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禁忌的果實

微明的燈光讓人覺得溫和又迷幻，空氣裏也散發着一股曖昧的氣息。酒杯與冰塊碰撞出叮叮噹噹的醉人樂曲，四周此起彼伏的私語相互應和，光影裏若隱若現的客人們卿卿我我着。

氣氛很微妙。

人比我們想象的還多，或許是因爲週末的原因，原本就不大的酒吧底下已座無虛席。迫不得已，我們坐在了吧檯前。

格外顯眼。

「你們好，二位要點什麼呢？」

明亮又溫和的聲音傳來，一位身着西裝馬甲，扎着黑色馬尾的年輕女性從吧檯另一側走來，面帶微笑着說到。

唔……有種莫名的壓迫感，雖然來者似乎想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氛圍，但略顯刻意的微笑反倒讓人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總之，先靜下心來，禮貌打聲招呼吧。

「你好，我們是第一次來，請問有什麼推薦嗎？」

我正欲開口，相澤同學卻先一步回應，我轉頭看向她，她正面帶微笑地看着吧檯的小姐。

「第一次來啊，這樣的話，要不要試一下最近流行的『椰林飄香』呢，奶香濃醇，度數也很低，我覺得很適合二位呢。」

「好，那就要這個吧，月葉沒問題嗎？」

我猶豫了一下——『度數很低』，也就也就意味着它含有酒精，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喝過含有酒精的飲料……本來想着來酒吧點一杯不含酒精的飲料的，但現在似乎有些騎虎難下，如果迴避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刻意？總感覺這個調酒師好像有些懷疑我們是未成年，這樣暴露了可不好……迫不得已，我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嗯，我也要這個。」

我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不過既然她說了度數很低，那稍微喝一點應該也沒關係吧？

「好的，二位稍等。」

言畢，調酒師開始了她行雲流水的表演。

「我叫江田文繪，是這家酒吧的店長，」

她一邊將各種各樣的液體混在一起，一邊又對我們微笑着說。

「請問二位怎麼稱呼？」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到這來的原因嗎？哈哈，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啦，當時……」

「啊，請容我說明，」

「請講。」

「誒？不是…那個……」

「江田店長真是貼心，不過現在是週末，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你的戀人不和你一起嗎？」

不得不說，相澤同學的演技的確一流，但她對我的解釋讓我感到有些不爽。不過這也是她的要求，我不必跟她較勁，只需要配合演出就好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接着說道：

早知道一開始我就說自己對酒精過敏好了，但現在想這些也爲時已晚。

談話進行得比我想象的順利。

「月葉她比較怕生，突然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可能會有些緊張，還請不要介意。」

說着，我急忙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濃厚椰奶的香味夾帶着清新的酒味入口即化。大概是因爲我有些口渴了，竟然覺得這酒也很美味。

可我遲遲無法下口。

我接過酒杯，低頭看着杯子裏奶黃色的液體，微微皺起了眉頭。

……

「這樣啊，店長還真是辛苦呢。」

話題在我們身上只會對我們不利，儘快轉移纔是上策，這也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你們應該清楚這裏有些不同於其他酒吧的地方吧？所以客源一般都比較固定，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如早些熟絡，日後也好相處些。」

杯中映射出我的倒影，對面模糊的自己顯得有些陌生，白色的泡沫彷彿一扇無形的門將我和另一個我隔開。

我以微笑回應江田的關心，順勢說道：

江田又露出了營業般的微笑。

相澤同學也轉身看向我，此時我的回答顯得尤爲關鍵。

「那就好，我還以爲是你不喜歡呢。」

我還是不能下口。

如果我喝下這杯酒會怎麼樣。

反觀相澤同學，輕輕搖晃着酒杯，隨後輕酌一口，好不愜意。

「事實上我和她也才確認關係不久，正好剛剛升上大學，我們想等暑假出去外邊合租的，想問下前輩關於這方面的經驗。」

「月葉你怎麼了？你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舒服嗎？」

「這樣啊，不用緊張的，千阪小姐。在這裏也不用擔心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好享受這段時光就好了。」

「說的也是。我叫相澤楓，她叫千阪月葉，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話說，我們聊了這麼久，千阪小姐好像一口都沒喝呢，是不喜歡嗎？」

…………

江田將已經備好的酒倒入高腳杯，放上一塊鳳梨和一顆櫻桃點綴，再插上吸管，隨即遞至我們面前，作了個『請』的手勢。

「可以請教店長一些問題嗎？」

如果我打破這層隔閡會怎麼樣。

江田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一句話。

相澤同學輕鬆回應着江田的試探，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她伸出手，將手心放在我的手上，像是在要我放心一樣，又或者是在這位店長面前故作姿態。

或許我會喝醉，然後神志不清，亂說胡話，我不敢想象那樣的自己。

「江田店長可真是有些熱情過頭了，哪有一上來就問客人名字的。」

相澤同學打趣到。她那自然的微笑，也稍微緩解了一下我不安的情緒。

「沒、沒事，我只是在想別的事情。」

「那傢伙這週末要準備比賽呢，沒空過來，我也不好打擾她，等她下週比賽結束了再說。」

我在一旁漫不經心地聽着她們侃侃而談，手指隨意擺弄着酒杯——深深淺淺的黃色液體上浮着潔白的奶沫，金黃的鳳梨搭配鮮紅的櫻桃，修長的吸管從杯口的另一側拔起。不論是從顏色上還是從形體上來說，這杯『椰林飄香』都無可挑剔。

江田長舒了一口氣。

「真的沒事嗎？」

相澤同學似乎有些擔心我，我匆匆回應。

「沒事的，你們繼續聊。」

見我如此回答，她也不再追問，又繼續和江田聊了起來。

勉強度過此次『危機』的我終於可以再稍微放下心來，我不自覺地回味起剛纔的感覺。

還想再喝。

剛剛那一口下去都沒什麼醉意，再來一點應該也沒什麼關係的吧？

這麼想着，我又連着喝了幾口。

感覺也不過如此嘛，是不是因爲酒的度數太低了？又或者是其實我的酒量很好？

不知不覺間，杯酒已下肚。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江田看着我笑了一下，不過我已無心理會。

呼，怎麼感覺有點熱？是誰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嗎？

腦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我好像忘記了我爲什麼要來這裏，我抬頭看向身側的那位——

她神采奕奕，舉止間透露着與年齡不符的成熟穩重；她的黑髮秀麗斑斕，白領間若隱若現的鎖骨引人遐想；她的纖纖玉手隨語而舞，卻也好似在撩撥我的心絃；她微微隆起的胸部，她細長骨感的腳踝……

我的內心愈發地熾熱，奇怪的想法佔據了我的大腦，使得我絲毫未注意到對面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

「相澤小姐，和你聊天真的很開心呢。」

「叫我相澤就好，江田前輩告訴了我這麼多，我感謝還來不及呢。」

「沒有啦……噢，對了，相澤，你知不知道我們酒吧有個特殊的歡迎儀式？」

「特殊的…歡迎儀式？什麼意思？」

不知道是誰又對着誰喊了一聲，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就在我身邊。

「就是新來的百合要在這裏接吻哦～這樣就算正式加入我們啦～」

她就在這裏。

我微微欠身，扣住了她的肩膀；我緩緩靠近，捆住了她伸出的右手；我輕輕咬下，她無處可逃的嘴脣——

kiss……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我，我無需再忍耐，上帝的蘋果就在眼前。

她無法逃避。

終於，即便她如此拼命忍耐，也還是抵擋不住這般猛烈的攻勢。

迷迷糊糊中傳來陣陣私語，我好像聽到了kiss。

我的思緒突然炸開，腦海中呼嘯而過的風暴捲走了我僅存的理性；聲音的距離彷彿被無限拉長，將我隔絕於外界的聒噪；我眼中的世界即將分崩離析，唯有她的形狀愈發清晰……

不必理會嘈雜的世界，我享受着這片刻的歡愉。

kiss？

可她並沒有給我太多時間，就像是被激怒的上帝，不再縱容我的惡行。只是緊閉牙關，尖銳的疼痛便將我逐出這伊甸園。

「有什麼關係嘛，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呀，對吧？小春？」

她哪也去不了。

伴隨着她脈搏的節奏，睏意湧上我的心頭。在意識尚存的最後，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我身邊說了些什麼，接着便不省人事。

溫暖與柔軟包裹着我。我擁抱着她的擁抱，她的心跳着我的心跳。

我想要她的更多。

緊接着我又填補上了她剛剛露出的空隙，舌尖貪婪地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想要，她。

「嗯…啊……」

想要kiss……

「…………」

「是哦，親一個！」

「親一個！親一個！……」

但是很快，我不再滿足於表面的接觸。

短暫的停歇，她終於鬆開了朱脣，急促地呼吸着我吐出的氣息。她的眼神中夾雜着慌亂，她的眼角閃爍着淚花，但我並不打算給予她憐憫。

「kiss？就是……」

「呃、誒？這、這不太好吧……這裏這麼多人…怎麼好意思……」

我試圖撬開眼前緊閉的大門，可她始終不爲所動，但我也不會就此放棄。

我鬆開了禁錮住她的手，不住的喘着粗氣，呆滯地望着她。暴雨之後便是令人窒息的寂靜，理智正一點點回歸，我好像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樣的事。

「哼哼，就是『kiss儀式』哦？」

可她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又突然緊緊地將我摟入懷中。

「親一個嘛！」

不斷地離開，又重疊，我溼潤着她的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