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只是想和她一起

講臺上的老師滔滔不絕，可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課堂。

相澤同學已經好幾天沒再聯繫我了，而我總時不時回想起那天下午發生的事情。我無聊地轉着手中的自動鉛筆，然後又在筆記本的角落畫上一個火柴人——已經畫了滿滿一頁的火柴人了，這樣盯着看就像無數條密密麻麻的蟲子，彷彿隨時要順着筆尖爬上我的手臂，鑽進我的大腦……越看越煩，我索性合上了筆記本。

如果忙起來還好，但現在正開學不久，沒有什麼考試，我也沒有加入任何社團，只要一閒下來，她的事情就會經常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然後我就很難再集中注意力去做別的事情了。

這樣不行，我想。我還想再見她，不管做什麼都好，我想再觸碰她。

找個理由叫她來我家吧？雖然是這麼想着，但其實選擇也只有一個——只能以教我畫畫爲藉口再和她見面了，而且這還不一定有用，畢竟她可以直接在line上發圖片給我讓我自己練，上次就是這樣的情況。

越想越煩躁，總覺得今天的下午格外的悶熱，一直到放學我也還是心不在焉。

果然還是叫她過來吧？雖然我們約定的是她說想來就來，但我也應該有權力提出問題，她也應該回答我纔對。我拿出了手機，找到了相澤同學的頭像，點了進去。正當我思考着該怎麼向她開口時，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我心裏一驚，仔細一看居然是相澤同學發過來的短信。

「明天我去你家。」

已讀。

啊，遭了，我本來還想着等過一會再回她的，但這下子又不得不馬上回了。她不會覺得我一直在盯着她的消息看吧？絕對會的吧？！如果她問起來的話我該怎麼和她解釋……要不如實告訴她好了，就說這是巧合，我也正好有問題想問她，應該能應付過去的。至於明天，明天是週六，美穗也沒有約我出去玩，沒什麼問題。

「好。」我如是答到。

……

本來是想今天一早去書店看看雜誌的，但昨天相澤同學說過要來我家，但又沒說具體什麼時候來，搞得我只好在家裏等她。雖然我不覺得她會這麼早過來，但爲了以防萬一——

「叮咚」

話還沒說完，一聲清脆的門鈴聲響起。

不會真是她吧……？我匆匆下樓，打開了庭院的大門。

「早上好，千阪同學。」相澤同學面無表情地打着招呼。

「早上好……」

簡單的問候之後，相澤同學毫不客氣的走進了屋，而我還有點沒緩過神來。

「我要畫稿。」

「相澤同學，你畫畫一直都這麼快嗎？」

哦對，相澤同學跟我不是一個班的，她平時在課上戴眼鏡這事我不知道也很正常。

「因爲度數不是很深，只有在上課或需要集中注意力畫畫的時候我纔會戴眼鏡。」

不過她穿了褲子，這樣我就看不到她的腿了，這讓我有些失落。

我靠在桌邊，一隻手撐着頭，靜靜地觀察着相澤同學。

等等，眼鏡？相澤同學還戴眼鏡？她是近視眼嗎？

我不知道這種理由能不能說服相澤同學，但我希望可以，不然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過得相當苦惱。

「這樣啊。」

「好吧，那你自己先玩會。」

相澤同學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又或者是她注意到了但也並不想理會我。她現在正全神貫注地盯着桌上的白紙，手上的鉛筆不停地揮舞着，看起來像是在打草稿，不過這下筆的速度也太快了點，不仔細看還以爲是在亂塗亂畫。

「誒……一開始就要畫畫嗎？」我小聲抗議着相澤同學的擅作主張。

這是相澤同學，貨真價實的相澤同學。明明才幾天不見，怎麼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對，這和我印象中的她有些不符，我覺得她應該屬於那種比較懶散的類型纔對，這麼早就來屬實讓我有些意外。

「你在發什麼呆呢？」

不是，爲什麼會這樣？哪有人到人家家裏來工作的？這也太離譜了點，至少也應該看看家主人的臉色吧？可現在相澤同學的態度反倒更像是主人了，明明這裏是我家來着……不過不管我怎麼想，相澤同學似乎壓根沒打算考慮我的感受，自顧自地戴上了手套和眼鏡，拿着鉛筆畫了起來。

不過一上來就叫我畫畫，這讓我有些不開心。我也根本靜不下心來，因爲相澤同學現在就坐在我身邊。

她若有所思了一會，然後說到。

「過程比較複雜，你聽了也記不住，我也懶得講。」

「……沒事。」

「是啊。」

「相澤同學，你是近視眼嗎？」我直接將我的疑問說了出來。

……

「那……」

好吧，她這下連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只見她從揹包裏掏出了一沓紙，還有筆盒、尺子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往桌上一擺，接着說道：

「可現在是週末啊，先休息娛樂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吧，練習的話稍微推遲一點也沒關係的吧？」

她的反應讓我感覺有些無聊，我繼續有一句沒一句的問着。

戴着眼鏡的相澤同學。

相澤同學已經換好了鞋，轉過頭對還在門口發呆的我說。

「那你平時怎麼不戴眼鏡呢？」

這跟她那天出去約會時的穿搭風格大相徑庭，看來她那時是有意而爲的。如果說今天的相澤同學看起來很老實內斂的話，那那天的相澤同學可以說是相當張揚了。

「並不是，只有在我想趕進度的時候纔會畫這麼快。」她頭也不抬地回應着，手上的速度沒有絲毫減弱。

她的髮型和髮色看起來本就很老實乖巧，現在再加上這副粗粗的黑色方框眼鏡，又更多了幾分文靜的感覺——如果我先前不認識她的話，我一定會認爲在我面前的這位是一名成績優秀的好學生，可惜並不是。據我所知，我從未在考試排名的前端見到過相澤同學的名字，如果有的話我多少也會有點印象，但事實上並沒有。那麼基本可以推斷相澤同學的成績在中下層，屬於不怎麼好的那一類。

「從一張白紙到一頁完整的漫畫的過程大概是什麼樣的呢？」

「千阪同學。」

相澤同學突然打斷了我，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隨口敷衍着，也跟着回了房間。

「好，今天的練習內容是這些。」相澤同學指着桌上攤開的畫冊上的幾個小人，像是火柴人的小人，不過感覺要更復雜一些，應該叫…麪包人……之類的？

今天的相澤同學穿的很樸素，上半身穿着深灰色的連帽衛衣，裏面應該是一件普通的白色體恤，還背了個米白色的帆布包，下半身則是一條卡其色的牛仔褲，還有……純白色的短襪。

「那你呢？」

……自己先玩會？也就是說，相澤同學不打算參與嗎……？等等，這跟我期望的發展有點不一樣……不過，先問清楚她打算做什麼吧。

「我不就是爲了這個纔過來的嗎？」她也理所當然地反問。

不過成績不好並不代表着不聰明，至少她忽悠人是很有一套的，這點我算是親眼見識過了。

「是？」

「可以拜託你幫我個忙嗎？」

「可以啊。」

「我現在想專心畫畫，但是旁邊有個人一直嘰嘰喳喳的讓我難以集中注意力，可以麻煩你做掉那個人嗎？」

「……」

「拜託了。」

「…………」

鬱悶。

她怎麼能這樣說我，雖然可能的確是有些煩人，但這也是拜她所賜，都怪她不理我，她也應該有一半的責任。而且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都沒看我一眼。

我一言不發地盯着她，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不高興，相澤同學終於肯抬起頭看着我。

「唉，你就這麼無聊嗎？」相澤同學有些無奈地說。

「畢竟我都專門爲你騰出週末的時間了。」

這回她明顯遲疑了一下。

「……那…你念書給我聽吧。」

「嗯？」

「書架上不是有些詩集或散文集嗎？你隨便拿一本念給我聽吧。」

「我爲什麼要念書給你聽？」

「聽歌能提高做事的效率，這樣或許也能有類似的效果。而且，你不是說你很無聊嗎？那就唸一本書，一本書的時間，唸完了我就陪你休息一會。」

相澤同學終於做出了讓步，『念一本書』這樣的條件我還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她也沒有指定是哪一本，而是給了一個範圍，但選擇權還是在我手上。

「好吧。」

『飛鳥集』、『事物的味道，我嘗得太早了』、『萬物靜默如迷』……我一本一本挑着，琳琅滿目的書看的我有些眼花，算了，就這本吧。

「一起看雜誌吧！」

「好吧。」

睡覺起牀然後工作

我想做點什麼呢？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我只是想和她一起……對了，上週買的百合雜誌還有些沒看，拿出來一起看吧。

火星人在小小的球體上

「那你想做點什麼呢？」

我站了起來，走向了書架挑起了書。

做些什麼我不知道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

所以大家都感到不安

…………

……

宇宙漸漸膨脹

宇宙正在傾斜

是相互吸引孤獨的力

所以大家渴望相識

但有時也很想擁有地球上的朋友

我起身把椅子搬到了書架前面，然後墊着椅子把書架上的箱子搬了下來，裏面存放了不少百合類的作品。從中拿出了兩本新買的雜誌，我舉在胸前向相澤同學展示。

「哪裏快了，我都已經唸了一個多小時了，口水都念幹了。」

相澤同學終於摘下眼鏡，又把手套脫掉，側過身來看着我。

「相澤同學，相澤同學？」

「『二十億光年的孤獨』，相澤同學覺得這本怎麼樣？」

向着二十億光年的孤獨

我坐回到相澤同學身邊，不過我靠後了點，背靠着牀，翻開了手上的書——

「已經唸完了哦。」

「嗯？」

《二十億光年的孤獨》

相澤同學並沒有表現出反感的表情，看來她也接受這個提議，於是我想再附加一個條件。

「不過，你要坐在我的腿上看哦。」

「我都可以。」

人類在小小的球體上

好吧，那就開始唸吧。

萬有引力

那可是千真萬確的事

有時很想擁有火星上的朋友

「這麼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