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夢的開始

潮汐的聲音總是溫柔又和緩的。

她恆久地彈奏着孤獨的樂曲，是的，她時常是孤獨的。可總有些『不速之客』對她的勸阻充耳不聞，強行闖進了她平淡又漫長的時間裏——海鷗的吆喝和遠處不知是誰的嬉戲打鬧聲，初聽時不免會覺得違和，我想她一定也會這樣認爲，畢竟沒人會喜歡自己平靜的生活被打擾……可她實在是有些厭倦了，覺得若是永遠只有那形單影隻的浪淘聲也的確是枯燥了些，偶爾陪那些小傢伙們小打小鬧倒也不錯。再加上清涼的海風和和熙的陽光，便就組成了人們常常掛在嘴邊的願望。

『我想去海邊逛逛……』

是的，我也有着這樣普通的願景，但只是看看而已，我並不想下海游泳……這其中的原因並不複雜，單純就因爲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旱鴨子』。

「泉不去海里玩玩嗎？」

在堆成小山丘一樣高的沙堡後面，一個微小的聲音探出頭來。

「我比較喜歡和沙子一起玩。」

好吧……但是這也太誇張了吧？泉是怎麼堆出這麼大的城堡來的？而且居然還這麼精美……不論是從哪個角度來看都行不通的吧？？反觀自己堆出來的小沙堡，原本我還有點沾沾自喜呢，可在泉的城堡的陰影底下又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啊啊，好不甘心，不會游泳不想下水就算了，連堆沙子也比不過人家……話說回來，這片海灘上怎麼一個人也沒有啊？

我站了起來，往海那邊望去，就在不遠的地方，舞生正和另一個高挑的長髮美女在海里互相嬉戲打鬧着。

兩個人的身材都好好啊，白淨的手臂，白淨的胸部，白淨的腰……感覺她們就像偷偷下凡的仙子一樣，讓人想入非非。

話說，那個美女是誰啊？

我向海邊慢慢走去，一直走到海水沒過我的腳踝，一直到我看清那個人的臉，我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千阪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

而且居然還跟舞生玩得那麼開心……我一時間有些懵圈，我想不明白，明明她們兩個都不認識，又是怎麼玩到一塊的……而且居然還玩的那麼開心？她們不應該……不應該…多看看我嗎？……啊，爲什麼我會這麼想……？不過比起我心中的疑問，另外有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不高興。

我……很不高興。甚至有點生氣，總之，心裏很不舒服；但是跟以往的感覺又不太相同…因爲這種心情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我發起的，它就像是一隻外來的猛獸一樣，不知從哪兒一頭鑽進我的密林，肆無忌憚地橫衝直撞，搞得我原本寧靜的世界瞬間亂作一團，就連思緒也變得混亂起來……不，不對，它並非來路不明，而是來自我眼前的二位。

我很生氣，因爲舞生居然瞞着我認識千阪同學的事情。

我不高興，因爲千阪同學居然跟舞生玩得那麼開心，她本應該和我……

而這種糟糕的感覺，更多的是來自千阪同學。看到她們相處的如此和睦，我本應該感到高興的，是的，可我的第一反應完全不是這樣。

溫暖又柔軟的感覺……

「那晚上再出來不就好了？……啊，難不成是因爲怕黑所以晚上纔不敢出來？」

公園其實並不遠，從家裏走路出發大概也只需要十幾分鍾就到了。我們往更深處走去，在一片還算寬闊的廣場上停了下來。

「昨天不是說好了早上要一起去公園喂貓咪的嗎？就算姐姐現在向我求情我也不會允許你反悔的哦？」

不…我本不想這樣……爲什麼……

「喵喵喵~」

「才、纔沒有！晚上我還是敢出門的！只是……這個公園晚上又不開燈……真的會有點嚇人啦……」

「呀……沒辦法啦…那麼早起來真的很困啊。」

……

這種場景的確相當治癒。廣場上聚集了好多好多五顏六色的貓，賀宇就蹲在它們中間，一邊喂着貓咪們，一邊還和它們打着招呼。

清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藍色的空氣裏也瀰漫着一絲寒意。

我僵硬地邁出步伐，朝更深處走去。

…………

「太陽都升起來啦！快點起來，姐姐。」

……

「啊……咋也泰棗了（這也太早了）吧？現在纔不到七點誒……」

「嘿嘿，其實也不難認的啦，每隻貓咪都有它們獨特的特徵，只要根據它們的特點取名就很好認了！」妹妹笑着說。

我想說些什麼，可我離她們似乎還有些距離，而我又不願意喊破喉嚨，我不想讓她們見到我這副糟糕的樣子……我指的是，我糟糕的內心。

「……真是的！再不起來我就要生氣了！」

「唔……」我的身體搖搖晃晃。

意識還有些模糊。我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

……

「呵呵，哪裏嚇人了，分明就是賀宇膽子太小了。」

「再睡五分鐘……」

「啊…對、對不起！姐姐……姐姐？」

「嗚喵！？姐…姐姐姐姐姐！！？你在幹什麼！？……」

艱難地起身，手臂顫顫巍巍地撐着牀，儘管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睛也還是根本睜不開。

「啊啊！怎麼又躺下了！！？」

「早上好呀，小橘。啊，小三花，好久不見又長胖了哦~……」

「真是的！姐姐笨蛋！！」

「真厲害呢，這麼多貓你居然還能認出是哪一隻，而且還給它們取了名字。」我也跟着一起蹲了下來，輕輕撫摸着身邊的小貓。

溫熱的氣息……好像有誰靠上來了……？我再也撐不住，向前一倒。

「因爲一般白天人多的時候貓貓們都躲起來睡覺了啊，只有在晚上或者很早的時候它們纔會比較頻繁地出現。」

「姐姐……姐姐，該起牀了哦？」

遠方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啊……身體完全使不上勁……

「不不不、不行……！」我的肩膀被誰抓住，然後猛地向後一推，腦袋也因爲慣性的緣故向後仰去。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打了個哈欠，伸着懶腰，然後後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嗯……」

「哼！姐姐一定又熬夜了吧！？明明昨晚我還特地提醒你第二天要早起的！」

賀宇把事先準備好的貓糧倒了部分在地上，然後對着周圍開始呼喚了起來。不一會，就有好幾只貓陸陸續續的跑了過來。

「啊…嗯…起來，我起來了~」

「哼……賀宇你很喜歡貓呢。」

「是啊，它們真的很可愛嘛，你看。」妹妹輕輕撓了撓旁邊一隻三花貓的下巴，它也一臉享受地抬起頭來，粉紅的小鼻子點綴在圓潤的花臉中間。

嗯，的確很可愛……對了，好像舞生也很喜歡貓呢，舞生……

啊，突然想起了剛纔做的那個夢，那種糟糕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嗚……真不舒服……

「我昨晚好像做了個夢。」或許是憋得有些難受，我有意無意地提起這件事。

「嗯？」妹妹抬頭看了我一眼，「什麼樣的夢？」

「夢見我和幾個朋友一起去海邊玩了。」我漫不經心地說。

「那不挺好的嘛，玩得開心嗎？」

開心嗎？

「開心吧…她們玩的。」

「她們？姐姐你不開心嗎？」妹妹關心地問。我並不想對她的好意置之不理，但也不太想將自己的感受全盤托出，那就輕描淡寫地說吧。

「嗯……怎麼說呢，有一點吧，看她們玩的那麼好。」

「唔……是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嗎？」

被冷落了嗎……的確有點這種感覺，但主要也不是這個吧？

「不全是吧，就是看到她們倆玩的那麼好，就覺得有點……不高興。」

「喫醋了？」妹妹又是一副突然想到了什麼的樣子，然後喫驚地說，「啊！姐姐該不會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喜歡……？啊？話題怎麼突然跳得這麼快……

「什……你別亂說！纔沒有這回事！！」

「真的嗎？」妹妹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我，「那個人是誰？男的女的？性格怎麼樣？長得好不好看？？」

「不過，以後還是不要在當天早上就把夢給說出來了吧？」妹妹突然神神祕祕地說。

「爲什麼？」

「喂喂，剛剛你是在詛咒姐姐嗎？小心我收拾你哦？」我裝模作樣地揮起了拳頭，妹妹則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喂着貓咪。

「一言爲定！」

「據說如果在當天早上就把夢的內容說出口的話，夢就會成真哦！」

「呵，我纔不會相信這種無厘頭的傳言。」我不屑地說。

不過最近還是老實一點吧，我也的確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摸了摸一直在旁邊蹭我小腿的小橘貓，它的毛色跟千阪同學的髮色如出一轍。

一定是！我怎麼可能被誰騙……

「那姐姐你爲什麼支支吾吾的？該不會是在說謊吧？」妹妹的懷疑仍在繼續，這樣不行……

……夢會成真，這種事情當然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是這種毫無根據的夢……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發生的可能，但是……就是不可能會這樣發生……！傳言終究只是傳言罷了！都是些信則有不信則無的東西而已！

「因爲姐姐總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總給人一種很好騙的感覺！萬一哪天被壞人拐走了怎麼辦……」妹妹打斷了我的話，可緊接着我又不服氣了起來。

「什麼男的女的…當然是……」當然是『男的』了，我下意識地這麼認爲。可不知爲何，平日裏早已習慣了說謊的我，在這種該說看似毫無懸念的回答的時候，又顯得猶豫了起來。

「拉鉤！」妹妹朝我伸出手，小小的指頭微微泛紅。

「總之！姐姐你快點答應我！快點！！」妹妹斬釘截鐵地說，根本沒有給我留有拒絕的餘地的打算。我的內心本是有點抗拒的，但是……奈何我犟不過她。

明明是自己理智思考做出的決定，可爲什麼我會覺得有點失落……？

調整好心態，我清了清嗓子。

可這種糟糕的心情也不假……這是怎麼回事……？

「不會反悔的啦……」

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就覺得來氣，真是太失態了……不但沒有收拾到千阪同學，還被她反將一軍……！氣死我了！我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不許反悔！」

真是……莫名其妙。

啊……一定是我有些累了，還產生了這樣的幻覺……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好多，腦子也變得有些奇怪了，果然還是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額額，這態度轉換得也太快了點吧？

什麼喫醋什麼的……我怎麼可能喫她的醋？只是約定好的關係罷了，我怎麼可能真的會那樣在意她？

「好啦好啦，」我不耐煩地打斷了妹妹的話，「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對這些傳說故事沒什麼興趣。只要說出口夢就會成真什麼的，小孩子纔會信這些的吧。」

「唉…好吧好吧，真拿你沒辦法，」我嘆了口氣，「我答應你就是了……」

我纔沒有害怕！這叫…這叫戰略性撤退！

「咳，那是因爲你的話題跳轉的太快了，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我裝腔作勢地說。

「好吧，我相信姐姐……但是！如果姐姐有了喜歡的對象的話，不管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也都一定要告訴我哦！」

妹妹馬上又笑了起來。看着她開心的樣子，我的心裏也終於鬆了口氣。

我也伸手，輕輕勾住了妹妹的小拇指。

「……當然是朋友了！」我還是迴避了這個問題。至於爲什麼要這麼做，我也不太清楚。

「姐姐還真是一點敬畏之心都沒有，別等到被說中的那天才知道錯了。」

「你是管家婆嗎？連姐姐的私事也要管……」

「真的！聽說我們學校就有這樣的案例……」

要怪就都怪她吧！誰叫她總是這樣對我做些澀澀的事情……總之，還是先冷靜一陣子好了……

「胡說八道……我哪裏看起來好騙了？？那一定是你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