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戀人未滿

該說巧還是不巧呢，應該說本來就是這樣，再有幾天就是期中考試的日子了。

雖然在學校裏我的成績還算名列前茅，但事實上我並不太喜歡考試這類的事情…這樣說或許不太準確，應該是我不太喜歡被人拿來比較的感覺吧，不過這也是難免的，畢竟大家的確都很在意自己的成績吧？除了排名比較靠後的那些同學……？

比如，相澤同學。

這些天總是容易回想起相澤同學的事情，再進一步說，那就是她的味道和觸感讓我記憶猶新。我原以爲考前繁忙的複習準備會讓我暫時忘卻有關於她的記憶，然而事實證明我還是想的太簡單了。雖然有的時候能保持一段時間認真的學習狀態，但偶爾因爲長時間保持同樣的姿勢或者盯着書本看的太久就會導致脖子或者腰會很疼，然後就會想伸一下懶腰，這麼做的確會讓我感覺稍微放鬆一些，不過等到恢復原本的狀態時又會有一種短暫的很迷糊的感覺，這種時候我總是會不自覺地發一會呆。學習的時候總是很累，所以一般我都會回想一些舒服的事情來平衡一下自己疲勞的身心，而要說讓我感到舒服的事情的話，就很難避開和相澤同學有關的事情了。

我還是想再見到她，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學校裏。儘管明明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卻還在想着這樣看似『無關緊要』的事。嗯…可以說不重要嗎？這對我來說應該還是很重要的吧？要是放在那些整天想着學習的人眼裏纔是無關痛癢纔對，很顯然我並不是那樣的人。我的成績的確是因爲我比較重視所以纔不錯，但事實上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情看得那麼『優先』，我是說，如果相澤同學提出要在任何一天放學後要來我家的話，我也一定會推掉當天的複習計劃的。可惜並沒有。

我們上一次見面又是三天前的事情了，但要說在學校裏幾乎見不到相澤同學還是有些誇張了的，好歹我們也算隔壁班的同學，平常在走廊上或者是體育館裏也能偶爾碰上面，雖然她好像從來都不會正眼看我就是了，大概就是像我認識相澤同學之前一樣路過她而路過我的模樣吧，完全無視的那種。我並不是說我以前很目中無人的樣子，但在我把相澤同學撞倒在地上之前，我真的對這個名字和那張臉沒有什麼印象。要說爲什麼，我也很想知道就是了。

不過現在我倒是會經常忍不住偷偷瞄她兩眼。

畢竟我並不清楚相澤同學在學校裏的樣子，我也的確很好奇她不爲我所知的另一面——就像上次她被舉起來時的慌張表情一樣，雖然我也見過類似的樣子，但感覺她那時的表情和在面對我的『裸體』時又有些不太一樣……總之就是，有點好奇。

雖然回想起來有的時候也會有點嫉妒那個從背後把相澤同學抱起來的人，應該就是那個粉色的女孩子吧？偶爾碰見她們有說有笑的樣子也會感覺不太舒服，但我看着她時還是會有種莫名的優越感。畢竟我可是知道相澤同學的味道的人哦？呵呵，我想這是除了相澤同學的親人以外都很難做到的事情吧？嗯……說不定連親人也不一定知道呢？

我能這樣覺得，同樣也因爲我想我應該是爲數不多知道相澤同學不爲人知的一面的人吧？比如她喜歡畫百合漫畫，還是比較清水的那種；而且她畫畫的時候還總是喜歡戴着耳機聽歌，雖然我一直都很在意她比較喜歡聽什麼類型的歌，不過我也一直都沒什麼合適的機會問出口罷了。

還有就是……同樣也會向我索取的相澤同學。

那一天的場景歷歷在目。既然是她主動吻上來的，那麼我這樣理解也沒有問題吧？更何況她所做的可不止接吻那麼簡單。雖然她沒有朝我的嘴裏伸出舌頭，但她後面的變態行徑可比我先前對她做的要冒犯人得多了——結果就是在第二天去學校的時候就被美穗給發現端倪了。

「誒，真稀奇呢，今天月葉居然把第一顆釦子給扣起來了。」

「很奇怪嗎？」

「是啊，就是很奇怪啊，以前也就是在風紀檢查的時候見你扣起來過，嗯……現在好像也沒有風紀委員說要來檢查儀容儀表吧？」

「啊，其實是我昨晚睡覺的時候被蚊子在脖子上咬了個包啦，就是不太想被別人看到所以就扣起來了。」

「這樣啊。」

頭一天就這麼敷衍過去了。與蚊子包相同的是，這兩樣東西我都不太希望被任何人看見；但又不太一樣的是，蚊子包一般在第二天就會消失，但相澤同學的咬痕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癒合的，所以先前那樣拙劣的藉口在接下來的一天就更加重了我反常的嫌疑。

「月葉，說謊是壞孩子纔會做的事哦……」美穗按着我的肩膀，一臉嚴肅地看着我說，「但是我相信你是迫不得已才這麼做的對嗎？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了？」

「誒誒？」我有些不明所以，但夏奈接下來的話讓我馬上意識到了即將到來的危機。

「又不是什麼很光榮的事……」我小聲嘀咕着，撇着頭的姿態也讓心虛看起來像是難爲情一樣。

哎，沒辦法啦，感覺被罵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周的週六，和美穗還有夏奈約好了要去城裏的圖書館一起學習。

啊啊，爲什麼偏偏要挑在這個時候來啊？跟美穗她們約好了幾乎一整個白天都要在外面待的 ，而相澤同學也不太可能會在晚上的時候再來我家，那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和她的關係的確有些太微妙了。我現在既不是相澤同學的朋友，也不是相澤同學真正的戀人，我甚至也沒法說出那種像漫畫裏面求而不得的暗戀者說出的『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一樣的自證。畢竟，我們連朋友都不是。

「月葉，你是受傷了嗎！？」

『要一起去嗎？』

噫！……那是什麼意思！？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吧！？

「誒？你脖子旁邊的這是……」

完蛋了，被發現了的話絕對是要完蛋的！

讓我意想不到的不只是那時她們兩個密謀好的突襲，還有就是她們居然以我有沒有私交男友來打賭，賭注就是週末請喫一頓飯的事情。當然，最後是美穗贏了。

她上課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她跟朋友相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她平常都會聊些什麼話題？她出去玩的時候都會去哪裏？這些稀鬆平常的事情，我一件也不知道。

「居然貼了這麼一大塊創可貼……是誰幹的？男朋友是嗎！？」

「噓，」在我下意識想要大叫時，美穗用食指輕輕抵住我的嘴脣，「其實我是更願意相信月葉你的，但是我覺得夏奈說的對，最近的月葉有點太心不在焉了……」

我突然又想起了之前設想過的藉口之一，這樣聽起來還是蠻合理的，而且其中有一半是真話，這讓我的內心也減少了一點欺騙朋友的負罪感。

名義上是要幫我調整好心態，我想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就順勢被迫答應了下來。唯一讓我有所顧慮的是，相澤同學會不會正巧也要在週六時再登門造訪？如果真有那麼不巧的話……

雖然我覺得她肯定不會答應的。

『你是笨蛋嗎？』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但答案她已經很好地傳達給我了。

「那你這幾天無精打采的樣子又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就連夏奈都已經收起心來準備考試的說。」

「什麼什麼？讓我看看！」夏奈聞聲也把腦袋湊了過來。

『和朋友約好要去圖書館學習啦』我特地在後面加上了一個『啦』字，理由是我不想讓相澤同學以爲我是在很冷淡地回覆她的問題。

「該不會是脖子上有吻痕吧？月葉不會真的揹着我們交男朋友了吧！？」

……短暫的猶豫過後，我又在手機上敲下了幾個字。

確實不是什麼男朋友。

「喂，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啊？」

不行不行！那可就太惡劣了！！就算被發現偷偷戀愛了也沒有關係，要是被她們倆知道我喜歡的對象還是個女生的話那肯定會很糟糕的吧！？雖然感覺她倆也不會把我怎麼樣啦，但就這樣貿然地暴露的話，肯定還是會產生一些不好的影響吧。

「事到如今還是選擇狡辯嗎……」美穗一臉失望地說，然後給夏奈使了個眼色。

因爲我也想我能在學校裏也和相澤同學一起相處啊。

夏奈繞到了我的身後，將我的手臂抓到椅背後牢牢鎖住，此時我才反應過來我已經退無可退。

「不是什麼男朋友啦，只是我前兩天收拾書架的時候不小心被放在上層的書掉下來砸掉了層皮而已…」

朋友啊……我猶豫了許久，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相澤同學的消息。

「誒？」

『這週六有空嗎？』

「那你直接告訴我們不就好了？怎麼還這樣遮遮掩掩的？」顯然美穗輕易就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但她還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我。

美穗越是這樣冠冕堂皇地說，我就越是沒有反抗的鬥志了……我覺得她說的很對，而且的確說中了半點……就算我真的沒有交男朋友，但是女朋友的話…是不是也可以相提並論……？

『抱歉』

「沒、沒有啊！沒有這回事！」我有些慌亂地回應着眼前兩個咄咄逼人的傢伙，頓感大事不妙。

……

她一邊說着，一邊解開了我襯衫的一顆釦子，「這也是爲了你好，正好最近要考試了，我們可不希望看着你帶着這樣迷迷糊糊的狀態去應對考試。」

當然，這頓飯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就算相澤同學真的願意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美穗她們解釋。雖然感覺溝通起來會非常的麻煩，但我總覺得這不會是什麼壞事。

爲什麼又是男朋友啊？還有創可貼……？啊對了，我之前的確有想着用創可貼來蓋住咬痕的，我居然把這事給忘了……那就還好，還能稍微糊弄一下。

雖然我知道相澤同學的一些祕密，好像我在她的心裏也有着一種獨一無二的位置一樣，這的確讓我有些得意了……哎，我這才漸漸意識到，我好像一點也不瞭解平時的相澤同學。

『……』

『你希望我去嗎？』

大概是見我久久沒有回覆，相澤同學繼續挑起了話題。雖然知道她一定不會去了，雖然我也不清楚她爲什麼還要反問我這種問題。

『我想和你一起去』我直球地回覆到。

『那樣子肯定會被說閒話的』

老實說，我原本以爲相澤同學會再罵我一句我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但她居然只是提了一句不痛不癢的後果，這讓我有些意外。

『相澤同學很在意這些嗎？』我繼續試探着她的態度。

『我無所謂』

無所謂？又是跟之前『隨便你吧』一樣的回答。這是不是意味着我又有選擇的權利了？雖然大部分時候相澤同學都表現得十分霸道，但在我們之間的某些事情上她又是一副很沒有主見的樣子。這種模糊不清的態度有時也讓我感覺雲裏霧裏的，雖然我一般都會選擇對我有利的那個選項吧，但我多少還是得看她的臉色來衡量一下我能不能這麼做就是了。

再試探一下好了。

『那有什麼不好的，我也習慣這樣了』

『但我不想惹是生非』

不想惹是生非？如果我和相澤同學在學校裏也認識的話，那這樣就不會被覺得麻煩了吧？

我突然又想起了那時我對相澤同學說過的話——我們算是朋友嗎？如果那時我選擇的是『朋友』的話，是不是我也可以像和美穗她們相處一樣，每天都可以和相澤同學見面了？……不對哦，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後面也沒有機會和相澤同學這麼親密地接觸了……真是奇怪，感覺就好像我已經知道九乘九等於八十一了，卻還不知道一加一等於多少一樣。

我覺得我需要去彌補一下前面的那些空缺，所以，我需要一個能和相澤同學光明正大地相處的身份。

我需要一個，能不讓相澤同學逃避的身份。

但具體應該怎麼做，我還不太清楚。如果有必要的話，我覺得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

但是現在，我沒有什麼辦法。

『好吧』我有些無奈地回覆到。

『嗯，加油』

明明連朋友都算不上，卻還像是朋友一樣說着什麼朋友之間纔會說的『加油』的話。雖然我是很高興啦，她肯給我加油打氣的話，但果然我還是想和她再親密一點啊……只是維持這樣不明不白的關係的話，這可不是我一開始想要的結果。

……

嗯……還是問問她週日的安排吧。

『不要』

『你也是，加油』

也一定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那你週日還要來嗎？』

唉，這樣子果然還是不行啊。

啊啊……我就是不想看到這兩個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