。
身爲第三皇子,他有許多公務要處理。一月,帝國軍官學院特待班入學考的最終測驗結束後,他立刻埋首於公務,甚至在短期內三度出國。因此他過了一段時間才得知詳情。
叩、叩,某人敲響房門。
『是我喵。』
得知是米蕾後,拉迪烏斯向門喊了聲:「進來。」
米蕾立刻進房,她手裏拿了一封信。
「是不是打擾到您思考了喵?」
「無妨。有什麼發現了吧?」
「是。我拿了一份比較像樣的報告書給您喵。」
米蕾將手裏的信遞給拉迪烏斯,沒徵求許可就擅自坐到他對面的沙發。
信中內容說明了各遭竊工房防衛裝置的狀況。
竊案發生時,這些裝置究竟怎麼停擺的?防衛裝置的現況又是如何?拉迪烏斯就是儘可能地蒐集這部分的資料。
是否有具備解咒技能的人隸屬於任何一間遭竊的工房,也在調查範圍內。
「多間工房遭竊,這件事實在很不可思議。畢竟那些盜賊居然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實在太詭異了。」
日前那場騷動,帝都內可能另有共犯。
當然,負責調查的衛兵和騎士們也有想到這點,在調查時有納入考量。
「盜賊之所以沒留下任何痕跡,就是因爲這樣吧。」
「據說受害工房所用的防衛裝置,會將內部和外界完全隔絕。看起來就是偷走防衛裝置的零件後改造,然後加裝到馬車等交通工具上,藉此脫離帝都。」
「只爲了錢,就搞出這麼大的案件?」
「一般來說,改造和修理都需要花時間喵。不過,如果計劃真像殿下說的那麼細膩,事前早有準備也是理所當然喵。」
「我想聽聽殿下的看法。假如和魔王教有關,殿下打算怎麼處理?」
「那還真抱歉。不過,對我來說這很重要。殿下的牙究竟磨到什麼程度,我可沒辦法判斷啊。」
他在握住門把往外走的同時,繼續說道:
艾德加直接開口,沒有隱瞞。
「那個膚淺的男人該怎麼處置,就交給不知該說偉大還是古板的帝國法。畢竟我們該注意的,是找上他的人有什麼目的。艾德加,把那份資料拿給殿下。」
只能想成有人暫時藏匿盜賊團,準備找機會放走他們。
「是的。如您所料,那名男子就在這間屋子的地下室。」
拉迪烏斯瞬間明白這位強人話中的真意。
將這些情報湊在一起後,就會凸顯出它們都是設置在城市裏的魔道具。
「一番審問後,竊盜經過和贓物都確定了。也按照主人的命令確認過,那些東西都是失竊物。」
「尤里西斯,該報巴德爾山脈的仇了。」
「大概是擔心自己的地位動搖,影響今後的生意吧。」
「錢啊。說是有人找上他做這筆生意,爲此他放了很多人進工房。那個找上他的人,恐怕就是這次騷動的主犯。」
「我也是。下一階段就調查這部分吧。」
「不知道。但是有必要留心。」
「所謂的防衛裝置,也就是魔道具。一旦有人入侵工房,裝置就會讓那些入侵者失去行動能力,並且以巨響通知外面。」
從對方的角度來看,爲了避免自己的情報外泄,沒用處之後就滅口也很自然。
「既然如此,你想問什麼?」
「至少,解咒師單獨犯案是做不到的喵。」
「看來打從一開始就只能用解咒之類的手段搞定喵。」
另一方面,拉迪烏斯則是面不改色地應聲:
一直不動聲色的尤里西斯,乾淨俐落地處理掉了問題,就算是拉迪烏斯也不禁感到佩服。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癱瘓數間工房的防衛裝置。剩下則是共犯們的工作。
「受害者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然而,盜賊和共犯也瞭解他們這種心態。這些小把戲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啊。米蕾,能拜託妳嗎?」
「唉……畢竟是拿知識做生意的人嘛。不過殿下,沒立刻報告的人,說不定也和盜賊團有關喵。」
「你這問題不是故意刁難嗎?」
失竊的都是魔道具情報相關文件,不止商會的,連魔道具師個人承接的也包含在內。
「首先要弄清楚,盜賊們是怎麼讓防衛裝置停擺的?日前那件案子裏的防衛裝置魔道具體積龐大。就設計上來看,整間工房都能發揮防衛裝置的效果。如果犯人擔心引起注意,將魔道具全部破壞並不實際。」
◇ ◇ ◇ ◇
「蠢問題。我可是第三皇子喔。」
「啊不,我沒問那種理所當然的事。」
「這讓我非常慶幸和你們站在同一邊。」
「都是設置在帝都和埃蘭迪爾的魔道具相關情報,這就是共通點。」
尤里西斯的確有私下采取行動,即使商會爲了自保而延後報告也一樣,彷彿在說他們有沒有隱瞞都無所謂。
「無妨。我已經做好把他移送帝都監牢的準備了。至於剩下的……首先,我想確認這件事和魔王教有沒有關係。」
換好衣服的拉迪烏斯提着少量行李,領着近衛騎士出了城。
而且那個男的在工作做完之後,差點被殺掉。
「我現在要出城去歐培海姆一趟。以尤里西斯的性格來看,他應該會在我還不曉得有這回事的時候就着手調查,我要去問問他的看法。」
拉迪烏斯起身準備更衣。米蕾離開他的房間,去處理該處理的工作。
尤里西斯比任何人都要早採取行動。
「那還用說。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榨出每一分情報。」
拉迪烏斯接過事先準備好的資料,聰明的他很快就明白許多事。
這正是尤里西斯最想聽到的答案。
「是啊。不管怎麼說,要全部破壞實在太難了。」
燕尾服紳士看向他的主人。
房間裏響起清楚的「喀」聲。
「我想也是。所以呢,偷竊目的問出來了嗎?」
「那麼,接下來可以交給殿下嗎?」
「尋找警備的漏洞嗎?」
「聽說工房的守衛被輕易放倒喵~」
「失竊的文件怎樣了?」
「沒錯。所以纔會在同一晚犯下數起案件。」
沒留下任何痕跡,就像霧一樣消失無蹤。
隔天上午,太陽還沒升起,拉迪烏斯已經來到尤里西斯在伊格納特侯爵宅邸的辦公室。
拉迪烏斯站起身。
這一次,裝置恐怕是被解咒技能癱瘓了。
聲音中甚至能感受到霸氣。
「雖然麻煩,但如果扯上魔王教,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我知道。一併調查,今天之內處理好。」
兩人同時把茶杯放到桌上。
「失竊的文件有共通點。」
「主要目標已經離開帝都,先前待在從帝都搭乘魔導船要兩天的地點。」
「遵命喵。小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數分鐘後他們繼續討論,不過講到一半尤里西斯就冒出一句:「話說回來……」那張笑臉底下,散發出怪物般的壓迫感。
「殿下真的只打算這樣嗎?」
「是。」
不過,先前那樁竊案發生沒多久,他就離開了帝都,現在下落不明。
在騎士逮到那名男子之前,他就已落入尤里西斯手中。
「怎樣?」
這麼一來,即使是有帝都衛兵和優秀騎士的帝都,調查依舊會觸礁。進展順利才叫奇怪。
不止拉迪烏斯,瞭解事情始末的騎士和衛兵們也這麼想。
實際上,事發之後騎士並未立刻接到聯絡。
「看來不在那個解咒師身上。說穿了他好像根本沒參與偷竊,只幫忙解咒。」
「『先前』,那就表示他已經────」
除此之外,沒立刻報告應該有處罰纔對。
「這人的求生本能值得讚賞。但是,沒有讓人同情的餘地。」
尤里西斯點頭。
「哈哈!我就當成讚美吧!還有,保險起見我得先講,我本來就打算今天報告喔。畢竟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嘛。」
「這回該由我們主動出擊。」
談着談着,艾德加泡了茶端到兩人面前,於是他們暫且停下來喘口氣。
結果,查到某間商會有一名解咒師。那名男性解咒師在五年前進入商會任職,工作十分認真。
假設他們真的只是爲了維護商會利益而採取手段自保。
「這樣好嗎?」
於是,很多人開始搜索他的下落……
「如果是受害商會旗下工房的人,要訂立計劃也比較簡單。」
解咒師癱瘓防衛設備之後立刻移動,共犯們則潛入設備已經停擺的工房,這麼一來就能縮短所需時間。
見到主人點頭,他才接着說下去。
男子供稱,他前金就收了不少,要收尾款時發現有危險就逃了。
「我可是獅子王的後裔。如果有蠢貨膽敢對我露出獠牙,那就把他的牙打碎、把那羣野獸連同棲息地一併毀掉。與雷歐梅爾爲敵者,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是啊。不過愚蠢的是那些工房,還有擁有工房的商會。顯然是那些傢伙擔心技術外泄的事情傳出去,纔沒有立刻通知騎士。」
不過,如果真的和盜賊團沒有任何牽扯……
解咒師的工作不是偷東西。
◇ ◇ ◇ ◇
考慮到能取得帝都那樁案件的情報,就覺得或許也不壞。
打算試着接特殊委託的連找雷札德商量,得到了許可。他到冒險者公會回覆的日子,正好就是拉迪烏斯找尤里西斯談話的隔天。
他在上午踏入冒險者公會,發現裏面鬧哄哄的。許多冒險者擠在應該是酒館區的某張大桌旁。
昨天那位女性一看見連,立刻小跑步過來。
「等、等您好久了!我還在想您會不會不來了……!」
「────出了什麼事嗎?」
「……就在不久前,有一團年輕冒險者遭到襲擊。」
「遭到襲擊?魔物……不,看樣子不是。」
冒險者們圍着桌子談論,還有人用吼的。連就在他們旁邊聽公會女職員說明。
「據說有穿長袍的人突然動手。對方力氣很大,而且像瘋了一樣地揮劍……」
「所以,那些受傷的人怎樣了?」
「好不容易纔逃回埃蘭迪爾。不過傷勢很重,正要送去接受治療。」
冒險者們的聲音傳進連耳裏。
「有大地魔法師喔。」
「不會錯。應該就是那羣盜賊吧。」
「把出城的傢伙叫回來比較好。那羣罪犯連一般人都不放過喔。」
連主動向那些成年冒險者攀談。
他的聲音比平常緊繃,散發出來的壓迫感連大人們都嚇了一跳。
「有足以確定對方是盜賊團的情報嗎?」
「沒有,不過從最近的狀況來看,只可能是這樣吧?」
「是啊。看來你家境不錯,要好好愛惜自己的出身。」
然而,不曉得是透過魔道具還什麼東西加工過,沙啞得不太自然。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吧,明明該認得這個聲音,連卻想不起來是誰。
男爵宅邸和城市的警備也沒問題。
接着,能看見那名少年把頭轉往連這邊。
「──────」
聲音聽起來還是少年。
無論對方是誰,我都會保護妳────這種話雖然他死也說不出口,但是不久前才聽說的那樁案件,他實在沒辦法無視。
是指那些受命守衛埃蘭迪爾周邊公路的人,他們效忠的對象並非克勞賽爾家,而是國家。
裏面那人坐在椅子上。從影子看來是年紀和連相當的少年,體格也比外面那些男人來得纖細。
「關於剛纔提到的那些,我們的主人說有點事想問你。」
男子本來想講些什麼,但他立刻改口說:「等我一下。」隨即從連面前離去。
「遭到襲擊的只有年輕冒險者。我已經下令要他們嚴加戒備。」
至於連有沒有打算回去,那當然是完全沒有。
「叫我嗎?有什麼事?」
儘管情勢緊張,這依舊讓他們稍微放鬆了些。
帳篷內的燈光,讓他能看見裏面那人的身影。大概是因爲沒安放在會被陽光直射的位置吧。現在還是白天,外面很亮,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嗯。你一出門,我就接到聯絡。看來你在冒險者公會聽說了。」
「小兄弟。」
「你應該已經聽說這附近有危險了,卻還是不肯回城,這可不能坐視不管。」
由於盜賊團的惡行,他們在這裏建立據點,協助城外的人避難。
◇ ◇ ◇ ◇
「你?還是個少年嘛。」
「是啊。這一帶連強盜都要十幾年纔出現一次,會做這種事也沒別人了啦。」
「很感謝你的好心,不過你是?」
連老實地應答,沒問騎士爲什麼穿着便服出現在這裏。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回男爵宅邸確認狀況。」
「對。因爲情報實在太少,我還在思考該怎麼辦纔好。目前想到的,大概只有先去找找帝都工房叛徒的線索……」
加快腳步回到克勞賽爾家的連,衝進雷札德的辦公室。
「抱歉啊,突然把你找來。」
他的反應讓公路衛兵們有了戒心,不過……
連從日前才被帶來埃蘭迪爾的伊歐身上跳下來,環顧周圍。看見公路衛兵後,他走上前去。
「放輕鬆,你可以當成在和同齡友人談話。」
「呃,嗯……你說的沒錯。」
他看向剛剛跑來找他的女職員。
「你好像已經向公路衛兵打聽過了,但這個問題不是像你這樣的少年該碰的。要是分不清勇敢和有勇無謀有什麼差別,可是活不長的喔。」
連跳下伊歐,拉着繮繩走向帳篷。
「那個稱呼讓人很不好意思,拜託各位放過我吧。」
「公路衛兵有報告什麼嗎?」
「看得出來嗎?」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不少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聽到這裏,男子揚起眉毛。
「你說工作?像你這樣的少年,難道是衛兵還什麼的嗎?」
「既然明白了,就騎你那匹好馬────嗯?該不會,這匹馬有魔物血統?」
聽到連這麼說,知道他是害羞之後,公路衛兵們臉上有了笑意。
「那麼,艾希頓閣下,男爵大人有什麼交代嗎?」
「這、這樣啊……」
「可以嗎?」
「那些無所謂,重點是你。這裏很危險,快點回城吧。」
女性點點頭,向他一鞠躬。
人影依然坐着。起先他向連說話時手裏不曉得拿著書還是什麼,不過他很快就把手擱到旁邊的桌上。闔起書本的「砰」一聲,待在外面也能稍微聽到。
接着,連一副想起什麼事的模樣拍了拍手。
「在下是連•艾希頓。各位爲什麼會來這裏?」
「……你說你預定要承接我們的委託?」
「你說叛徒?」
「我去確認城外狀況吧。我會和公路衛兵合作,看看有沒有人知情。如果有,會想辦法讓他回城裏,若有需要我也會拔劍。」
男子再度要連回去,但連堅持不點頭。
拜斯不在。雷札德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忙。
公路衛兵。
其中,站在平原一角某座大型帳篷前的幾個人,對連打量得格外仔細。連原本以爲那座帳篷是冒險者等有志之士準備的避難所或據點,看來並非如此。那座帳篷前的人,散發出冒險者和公路衛兵都無法相比的霸氣。
「不好意思。仔細一想,在下好像沒有能稱爲同齡友人的對象。」
雷札德應該很快就會接到聯絡吧。連也覺得自己先回男爵宅邸一趟比較好。
這名高個子男性身穿乾淨的白襯衫,雖然瘦卻看得出一身肌肉。
這句話在他心中迴盪。
「抱歉。但是,不需要因爲我是阿涅韋德商會的人就在意身分問題。用你習慣的說話方式就行了。」
阿涅韋德商會?連儘管有些疑惑,卻還是回答:
案件發生在埃蘭迪爾近郊也是原因之一。如果對方是盜賊團,爲什麼突然採取行動?這是個疑問。但更重要的是,連想要保護自己的容身之處。
不過,他們看起來和盜賊團無關,所以連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和公路衛兵們的討論上。
連一時語塞。
不過,他的語氣十分肯定,所以男子和附近另外幾名男性也都看向連。
此地平常會有很多行商和冒險者。而且從這裏騎馬到埃蘭迪爾約一小時,正好適合當成休息地點。另外還有簡單的烤肉攤、烤蔬菜攤,吸引旅客、冒險者,以及其他過路人。
在保護對象面臨威脅之前,我也要做自己能做的事。
「────怎麼啦,爲什麼不說話?」
在近距離觀察過之後,連從男子的舉止認爲他應該是個經驗豐富的騎士。
他走進先前那座皮製帳篷,沒多久又走回來。
埃蘭迪爾周圍,有一處綠茵遍地的平原。最近冰雪消融,新生命開始萌芽。
「我要拜斯去一趟帝都。如你所知,莉希亞接到里歐哈爾德小姐的邀約,目前人在帝都。雖然有英爵家的人在旁邊應該不成問題,但拜斯過去也是順便把情況告訴他們。」
「哈哈哈哈!因爲沒朋友所以不知道嗎!那就沒辦法啦!」
「這是我的工作,所以沒辦法回去。」
就在連回到伊歐身邊,準備離開此地往山的方向移動時──
不過,現在知情的冒險者都聚在這裏。
「其實,我今天本來打算接下阿涅韋德商會的委託。不過去了一趟冒險者公會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此外,也是爲了很照顧他的克勞賽爾家。
「抱歉。我是阿涅韋德商會旗下的劍士,旁邊那幾個也一樣。」
這回換成皮製帳篷裏的少年不說話了。
連不知道尤里西斯已經抓到了盜賊團的共犯。
「雷札德大人說,要儘可能和他那邊保持密切聯繫,並且盡力引導沒有戰鬥能力的人避難。我來這裏,則是爲了協助尋找是否還有這樣的人。」
「慢着。我聽人家說,克勞賽爾的英雄好像就待在男爵宅邸。如果消息無誤,代表你就是那個連•艾希頓?」
如果真是傳聞中的盜賊團出動,他就會這麼做。但現在還不清楚。
和公路衛兵們談話的少年,相較於周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明白現狀後,連走到雷札德的辦公桌旁。
「是的。那麼,拜斯大人呢?」
有個男人從後面叫住他。這人剛剛就站在那座大帳篷前面。
「是騎士的工作。說是這麼說,但我也還只是騎士的兒子啦。」
「……如果您可以不要笑,在下會很高興的。」
那些盜賊截至目前爲止都藏得好好的,根本沒必要引人注意。
「我受雷札德•克勞賽爾大人之命前來。」
「雷札德大人,您聽說了嗎?」
「反正你連我的長相都不知道。我不過有些事想問你而已,不用那麼在意。」
人家都這麼說了,再拘謹下去也不好。
從連的角度來看,是對方一再要求連這麼做,那麼就算連聽從了,對方也沒得抱怨。
於是他很有禮貌地回答:「在下明白了。」
「所以,把我叫過來的理由是什麼?」
和方纔不同,連提問的口氣很隨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周圍那些阿涅韋德商會旗下的劍士都嚇了一跳,甚至有人臉頰抽筋。
「你剛剛好像說,商會有叛徒?」
「嗯。我在想,那人恐怕是以解咒能力協助盜賊團,再利用從工房偷來的魔道具逃出帝都。」
「你覺得那個逃跑的人會怎樣?」
「誰知道?反正那人是棄子,應該會拚了命遠離帝都吧?」
「……呵呵,嗯,其實就是這樣。」
連重重吐了一口氣。
不愧是在大國雷歐梅爾也算得上知名的新興商會阿涅韋德。看來他們連一般來說不會外流的情報都弄得到。
連嘆了口氣,隔着帳篷和對方交談。
「至於那個叛徒呢,已經被逮捕了。」
「誰抓到的?皇族派?英雄派?」
「……這就不能說了。」
「唉,鐵定是尤里西斯大人吧。只有可能是他。」
「────喔?」
「他好像很高興地講了什麼『這樣就可以、做得到』,但我們不曉得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聽起來像是某件事讓他有了自信,然而詳情不明。」
站在森林入口的,正是拉迪烏斯派來的近衛騎士。
「除了線索之外,有其他要報告的嗎?」
不能丟下保護對象去追擊。不過,他們還是有分出幾個人跟上去。
他心想,反正對方就在那裏。
他似乎又在思考些什麼。
剛剛在平原時也有人提到的大地魔法使用者。從聲音聽來,應該是男性。
「還沒有。他深入森林後往山那邊移動,但接下來蹤跡就斷了。」
若非如此,對於一個讓同派閥貴族也感到害怕的強人,不可能直呼其名。
「原來如此。上一次沒偷夠,所以主謀生氣了嗎?」
平常明明不時就能看見有人走在路上,如今卻不見其他人影。
聽到這幾句話,少年對連更感興趣了。
「我覺得,別做出那麼簡單易懂的反應會比較好,你說呢?」
「敵人對我方發動攻擊,但很快就逃進這片森林。」
「告訴你一件事,別說出去。我們會在這裏,是因爲數小時前發現了疑似盜賊團留下的痕跡。」
「不多。他先是突然拿劍砍過來,緊接着又以魔法操縱地面想殺掉我們。剩下知道的就只有他穿着長袍。」
帳篷裏的少年點點頭。
談到這裏,他們總算要回歸一開始的話題了。
就這樣,那名阿涅韋德商會的劍士────近衛騎士,騎上外面準備好的馬。
連笑了。
「嗯,原來如此啊。」
「除了我和我的部下之外,應該沒人知道纔對。我已經做好安排,避免附近出現犧牲者。再來就是儘快找出盜賊團的據點,加以殲滅。」
有幾件事令人在意,特別是那個以名字稱呼尤里西斯的少年究竟想做什麼。
「沒錯,我也這麼認爲────話又說回來,你還真清楚呢。」
「蹤跡斷了?照理說只要徹底搜索就找得到纔對。」
「我們認爲犯人是盜賊團的成員。離開埃蘭迪爾很危險喔。」
帳篷裏的人影驚訝地晃了一下。
但確實沒見到男子的身影。近衛騎士們陷入沉思。
他說自己是受拉迪烏斯之命而來,也把連在帳篷前說了些什麼講出來,要和同伴商量接着該怎麼辦。
「那是另一回事。身爲克勞賽爾家關係人士,我會做自己該做的事。」
「『尤里西斯』啊……」
此時,交談對象開口了。
連纔剛剛離開,帳篷中的少年就叫了一個人進來。
「我先前無意間聽到一些事。尤里西斯最近和埃蘭迪爾的克勞賽爾家有往來,剛剛那位大概就是克勞賽爾家的人吧。」
「雖然你講得簡單,不過真的很厲害。看來沒有其他傷者,那我就放心了。」
他一定就在某個地方。說不定挖了個洞躲進去。
少年一得到情報就趕來這裏,還聯絡了正騎士,所有能夠避免這一帶出現犧牲者的事他都做了。
「────他散發出的壓迫感很強。或許這也是令我在意的原因。」
「……爲什麼你會認爲出手的是尤里西斯?」
「另外一人是誰,還請務必賜教。」
「我知道。所以我很容易牽扯上一些怪事。」
「男子的特徵呢?」
「要我等前去護衛嗎?」
「既然如此,把這種性格改一改如何?」
「我們不能答應。當前狀況不明,不該做出這種危險的……」
「……第一次碰到像你這麼頑固的男人。」
近衛騎士聽到他這句話,立刻插嘴:
他堅決地說完,轉身背對帳篷。
「所以,你也別插手。不需要勉強。」
他們當然還是隱瞞身分行動。
連打算再和公路衛兵們說一聲,自己也過去增援。
「自言自語,別放在心上。」
而且……
對方的反應,暗示他和尤里西斯有交情。
「殿下,您剛剛說什麼?」
詢問過之後,得知鄰近地區的避難情形很順利。送人返回平原的戰力也足夠,可以保證安全。先前令人擔心的年輕冒險者們,也在接獲近衛騎士的通知後去避難了。
走進帳篷的男子這麼稱呼少年。
「
近衛騎士隊
聽令。派些人跟着那個男的,在他受傷前出手相助。」
「到時候,你們就自己判斷是否幫忙。」
不過……
「
拉迪烏斯殿下
。」
「問我爲什麼?因爲能比雷歐梅爾這個國家還早派出追兵的人並不多。」
「拉迪烏斯•文•雷歐梅爾。若是第三皇子殿下,無疑會緊接着在尤里西斯大人之後採取行動。」
「雖然不是沒有其他焦躁的理由就是了。不過,聽到本來準備周全又謹慎行事的人變得很焦躁,『主謀生氣了』的可能性比較大。」
「要不要去找呢……」
原本對這場奇妙邂逅不感興趣的連,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帳篷裏的少年、附近那些男性,都因爲他笑聲中散發的壓迫感而瞪大眼睛。
發現可疑男子的地點,位於騎馬三十分鐘路程之處。
從平原一路同行而來的近衛騎士暫且離開,去和森林入口待命的其他近衛騎士交談。
這個帳篷是魔道具,爲了避免在討論作戰計劃等場合時聲音被外面聽到,它能使內部的人聲音變得難以從帳篷外聽清楚。
◇ ◇ ◇ ◇
對於打算一看見火星飄落就拿着水桶衝過去滅火的連來說,後續的部分也不能無視。
少年哈哈大笑,接着說道:
不是把遇襲的人當誘餌,也沒有拋棄那些人。
聽到「以魔法操縱地面」,連皺起眉頭。
「不知道。但不能無視這個消息,最好還是送援手過去。外面說不定還有其他年輕人在。」
拉迪烏斯稍微想了一下後說道:
不願這種事發生的連,輕聲嘀咕:
「能保護多少就保護多少。這和愚蠢差遠了。」
近衛騎士們雖然想當場做個了斷,然而那時有好幾個人需要護衛。
「去搜索的人有被盯上嗎?」
「不覺得啊。他們雖然也很厲害,卻不是尤里西斯大人的對手。如果問誰可能比尤里西斯大人更快,那就只剩一個人了。」
儘管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但沒人希望這件事一直拖着。如果警戒狀態就這樣維持下去,恐怕也會對埃蘭迪爾造成影響。
他在帳篷外和同伴商量後,決定暗中跟着連並分派人手同行。不過即使如此,據點還是留下了足以保護拉迪烏斯的戰力。
「所以,接下來就交給我們處理。」
冒險者們的對話,都被連和交談對象聽在耳裏。
「方纔,我們遇上了目標。」
「那麼,如果那人是負責調查的,該怎麼處理?」
「哈哈。如果做得到,就沒有現在的我啦。」
「……看來你完全不覺得會是英爵家調查的。」
爲了護衛連而跟來的近衛騎士,同樣沒在交換情報時透露自己的身分。
接着少年表示,根據阿涅韋德商會的調查結果,盜賊團現在很焦急。先前一直謹慎行事的他們,已經漸漸暴露行蹤。
少年聽到連的回應,沉默不語。
「不,我想到一個地方,說不定他會在那裏。」
「這次竊案,應該不是盜賊團他們自己策劃的。想來背後還有別人指使,否則不會都偷些沒意義的東西。」
連頓了一下。
「因爲發生不少事嘛。」
「我再重複一次,千萬不要做這種事。萬一你死了該怎麼辦?你的腦袋很好,所以像這種蠢事就────」
這裏景色閒靜,但是此刻有人抵達後,原先在周邊戒備的人神情更顯凝重。
「……你說什麼?」
「喂!找到那個形跡可疑的男人啦!他好像從森林往山那邊移動了!」
「我比較怕狀況在自己什麼都不做的時候惡化。」
「你和他好像有些交情。」
連對他們討論什麼毫不知情,只是在遠處觀察。
近衛騎士決定遵從拉迪烏斯的指示。
「希望你能帶我們去你想到的那個地方。」
他這麼告訴連。
受害者的位置、大地魔法、適合藏身的地方……那些暗中逃離帝都之後就銷聲匿跡到今天的傢伙,連對於他們會躲在哪裏有些眉目。
這一帶有個魔物的舊巢。那裏位於山中,人稱森蟲大穴,地形近似蟻獅穴。
連來到能看見點點殘雪的山中一角後,從伊歐身上下來。
近衛騎士們跟在連後面。
森蟲和克勞賽爾東方森林的地蟲相似但有所不同,會將巢穴設在山間。然而本該在此地的巢,如今只看得見些許痕跡。
連無法開啓以大地魔法隱藏的洞穴,因爲他不會那種魔法。
「喔。」
幸好,他找到了疑似盜賊團成員使用過大地魔法的痕跡。
儘管經過漂亮的僞裝之後,那些痕跡自然地融入周遭地形之中,不過伸手一摸就會發現那一帶表面比其他位置來得柔軟,能輕易撥下許多沙土。
連拔出鐵魔劍,朝山壁一記縱砍。
山壁上開了一個大洞。
「這是魔物巢穴……?」
「盜賊團就是利用這個地方嗎?」
理論上,不久之後就會查到這裏。
連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一帶的地形,所以纔想得到;不是國家調查太慢,純粹是他發現得比較早而已。
連沒理會驚訝的騎士們,轉向伊歐。
前方待在伊歐背上觀察狀況的連,直接舉起鐵魔劍。
「我可不會同情你。」
從實力的層面來看,就算力量失控,近衛這邊還是強上好幾截。
伊歐就像在說要跟着連一起進去般嘶鳴,於是連牽着繮繩走進森蟲的巢。
雖然有聽到呼喊聲,不過連發現了令他在意的東西,所以注意力都放在那邊。
「有個問題想請教,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近衛騎士們儘管在接獲命令之前就已準備採取行動,卻看得出他們的動搖。
他雙眼血紅,皮膚變成了暗紅色。
一行人走了十來分鐘,領頭的連踏入一處開闊空間。
拉迪烏斯當場傻住,打算找近衛騎士詢問……
「……下手的部位都是心窩和頸部。想不到一個也沒殺,全都活捉了。」
「嘎……啊……啊……」
一行人回到平原,又花了些時間。
這名男子正是在據點外襲擊別人,疑似得到某種奇妙自信的大地魔法師。他手臂上纏繞着黑色魔力,拿着從騎士那邊搶來的劍轉向拉迪烏斯。
連輕聲說道。
來者是穿着骯髒長袍的男子。
連毫不留情地將劍柄砸在敵人的心窩上。
就如在巴德爾山脈出現的雙人組那樣,魔王教徒承受不了獲賜的力量。
「殿下,毫無疑問。他是剛劍士。」
「什────」
「是的。因爲碰巧想到。」
魔王教徒獲賜的魔王之力失控了。
「殿下,前來向您報告。」
「是那名少年。他找出敵人的據點,和我們近衛一同攻進內部。近衛連拔劍都不需要,他一個人就癱瘓了敵方所有戰力。」
「啊、喔……瞭解……」
「伊歐,要怎麼辦?」
試圖打探的近衛騎士們沒再說話,只是默默觀察。
伊歐打了呵欠,似乎覺得很無聊。
看來是主謀的安排,讓這股力量會在緊要關頭時出事。
魔劍士少年語帶嘲諷。
「你就是那個襲擊冒險者的男人吧。」
「是啊!應該讓我們先進去!」
騎在馬上的連看向地面,語氣冷淡卻令人心痛。
近衛騎士似乎想打探連的來歷。
「……居然有這種事。」
「……這麼快?」
歸來的近衛騎士走進帳篷,在拉迪烏斯面前單膝跪地。
裏面很寬敞,看起來能讓十個成年人並肩而行。點燃的火把以固定間隔擺放。
一名近衛騎士對拉迪烏斯說道。
近衛騎士們紛紛上前想要保護連。近衛終究是近衛,他們迅速組成陣型,擺出的防禦態勢足以讓拉迪烏斯安然無恙,甚至把連也納入了保護範圍之內。
「已經找出那些人的據點加以殲滅了。」
正要踏上這道階梯時,一陣冷風撫過連的頸部。
「什……你是────」
十幾道身影藏在陰暗處,想要襲擊連。
這名大地魔法師就和先前聽到的一樣,雙眼瞪大到誇張的地步,身上肌肉隆起的程度也和骨架配不上。和劍一樣握在手裏的杖,似乎散發出不祥的力量。
但是,這些來襲的盜賊團員,一個個被連放倒。
「什────」
「我的身分方纔說過了。如果嫌情報不夠,請去問公會或克勞賽爾家。關於我的事,想知道多少應該都查得到。」
往劍壓掃過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名被當成棄子的盜賊團員倒在地上。他看來還有呼吸,卻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模樣。
「我是侍奉克勞賽爾家的騎士之子。話說回來,我們趕快往裏面走吧。既然一起來了,那傢伙就交給你們處理。」
「會不會太快啦?出了什麼事?」
「照理說對方的實力也都不弱纔對,這到底……」
「小兄弟!等一下!」
連一瞬間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那一劍的衝擊迅速送到男子身上,導致施展的魔法失去效力,只讓地面產生一些不規則的隆起。
「能幫忙搬這些人嗎?」
他放出的劍壓,從近衛騎士旁邊掠過。
連沒有回頭,所以拉迪烏斯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從連的體格、聲音、氣息,可以猜到他的年紀與自己相去不遠。
但是,男子的魔法沒能影響到連。
不過,讓力量失控當成棄子倒是還可以────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早就知道你們會來這招。」
此處牆上也有不少以固定間隔擺放的火把,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使得映在牆上的影子詭異地搖晃。
拉迪烏斯好不容易纔恢復平靜,命令近衛騎士再度捆住被連放倒的男子。
『嘶嘶~』
「咦?」
這哪算什麼幫忙?
進巢穴的近衛騎士總共四名,其中一人掏出魔道具手銬,銬在盜賊團員手上。
他連大樹魔劍都沒用,直接以手裏的鐵魔劍砍向男子。男子連忙揮動手中那把法杖,試圖讓大地隆起以對抗連。
即使如此,那名成爲棄子的盜賊團員仍舊步步逼近。
「伊歐,離遠一點。」
「我是冒險者,這一帶的地形也仔細調查過。對照過剛剛聽到的情報後,我才決定來這裏找。」
「不出所料,果然和魔王教有關嗎……」
接着,不斷眨眼的騎士又問:
連沒去聽兩名騎士說些什麼,嘆了口氣。
「我先回埃蘭迪爾。這次的事我必須向上面報告,如果要找我請聯絡公會。」
就在施法的前一刻,施法者發出了喫驚的聲音。
拉迪烏斯一聽報告,立刻衝出帳篷。
「果然是盜賊團嗎……」
連一邊和伊歐說話,一邊打量周遭環境。
這一瞬間的輾壓,足以令精銳們讚歎。
「什────你說他一個人?」
盜賊團員從四面八方殺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載貨馬車上,某個本來應該被綁得無法動彈的盜賊團員,爆出重擊旁人耳朵的吼叫並衝了出來。
近衛騎士眼前的少年,孤身一人就毀滅了盜賊團的據點。
「沒關係。有話等你進牢房再說就行了。」
『……噗嚕~』
拉迪烏斯儘管大爲震驚,卻還是準備對近衛騎士們下達指示,不過……
他們的反應,並未讓連感到不快。這些一語不發跟着連走的男子,也有他們的立場。儘管彼此都有自己該做的事,不過連已經有了些頭緒。
確定犯人完全無法行動之後,剩下的騎士和連一同走向巢穴深處。
「嗯……我也這麼想。」
這些在平原自稱阿涅韋德商會成員的人,實在不像普通劍士。
這個由森蟲挖出來的巢穴很大,表面就像打磨過一般光滑。由不太漂亮的管狀空間或縱、或橫、或斜相連的巢穴,有個只將圓木排在一起後固定而成的簡單階梯。
「想睡覺?」
衆人提防的大地魔法使用者躲在後面。就在他企圖施展魔法時,連終於主動向前邁步。
他在帳篷外看見移送到這裏的盜賊團全員,以及毫髮無傷歸來的連。
被連放倒的人全都還在昏睡,沒有一個醒來。
近衛騎士們的反應比這羣人快上不少。不過,連展現的強大,讓他們只能愣在原地看着這一切。
自稱阿涅韋德商會劍士的近衛騎士們面面相覷。
連明明記得這裏該有寶箱,卻沒發現它的蹤跡。取而代之地,則是找到一些像是有人在這裏生活的痕跡。
◇ ◇ ◇ ◇
回到克勞賽爾男爵邸的連,走進辦公室。
「雷札德大人,我來向您報告了。」
聽完報告後,雷札德愣住了。
過了十幾秒,他纔開口:
「對方和阿斯瓦爾哪個比較強?」
「咦?」
「抱歉。我一時有點慌,開了個不怎樣的玩笑。」
至少,震撼還比不上聽到連討伐阿斯瓦爾那一回。即使得知盜賊團騷動和魔王教徒有關,也不會比阿斯瓦爾那次更喫驚了。
「多虧有你,盜賊騷動應該劃下句點了吧。雖然不能忽視魔王教的企圖,但姑且算是告一段落……」
「您不怪我自作主張嗎?」
「我的地位沒高到足以斥責別人的豐功偉業。真要說起來,我可是很感謝有你幫忙喔。但是呢,應該有個非常擔心你以身犯險的聖女。」
「……之後我自己去解釋吧。」
「就這麼辦。不過,希望你至少明白『莉希亞會擔心』這一點。」
「我知道。畢竟莉希亞小姐很善良。」
連和在平原見到阿涅韋德商會的人,並且把移送盜賊團員一事交給他們處理,這部分連也都對雷札德說了。
話又說回來,考慮到背後還有魔王教,或許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我還是不記得有這種事件。他們究竟打算做什麼?)
由於連的活躍,導致他們採取了連沒有印象的行動,這也是難免。
在七英雄傳說裏,這個時期尤里西斯已經倒向魔王教開始圖謀不軌,所以他們是以完全不一樣的方法發動攻勢。
敲門聲響起,接着優諾走進辦公室。
和方纔不同,這是他原本的聲音。連認得這個聲音。
「剛剛讓我喫了一驚喔。」
達成委託,也就是過關了。
在連看不見的轉角另一邊那人,正是第三皇子拉迪烏斯•文•雷歐梅爾。
「要說我迷上他也行。只要聊幾句就能感受到的聰明機智,震撼力更在其上的威猛劍技────最重要的還是他的勇氣,讓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我也不懂女人心,這是一樣的道理。」
「提到克勞賽爾家,還有先前那次和英雄派之間的不愉快嘛。」
要不是這樣,也就不會特地駐紮在平原了吧。
突然聽到這句話,連有些難以置信。
◇ ◇ ◇ ◇
連在轉角前站定,隨即聽到說話聲。
拉迪烏斯之所以不會覺得無趣,原因在於對方是連。
「剛剛就是要那樣纔好。反正很快就要當面交談了,我只是把今天的相遇貫徹到最後而已。」
「文件我改天讓人送去克勞賽爾男爵邸,你簽完名後送回公會。」
「啊,原來真的有正事啊。」
「雖說沒有明確證據,但當時是艾德加閣下幫了他們────傳聞是這樣。」
「真虧你能找出那羣盜賊的根據地並加以殲滅。值得讚賞。」
「很好。那我就動用權限算你達成委託吧。」
「米蕾,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男人。」
「對。之後只要收下委託相關的各項酬勞就行了。」
她手裏有一封信。
「我得回去了。這段時間相當充實,感謝。」
融入暗巷寂靜之中的話音,帶有明確的喜色。
(這是哪裏啊?)
字寫得不夠整齊,看得出是倉促寫成。
即使沒出現在衆人面前,米蕾依舊親眼目睹了許多事。
「當然。我們交給公會的特殊委託,你知道吧?」
不管怎麼想,都是沒什麼人的暗巷。
對於在平原上那段談話感到後悔的連,實在無法用同樣的態度對待此人。
「我倒覺得────在下認爲,阿涅韋德商會的人應該也猜得到。」
「……唉呀呀,男人心真難懂喵。」
拉迪烏斯也是爲了答謝連,纔對他提這件事。
連拆開信封,拿出信件確認。
拉迪烏斯又說道:
「放心吧。不是愛慕,而是景仰他的人品。更何況,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面對我時不會那麼拘謹,以前從來沒有。」
「知道呀。其實呢,我今天本來打算接下委託,因此去了一趟公會。我也和你們的人提過這件事。」
如果這樣不算違法,連就沒異議。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直到連的聲音完全傳不過來之後,米蕾纔出現在拉迪烏斯身旁。她與主人並肩而行,也不曉得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因爲這樣說話比較方便。何況已經有過一次經驗,就不需要特地搞得那麼拘謹了吧。懂嗎?」
拉迪烏斯看向手錶,說:「時間到了。」
「像先前那樣說話。知道了嗎?」
「方便請教理由嗎?」
對方再次強調。
「喵喵喵!殿下!您在說什麼呀?」
「特殊委託也能基於委託人的決定,在公會外訂立契約。雖然委託方需要事前與公會簽約,不過這部分我已經處理完畢。」
「說到艾希頓家,聽說他們和伊格納特侯爵有往來喵。」
簡單來說,就是阿涅韋德商會託公會傳話,要連前往某個地點。
「多謝誇獎。即使不知道對方的長相,受到稱讚還是讓我很高興。」
「然而,就算我這麼要求,以前也沒人答應喔。」
「嗯,就是這麼回事。」
談話到此爲止,兩人漸行漸遠。
「就這樣?」
在平原時,連並未想過對方就是拉迪烏斯。
接下來,兩人就在沒露臉的情況下又聊了一會兒。
連在腦中回想信上文字指示的路。
陽光照不太進建築羣的背側。即使如此,轉角處依舊正好有陽光灑進來。
連認命恢復原本的口吻,拉迪烏斯滿意地點點頭。
「那個男人,是個很厲害的剛劍士呢。」
「公會的人送來這封信給連少爺。送信的人說,請連少爺儘快看。」
「他是叫連•艾希頓吧。好像是騎士之子。」
「喵?那人會吟什麼很有意思的詩嗎?」
這人或許是拉迪烏斯……應該說幾乎能肯定就是,所以連語氣變得比較有禮。

「說是這麼說,但那不是因爲殿下自己要人家別拘謹的喵?」
「這樣不算違法嗎?」
「實際上,我注意到的時間也和你相去不遠。當時,我正在翻找周邊的地圖和情報。不久之後,就找到答案了。」
即使如此,拉迪烏斯仍舊強調:
至於是在哪裏看到的?答案是在平原時就看到了。
「那是因爲對方不知道殿下是殿下吧?不過,既然您這麼有熱情,爲什麼說話時不露臉喵?」
「這樣行嗎?我沒接下委託耶。」
看來即使對方是拉迪烏斯,也不會喫上冒犯皇族的罪名。
即使有這樣的自覺,他也沒說出口。
「殿下,您就那麼中意那個少年喵?」
「喫了一驚,是嗎?」
「請往裏面走,然後在接近轉角的位置停步。」
對方說話的口吻和態度,讓連稍微聯想到了第三皇子的存在。
像是「平常都做些什麼」之類的。這段稀鬆平常、無關緊要的閒聊,持續了十來分鐘。
「不過,你居然連我們的動向也有注意到,這還真令人喫驚。」
連雖然裝得一如往常,心中卻相當震撼,只是拚命壓抑這股情緒。
兩人離開背靠着的牆壁,各自朝反方向走。
「我纔不會那麼蠢。雖說是事後簽約,但工作有做完就是有做完,一來公會承認這種事,二來這類案例以前也有不少。」
「所以纔有那場騷動嗎?」
「確實是這樣喵。他年紀輕輕卻有那種實力,那麼就算已經成名也不足爲奇就是了喵……」
「別說蠢話。妳明明也在旁邊看吧?」
連停頓了數秒。十分爲難的他,轉向爲自己引路的男子。男子一臉不得已的表情點點頭。
儘管對方這麼說,連卻不能照做。
「喔?妳還真清楚呢。」
「關於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案呢,在我看來,你們採取行動的速度那麼快,就算發現盜賊團的據點也不足爲奇。」
在暗巷裏等待的人,正是平原上那位隔着帳篷和連對話的男性。
連一個人來到指定地點。
「那就好。我以前也沒有和陌生人這樣說話的經驗。感覺還不錯呢。」
「彼此彼此。那麼我也要走嘍。」
「先前對伊格納特侯爵的動向有些在意,所以做了不少調查喵。」
不過分別時────他有過「說不定……」的念頭。自稱阿涅韋德商會劍士的那些人,也有點像騎士。還不是普通騎士,而是高階騎士。
「爲什麼這麼想?還有,爲什麼要改變口吻?我可沒要你這麼做喔。」
首先,轉進公會旁邊的巷子一直走,然後往右轉────走到底────
「妳從哪裏聽來的傳聞啊?」
「根據我調查到的情報,在我腦中擴散的傳聞喵。」
這能不能算是傳聞是個問題,但拉迪烏斯沒放在心上。
目前對他來說,重要的就只有連•艾希頓。
◇ ◇ ◇ ◇
兩名男性在拉迪烏斯房間的陽臺上交談。
時間是午後,有早春的清風相伴。
「日前消滅盜賊團一事,做得真是漂亮。」
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來到拉迪烏斯房間作客的尤里西斯。
「這事不太能當成我的功勞啊。」
「但它依舊證明了殿下十分勇敢。」
「……魔王教很可能與這件事關係密切。爲了得到他們的情報,我早已做好冒些危險的心理準備。」
他只是帶着近衛騎士隱瞞身分前往平原,遇上連純粹是偶然。
「話說回來,應該有一個與殿下幾乎毫無接點的人提供了協助。」
「你知道呀?」
「當然。最近殿下在考慮要和
他
接觸,我也都知道。」
「這也就是說,他果然和尤里西斯你有往來?」
連當時不能不報上姓名,而且就算不說也能透過公會聯絡到他。
侍奉克勞賽爾家、住在埃蘭迪爾的少年。
他和尤里西斯之間有什麼樣的友誼,拉迪烏斯已經調查過了。
「既然您明白,那麼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豈止『相當』。不過我和尤里西斯講好了,是你的話就可以透露。」
「不會。要是因爲這樣和尤里西斯爲敵,我就完了。」
「不治罪,但放過我的代價是說什麼我都要聽────這種話也不會講?」
「所以隨你高興怎麼喊吧。」
來客坐到連的對面,兩人看着彼此。
他們這番談話並未針鋒相對,也不是在刺探對方心意。
「行啊。反正你年紀比我大,別客氣。」
「抱歉突然來打擾。」
「夠啦!和你問答會讓人胃不舒服!」
「啊不,最後那句話還請別放在心上。」
「因爲我和尤里西斯有超出派閥的合作關係。先前的各派閥騷動知道嗎?」
得到滿意的答覆後,尤里西斯笑了。
「之後不會用冒犯皇族當理由治我的罪?」
「……嗯,若是這樣我就沒什麼好插嘴的了。畢竟殿下沒朋友嘛。」
「別亂猜。都到這個地步了就明講吧,我可不想和你爲敵。拜託饒了我吧……還有,沒朋友又怎樣?」
對方有禮貌到不太自然,刀叉的擺放更是連一點歪斜都沒有,讓連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今天爲什麼會來這裏?」
「如果你說這味道連皇族的舌頭都能滿足,店裏的人應該會很高興喔。」
「剛剛講的這些,感覺相當機密耶。」
◇ ◇ ◇ ◇
連再度嘆了口氣,以先前點的果實水潤喉。
「早生一年又怎樣?沒什麼差別。」
(怎麼回事啊?)
「唔,連我的年齡也知道啊?」
尤里西斯的語氣一如往常,散發的壓迫感卻頭一次讓拉迪烏斯屏息。
「還有,你和尤里西斯大人好像有交情,果然還是因爲派閥一致?」
「皇族的年紀當然會知道嘍。話說回來你比我年長,我是不是改口比較……」
連無奈的模樣,讓拉迪烏斯笑了出來。
「表面上無關,實際上有一半是我的。阿涅韋德商會的會長以前是我的教師。我十歲的時候,我們從閒聊延伸到建立商會,然後事業上了軌道,就這樣延續至今。」
連心想盯着人家看也沒意義,於是自己也拿起牛排刀。
「您能夠理解實在太令人開心了。不愧是殿下!善體人意!」
「我聽尤里西斯說過,你真的是個很有獻身精神的男人呢。」
「像先前那樣說話吧,我不會怪你冒犯。」
「────拉迪烏斯殿下?拉迪烏斯大人?」
從連的角度來看,也能說是在七英雄傳說裏廝殺的兩人攜手合作。
「喔?你知道那些人是近衛騎士啊。」
「我不希望尤里西斯你對我起疑心,而我自己也不想懷疑你。無論是克勞賽爾家或是艾希頓家,我都沒打算對他們做什麼,放心吧。」
「沒錯。那件事之後,我和尤里西斯就有了派閥之外的合作關係。」
拉迪烏斯意外地好相處。看見他哈哈大笑的模樣,感覺什麼稱呼都不重要了。
「如果隨我高興那就喊殿下。」
「這就難說了。我只是拚了命想活下去而已。」
「唉……帶給人那麼大的壓力,真虧你還講得出這種話。」
「我知道。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抓住盜賊團確認魔王教有參與此事,然後採取行動。爲此,就算多少有些危險也該親自出馬。」
「知道了,那我就不再談這件事啦。」
「意思是,你隨時都可以直接喊我拉迪烏斯。」
「我之前就在想,你難道不會覺得自己提了個無理的要求嗎?」
「會,不過事到如今何必再計較。」
不過連自己也有受到關照,所以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讚賞拉迪烏斯的才華。
店員似乎鬆了口氣,開始將餐點放上桌。
「叫我拉迪烏斯。」
「雖然很勇敢,不過應該被那些近衛騎士攔住了吧?」
這回他的笑容十分自然,毫無壓迫感。
「要不知道才難啊。動作那麼俐落的劍士,又是殿下的……」
「雖然說明得很隨便,不過有聽到我想聽的就好。」
「不用在意。畢竟我也只是爲了保護自己身邊的一切而盡力。」
接着輪到連,不過他能猜到拉迪烏斯的理由,所以不至於太驚訝。
「事業上了軌道,就這樣延續至今」雖然也讓人想吐槽,但連更想說的是別因爲閒聊就建立起大商會。
只不過是在互相警告的同時,也將彼此的想法化爲言語加以確認。
「謝謝你前些日子的協助。多虧有你,我才能逮捕那個麻煩的盜賊團,得以進一步追查躲在背後的魔王教。」
「嗯?什麼事?」
「好歹讓我爲日前的事道謝。還有呢,我不討厭連•艾希頓的爲人,和他談話會覺得心情愉快。」
「味道不錯。」
「我也沒有年紀相近的朋友。抱歉啊,我不曉得正確的相處方式。」
「開門見山地說吧。不要隨便對他們出手喔,殿下。」
「原因很多。何況在平原時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就算有,也只是「果然啊……」的程度。
「這我倒是知道……對了。有一件事,我還是想確認一下。」
兩人喫完飯,到了享用餐後茶點的階段。
「所以,阿涅韋德商會其實是拉迪烏斯你的商會?」
「我可不會講那種傲慢的話。但是回去要讚賞一下這家店。」
日前在埃蘭迪爾暗巷裏聽到的聲音。
繼續堅持下去也沒意義,連總算乖乖認命。
都讓第三皇子講到這種地步了。
「了不起。你的拚命足以當成財富。」
「去年巴德爾山脈那件事?」
「你還真是敏銳,連•艾希────不,我直接叫你連無妨吧?」
「不是聽起來高高在上,真的就是高高在上啊。」
餐館所有的座位都以圍籬分隔,所以看不出其他座位是否都已坐滿。
「不過,和他見面無妨吧?」
「這位客人……請、請問您方便和別人共桌嗎……?」
「叫拉迪烏斯就好了。如果要故意用聽起來高高在上的口吻,就是『我允許你叫我拉迪烏斯』。」
店裏的人恐怕會欣喜若狂。
不過共桌倒是無妨。連向店員點點頭。
他引用了連在平原上說過的話。
「身爲第三皇子的人,親自前往那種地方不是很危險嗎?」
拉迪烏斯講得這麼幹脆,再堅持下去也不太好。
然後他拄着臉,望向陽臺外的帝都。
「當然不會。不用說,也不會找上克勞賽爾家。」
「你懂就好。那麼,我們就邊喫邊聊吧。」
一會兒後,店員緊張的理由到來。
強人尤里西斯•伊格納特和第三皇子拉迪烏斯•文•雷歐梅爾,這兩人合作處理一件事,聽起來就覺得可靠。
拉迪烏斯拿起刀開始切牛排。
「我有可能會不小心想要打擾,所以能先請教您的目的嗎?」
拉迪烏斯拿起桌上的茶杯,將還溫熱的茶一口氣喝乾。
「想要向你道謝。不過,你這人真是冷靜啊。已經從別處得知我的身分了嗎?從你剛剛的口氣來看,也像是早就知道我是誰一樣。」
看見連那副和前些日子那副英勇模樣截然不同的表情,令他十分開心。
「今天能和你聊真是太好了。我和尤里西斯會因爲魔王教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如果在意進展就去問尤里西斯。」
某天,連離開獅子聖廳後,在大道旁某間頗有品味的餐館享用晚餐時,一名非常緊張的店員端來兩人份的餐點。
搞不清楚狀況的連選擇保持沉默,店員向他深深一鞠躬便離開了。
「壓力?我不過是和您講幾句話而已……若有冒犯,還請殿下見諒。」
「盜賊團。我知道他們背後有魔王教,但是先前躲了那麼久,爲什麼突然有所動作?這點令我在意。」
「若是這個就簡單了。他們得知我和尤里西斯快要查到他們,所以感到焦慮、害怕。記得那個身上有刻印的男人吧?那個男人的上級────可以說是黑幕的那個存在,好像也在催他們了。」
除此之外,他們還想趁警備變得更森嚴之前偷些東西走。
審問嘍囉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現在的狀況還算不上全部告一段落。
「還有種可能。這些日子艾爾芬教也不平靜,或許他們想利用這個時機。」
「艾爾芬教嗎?」
「嗯,因爲前陣子有一名司教下落不明。那個男人叫雷尼達斯,他在巡禮時和其他神職人員一起失蹤,大家懷疑是被魔王教綁走。」
看來艾爾芬教最近內部也動盪不安。
這麼聽來,確實是個機會。連嘆了口氣,點頭同意。
最後,拉迪烏斯開口:
「今天很開心。我差不多得走了。」
「嗯,我知道。我也很開心。」
「聽到你這句話令人心情很好。改天有機會再好好聊吧。」
對方是大國的第三皇子。
覺得應該沒有下次機會,想必是因爲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