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意外之喜

想和她見面，想和她說話，想摸她的手指摩挲她的手心，想聽到她可愛的聲音，看着那些惹人憐愛的音符與她粉嫩的嘴脣共舞……

想看着她看着我的眼睛，然後慢慢靠近，想咬她的嘴脣……

還有……她的體溫。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如果他正好司掌人世間的愛戀之情，如果他正好也注視着我……那他應該也會理解，我這般渴望着她的心情，沒有任何其他不單純目的，全然是我的私慾……我的一己之慾。

我到底是爲什麼會對她有如此強烈的慾望呢？

「月葉。」

總覺得胸口有些悶熱，明明這裏還開着空調。

「月葉……月葉。」

「誒？」

好像有人正叫着我的名字……我趕忙抬頭看去。

「怎麼了嗎？一直低着頭？」

惠……她看着我說。

「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啊，沒事，沒事。」

我不知道我是從何時開始走神了多久，也不知道惠觀察了我多久，我只知道這是在我和相澤同學對視之後發生的事情……惠她……應該沒有看到那樣的事情吧？

我不是很確定，也不敢再扭頭看向那邊。

「是嗎？你的臉看起來有點紅哦。」惠一臉單純地說。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啊……總覺得有些熱呢，」順勢扯了扯本就敞開的衣領，我笑着說，「你不熱嗎？」

「我覺得還好吧，可能是因爲位置的問題？要換個位置嗎？」

「不、不，這就不用了！」

粉色的女僕？

越想越煩。

黑白相間的女僕裙和周圍的環境很搭，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那飛舞的粉色髮絲。

或許是爲了妹妹而不得不忽視了女友的存在？嗯……這種複雜的情況也不能就這麼簡單地就下定論吧，再說了，這本來就是我自己擅自跟上來的……照這麼說，就算我有點不開心，那也不過是我自作自受罷了。

這麼一想，忽然又覺得這次相澤同學的外出並不是什麼偶然的行爲了……相澤同學，相澤妹還有那個原野——難以捉摸的女友，陌生的妹妹和素不相識的傢伙……總覺得這些身份湊在一起會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發生，雖說我也想不出會發生什麼，也沒有任何的理由這樣想，但是……預感這種東西……我該怎麼說呢？

「這樣啊，不過上次打完球的時候你那滿頭大汗的樣子真是嚇了我一跳，我還想是不是打得太快了一點。」

「這種店？」

難道不是爲了體驗一下當跟蹤狂的感覺嗎？啊啊，真的不是這樣啦。

「算了，我下去看看……」大概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夏奈正欲起身，可又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似的，剛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這是兩位點的提拉米蘇和草莓慕斯，請慢用。」

「倒也沒有那麼誇張啦，只是會有那麼一點溼潤的感覺而已，夏天的話，基本上都會隨身帶着手帕，如果天冷了就還好。」

『那個傢伙』走到我們跟前，微微鞠了一躬，說「非常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這就去拿菜單，還請稍等。」

「你好～我們這邊還沒點餐哦。」夏奈舉着手說，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其實我對於那位的聲音並不算熟悉，可一旦與那顯眼的髮色結合起來，一切便又變得合理了起來——雖然她現在正背對着我，但我仍能十分地確定，她就是那個，在學校裏整日黏着相澤同學的人。

「這個因人而異吧，而且這家店的風格不就是這樣的嗎？再說了穿短裙的話，還要擔心會不會走光的問題，一邊還要防着有沒有色眯眯的客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想想還是挺麻煩的。」一旁的美穗也加入了討論。

「嗯？是…哦，我一熱起來就比較容易冒汗。」

「是啊，這裏環境這麼好，而且還能穿好看的女僕裝上班誒，不過可惜不是短裙，我覺得短裙女僕會更好看一點的說。」短裙女僕……這種東西好像只會在日本存在吧？

只是單純想看看她在做什麼而已，鬼使神差就跟上來了什麼的……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這樣的說辭，反正我也想不出來別的什麼理由了。

這麼一想好像的確是有點被忽略了的感覺？我悄悄瞄了一眼相澤同學，對方則是壓根沒有看向我這邊。

「這樣不會很麻煩嗎？」

可能是因爲緊張，也可能是真的熱到了那種程度，我的手心又開始止不住地冒汗，手指摩擦甚至能發出吱呀的聲響……所以，既是爲了擦汗也是爲了轉移一下注意力，我翻出了包裏隨身帶着的手帕，輕輕擦拭着。

「好的，請稍等。」粉色的女僕微微點頭回應，接着走到了對面的那一桌。

是她吧，一定是她吧？那個傢伙……那個讓人不快的傢伙……

「或許是因爲人太多忙不過來了？」美穗說。

我順着夏奈的視線回頭看去，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僕正端着餐盤緩緩走來，蓬鬆的裙襬隨着她輕盈的步伐起舞。

「話說，我總覺得那個人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我眯了眯眼，看着相澤同學笑着和她不知說了些什麼，明明只是這麼一副再正常不過的畫面，可放在她的身上……總會讓我有那麼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而此時，她也正好轉過身。

「嗯哼。」

「這也是沒辦法嘛……」

話說回來我來這裏是爲了什麼？冷靜下來思考過後才發覺，偶然在商場碰見女友和不認識的女人（妹妹？）逛街進了一家咖啡館，沒有絲毫猶豫就跟上來了什麼的……這難道不是跟蹤狂纔會做的事情嗎？不不，我只是來喝咖啡的吧？話說回來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喜歡喝咖啡，所以大概只是爲了過來體驗一下而已……大概。

啊，她們也終於發現相澤同學了嗎？雖說總覺得有些不太開心，但至少這次我能在她們面前毫不避諱地看向相澤同學那一邊了。

「那個是隔壁班的原野同學吧？」惠說。美穗應該也認識她，這麼看來好像只有一根筋的夏奈還在不明所以了。

待到女僕走後，夏奈率先發聲。

「誒，正好來了。」

能明顯感覺到她是在刻意壓低着自己的聲線，用着儘量輕柔的語氣說着，儘管有些微弱，但因爲坐得比較近，我還是能勉強聽到她說的內容。

「連手汗也是？」

「喔……好。」

「也是哦。誒，話說，對面那桌的好像也是我們學校的誒，還穿着跟我們一樣的校服。」

「月葉是喜歡出汗的類型呢。」

……

坐在那邊的她微笑着，侃侃而談着，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莫名其妙有種被冷落的感覺。

「話說，怎麼還沒有人來點餐啊？」坐在對面的夏奈說。

「對對對，就是她吧！原來她在打工嗎？而且還在這種店裏？」

此時她正拿着手上的勺子，端詳着眼前的甜點，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向她投來的目光。

她的那份應該是提拉米蘇沒錯，遲遲不動口……是不喜歡喫嗎？我記得她說過她不怎麼喜歡喫甜食，那又爲什麼要點這種這麼又甜又膩的甜點呢？搞不明白。

「啊，那個不是河中的校服嗎？是國中生哦？」美穗說。

她說的應該是相澤同學的妹妹吧。對哦，開始都沒怎麼注意，原來她的妹妹就是河中的啊……這麼說來，我還算是她的前輩咯，而且說不定她還是我外婆的學生呢……

這算是緣分嗎？真是奇妙，不過想來倒也合理，畢竟河中是這附近最近也是最好的國中了。

「不是啦，是另外一個，就坐在對面的那個，你看。」

美穗和夏奈探着腦袋，觀察着對面的相澤同學。難道她們沒有考慮過被發現正在偷窺別人的後果嗎？或者說哪怕是一點點因爲偷窺別人而產生的道德上的愧疚感都沒有？

反正我是沒有，兩種都沒有。

不過請不要誤會，我是一個擁有良好道德品質的正常人，能這樣毫無愧疚地說出這種話完全是因爲對方是我的女友。應該。

是怎樣的女友也無所謂，就算是女友也本不該這樣做也無所謂，我覺得這種時候臉皮就應該要厚一點纔對。

反正就算我這麼做了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後果。只是看一看而已哦？

看了眼她們倆鬼鬼祟祟的模樣，又看回相澤同學那邊，我還是挺好奇的，相澤同學發現這一切時會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這應該不會要我等太久……我只需要控制好自己到時候不要笑出聲就好了。

「總覺得有些眼熟……啊，不好，她看過來了。」

面前的兩位像是鼴鼠一樣把頭一下子縮了回來，相澤同學則是一臉疑惑地看了過來，她看了眼美穗和夏奈，最後又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只是眼神裏多了幾分不耐煩。

喂喂，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點吧？她該不會以爲這都是我指使的吧？這跟我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哦？啊……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是我叫她們來這裏的，所以還是有那麼些關係的吧。

「別看啦，月葉，快別看了！」夏奈低頭壓着嗓子對我喊到。

等反應過來我才發覺自己的嘴角正不自覺地上揚着……姑且還是鎮定一點爲好。

「啊，我覺得你們這樣賊眉鼠眼的纔是會更可疑的吧。」我有些事不關己地說。

說不定其實我們現在說的這些相澤同學也全都一字不落地聽到了呢，照我的意思來說還不如不躲，雖說這也是基於我認識相澤同學的前提之上。有點犯規了呢。

「話是這麼說，但是……」

「話說回來，對面的那個女生好像也是隔壁班的吧？」惠突然冷不丁地低聲說。

「啊，沒事沒事。」夏奈連忙擺手說，順便接過了她遞來的一本菜單。

「噗，你們都在緊張什麼啊。」美穗強忍着笑意說。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還是不要這麼對她抱有『敵意』吧？顯得我多小氣似的……？可我的確又感到有那麼幾分的不悅……或許我真的很小氣？

……

「稍微有點。」

「這是菜單，幾位看看要來點什麼嗎？」

「一共就這些了是嗎？」

「這裏還有一本，請。」

女僕則微笑着點頭回應，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接着又轉頭看向我，將她手上的另一本菜單遞至我面前。

空氣似乎又凝固了起來，一直到我們都互相對視了幾眼，然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將這趨近於臨界值的尷尬氣氛突然打破。

「得救了……」夏奈長舒了一口氣。

「什麼啊，我是看你們都不說話才……」夏奈不服氣地說，然而馬上又被美穗的笑聲打斷。

「謝謝。」

「哦～」美穗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原先我盯着相澤同學的目光此時正好落在了某人還算纖細的腰上，因爲綁着圍裙的緣故腰部的曲線被很好地展現出來，視線往上掃去，一對傲人的雙峯就這麼衝擊着我的視線……我皺了皺眉頭，心裏有些不悅。

「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有點眼熟……叫什麼名字來着？」

「比如？」

「久等了。」身邊突然出現一個人影正好擋在了我和相澤同學之間——剛剛的那位粉色的女僕又回來了。

「我可沒有在緊張哦。」我的確不緊張，也沒有理由要感到緊張，畢竟我應該是這裏唯二清楚現在的『局勢』的人吧？

「噓，小點聲，小點聲。」我輕聲提醒了兩句。

「那我要一份……」

「好的，這就爲您準備。」說完，那個傢伙就『呼呼』地走了，蓬鬆的裙襬帶起了一陣香風。

「怎麼說呢……偶然碰見過幾次吧，所以就有點印象。」

就是隔壁班的啊……原來相澤同學在學校裏的存在感這麼弱的嗎？看這麼半天還認不出來……明明還經常在一起上體育課來着。

我抬頭看去，白色的圓領束口倒顯得她的脖頸修長。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想我應該是沒有做什麼奇怪的表情的，可她看向我的樣子似乎又有那麼些……別有深意？

該說正合時宜還是好巧不巧呢？原本上揚的嘴角又拉了下來。

「哦～」一旁的夏奈突然又『哦~』了起來，我扭頭看向她。

「啊，對，好像就是叫這個，相澤……月葉你認識她？」

「什麼啊什麼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笑個不停什麼的，真是服了你了！」

「對，就這些了。」

「你是不知道你那副表情有多好笑……」

「嗯？」女僕一臉微笑地看着夏奈。

要不要接下美穗的話呢？似乎接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反正相澤同學也說過要帶我認識她的朋友吧？那麼我姑且先跟我的朋友提一下相澤同學的名字應該也……OK的吧？

啊，我就知道。我對她翻了個白眼。

哼，彼此彼此罷了。

「是相澤同學……吧。」故意表現得遲疑一點，不然就顯得我跟她很熟的樣子……雖說的確就是這樣。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或許那也可能是我的錯覺，我還是接過了菜單。菜單看起來十分古樸，裝訂得也很精緻，摸起來也挺有質感，不過上面的餐品倒是……還挺迎合大衆的，我還以爲會更加有特色一點呢。

是我想多了嗎？

「你還記得很久之前我遲到的那次嗎？那天我撞倒的人就是她啦。」

「你又記得了？」

「好像有點印象。」她也像剛纔的美穗一樣若有所思了起來。裝的吧。

「什麼叫好像有點印象？明明你當時都不在學校。」

「啊，是美穗後來跟我說的。」

「好吧。」

「所以呢？你們就認識了？然後揹着我們偷偷交往？」

交往？交……不是，怎麼這麼快就發覺了？美穗這話也太直了點吧！？

「什……！什麼交往啊！？我怎麼會有……不是，女生哦，對方可是個女生哦！？」

或許是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有些語無倫次。

爲什麼突然就談到交往這方面了啊……

「就是朋友方面的交往啦，想什麼呢？不過你這反應也太過激了點吧，該不會月葉……真的是那一邊的人？」

那一邊？哪一邊？那一邊……

「不不不不不不不，絕對不可能的吧？絕對不可能。」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說不定呢，畢竟以前學校裏有那麼多人給你寫情書，可月葉到後面可是連看都懶得看了呢，明明也有不少長得又高又帥的男生的說。」夏奈突然就嚴肅了起來……不是我說，怎麼偏偏這種時候你就開始認真思考了啊？

「說的也是，而且之前還時不時一放學就不見人了，明明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急匆匆地放學的說，可疑……」

「誒，這是另一回事吧，那些只是單純不太對我胃口而已……還有放學就不見人了什麼的，那只是你們的錯覺而已吧？」

「就算真的是錯覺，那不對你胃口又是什麼意思？月葉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呢？」

「額……這個……」我的理想型？我的理想型……

說實話，我還真的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總之先糊弄過去……

「最起碼得……有錢？」我小心翼翼地說，一邊觀察着她們倆的反應。

「也沒有那麼熟啦……不過主要還是看她好像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太方便打擾就是了。」我順便使了個眼神，夏奈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嗯嗯，真的只是碰巧。」我看着她說。

「怪不得你剛纔這麼淡定，早說你們認識啊，不如打個招呼一起坐好了。」嗯……真的是很符合夏奈性格的發言呢。

「所以你們真的只是碰巧認識了而已？」夏奈回過頭繼續問我。

「不過她的眼睛好漂亮哦，而且好大。」夏奈接着說。

「吵死了。」

啊，居然是相澤同學的短信？讓我看看……

「那個我不是已經有好好回信了嘛……再說了，他長得也太矮了，再怎麼說也得比我高才行吧。」

真的只是碰巧。沒錯。

她依舊是端坐在椅子上，只不過背影看起來比之前的要僵硬一些。是因爲緊張嗎？

「像我這樣的只要有個一米八的男朋友就知足了……」

「她們是兩姐妹嗎？」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過不巧的是，相澤同學的妹妹正好也正回頭看着我們，然而在看到我們看向她後，她又以極快的速度將頭扭了回去，甩得及腰的秀髮在空中旋舞了半圈。

「不好意思。」對面的兩位異口同聲地說。

嗯？爲什麼問這個？

「誰想聽你吹你男朋友啊，去去去。」

『你們在做什麼？』

「是月葉你太高了吧？不過這倒也是，男生就是要比女生高一點纔好，這樣女生纔會有安全感呢。」美穗說。

「誒？她怎麼不見了？」夏奈回頭看了一眼說。

「啊哈哈……」雖然夏奈趾高氣昂的態度莫名讓人覺得惱火，不過不論如何，只要剛纔的『誤會』不再繼續就好……

「啊，沒想到月葉居然是個拜金女。」美穗面無表情地說。

「喔……」

「對我說也沒有用啦。」

「不知道。」

「算認識……吧，還不是很熟。」這種問題我只能馬馬虎虎地回答，總覺得不論怎麼說都不太合適。

「那也不錯啊，起碼家裏還蠻熱鬧的，我每次回家家裏都冷冰冰的，好無聊的說。」

「對對，看起來很可愛的樣子。」美穗也應和着。

「那當然了，誰叫我們家月葉條件這麼好呢，要找個高富帥也再合理不過了吧。」

……

「那之前那個市川學長呢？人家可是這裏赫赫有名的富二代哦，之前給你寫情書也不見得你有答應。」夏奈仍在『死纏爛打』。

『……』

「那把我妹妹送你好了，反正……」

「應該說是乖巧可愛的妹妹，我家那個就一點也不討人喜，每天就知道和我搶喫的。」

「所以你們到底是算認識還是不認識？」

「還是不要這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啦，有點不禮貌哦。」惠低聲說着，我們這才轉回頭來。

「這麼說，月葉的要求相當高呢。」一旁的惠說。

「應該是吧。」

『我在想你去哪了。』

「就是就是，我的男朋友就有快一米八了哦。」

「真好吶，我也想有個妹妹。」夏奈撐着臉說。

我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對面的座位只剩下相澤同學的妹妹端坐在那。她並沒有靠着椅背，而是挺直背坐，雙手靠在桌子上，慢悠悠地喫着身前的甜點……居然還有一大半，明明相澤同學的那份都快喫完了。

雖然劇本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但好歹也算安全『上岸』了。所以我該如何慢慢向她們介紹相澤同學呢？我想不出什麼理由。

她們兩個又和往常一樣閒聊起來了。且不說先前點的咖啡和甜點什麼時候才能端上來，現在我只想知道相澤同學去哪了。正這麼想着的時候，包裏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你們好吵。』

啊，雖然感到很抱歉，不過這也不全是我的錯吧？

不過還是先道歉好了。

『對不起，我會讓她們小聲一點的。』

『所以你是故意跟蹤我的？』

『沒有，真的只是偶然碰見了而已。』

『不許說謊。』

『好吧，只是在遊戲廳碰巧見到你們進了咖啡館，所以就跟了上來。』

『……』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忍不住想見你。』

『……』

『…………』

『明明我們前兩天才見過。』

『對不起，真的有點忍不住。』

『……』

『算了，你先過來吧。』

『哪裏？』

『二樓洗手間，最裏面那間。』

『好，我馬上過來。』

藉口去上廁所，所幸夏奈她們也並沒有注意到剛纔我正一直偷偷看着手機而產生懷疑。拐過拐角，洗手間就在走廊的另一面，快步走去，一直到洗手間的盡頭，我輕輕推開了那扇掩着的門。

「好像有人來了。」

「是嗎？那太……」

「誒？就這樣嗎？」

「……哦，我還以爲都是傳言……」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她好像有點生氣？

「……嗯？」

「你要幹嘛……」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覺得十分莫名其妙……也有些不爽。儘管如此我還是壓低着聲音質問她。

這裏洗手間的隔間並不算寬敞，要容納兩個人的話，還是略顯擁擠，我只能背靠着門。我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她卻沒有半點要開口的意思。

「……你以前收到過很多情書的事……是真的嗎？」

「呃，這個……」

「不過我妹妹說，有幾個怪姐姐一直在後邊盯着她看，你有什麼頭緒嗎？」

「那我就先回去了。」說着，相澤同學站了起來。

「不是你說的想見我嗎？」

「等下……」

「算了，你們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收斂一點就好了。」

唔……膝蓋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好痛……我睜開眼，一時有些搞不清現在是什麼情況。

相澤同學此時正被我壓在身下，又該說我是被迫壓住她的，這並不是我的問題，我是說，剛纔明明就是她拉着我的，也是她沒站穩差點摔倒的，差點把我也拉下去了，還好我眼疾手快撐住了後面的水箱……至於膝蓋的話，大概是磕到了馬桶蓋上吧。

眼前的少女沉默不語地看着我，我只覺得有些緊張。

「想不到這裏居然還會有女僕咖啡店呢，真是稀奇。」

可緊接着她好像又被什麼東西絆倒了似的，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順帶也把我扯了下去……

黑色短髮，藍色眼睛的少女，正坐在我的面前。她抬頭看着我。

「不然呢？」她將手伸向了門把手，我則是條件反射似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要攔住她，我只覺得就讓她這麼不高興地離開不太好，可我也不知道現在該說些什麼。不過巧合的是，此時門外正好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還有……」

「……是真的。」

「站過來點……」應該是相澤同學，她用很微弱的聲音說着。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也逐漸加速。

「沒有，我沒在生氣。」

「嗯？」

我瞄了一眼身側，在確定這裏沒有其他人後，我走進隔間，關上了門。

而她卻只是示意我不要出聲……不就是外面有人嘛？就算被發現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啊，這有什麼關係……

聽聲音是不認識的人……正這麼想着，我一側的衣角突然被誰扯住，然後又被向前一拉。

她就這麼看着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距離也近到只要我再上前半步就能擁抱住她的程度。

嗯嗯？原來她都聽到了？

「怎麼了？」她抬頭看着我，突然急劇縮減的距離讓我的呼吸慢了半拍。

「啊，這個……我還以爲你生氣了……就……」

「女僕什麼的真的是太棒了！要是能把客人的稱謂改成主人的話就更好了。」

「噓…」

「怎麼不說話？」嗚，魔女說話了！

「就是啊……」

「是……」

「對不起……我不該帶她們過來的。」

……一陣雜亂的響聲過後。

「疼死我了，真是……」

我依舊抓着她的左手，低頭看了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慌張，眼神也有些躲閃。

爲什麼要覺得害怕呢？反正外面是不認識的人，看到了也僅僅只是看到了而已，又或者說，難道和我在一起是什麼很見不得人的事情嗎？還有剛剛拉我那一下是什麼意思？搞得現在場面這麼尷尬……

「你剛纔……唔姆……」

我正想開口繼續問她，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她突然就吻了上來，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堵住了我的嘴巴。

「……！？」

「誒？剛剛的那是什麼聲音？」

「不知道誒，好像還有人在裏面說話？」

「誒……可是隻有最後一間廁所是關着門的啊，該不會……」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可我卻無心理會。她的味道侵襲着我的嗅覺，嘴脣也緊貼着我的……我稍微有些忍不住。

既然是她自己主動貼上來的，那我也不用再客氣什麼了。看着她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我輕輕吸了口氣，張嘴咬了下去……

清脆又粘稠的聲音在腦子裏面迴響。

我大概也沒有變態到那種程度……在公共場合與陌生人只隔着一扇門就開始和女友接吻什麼的……我其實並不想這麼做。

但我也不介意這麼做。

「要不上去看看？額，你去看看。」

「……誒，好、好吧。」

唔，她們好像要來了。相澤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邊還把脖子往後縮了縮，勉強空出來的空間讓從她嘴裏吐出來的熱氣敷在了我的臉上。我又接了上去。

「……唔……！」

細微的喘息聲，吧唧吧唧的，咕扭咕扭的聲音……

不知道門外的那兩位聽不聽得到。

「你……」

「什麼啊，不是你先親我的嗎？」

「就算看到了也無所謂啊，反正又不認識……再說了，現在的情況和被看到了有什麼區別。」

「你幹嘛啊？誰準你親上來了！？」

「好。」我鬆開了她的手腕。

……

「……抱歉。」她彆扭地說。

要是被聽到了的話，相澤同學一定是會生氣的吧。

「誰叫你一直在那說話啊，明明我都叫你安靜點了！」

「你不該摔跤，我也不該親你，所以我們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誒，誒？你跑什麼呀？等等我！」

「讓開，我要回去了。」

「而且你要是不摔那一下的話不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嗎？」

很可愛。

所以我輕輕抱住了她。

稍微有點吵呢。我動了動另一隻撐在水箱上的手的手指，隱約間好像摸到了什麼按鈕。沒有猶豫，我直接按了下去。

其實我並不怎麼生她的氣，不如說壓根就沒有。看着她低頭認錯的樣子，我只覺得她很可愛。

『咚、咚』

「好痛……！」

「噫……！」

『咚、咚』

「哼……」相澤同學把頭偏向了一旁，一臉不服氣的模樣。我倒也不是想和她吵架啦。

「……你先放開我。」

雖然我覺得剛纔的那兩位應該沒有聽到我們接吻的聲音，不過相澤同學還是顯而易見地生氣了。

「哼……誰叫你站得離門那麼近，下面那麼大條縫，絕對會被人看到的。」

她蹲下身子，輕輕摸着我的膝蓋。並沒有太多痛感。

然後她又馬上按着我的肩膀將我推開。我又被迫站了起來。

「什、什麼聲音！？」

她們好像已經走遠了呢。無所謂，我繼續輕咬着她的嘴脣。

「有人嗎？」

「……」

「只是有點紅，應該沒什麼大問題。」說着，她站起了身，然後我們眼神再次相對。

「我看看。」

「還不是你剛纔拉了我一下，害我差點直接摔倒了，而且剛纔膝蓋也撞到馬桶了，很痛的啊。」

我看着她，她的眉頭依舊緊鎖着，臉也氣鼓鼓的。

——底下的馬桶發出巨大的抽水聲。

「啊啊，等一下，不要那麼粗暴啦，我的膝蓋還是好痛哦。」我裝的。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隱隱作痛的感覺，但絕不至此。

「謝謝。」

「你好——請問你需要幫助嗎？」

「……」她看了看我，這回她的態度似乎緩和了一點。

我迅速起身，順便看了眼她的表情。

然後她也咬了回來，不過並不那麼溫柔。

不過這次她很快便躲閃了開來。

雖然在這種場合做這種事情似乎有些奇怪，但是……怎麼說呢，一股甜甜的味道，依舊還是在鼻頭和心尖緩緩化開。

不過我也沒有抱太久，只一會，我便鬆開了手。

「在廁所待這麼久，一會回去妹妹肯定會問我的。」

我看着她，她還是低着頭。

「抱歉，先委屈你一下嘛。」

我用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把一側散亂的髮絲掛在了她的耳後。

「……笨蛋。」

「嗯？」

並沒有理會我的疑問，相澤同學打開了門鎖，然後直接奪門而出。

「不許跟來，你晚點再出去。」

然後又帶上了門。

什麼啊……聽着漸遠的腳步聲，我輕輕嘆了口氣。

……

現在，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並沒有帶手機所以不知道準確的時間，不過從感官上來說感覺過了差不多也就一兩分鐘的樣子吧。我推開了門。

外面並沒有其他人。我鬆了口氣。

走到洗手池前，打開了水龍頭，只是忽然面前的鏡子裏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粉色的？

「你好。」

我回頭看去，對方保持着一貫的微笑。

所以相澤同學每天都在忍受那樣的眼神的審視嗎？我不敢想象。

奇怪的傢伙……我不喜歡她。

她的眼睛裏總是有種不懷好意的揣摩感，被她看着的感覺……一點也不舒服。

「這樣啊，來來，這份咖啡是你的， 你看這個盤子好好看哦……」

「噢，不好意思，看來或許是我搞錯了。不過，請問你膝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來上個廁所，不是來聽你講故事的。」我毫不客氣地說。

黑色短髮……不，相澤同學明明是在一兩分鐘之前就出去了的，她怎麼會剛好看到她從廁所裏出來呢？難不成她一直在門口蹲守着？不不……不可能吧……

「喔……」

我如此回到。

越想越不爽。

猶豫片刻，我緩緩開口。

眼前的女僕雙手抱胸，雙眼微眯……似乎來者不善。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我的確有這麼一個朋友，她也留着黑色的短髮。」

「剛纔有客人跟我反應說，二樓女廁最裏面的隔間裏有傳出什麼奇怪的聲音……請問你有聽到嗎？」

「啊，你終於回來了，話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坐回座位，偷偷瞄了眼對桌，相澤同學正和她的妹妹聊着天，身前的甜點似乎已經被消滅殆盡。

沒錯，就是那個傢伙。

剛還有些不悅的心情馬上又被完全衝散。一邊沉浸在被誇獎了的喜悅之中，一邊考慮着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回應。只是此時的我並沒有注意到，來自坐在我身邊的一直寡言少語的那一位的眼神，似乎若有所思。

「沒事，只是肚子有點不舒服。」

『謝謝妹妹的肯定！』

我沒有再回頭，也並不好奇她的表情，只是徑直向原先的座位走去。

我打開手機，上面是相澤同學的短信。

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我向門口走去。

「她們說有聽到一下沉悶的響聲，然後好像還有人在裏面竊竊私語，她們還以爲是有人在裏面摔倒了，於是就想敲門詢問需不需要幫助，結果裏面突然又穿出了一個巨大的噪聲把她們嚇跑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你好。」

這是什麼？來自女友親妹妹的肯定？

『我妹妹說你很漂亮。』

後面我們只是正常地拍照，喝咖啡，喫甜點，還有聊東聊西，我也遵循着與相澤同學的約定，一直到我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我才發覺，相澤同學她們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這樣啊。」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嗯？怎麼了？月葉？怎麼一臉不爽的樣子？」

「是嗎？」她向裏面的隔間走去，在確認沒有什麼異常之後，又轉頭看向了我。

「沒事吧？月葉？」

附上一個可愛小貓的表情。

「我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我強裝鎮定地說。

「啊……」我趕忙回過頭，「沒事沒事。」

不過話說回來，我到底是應該回答認識還是不認識呢？

「話說，我剛剛看到有一個黑色短髮的女生從這裏走出去，還穿着跟你一樣的校服……請問你認識她嗎？」

我有些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