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複習
《假扮戀人》 · ausoz · 8780 字
已知x等於根號三加根號六減……y等於……
嗯……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數學符號排列在我的面前。它們看上去一點也不討人喜,甚至偶爾我會覺得有些噁心,可轉念一想我又因爲一些原因而不得不面對它時,立馬又會感到十分的無奈,那種絞盡腦汁在一個只有黑與白,數字、特殊符號和英文字母存在的迷宮裏尋找出路的感覺我從來都不想要再體驗第二遍,雖說解開謎題的那一刻是令人感到歡喜的,可更多的時候我是被看不到盡頭又錯綜複雜的道路所折磨着,但我又總是自虐似地一遍又一遍地強迫自己踏入那個一點也不歡迎我的世界,拿着放大鏡趴在枯燥的大地上,辛辛苦苦地探尋着那些可能通向正確答案的蛛絲馬跡,嘗試着理解那些晦澀又難懂的道理……這個過程總是折磨……又令人抓狂的。
像我這種資質『有限』的人,想要保持一個好一點的成績,可真是一點也不容易啊……將略感麻木的雙腿從兩側收至身前半曲着,我挺了挺腰。
不過比起這個,還有一件更加讓我感到苦惱的事情,正發生在我的身邊,此時此刻。
握着自動鉛筆,不停地按着上面的按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也只是爲了試圖緩解一下心中的煩悶,細長的筆芯隨着節奏從筆尖處慢慢向外延緩,然後再摁着按鈕不動,對着本子順着它的方向輕輕地把它摁回去……如此往復,終於在最後一次不小心將筆芯折斷以後,看着躺在白色本子上不斷掙扎的一截黑色的筆芯還有它周圍的一點碎屑漸漸地和那些我不喜歡的數字融爲一體……我悄悄嘆了口氣。
像是要放棄了一般,我將手中的自動鉛筆『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聲音並不算大,可也不至於讓坐在我身旁的相澤同學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到現在還沒有注意到,坐在她旁邊的那位——我,千阪月葉,正一臉不悅地看着她。
「相澤同學。」
我試着叫了她一聲,但對方依舊是沒有任何反應。
雖然我知道她現在正戴着耳機聽着不知道什麼歌,可我仍希望她能聽到我的呼喚,然後放下手中我新買的最新一刊的百合雜誌,接着再好好關心一下她那因爲數學題而被弄得心煩意亂的『女朋友』……明明那本雜誌買回來我都還沒有看過。
不愉快。
我又拿起被我丟在桌上的自動鉛筆,然後用帶有按鈕的那一頭,對着她的腰捅了下去。
『咔嗒』
!!相澤同學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幹嘛啊?」她摘下了一隻耳機,頗爲不耐煩地看着我說。然而這隻會是雪上加霜。
『咔嗒咔嗒咔嗒』
不高興不高興,這樣都看不出來嗎?嘴巴皺成了一團,腮幫子氣鼓鼓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縫。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嘖……哎,別戳了!」她一把把我手中的筆搶了過去,失去了武器的我也只好就此作罷,只能心有不甘地看着她。我原以爲我會被她罵兩句,但結果有些出乎我的預料,相澤同學搶到筆之後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然後嘆了口氣,把筆又放回到了桌上。
「怎麼又不高興了?」她一臉無奈地說,順便把剛纔因爲爭搶而被折斷掉落在地上的一截筆芯撿了起來,又放回了桌上。
「不是『又』,今天是我第一次不高興。」
輕輕摁下她的腦袋,然後再慢慢撫摸,由上而下地,一遍又一遍地……她沒有反抗。
「沒關係,我來幫你回憶一下,好啦。」
「嗯……」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久違的感覺~我一直都很想要這個,可讓我好等……
我勉強從她的懷裏起身,雙手搭着她的肩膀,看着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神,將她一側被我蹭亂的髮絲撩至耳後,隨即又轉而擁她入我懷中。
「有一點點。」我說。
我伸出雙手,連身子也向她倒去。
三天?四天?還是一個星期?這些都不再重要。雖然平日裏我的生活並不算單調,可每當我無所事事時,或者是每當世界又安靜下來時,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樣的眼神,想起那樣的……嘴脣。這些日子裏積攢下來的寂寞,思念,以及慾望,連一刻也不願再多等,好像下一秒就要如同噴泉一般噴湧而出……我不再刻意隱瞞。
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我把臉埋在她的脖頸間,熟悉的味道浸滿了我的鼻腔,那是甜美的……一股暖流在心裏化開,蜜糖般的信號傳遍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不想,也來不及思考別的事情,深呼吸……
「相澤同學沒有看過漫畫嗎?每次主角需要安慰的時候,就會有人對他說,什麼『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了不起』之類的,這可是經典劇情哦。」
相澤同學看了一眼桌上的練習本,隨即又轉過身去,好像她馬上又要不理我了似的,這讓我有些着急。
「那?」相澤同學歪頭看着我說。
所以她現在恢復正常了嗎?我想應該是的,畢竟現在已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個三兩分鐘了。
總覺得那樣的日子有些遙遠,可現在她又近在眼前。
啊啊……總覺得好累,姑且先放空一下大腦吧。
「然後……我想不出別的什麼話了。」
「不是,你說的很好哦。」我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略微收緊,將我和她之間的空氣擠壓殆盡。
在從庭院的門口到我房間裏的坐墊上的這段距離之間的相澤同學,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雖然以前我也不怎麼在意過,不過最近這種感覺倒是愈發的強烈,是我的錯覺嗎?
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女,晶瑩的光芒閃爍在她深藍的眼眸中。上一次見到這雙眼睛……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她的語氣很溫柔,剛纔的些許不悅也已經隨着她的聲音煙消雲散。
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能輕鬆鑽進我的心尖。
爲了準備期末考試,不停地複習,刷題……這段時間大概算是既繁忙又無聊的一段時間,不過畢竟是作爲學生,大概也就這段時間會比較辛苦吧,要說是理所應當嗎……不過……
「額,這個時候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纔好?比如……『你已經很努力了』——之類的?」
「誒?」
身體的肌肉逐漸放鬆,我把我的身體交給了相澤同學。
我輕輕轉動着腦袋,用臉頰蹭着相澤同學的脖子,每次在她說話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在這之下的輕微的震感,這種感覺很奇妙……我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身體的能量似乎也在不斷恢復。
「嗯。」我期待着她的繼續。
要說是哪一時?大概一半一半吧,我是說,當我打開我家大門看到她的每一刻,有的時候一開門就能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不……其實是每一次都能看到纔對,只不過有的時候又會在那種眼睛裏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陌生感,可這種感覺又會在我把她領進我的房間裏過上那麼三兩分鐘過後消失不見,今天的她就是如此……
「哦,是有看到過,不過我給忘了。」
「好。」她說。
「請再多說一些吧。」
爲什麼要說『又』?明明我都一直在這樣忍耐了。
相澤同學,現在會是什麼樣的一副表情呢?不耐煩?難爲情?又或者是一臉欲拒又迎的傲嬌模樣?我不太確定。相澤同學對我的『好感值』似乎一直在變化,雖然從我們認識之初到現在總體來說一直都是有在增長的,但她似乎還有一段比較特殊的『緩衝?區間』,只要我們有幾天沒見面或者不怎麼說話,那麼在這個區間內的好感度就會下降,這點從今天我開門見到她的第一刻就發覺了,相比於記憶中我看到的最後一次的她的眼神來說,今天剛見面時的相澤同學,並不如上一回的相澤同學『熱烈』……雖說也有可能跟她今天的心情有關,比如今天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那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啦,不過她那時給我的感覺就是如此。
由上而下地,一遍又一遍地……相澤同學,正撫摸着我。
「……最近,很累嗎?」許久,相澤同學開口。
「然後呢?」
腦袋後方突然傳來溫柔的觸感。
「好,我會加油的。」我閉着雙眼,任由身心沉浸在她的溫度之中。
「噗……」相澤同學猶猶豫豫的語氣讓我有些忍俊不禁。我其實並不覺得這話本身有多好笑,只是覺得從相澤同學口裏冒出這種話……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不是!」我又趕忙說。
「如果是數學方面的問題那我也無能爲力,你自己努力克服克服吧。」
「噢,那……請加油吧。」她的低音略帶一點磁性的感覺,還有一點沙啞,聽起來十分舒緩。
「不準推開我哦。」
「相澤同學呢,最近也很累吧?」
心跳撲通撲通的,也許她也能感受得到。
「啊……沒,也不怎麼累。」
她的聲帶震動着,貼着我胸口所傳遞而來的震感像是在試探我的心跳一樣。
「你很努力呢。」
她應該感受得到。
「我也沒做什麼……」
「剛纔你不就是很努力地在安慰我嗎?我很開心哦。」
「嗯……我就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但是很開心,我很開心,謝謝你哦,相澤同學,我感覺好多了。」
「……不客氣。」
只是幾句話就能讓我的心情馬上變好什麼的……估計也就相澤同學能夠做得到了吧?
「了不起呢。」
「啊哈……」
擁抱啊……
「小時候我每次不高興的時候,外婆也總是像這樣抱着我,摸着我的頭,然後說着這樣安慰人的話,在媽媽走的時候也是這樣。」
「媽媽走的時候?」
「是哦,在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和爸爸一起去國外了,把我留在了外婆家裏,聽說我那時哭了好久好久,外婆就一直這樣抱了我好久好久,一直到我在她的懷裏睡着了爲止。」
「這樣啊。」
「但是自從我上了初中之後就很少會這樣了,因爲有一回被來到家裏補習的同學看到過一次,之後就經常被這樣笑話,然後就覺得這樣會很丟臉,『明明都已經十幾歲了還要這樣求抱抱』被這樣說的來着。」
相澤同學還是放棄了掙脫我的想法。她略微抬頭看着我說,午後的陽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灰濛濛的空氣中,她深藍的眼睛讓這一切都顯得有那麼一些恍惚。
「嗯……爲什麼呢?」我笑着自問。
看着她的朱脣微顫,我嚥了口唾沫。
「不告訴你。」
「……什麼事?」
相澤同學模仿着我剛纔模仿着別人的語氣,是在笑話我嗎?不過我倒是覺得她這樣子很可愛啦。
「啊,沒什麼……我說,你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和我抱在一起呢,明明都是十幾歲的人了?」
「啊……誒?」
「那就是喜歡咯。」
「那就好。」
「嗯哼?」
「喔,那你可比我勇敢多了,我都不敢這麼說人家的。」
「那個,和外婆擁抱的話,就是那種和親近的長輩擁抱的感覺……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很安全,很可靠的感覺,但是和你的話……」
在我說這話的時候,相澤同學正在不停地掰着我摟在她背後的雙手的手指,可我還是沒有一點想要放手的意思,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眼前的小貓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眉頭又連在了一起。
奇怪……真的很奇怪,這次的相澤同學,有些過於乖巧了,明明上一回還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態度呢。不過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再貪心一點呢?
「kiss……之類的!」
哪裏不太一樣呢?不論是皮膚的觸感,脖頸間的氣味,呼吸的溫度,還是身體的接觸感……完全都不一樣,而且……我撫摸着相澤同學的後背。
「嗯?」
「要是我說不喜歡的話你也不會相信的吧?」
「相澤同學。」我再次直起腰,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說。
很舒服……總覺得如果真的說出來的話會被她誤會……這能叫被誤會嗎?或許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不不不,果然還是不要告訴她好了。
誒?她就這樣說出來了?原來她不介意的嗎?
「哼……我只是覺得這樣做很放鬆。」
「哼……和我的話?」
「什麼叫應該是喜歡的吧?喜歡就是喜歡嘛。」
「誒?」
「哪裏不一樣呢?」
「想不想做一些更舒服……不是,更舒心的事!」
「是?」她一臉單純地看着我。
「嘛……應該是喜歡的吧。」
「嘛,青春期的時候是這樣呢,總是很容易被身邊的人影響。」
「這種的話感覺不太一樣吧?」我順勢摟住了她的腰。
「什麼啊……」
「……很高興,很安心,而且……」
「嗯……應該怎麼說呢,舒心可能會更合適一點?」
看着她的眼睛,我再次輕輕湊了上去,抱住了她,只不過這次換了一邊。
「舒服……差不多吧。」
「相澤同學呢?相澤同學喜歡和我擁抱嗎?」
「學校裏的時候也是,有次我故意當着班裏同學的面把那孩子在體育課上打球摔了個狗啃泥的事又說了一遍,結果他就再也不敢在我面前笑話我了,每次見我都躲得遠遠的呢。」
「是哦,不過後面我就和外婆說我不想讓他們到家裏來補習了,之後他們就再也沒來過我家了。」
「放鬆?」
「我才應該問你爲什麼呢。」相澤同學抓着我的手臂,輕輕推開了我,過了一會後又把手不自然地放下,然後抬頭看着我,總有種怯生生的感覺。
「可以嗎?」我故意把臉湊了上去,然後用着一副乞求的神情看着她。
「誒……」相澤同學把脖子往後縮了縮,眼神也不知飄向了何處。
好哦,有戲!而且這幅欲拒又迎的表情……真的不是在誘惑我得寸進尺嗎?
「你看,明明我們都已經一週沒有見過面了,而且上一次kiss……已經是差不多小半個月以前的事情了吧?」
「說是這麼說……不過一週見一次面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
「那是一週至少來一次我家,至少!不是說真的一週只見一次呀,而且說到底這也不是你一直躲着不來見我的理由。」
「我哪有刻意躲着你?都說了是要麼你沒空,要麼我沒空,剛好就這樣一直拖了這麼久而已!」
「是嗎?那『電視上的星座占卜說了,今天射手座不適宜出門,所以我就不來了』這種理由也算是沒空嗎?」
「怎……怎麼不算呢!」
這心虛的樣子……算了,先不跟你計較這個。
「好,好,ok,不說這個,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你的朋友我們認識呢?至少讓我能在學校裏和你說說話,可以吧?」
「這……這個……」這一臉心虛的模樣越來越明顯了……她該不會把這事給忘了吧?
「現在都快要放假了哦,你是打算什麼時候做呢?」
「……暑假!暑假的時候就做!」
「具體什麼時候?」
「額……八月份……之前。」
「但是現在連七月都還沒到哦。」
「是,八月份之前。」相澤同學的聲音越來越小。事實上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這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吧?她低着頭,眼神躲閃,還抿了抿嘴脣。
雖然我覺得這事有點不太靠譜,但是……反正暑假就要到了,這幾個月在學校裏的時間也就這幾天……罷了罷了。
「好吧,八月之前一定要做到哦。」我頗爲無奈地說。
……許久。
爲什麼呢?
再次睜開眼,相澤同學如是說。
用我的嘴脣咬着她的嘴脣,先是左邊,右邊,然後不自覺地把嘴張得更大一些,用牙齒輕輕磕着她軟糯的香脣,接着舌頭又會自作主張地探出來,抵着自己的下脣,藉着力擺弄着舌尖,來回遊走在她的脣峯脣縫周圍,只是舔了幾遍便已經迫不及待。
相澤同學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稍微張開了嘴脣,在微微露出一點的白色齒尖之間,一點粉嫩的糰子悄悄探頭。
「相澤同學。」在嘴脣貼着嘴脣的距離當中,我用模糊不清的語氣叫着她。只是她似乎並沒有聽到我的呼喚。
相澤同學抓着我的手臂,試圖從我對她的『包圍』之中逃脫出去。
「差不多也休息夠了吧。」
「哼嗯!?」
對方並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我也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我戳了戳她的鼻子。
相澤同學略微皺了皺眉頭,略感不悅地望着我,可不過一會兒又低着頭彆扭地看向了別處,還賭氣似地抿着嘴脣,髮絲間若隱若現的耳朵看起來也十分的粉嫩,顏色和她略帶潮紅的臉頰如出一轍。好可愛……每次都會忍不住這樣想,我真的很喜歡她的這一點,只要一直看着她,她的臉頰就會慢慢發燙,一直到天邊的粉色彩霞在她的臉頰與耳際蔓延,接着再『硬撐』一會就要不爭氣地挪開視線了。明明在性格上又那麼霸道,可真正接觸的時候連對視這麼一點小小的事情都無法從容地做到,真是……明明一開始還會像個倔驢一樣盯着我的眼睛看呢,就連接吻的時候也是,現在倒是一點也不在意迴避我的視線這件事了。
算了,本來還想讓她主動親我的,還是我自己來好了……這麼想着,我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託着她的臉頰,用拇指掃了掃她的顴骨,看着她有些緊張的眼神,對準她的嘴脣,我張開嘴,貼實地咬了上去。
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相澤同學突然開口說。
傳進我耳朵裏的第一個音符,是她那猝不及防的嬌喘聲。很可愛,真的,我暫時想不出別的什麼形容詞,硬要說的話……這讓我感到興奮。
「……相澤同學。」短暫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這麼稱呼她。
忽然拉開的距離讓我們的嘴脣不得不暫時分離,我手肘撐着地,半睜着眼看着她,嘴裏還不停喘着粗氣。
「額……那個……」
我們不應該越來越熟悉彼此嗎?可我卻好像越來越搞不懂她了。
「楓,聽話……」我用着儘量溫柔的語氣說着,然而她又是縮了縮脖子,身體也向後傾斜,像是要逃離這裏似的……我順勢將她摁倒在地。
爲什麼,不准我叫你的名字呢?
不知怎的,我忽然很想叫一叫她的名字,在我的大腦還在思索要不要這麼做時,身體卻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把嘴張開。」我輕聲說,然後又疊着她的嘴脣,繼續發出那種令人感到愉悅的啵啵聲。
我還是感到開心,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既是爲了解渴,也是爲了……
然後是由於被我堵住嘴巴而只能選擇用鼻子出氣而發出的模糊低沉又誘人的喘息聲,嘴脣那略微粘稠又細膩的皮膚互相粘粘的聲音,再搭配上我趁着放鬆間隙喘氣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逐漸融化掉一樣。
「哈啊……不要在接吻的時候叫我的名字啊,笨蛋。」相澤同學連氣都還沒捋順便急忙說。
「不行,你不準這麼叫我,特別是在接吻的時候。」
相澤同學的眼神又開始飄忽不定了。
「舌頭,可以借我一會嗎?」我還是說着這樣『無關緊要』的話,明明耳鼻間盡是甜美的聲音與氣息,可卻有一絲莫名的苦澀感滴落,然後在我的世界蔓延。
「你會習慣的。」說完,我低下頭準備再接上她的嘴脣,可我的肩膀又被她突然抵住。
「楓……」總覺得她的名字在叫了一次之後就有種總想再說出口的魔力,『ka-e-de』這三個音符從我的脣縫中流出,夾雜着我的熱氣,降落在她的肌膚上。
「嗯……」
「kiss呢?」我直球地問她。
「嗯……嗯?」
我迫切地尋找着可乘之機,然而她卻一直不爲所動。
爲什麼不准我叫你的名字?雖然很想這麼問她,不過爲了不破壞現在的氣氛,還是決定先忍氣吞聲一會好了。我輕輕抓住她抵住我的手,然後將它摁在一旁。我低頭看着相澤同學的眼睛,此時藍色的瞳孔只讓我覺得夢幻,又神祕。
「……楓。」我繼續咬着她的嘴脣……這回她總算是有了點反應。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總之你不準這麼叫!」她的臉已經完全地染上了緋紅的顏色,眼眶裏也淚汪汪的。
「嗯……」這並不是那種答應的『嗯』,相澤同學聳了聳她的肩膀,兩脣之間的力道絲毫沒有減弱。
「不會騙你啦。」
「不準騙我哦。」
「爲什麼?」
「等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我猛地收緊了手上的力道。
我居然感受不到我是如何親吻她的,只是有一種粘稠、甜蜜、混亂的感覺在腦子裏被攪來攪去,也不知道我們到底親了多久,我想應該沒有多久,相澤同學就又推開了我。
我坐起身,呼吸着稍微新鮮的空氣,相澤同學也慢吞吞地挪了起來。
爲什麼不准我叫她的名字呢?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困擾着我,使我無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情。我終於還是忍不住發聲。
「爲什麼不准我叫你的名字呢?」我問她。我緊張地看着她。
「都說了……很不好意思啦!」相澤同學用手臂擦着嘴脣,眼睛看的方向也並不在我這邊。
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跟我當時問她是不是有人親過她時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很在意,十分地在意,在意得不得了……不論如何相澤同學都不肯告訴我關於這件事的任何細節,而作爲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要是把這兩件看似毫不相關的事情聯繫到一起的話,或許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不過就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二者之間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關聯性……果然還是我太敏感了吧?
就像是在和女朋友出去約會逛街時,在路上踩到了不知道是哪個沒有道德的人隨意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樣,雖然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但是它就是這樣執拗地粘在你的鞋底上,摳又嫌髒,不摳又心裏發毛,感到十分不適,又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那個人的道德品行有多敗壞,然後因爲道德敗壞生活又如何不堪入目……就因爲這樣令人不適的聯想而糟蹋了一整天約會的好心情,真是一點也不值得。
這樣一點也不好。我應該直接咒罵那個人兩句,然後在路邊的隨便一道坎上把那煩人的東西刮掉就好了。可現在的我卻做不到。這是爲什麼呢?
也許只是我太心急了,想要叫她的名字又被她拒絕。慢慢來就好了。
關於相澤同學的我所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我必須要有耐心……
「千阪同學?」
……看着眼前的相澤同學,腦海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吶,相澤同學,叫我的名字。」
「啊,誒?你的名字?」
「對,要叫出聲來。」
「嗯……月葉?」
月葉……並沒有猶豫呢。
「再叫一聲。」
「……月葉。」
「怎麼了?」
「吶,我們一起去牀上睡覺好了。」
月、葉……
「沒有!」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沒有收回我自己的領帶,而我的領帶正掛在不遠處的牆壁上。
想起她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時候,那時她的表情……
看着眼前少女澄澈的眼睛,臉上的桃紅也仍未散去,嘴角也還殘留着我的痕跡。
哼……可別怪我沒有告訴你,其實那真的是我的領帶,也許她自己也知道,她應該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沒有發現的事實罷了,真是個傲嬌怪。
「你肯定是在胡思亂想吧?唉,我可沒有別的什麼意思,只是習慣了你平常那麼叫我而已,而且我覺得我的名字也不怎麼好聽,所以不太喜歡別人這麼叫我而已。」
「哪裏奇怪了?睡~覺而已啊。」
「誒?爲什……話說你怎麼又抱上來了啊?」
「啊!把我的領帶還給我!都給你戴了一個星期了,我不准你繼續戴了!我要收回!收回!!」
「誒……你在喫醋嗎?」
「今天還是不復習好了。」
「這就是我的!上次給你的時候我偷偷掉包了你沒發現而已!要怪就怪自己沒看清楚吧!」
我覺得,我的擔心有些多餘。
「你騙人!這就是我的!啊啊,走開走開!」
至於我自己的那條,依舊被系在相澤同學的脖子上。
「你就是在喫醋吧?」
反反覆覆的推搡過後,最終的結果是以相澤同學以被我弄得面紅耳赤衣冠不整爲代價贏得了所謂的『領帶保衛戰』的勝利落幕。
月葉……月葉……也不像是僅僅只是在讀這兩個字而已呢……
楓——的身上。
「誒~沒有哦,我可是一點也不在意呢。」
「笨蛋!奇怪的話不要這麼隨意地就說出來啊!」
「哈?這……這纔不是你的領帶!這是我的!我的領帶!!」
「從剛纔開始就感覺你有些不對勁了……難道是因爲我不准你叫我的名字嗎?」
「略略略。」
「誒~可你的朋友們都是這麼叫你的誒,小楓~什麼的,切。」
「tsu、ki、ha。」
「再慢一點。」
「哎呀,別抱着我亂晃啦!一個稱呼而已嘛!」
「相澤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