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前往帝都
《轉生爲故事的黑幕 ~以進化魔劍和遊戲知識傲視羣倫~》 · 結城涼 · 1.6萬 字
離雷札德口中的派對還剩數日,將近七月的某天──
由於帝都是帝國軍官學院所在地,所以連不太想接近。但是他身爲護衛,又要在伊格納特侯爵找他時能夠出面,因此連還是同行了。
『本船即將通過帝都,抵達埃蘭迪爾。』
天花板的奢華吊燈,同時也是傳聲用魔道具。
聽到廣播的連,從打擾了一整天的客房窗戶往外望。
剛喫完早飯的莉希亞就站在他身旁。
「連,昨天睡得好嗎?」
「託莉希亞小姐的福。妳回房間不久,我就睡着了。」
「畢竟長時間搭乘馬車很累嘛。希望將來克勞賽爾也有魔導船能搭。」
不過以克勞賽爾的規模來說,主要是資金方面的問題,要建造、管理魔導船站非常困難。
莉希亞對這點也有自覺,苦笑着表示只是開玩笑。
「帝都真的很不得了耶。」
聖女望向窗外,輕聲嘀咕。
「連,你第一次看見帝都,有什麼感想?」
「我────是的,當然了。」
「當然?」
「覺得很不得了。抱歉,我說不出其他的感想。」
「呵呵,原來是這樣啊。」
即使與七英雄傳說裏見到的景色一樣,親眼目睹依舊有所不同。
世界最大的軍事大國雷歐梅爾,首都規模遠非其他各國所能相比。
一行人來到位於帝都大道上的一間大型旅館。
「連知道這個魔導船站的名字嗎?」
尋遍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找不到比帝都更先進的都市。
又享受了數十分鐘的風景後,魔導船逐漸降低高度。
「不行喔,莉希亞小姐要參加派對。」
看似歌德風格的建築,經過水流和綠意的妝點顯得相當壯觀。
鐵路彙集的巨大車站坐鎮於大道中央。巡迴全帝都的魔導列車線路爲高架式,鐵路網鋪滿遼闊的帝都。
這棟淺灰色建築有着多座高聳入雲的尖塔,弧形通道架設於遠高於地表之處,結構複雜卻安穩如山嶽。
按照莉希亞的說法,空中庭園不但是魔導船站,也是魔導列車的車站。
「唔、唔……算、算不上什麼冒犯,請別在意!」
(還有那個啊?)
莉希亞在連的身旁感嘆道。
他們明天才回埃蘭迪爾。
此時,他看向這條跑道狀通路的邊緣。
與各派閥諸多貴族打完招呼後,總算能休息的莉希亞嘆了口氣。
「真是的……我知道啦。」
莉希亞往連的背影伸出手,卻想起今天的派對很重要。
「明天我的臉頰應該也會肌肉痠痛纔對。」
跟着雷札德來到通往外面建築的舷梯後,高處的風撫過連的臉頰與頭髮。
和莉希亞在春天重逢的雪菈•里歐哈爾德。
若從空中庭園搭乘魔導列車,大約一小時就能抵達帝都。
「抱歉。我沒有欺負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連那麼聰明,說不定還會思考這種事。」
這座城甚至散發出某種神聖氣息,就算說神居住在城裏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高樓層有很像跑道的通路朝空中延伸。多艘來到埃蘭迪爾的魔導船呈等間隔並排停泊於空中,從左右兩側將那條通路夾在中間。
雷歐梅爾被視爲世界最強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聳立於這樣的帝都之中。
「沒錯!此刻我們所在的空中庭園,就是埃蘭迪爾的象徵之一!」
重新打起精神的莉希亞,一直望着連回房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爲止。
「莉希亞小姐,看得見了呢。」
接着,連看向坐鎮於埃蘭迪爾城郊的大鐘樓。
分成數個區域的帝都非常遼闊,恐怕有克勞賽爾市的數十倍大。
由象牙色磚瓦堆砌而成的鐘樓,四方有圓柱支撐。高聳入雲的它,是一座歷史悠久的藝術品。鐘樓周邊圍繞着自然公園和廣場圍繞,更有水道將它和城市、廣場隔開,要透過架設於水道之上的一座橋往來。
聽到連要觀光帝都的她,很羨慕地看着連。
鋪上石板的廣場,中央有一座乍看之下像城寨或塔的巨大石造建築。尖塔林立的模樣極具震撼力。
身爲英爵家千金的她,理所當然地也受邀參加這場派對。
「但是,也不能不找人管。前領主沒有子嗣,他隱居後埃蘭迪爾就沒了領主。那是連和莉希亞相遇前好幾年的事了。」
「您好,克勞賽爾男爵。」
它的複雜程度,透過堪稱建築技術極致的設計,帶來一種難以想像屬於人世的幻想氛圍。
埃蘭迪爾會交給雷札德,也有一半算是折衷後的結果。
巨大的高級旅館、知名研究所、衆多公會總部都設立於帝都,還有許多以帝國軍官學院爲首的名校。
「我們必須快點移動,觀光得以後再說了。」
七英雄傳說裏,它也待在一樣的地方。
「是不是覺得以一座由男爵管理的城市來說太氣派了?」
停泊的魔導船外觀也是形形色色。有子彈型的、有看似巨大水上船隻的,也有附帶多層鰭狀船翼的。
某樣東西有如搭帳棚一般被布蓋住。隔着布看起來,就像是一艘子彈形狀的魔導船。
帝都的象徵────帝城。
「真好……我也想一起去。」
之所以抵達埃蘭迪爾沒去男爵宅邸就前往帝都,是因爲後面還有行程。
沒先去埃蘭迪爾宅邸的理由,在於雷札德要和幾位貴族見面,派對結束之後還有晚會,所以今天要在帝都住一晚。
「應該沒問題。我只會在大道之類的地方走走。」
沒特別誇耀成績而講得簡單俐落的雷札德,在連眼裏顯得很帥。
對於空中庭園內部景色感到懷念的連,從設於低樓層的車站搭上通往帝都的魔導列車。
「打從魔導船站逐漸普及的那一刻起,這個空中庭園的價值就開始滑落。它依舊是鄰近帝都的空路要地,營運難度非比尋常,責任重大卻沒有相應的價值,因此沒什麼貴族想要這塊地方。」
此地染上暮色的一切,盡是貴族的絢麗。
走出客房,外頭的聯絡通道一片安穩,難以想像身處飛船之中。和克勞賽爾的男爵宅邸相比也毫不遜色,又不會奢華過度,令人感覺相當愜意。
「沒記錯的話,是叫
空中庭園
?」
這種要地,一般來說都會覺得該交給上級貴族。
上級貴族宅邸所在的貴族街,十分壯觀。
他在克勞賽爾時曾到東方森林進行魔物調查,冬天時也在巴德爾山脈活躍過。在有許多騎士巡邏的帝都,貴族的千金、公子一個人散步也不算少見。
「改天有空的話,能否爲我介紹帝都?」
連透過舷梯的扶手看向遠在下方的地面。建築下方停了數輛馬車,還設有許多店鋪。幾道從建築所在地面往外延伸的鐵路也吸引了他的目光。
連起身走出雷札德的房間,準備回房。
「沒有嚮導不會迷路嗎?」
他地位不高卻很能幹,女兒又是聖女,大家對他的印象都好。從另外兩大派閥裏都有人想拉攏克勞賽爾家就看得出來。
時鐘的指針正好指着十二點,奏響了宛如聖歌的神祕鐘聲。
「話是這麼說,但是名字和埃蘭迪爾掛勾,應該能提高貴族的身價。」
走下舷梯後,先行數步的少女回頭看向連。
就在父女說笑時,又有另一位貴族來找兩人搭話。
魔導穿已經離開帝都上空,靠向鄰近的城市。
「差不多該走嘍。父親大人他們在等。」
來到雷札德房間的連,在雷札德的催促下坐到沙發上。
許多貴族和大商人都會在空中庭園轉乘,因此這座巨大的複合設施從商業角度來看也很重要。
再配上派對參加者們的衣裝,使得鄰近一帶不管往哪裏看都燦爛奪目。
於是,莉希亞從雷札德隔壁的房間現身。
「每次來到帝都我都在想,光是一座帝城幾乎就能覆蓋整個克勞賽爾市了。」
「總是讓連幫忙,我自己也得振作纔行。」
馬車和紳士淑女們,聚集在某間豪宅的庭園。
「聽說日前小女有所冒犯,不曉得該怎麼向您賠罪纔好。」
「嗯!那就是克勞賽爾家另一塊領地埃蘭迪爾的魔導船站喔!」
「不、不是,我沒有那種……」
「即使能提高身價,也沒多少好處呢。」
(不知道是魔導船還是什麼來着,大概正在修理吧。)
「嗯!包在我身上!」
由於各派閥貴族互相牽制,因此挑選繼任者需要時間,不過在中立派貴族提出雷札德的名字後,事情就不一樣了。
尖端技術與悠久歷史建築的融合,可稱之爲藝術。
◇ ◇ ◇ ◇
雷札德爲只能含糊應付的連說明:
見到女兒疲憊的模樣,一手拿着酒杯的雷札德露出笑容。
她出衆的容貌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即使有許多外表秀麗的貴族千金來到會場,她依舊是特別的那一個。
說歸說,莉希亞依舊不滿地嘟起嘴。
至於要不要爲連安排護衛,事到如今也不必問了。
今晚,連不會與雷札德他們同行,要單獨行動。
老實說,倒也不是沒有想過。
「沒錯。就像連你說的一樣能提高身價,但是營運空中庭園帶來的收入不多,每年的維持費卻很高。儘管還有城市的稅收,但把城市的維持費用也考慮進去之後,想要有收益的貴族就會比較擔心經營失敗。」
被莉希亞催促的連,趕緊跟上少女的腳步。
前往魔導船出入口途中所見的窗外風景,再度吸引了連的目光。
「我會一個人去觀光。」
「最近稅收逐漸增加,數字總算開始往上爬了。」
迎接魔導列車駛入帝都的扇狀鐵路也不例外。
「唉,父親大人您啊。」
雷札德是指埃蘭迪爾哨所的比試。
雖說提議者是雪菈,但以雷札德的立場還是得這麼說。儘管他無意諷刺,對於輸得徹底的雪菈來說依舊很刺耳。
「話說回來,里歐哈爾德小姐,令尊去哪裏了?」
「家父在別的地方,和其他英雄派的人談話。我說想要私下找人聊,叮嚀他別跟過來……畢竟派閥不一樣。」
這樣有比較好嗎?莉希亞和雷札德心想。
不過,他們明白雪菈是好意,也就不追究了。
「所以說雪菈,妳特地單獨來找我的理由是?」
「只是因爲我和妳一樣累,待在一起對彼此來說應該都比較方便。」
如此說着的雪菈臉上也微微顯露疲態。
兩人笑着乾杯,以杯裏的果實水潤喉。
「莉希亞,妳在克勞賽爾都做些怎樣的訓練?」
「普通訓練呀。在庭院揮劍而已。」
「────騙人的吧?沒和知名的騎士或冒險者對練嗎?」
「?沒有啊?」
生於英爵家的雪菈不用特別提出來炫耀,大家都知道她從小接受劍術方面的菁英教育。她求教的對象不止現任里歐哈爾德英爵,也包括要在帝都才找得到的知名劍士。
英爵沒有明確地對應哪一級的上級貴族。
不過,一般來說大多將他們視爲侯爵級,要找來知名的騎士也很容易。
「只有和同齡的男生一起訓練喔。向來都是這樣。」
「那麼,妳從來沒輸過對吧?」
「怎麼可能。幾乎每天都輸呀。」
「不好意思,方便也讓我和他們兩位說幾句話嗎?」
雪菈非常困惑,所以啞口無言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嗯,畢竟也不是每個大臣都從那所學院畢業嘛。不過,莉希亞妳該以那裏爲目標喔。」
「里歐哈爾德小姐,謝謝妳今晚的陪伴。還望妳今後也能多關照莉希亞。」
「父親大人……?」
「不過,既然連伊格納特侯爵也不曉得,恐怕換了其他人也是一樣吧。」
「你和那些來找你的貴族之間,應該有些承諾吧?像是以開放安全的新路當中繼站爲前提,讓對方在交易時提供各種方便。」
「哈哈,若要這麼說,我女兒也是他救的。還不止一次而是兩次呢。」
儘管還是半信半疑,她卻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若是這樣,方纔似乎已經講好彼此都別在意了。」
雙方的話題,終於來到阿斯瓦爾的角上頭。
「那麼,着手整備令商人們頭痛的巴德爾山脈周邊道路,又是爲什麼呢?」
只剩下「用途」這個主題。
「從妳的反應來看,妳還沒決定要入學?」
之所以沒有立刻反應,則是因爲理解需要時間。
「這個我也考慮過,包在我身上吧。別看我這樣,我認識的人可多了。」
在兩人的心底,靜靜地萌生了鬥志。
雖然尤里西斯講出「別看我這樣」很詭異,但雷札德和莉希亞也只能苦笑。
「既然連已經收到您的邀請函,想來就會在適當的時候登門拜訪。」
不過,隱藏在話語之下的本意,讓雙方來了一場意料之外的暗中較勁。
「和我們在學院見?妳在說什麼啊?」
「只是這樣嗎?一旦開發完畢,要往來山脈另一邊與前基文子爵領就會變得容易。早就想移動到周邊的商人、能從那兩處領地搭乘魔導船前往的領地,應該也會受到影響吧。」
菲歐娜的微笑實在惹人憐愛,就連同性的雪菈也不禁看呆了。
「能不能替我轉告連•艾希頓?希望他務必來我家一趟。我想在我引以爲傲的自家好好款待他。」
這就是讓衆多貴族畏懼的強人嗎?
「哈哈,現在的我可是盤問克勞賽爾男爵的壞蛋喔。」
「好、好的……我明白了。」
尤里西斯將目光從緊張到不敢開口的雪菈身上挪開,看向背後的菲歐娜。
「兩位,咱們改到陽臺上說話吧。」
派對會場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連正爲了家鄉努力,恐怕沒辦法立刻拜訪。」
雪菈十分緊張,全身僵硬。
對方立刻這麼回應,雷札德只能苦笑着閉上嘴。
雪菈又喝了一口果實水後,「咦?」地表示疑惑。
「別這樣。真要那麼說,思慮欠周的是我。如果我當初多想一想,那場騷動也不至於牽扯到菲歐娜。」
「我聽菲歐娜說了,克勞賽爾男爵。在巴德爾山脈,小女是多虧了連•艾希頓才能得救,也直接向他道謝了。」
她全身上下都感受到尤里西斯所帶來的壓力。從她直到現在呼吸還不太穩定,就看得出雪菈明白尤里西斯的強大。
兩人的女兒也都明白。
雪菈的笑容裏有些訝異。
「喔?這位是里歐哈爾德家的……」
「我明白就讀帝國軍官學院的價值。不過,那所學院並不是一切。」
這些事,莉希亞完全沒聽說過。
「若是那件事,自然是爲了日後便於從克勞賽爾敝領前往其他領地。」
伊格納特侯爵……不,尤里西斯那張充滿男性魅力的臉龐,露出爽朗的笑容。
「那就這麼辦吧。我當然不用說,我女兒也很想見他一面。」
雖然語氣還不至於令人感到不安,兩人卻是互不相讓地暗暗較勁。
「這下不妙。看來我讓她緊張了。」
不過,直到最後她依舊不曉得爲何尤里西斯會來這裏。
「我在說什麼?當然是指帝國軍官學院啊。」
在旁邊聽的她感到喫驚,不禁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唉呀呀,你真是個不簡單的男人啊。身爲男爵,卻能夠孤身與上級貴族談妥協定。」
「您是指哪一件事呢?」
「我認爲它屬於連。但如果該上繳,事情就另當別論。」
「那麼,我想克勞賽爾男爵應該也無罪,你覺得呢?」
「不敢,在下並未主動提出任何建議。」
尤里西斯和菲歐娜走到庭園一角的花壇旁後停步,深深低下頭。
此時雷札德也對雪菈說道:
「我和克勞賽爾男爵之間自然是這樣。不過,你應該沒忘記吧?我要對他在巴德爾山脈搭救菲歐娜致謝,又是另一回事了。」
「打擾你們談話實在很抱歉。方便讓我們也和他們兩位說幾句話嗎?」
「別那麼冷淡嘛。替我轉告他,村子有什麼事都能找我商量。」
「不、不過,莉希亞妳應該是以些微之差落敗……沒錯吧?因爲妳不可能輸給同齡的男生嘛。」
「那根角的所有權歸誰?」
兩人都沒有說出口,心裏卻同時浮現這樣的念頭。
「都是父親大人的錯,請您好好反省。」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那根角是連•艾希頓的東西。」
他很快就找到莉希亞等人,笑着走了過來。
「伊格納特小姐。」
「別謙虛啦。克勞賽爾男爵的能幹,我也有所耳聞。」
「那麼,菲歐娜小姐,請您也稱呼我莉希亞就好。」
菲歐娜滿懷歉意地弓身,再次將父親方纔的詢問說出口。
「確實,最近敝領地比較常有商人往來,但我並未特別做什麼喔。」
「小、小女子名叫雪菈。」
那位大人物────尤里西斯•伊格納特,出現在會場。他帶着一位不輸莉希亞的嬌豔化身,緩步走在會場之中。
「感謝侯爵的好意。不過,連救了小女及克勞賽爾家,關於艾希頓家的村子,應當由在下負起責任照顧到底。」
得到雷札德搭救的雪菈,識相地離開現場。
雷札德發揮令人讚歎的能力,做出這些能擴大勢力並且讓領地富足的事,讓身爲女兒的莉希亞也感到十分驕傲。
身爲皇族派之首的尤里西斯都這麼講了,就代表沒什麼好在意的。
雪菈這麼強調後,靠向莉希亞要把理由告訴她。就在此時……
莉希亞秀髮上的白金羽毛髮飾晃動,菲歐娜胸前的星瑪瑙項鍊跟着搖擺。那顆星瑪瑙和一般的星瑪瑙不同,帶了點紅色。
四人前往的陽臺沒有其他人。之所以連個來打探情況的人都沒有,想來是因爲尤里西斯在這裏吧。
「叫我菲歐娜就可以嘍。」
「我當然知道!畢竟先前已經在派對上見過幾次了嘛。」
尤里西斯轉向雷札德。
……這麼美麗的女性,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
「如您所言。因此,最近有不少貴族找上我。」
尤里西斯快嘴說出的這幾句話,本身應該沒有多大的意義。
晚風吹過。
「真期待在學院相見的那一天。有我、維因,還有莉希亞和那個比莉希亞更強的男生,一定會很有趣。」
比方說,針對冬天那場騷動,向領地內有巴德爾山脈的克勞賽爾男爵抱怨。
她們從靜靜交鋒的父親身邊退開,觀察狀況。
「那件素材,我還在猶豫該如何處理。」
「瞭解。我會一字不漏地轉告連────」
聽到這話,尤里西斯抱胸思索。
兩位父親愈講愈亢奮,令他們的女兒相視苦笑。
「這樣好嗎?說不定會讓人以爲我們在密談。」
抬起頭的菲歐娜,目光與莉希亞交錯。
「聽說你最近開始拉攏周邊領地的商人,不是嗎?」
「喲,幸會────克勞賽爾家的兩位。」
「唉呀,我也不能總是麻煩連嘛。」
「當時的事真的非常抱歉。敝領地之內居然發生了那樣的騷動,我實在是無從辯解。」
「所以說,我每次都輸給他。人家都已經手下留情了,我卻還是慘敗。」
「不不不,不止這樣。邀請函不過是爲了藥的素材一事第一次致謝吧?我講的是巴德爾山脈那件事。」
兩人和她們的父親不同,顯得十分尷尬。
這幾句話過後,雙方都沒開口,默默不語。彼此都有話想問,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彼此都被連救過性命,內心千頭萬緒。
晚風又一次吹過沉默的兩人之間。
莉希亞的髮飾與菲歐娜的項鍊,再度晃動。
「那是……星瑪瑙嗎?」
莉希亞起了頭。
「是的。這是我的寶貝,除了入浴時間之外貼身不離。莉希亞小姐的髮飾……是白金羽毛吧?」
「嗯。這是我的寶貝。」
兩者都非常貴重,也都是各自的寶物。
從少女臉上的表情,看得出她們有多珍惜、愛護這兩樣東西。
見到對方的表情,兩人自然而然地看穿了是怎麼一回事。

……她也喜歡他。
……她和我一樣,都被他救過一命。
……這麼美麗的女孩,喜歡上了他。
即使沒說出口也明白。
想來,她們不會在這裏爲了爭奪連而爆發一場膚淺的口角。置救了自己性命的連不顧而愚蠢地爭執,根本不在兩人的選擇之內。
對方的爲人和舉止,甚至令她們萌生敬意。
「…………」
對兩人來說值得慶幸的是,在當事者交談之前,她們的父親似乎已經爲了爭奪連而展開一場平靜的舌戰。
「保險起見,我想先問一聲。克勞賽爾小姐,方便問個問題嗎?」
矮人指着連腰間的魔劍。
這句話直指核心,讓連暗暗心驚。
方纔他按照矮人的指示走上坡道,注意力還被矮人意味深長的話語吸引過去。
「……聽起來好像是在懷疑我耶。」
(那位老者,是矮人。)
矮人這一連串動作,讓連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身爲鍛造師應該也會打造刀劍,他卻一開始就排除,這讓連很疑惑。
「剛纔你講了工房,和這個有關嗎?」
「抱歉啦。這習慣有點類似職業病。」
「那麼,建議妳以帝國軍官學院的特待班爲目標。如果是以前,我會尊重克勞賽爾家的想法,但是最近不太安寧啊。」
「喔……還沒確認過,是吧?」
「不要衝動!」
「不是。」
「不知道。我還沒確認過技能。」
「其實還不止這樣。我也是前幾天才得知────」
「不是啊……但是我從它身上聽不到素材的聲音喔。沒有金屬的聲音,也沒有魔物素材的聲音。」
「數天前發生的。巴德爾山脈那場騷動之後,英雄派與皇族派的上級貴族人心惶惶────克勞賽爾男爵想必也知道吧。」
鬆了口氣的連看向老矮人。
菲歐娜不止頸部和臉,甚至紅到了耳根。
就連尤里西斯也纔剛聽到不久的情報。
不過,當着初次見面────而且彼此關係很不可思議的菲歐娜面前這麼說,依舊使她從臉到頸部都染得通紅。
他從連的背跳下來,踩到石板路上。落地的衝擊讓他痛得叫出聲來,眼角還泛起淚水。看樣子是在硬撐。
回到派對會場之前,尤里西斯開了口。
能夠客觀、冷靜地思考,也是因爲這樣。
尤里西斯再度看向莉希亞。
說出口的,僅有尤里西斯能給的建議。
聽到這話,雷札德皺起眉頭反問:
「喔?小小年紀懂得不少嘛。」
「就算對方是冒險者,說到比力氣還是矮人佔優勢喔。」
在帝都一角──
晚風吹過,輕撫兩人滾燙的肌膚。
「啊?你還不是一樣!」
「唉呀,差不多到啦。」
◇ ◇ ◇ ◇
「剛纔腳扭到了。就把背老子的權利交給了不起的你吧。」
(這人是怎樣啊?)
連忍住乾笑的衝動,冷靜地回答。
「是。聽說相同派閥之內也意見分歧,鬧出不少爭執。」
「所以,我建議妳以帝國軍官學院爲目標。加深貴族之間的聯繫,克勞賽爾家的選擇自然也會變多。」
直接將不能退讓的心意說出口,帶來的衝擊或許真的這麼大,莉希亞和菲歐娜都滿臉通紅地看着對方。
連沒有抵抗,按照指示在帝都走了數十分鐘。
「對啊。有老子這種本事就聽得到啦。」
「因爲要是我不攔阻,那個年輕冒險者會受傷。」
「似乎有幾名中立派貴族,要投靠英雄派和皇族派。」
當然,連愣住了。
「改天我也幫你做點東西,答謝你剛纔的幫忙。劍以外的東西比較好對吧?」
連走出某間很受歡迎的餐廳。這家餐廳在七英雄傳說裏也有登場。
「好啦好啦,走吧。」
儘管感到疑惑,連還是無奈地照着做了,於是矮人毫不客氣地爬到他背上。
這些貴族,好像是擔心先前的騷動讓中立派進一步弱化,所以決定投靠另外兩大派閥。
連沒有繼續回應。
話是這麼說,她們卻無法對自己的感情說謊。
尤里西斯雖然打心底希望兩家關係變得更爲密切,卻沒對有大恩的克勞賽爾家玩什麼把戲。
「喂!小心點啊,老頭!」
按照他的說法,目前知情者還少到能用兩隻手數完。
「你啊,有和身體強化相關的技能吧?」
仔細一想,方纔雪菈好像也有什麼話要說。
他身高與還是少年的連差不多,卻渾身肌肉,十分壯碩。一把長鬍子彷彿用火烤過般往內縮。
「不錯不錯!帝都還有些可看之處嘛!」
「很痛耶!」
「感謝您提供寶貴的情報。」
「啊?會受傷的不是老子嗎?」
「除了巴德爾山脈那件事之外,今後幾年派閥之爭應該也會比以往更激烈。」
「不。我還沒有決定。」
「劍會出聲?」
而是爲克勞賽爾家着想,尊重他們設想的將來。
看來已經沒辦法拒絕了。連深深嘆口氣,無奈地邁步。
莉希亞點頭說:「好。」
「克勞賽爾小姐會進帝國軍官學院就讀────我可以這麼想吧?」
「欸?爲什麼是劍以外的東西啊?」
「你那玩意兒,是魔道具還什麼的吧?」
莉希亞以平時的語氣將心意說出口,連敬語都忘了用。
「帝都出了什麼事嗎?」
「今天我只是來見克勞賽爾男爵的。菲歐娜,該回去嘍。我送妳回宿舍。」
現在冷靜下來環顧周圍,才發現景色很眼熟。
說完,矮人要連蹲下來。
「兼任鍛造師和魔導船技師還真罕見呢。」
老人這句話顯然會刺激到對方,但是連比較擔心年輕冒險者的安危。
「────若是爲了把這個世界帶給我的連君,我也願意奉獻一切。」
既然來到避而遠之的帝都,好歹該享受一下美食吧?這麼想的他,回程往大道移動的途中……
「往那邊走。老子的工房在鍛造街。」
「欸,小鬼。」
「是啊。老子是鍛造師兼魔導船技師,經常和用劍的人扯上關係,所以順口就問啦。」
「是是是,有什麼問題嗎?」
「老子就從這邊跑回去!不送啦!改天再見!」
「真是好喫。」
走在巷子裏的連,見到一位老人和看似年輕冒險者的男子肩膀相撞。
(老子……)
尤里西斯嘆了口氣,以有些厭煩的語氣說道:
趴在連背上的矮人,高高在上地指路。
或許是一個少年冒出來打圓場讓年輕冒險者泄了氣吧,他撂下一句「下次小心點啦,老頭」就離開了。
「────我爲了戀愛可是拚上性命的。若是爲了拚命保護我的連,我什麼都做得到。」
矮人自顧自地嘀咕着:「唉,也罷。」
這一區的建築高低錯落,安寧祥和。
往坡道下方看,能見到稠密的住家,以及許多被古風黑色路燈照亮的店鋪。
連深吸一口氣,看向稍遠處的平坦地面。
他的目光,無法從眼前的巨大建築上挪開。
「────帝國軍官學院。」
它的威名傳遍國內外,堪稱名校中的名校。
這一帶叫做學園區。連就站在稍遠處的坡道上,俯瞰區域之中最大的校舍。
靜靜看着這所擁有翠綠庭園、多所研究設施、深藍屋頂的巨大學舍。
從未體驗過的複雜情緒在體內奔竄。
包括了想要立刻逃走的難爲情衝動,以及目睹此情此景後認爲自己不會輸而企圖對抗命運的堅定意念。
突然間……
「────喲,連•艾希頓。」
連的後方響起腳步聲,以及隨之而來的男性說話聲。
儘管從未聽過這個聲音,連卻認得對方是誰。
連原本想轉頭回應,聲音的主人卻說:「保持這樣就行了。」因此他依舊將目光放在帝國軍官學院上頭,等待聲音主人到來。
連沒看向走到身旁的男子,逕自開口。
「那麼,也不需要向我道謝。因爲信上已經謝過好幾次了。」
「這樣啊。那麼,如你所願。」
有種以筆墨口舌都難以形容的奇妙感覺。
明明是初次見面,對方明明身分特殊,彼此之間卻有某種信賴關係。
「面對世界知名的名校,很顯然你雖然明白它的價值卻還是想避開它。不怕基文子爵,也不怕阿斯瓦爾的你────在我尤里西斯面前依舊落落大方的你,究竟在躲什麼?」
「哈哈哈哈!你說自己配不上?」
這段平靜的對談,讓尤里西斯心中暗喜。
「當然。既然是伊格納特侯爵的邀請,在下樂意之至。」
「幸會。尤里西斯•伊格納特侯爵。」
尤里西斯聽到了新的謙詞,但沒有照單全收。
「是啊!他好歹也是擔任法務大臣輔佐官的男人嘛!話雖如此,但就算有推薦函也只能免除幾項筆試。菲歐娜經歷過的最終測驗可是避不開的喔。」
尤里西斯的管家艾德加,坐在這輛漆黑馬車的駕駛席。
真要說起來,頂多就是爲爭奪連做了些牽制。能注意到,純粹是因爲尤里西斯的直覺太敏銳。
不過,他並未壞心地追究下去。
然後他笑了笑,看向帝國軍官學院。
連看着尤里西斯的臉。
尤里西斯這番話,動搖了連的心。
尤里西斯接着說下去。
連接過一張染成黑色的卡片狀邀請函,看向上面的金色文字。
兩人走向坡道之下,一輛馬車在那裏等候。
「追根究底大概是這樣吧。我所說的,是你爲什麼不想離開村子。」
按照尤里西斯的說法,這張邀請函已經在內袋裏放了好幾周。做到這種地步還真令人敬佩。
「幸會。連•艾希頓。」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只不過是鄉下騎士的兒子罷了。」
該說不愧是能靠一己之力將大國雷歐梅爾逼入絕境的強人嗎,尤里西斯這番話終究打入了連的心中,讓他的想法漸漸有所變化。
「別擺出那種臉。聽到那種話,我怎麼能不笑呢!」
「就算我看着帝國軍官學院,尤里西斯大人向我推薦那所學院的企圖還是顯得強了點。『那所學院是雷歐梅爾首屈一指的名校』,應該不是唯一的理由吧?」
「來到這裏是偶然。不過,您爲什麼會知道我來帝都?」
「哈哈,真像你的作風!不過你想一想。對於搞派閥之爭的人和魔王教那些傢伙來說,你的存在造成了誤判。你懂嗎?他們對不能出手的領域出手,創造了原本不該誕生的英雄。」
無論如何都要避開帝國軍官學院……之所以這麼想,是害怕見到和七英雄傳說一樣的結果,但現在這麼做還有沒有意義,卻是個未知數。因爲連已經救了許多人,大大改變了好幾個人的命運。
馬車開動,車輪駛過石板路的聲音隨之響起。
「因爲您是個有能力將世界最大的雷歐梅爾大國逼入絕境的人。」
「千萬別忘記。雖說所作所爲不符自己的身分地位會嚐到苦果,但是你已經脫離這個範疇了。」
「若是直接拿給你又如何?好比說像這樣。」
「這怎麼敢。我配不上那所學院。」
「看見基文子爵邀你前來的學園,感想如何?」
「然而還有一件事令我不解。」
聽到連無懼地說出這句話,讓尤里西斯感受到了今天不知是第幾次的樂趣。
『在帝都,夜裏。就我們兩人談話。』
「感覺是一間非常棒的學校。」
「我就知道你也來帝都了。」
「……我們明明從來沒見過,您對我的瞭解究竟有多深?」
尤里西斯這話說得肯定。
他連連眨眼,然後大笑出聲。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喔,如果是這個,你就白擔心了。區區推薦函,那個男人應該還是有準備纔對!不過,都是『當時』的事嘍!」
「因爲我的女兒就讀那裏。如果有你這樣的人在,我會比較放心。」
「更何況,我也對你的想法存疑。」
「這就難說了。我自己沒怎麼意識到這點。」
「雖然講得有點晚了,你願意收下嗎?」
(我……)
兩人終於見面。
「那麼,我再說一次吧。你大大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包含這樣的我在內。」
尤里西斯顯得有些尷尬,連則是一臉心裏有數的表情。
他伸手扶額,仰天大笑。
「容我重申一次,您太看得起我了。」
「只有這樣嗎?不會想進去嗎?」
但是,根深蒂固的想法沒辦法輕易推翻。聽到連的自嘲,尤里西斯瞪大眼睛。
尤里西斯擦了擦笑到流出來的眼淚,然後看向連。
「但我原本只想留在村子裏。」
「爲什麼?」
身旁的連坦蕩大方,比他原先想像的還要堅強。
「就像方纔尤里西斯大人說的,是個偶然。我在這裏的理由剛好也一樣。」
「雖然講這個有點晚,但我很懷疑他是否真的已經寫好推薦函。」
「大大地改變了故鄉的命運、克勞賽爾的命運。不僅如此,還改變了菲歐娜的命運,就連我尤里西斯也做不到────這就是你,連•艾希頓。」
尤里西斯自己打開馬車的門,坐進車內。
「太好了。那麼,從現在起你就叫我尤里西斯吧。」
「不過,這話由我自己來說雖然有些怪,但是靠運氣這種不確定的要素,可是沒辦法做得比我更好的。你覺得是爲什麼?」
「我明白尤里西斯大人的意思,也覺得自己該修正想法……」
「不過,你可別誤會。雖然有我女兒的因素在,不過我認爲帝國軍官學院對你有益也是真的。身爲騎士之子,進那所學院也有助於你將來繼承家業喔。」
他似乎在連的臉上,看見了少年下意識對於帝國軍官學院的排斥感。
連苦笑着否認時,尤里西斯悄悄打量他的側臉。
「人世很有意思。因爲會有像你這樣的存在因爲某些契機而大放異彩。」
尤里西斯把手放到連肩上,兩人第一次正面相對。
「瞭解到我所知的部分而已。順帶一提,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沒特地送一張邀請函給你。我想這樣會爲你添麻煩,所以放棄了。不過……」
「只不過,就算沒這次偶然,我也確定自己能見到你。」
「鄉下騎士之子不過是出身。無論當時狀況如何,現在的你已經是戰勝阿斯瓦爾的強者。你的力量,已經足夠擺平某種程度的麻煩與不講理。」
「然而,那是過去的事。聰明的你,應該已經有所自覺纔對。」
他毫不客氣地提問,語氣從先前的毅然,轉爲有些無奈。
「和克勞賽爾男爵談話後猜到的。從他的口氣聽來,你應該就在附近。不過,在這裏遇上你是偶然。我送菲歐娜回你所看的那所學院的女生宿舍,回程恰好見到你而已。」
在派對上的談話,雷札德並未說溜嘴。
從尤里西斯的語氣,聽得出來他不是指這些理所當然的事實。
「……不不不,這可沒有。」
正在思考自己未來的連,只是靜靜聽着尤里西斯說話。
尤里西斯將手伸進外衣的內袋。
尤里西斯瞄了打迷糊仗的連一眼。
「不,就只是因爲不想離開村子而已。」
「我只是認爲,與其做些不符自己身分地位的事讓自己難受,不如窩在鄉下比較幸福。」
他對連說了聲:「我送你。」邀連上車。
因爲親情、因爲中意村子的環境。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
「嗯。我還以爲,你對帝國軍官學院有興趣。」
「抱歉啊,我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尤里西斯向連招手,然後突然邁步。
「儘管如此,你卻說自己配不上一所學校?當然會讓人忍不住想笑啊!如果用你的話來說就是────你明明已經改變了世界最大國家的命運啊!」
連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我就想是這樣。」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一個人看着那所學院?」
「看樣子,你好像有什麼心事。原本以爲你只是因爲不想離開村子才拒絕基文子爵的邀請,看來不只是這樣。」
「唉呀呀,你這人真的很有意思呢。」
「克勞賽爾家的人來到帝都,你不可能不同行。我是這麼想的。」
「真的很失禮。您突然笑出來害我嚇了一跳。」
「你現在是否和之前不同,對那所學院感興趣了?如何?這所堪稱世界最高峯的名校,此刻在你看來怎樣?」
「是這樣嗎?」
「喔?穿幫啦?」
他沒有玩弄什麼把戲逼連入學。一小時前建議莉希亞進帝國軍官學院,也只是提醒她考慮派閥的今後發展而已。
「你還有時間。多想一想也無妨吧。」
連點頭同意。此時他想到某位不在場的千金小姐,於是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菲歐娜小姐怎麼了嗎?」
連關心自己的女兒,讓尤里西斯顯得格外高興。
「剛纔也說了,我來這裏是因爲送她回女生宿舍。她在派對上和克勞賽爾家的兩位打過招呼嘍。」
「如果有幸受邀參加派對,我想我也會問候菲歐娜小姐的。」
「我想也是。你是個溫柔的孩子,應該會這麼做。不過,這樣不行。首先是不公平,更重要的是這樣太寵菲歐娜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哈哈,別在意。」
尤里西斯很寵女兒,也支持女兒的戀愛。
但是,他尊重莉希亞的存在;巴德爾山脈事件以後菲歐娜爲了與連重逢所做的努力,他也看在眼裏。
該採取行動的時候,菲歐娜自然會有所行動。
「或許有些拐彎抹角,但這也是我的誠意。」
尤里西斯將手伸進外衣內袋,掏出另一個信封交給連。
「我聽說你不適合聖劍技。」
「爲什麼您會知道這件事?」
「以前克勞賽爾男爵在信裏寫的。雖然我考慮過克勞賽爾小姐不嫌棄的話也給她一封,但我想先把這封介紹信給你。」
「感謝您的好意。方便讓我看看內容嗎?」
「當然。」
如果莉希亞表示要以帝國軍官學院爲目標,連應該會以護衛的身分和她一起離開克勞賽爾。不需要什麼藉口或名義,連無法想像自己做出其他選擇。
對於雷札德的問題,連苦笑着別開目光。
另一方面,連腦中想的則是自己拚命保護的兩名少女莉希亞與菲歐娜。
他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平靜。
「領主需要考慮意料之外的可能性,能夠自行處理文官的工作是理所當然。」
「字面上的意思呀。也就是我會一起離開克勞賽爾,以便保護莉希亞小姐。」
介紹信上這麼寫着。
獅子聖廳是管理獅子王相關資料與遺物的機關。對於連來說,也是讓他在遊戲時代多次苦戰的機關。
「怎麼突然哭了啊?」
◇ ◇ ◇ ◇
「咦?」
「連你……聽到我要在這裏生活,覺得怎樣?」
「之前我們不是說了要一起找別的流派嗎?」
抬起頭時,她已經淚溼了臉頰。
「爲什麼要我坐這裏?」
她的雙手宛如祈禱一般在胸前緊握,等待連的回應。
「父親大人,或許我來這裏的學校就讀會比較好。」
不過,僅此而已。莉希亞對於沒有後續的話語感到沮喪,同時有種心裏開了個洞的錯覺,卻還是堅強地露出笑容。
莉希亞喫了一驚,大爲動搖。
「那麼,負責管理村子的艾希頓家不是也一樣嗎?」
雷札德並未點頭。對於管理村子的騎士家家長來說,這樣的負擔太沉重了。
原本預定還要停留數天,但是雷札德很在意尤里西斯提到的派閥之爭。這天他們並未前往埃蘭迪爾的宅邸,而是趁天色還亮時把該做的事處理完,隨即踏上歸途。
莉希亞將目光從窗外挪回客房。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莉希亞強烈要求,連只好暫且坐到她身旁。
他不再把那所學院排除在將來的選擇之外。
這些話是在連收下介紹信之後說的。
「呵呵……不過,謝謝你。我好開心。」
見到尤里西斯點頭,連拆開信封。
「但是,連你這樣好嗎?我還以爲你會把重點放在克勞賽爾和村裏的生活。」
「其實還有另一件事應該先說的。我在我們村子碰上這種狀況────」
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先前對於帝都的排斥似乎漸漸淡化了。
不是隻聽從心中的愛意,也要做到該做的事。
獅子聖廳便是這個流派的大本營。
真要說起來,連有沒有那方面的資質都還不清楚。
隔天夜裏,魔導船上──
「正如你所說的,具備這種能力有益無害。然而,土地的營運不是隻靠統治者一個人。就算是我,也有好幾位文官協助喔。」
「您這封信,是認真的嗎?」
連沒選擇坐到莉希亞或雷札德身旁,打算縮到角落。
她坐到沙發上,聲音裏滿是喜色。
「不過伊格納特侯爵說了,如果我也想要就會準備介紹信吧?既然如此,那你先去學不是比較好嗎?」
少女肩膀不安地顫抖,聲音愈來愈小。
「所以說,過來這裏。」
聖劍技由勇者盧因發揚光大。另一個與其相對的特殊流派,就是獅子王開創的剛劍技。
「但是雷札德大人,您擁有獨自經營領地的能力。」
不懂,但好像就是這麼回事。連沒多想,嘆了口氣。
「不久之前我也這麼想,但是我覺得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了。」
但是,莉希亞拍了拍自己旁邊。
「但是不要透過我,對莉希亞小姐比較好。」
連表示自己看見故鄉有所發展,而且還有繼續成長的潛力。
走到泡完茶要端上桌的連面前,她突然一拳打向連的胸口。連着好幾下,但是都不怎麼用力。
睡前,兩人在莉希亞的客房稍微聊了一下。
但是經過冬季那場騷動之後,魔王教的存在公諸於世,情況又有所不同。
只有一點點也無妨。如果連會因爲分別而捨不得,自己就撐得下去。
相較於神情一如往常的連,莉希亞則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攤開裏面的羊皮紙,隨即瞪大眼睛。
「嗯,我知道了。」
「話是這麼說,但只有我去學剛劍技會讓我覺得愧疚。」
一旦更換住處,就要和連分開。但是莉希亞也知道,自己努力是爲連好,所以壓抑得住這股深刻的感情。
他明白自己在文官方面的能力有所欠缺,認爲有必要向外學習。
「你和伊格納特侯爵見面了嗎?」
聽到遲鈍的連這麼問,莉希亞只是可愛地回:「沒事!誰要告訴你啊!」
「連也坐下。」
「……笨蛋。」
「我也認爲這樣對莉希亞小姐比較好。我支持妳。」
但是,也不能今後只有連一個人學剛劍技。
當然,就算連不在,她們身邊應該還是有護衛跟着。但是,連並不覺得這代表自己可以什麼都不做。
克勞賽爾家靠着與尤里西斯的聯繫保住了。
「我也有我的理由,從昨晚開始我想了許多。」
「所以,就算要離開克勞賽爾,我還是會一樣在身旁保護妳。」
眼睛還紅腫的莉希亞問道。
此刻,連就在雷札德的客房。
也在房間裏的莉希亞,從窗戶朝帝都的方向望。
儘管態度上還有些許否定,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堅決。
「……不過連,伊格納特侯爵給你的東西,和剛剛這些有關嗎?」
「別說這種話。多虧了一直和你對練,纔有現在的我。」
連曾經拚命保護兩人。這和什麼義務完全無關。
「你說保護我?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莉希亞也很想和連一起學剛劍技,但是除了介紹信來不及之外,另外還有讓她這回不得不放棄的理由。
「……就是這麼回事。」
「那麼連,你要以帝國軍官學院爲目標嗎?」
臉上表情顯得既不滿又開心,彷彿甩開了包袱般豁然開朗。
『允許以下人物踏入獅子聖廳────連•艾希頓。』
她就這麼低下頭,靜靜地邁步。
連拿出尤里西斯在帝國軍官學院旁遞給他的信封,放到桌上。
◇ ◇ ◇ ◇
連對震驚的雷札德點點頭,說出在帝都發生什麼事。
但是,這種論點也不能否認。因此雷札德陷入沉思。
之所以拖到現在才報告,則是因爲登船前雷札德和莉希亞都很忙。
「連先學會剛劍技之後再教我也行吧?」
「……!」
接着────
「這裏。」
進入帝都的名校就讀,在文武兩方面都會有所精進。此外,藉由和貴族往來得到的政治資本、能夠在帝都取得的情報,更是無比貴重。考慮到令人擔憂的派閥之爭會有多激烈,有這種想法也很自然。
看見信封表面的「尤里西斯•伊格納特」幾個字,雷札德和莉希亞大爲喫驚。
「呃、呃……」
「認真的呀。世界上雖然存在許多流派,但既然不適合聖劍技,那麼該介紹的流派就是這個了吧?」
「嗯,正騎士團來克勞賽爾那時的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