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假扮戀人

「相澤同學你餓了嗎？」

「嗯？」

「已經到飯點了哦。」

「嗯……」

「要不要留在我家喫飯？」

「嗯。」

「有什麼想喫的嗎？」

「嗯……我都可以。」

「蛋包飯也沒問題嗎？」

「嗯哼。」

「真是的……」

我的臉被誰輕輕捏住。

「好歹也抬頭看着我來回答呀。」

我下意識地以爲是舞生，可抬頭看到的卻是另一副面孔，一副說不上陌生，但也談不上熟悉的面孔。

千阪同學正不滿地看着我。

我皺了皺眉頭，然後用同樣的眼神回敬着她。我們就這樣互相干瞪着。

尷尬嗎？我並不覺得。但她似乎並不打算鬆手，好像我不認輸的話她就會一直瞪着我。不過我並不介意有人一直盯着我看，我在意的是她現在一直捏着我的臉，這讓我有些不自在。

不過這場博弈並沒有持續太久，理由是我不想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而她似乎並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好吧，我犟不過她。雖說也的確是我有錯在先，但這對於我來說是無所謂的事情，只是千阪同學無法接受而已……那就補償她一個她想要的結果吧。

我並不想開口。於是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那像夾子一樣夾住我臉頰的手的手掌。

千阪同學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不出我所料的是，她很快便鬆開了我的臉頰，順勢又反抓住了我的手掌，然後抽了過去。她的拇指反覆輕揉着我的掌心，剛剛還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就連眼神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我纔不去。」

「能一個人做的事情爲什麼要兩個人做？況且蛋包飯的製作流程又不復雜……」

我拿起一顆雞蛋，往桌子上輕輕敲了敲，碎了一點，但是打不開。於是我再加大了點力度，這次雞蛋的確裂開了，但裏邊的蛋液也流出了點粘在了我的手上，我趕忙把它對準碗裏，雙手掰開，蛋清帶着蛋黃滑落，這樣就算打好了一顆雞蛋。

「那這算什麼？」我剛剛還在被肆意玩弄的左手突然用力握住了她的拇指。

「看得出來。」我餘光裏瞥見她的動作——開火，倒油，下飯，再倒入事先切好的各種丁塊，然後開始翻炒起來。熟練的程度和我生疏的樣子格格不入。

頗有病嬌的感覺。不過這對於我並不算是一件好事，因爲受害對象是我，這一點也不好。

「一人一半呀，要做兩份的說。」

「這樣啊，要打幾顆雞蛋？」

「一般都是我媽媽在做。」

「但是你還欠我一個道歉的吧？想就這樣算了可不行哦。」

耳邊傳來輕盈的笑聲。

「好了，差不多該行動了。」千阪同學站起了身，也把我的手拉了起來。我們就這樣一上一下再次對視着，只不過這次是換我眉頭緊鎖，而她笑容滿面。

「沒辦法，畢竟我在家幾乎不做飯。」我自顧自又拿起了下一顆雞蛋。

「七八顆吧。」

千阪同學打斷了我的話，臉上依舊保持着和善的笑容。

我把雞蛋一顆一顆擺在桌子上，接過她遞給我的鐵碗，慢悠悠打起雞蛋來。

「那就有勞你了，我在這裏恭候你的好消息。」我嘴角微微抽搐，左手傳來的奇怪觸感讓我越發感到不安。

「相澤同學要不要跟我學做飯呢？正好你教我畫畫，我教你做飯，怎麼樣？」她轉過頭問着我。

「那你還問。」手中的雞蛋舉起，敲碎，掰開，丟掉蛋殼，再拿起下一個。

「誒，是你妹妹嗎？」

「你這傢伙……」我愈發用力地握緊她的拇指，她也以同樣的力度回敬我。

嘖，居然耍無賴，太可惡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她輕描淡寫地說。

「千阪同學經常做飯嗎？」我打開冰箱門，看到了裏面的幾排雞蛋。

……

她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可我根本不會逃跑，畢竟我現在就在她的房間裏，無處可逃。

「嗯……也不算吧，一般都是外婆在做，我做的比較少。」

「好吧。」

「因爲現在都是相澤同學在教我啊，而我又沒辦法回報些什麼，這樣對你來說有點不公平吧？」

「蛋包飯可以嗎？沒問題的話，我去給你做。」千阪同學露出了一種『我原諒你了！』的表情，但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好吧，我真的犟不過她。輕嘆了口氣，我被迫跟着站了起來。

我斬釘截鐵地說。

「說什麼呢，相澤同學當然要和我一起去做啊。」她開心地笑着，不知是因爲想到要和我一起做飯而開心還是單純喜歡捉弄我的快感。我只知道，這個一定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個？是相澤同學自己伸過來的哦，我可是什麼都沒說。」

「我先做炒飯，相澤同學幫我攪幾個雞蛋吧，就放在冰箱上層的。」千阪同學穿着圍裙，一邊扎着辮子一邊說。她手法熟練，手指靈活地順着頭髮，來回穿梭在髮圈之間，最後輕輕一甩，不算高的馬尾立起，白淨的後頸展露無遺。

「相澤同學有些手生呢。」

「不需要，家裏有人會做。」啊，雞蛋已經打完了。

「這怎麼行呢，相澤同學必須和我一起做。」

「虧你還知道關心我呢，不過我覺得這倒沒什麼所謂。」

「這麼多嗎？」

「那要不要我給你做便當？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哦。」

她果然是有戀手癖的吧？！

「不需要。」我也是想都沒想，回答就已脫口而出。

「也就是說妹妹也會做嗎？原來相澤同學是屬於那種被妹妹照顧的姐姐那一類啊。」

「不要以偏概全，千阪同學。事實上大部分時候都是我來做主。」

「這樣啊，感覺又多瞭解了你一點。」

我轉頭看向她，她一手把着鍋柄，一手拿着鍋鏟來回翻動，鍋中的米飯金黃璀璨，青綠色的豌豆和紅橙色的胡蘿蔔塊點綴其中，空氣中也瀰漫着鮮香的氣味。

或許是因爲炒飯的香味，就連眼前的這位也看起來更加順眼了一些。

「千阪同學，雞蛋已經打好了。」我輕聲打破了這和諧的畫面。

「啊…抱歉，忘記跟你說還要攪拌均勻了……給，用筷子攪吧。」

「好。」我接過了她手中的筷子，拿起碗攪動了起來。

「剛纔你說的多瞭解了一點，是什麼意思？」或許我只是想接一下話茬，又或許是我有一些在意，這樣的問題在不經意間從嘴中流出。

「就是字面意思啊，感覺又多瞭解了相澤同學一點。」我加快了攪拌的速度，渾厚的黃色浸染了整碗。這並不是我想聽到的回答。

「不，我是說什麼方面的多瞭解了一點？就是比如…抱着什麼樣的心態…之類的？」她把鍋中完成的炒飯倒出，再裝好兩盤。

「什麼什麼樣的心態，你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哦？」她扭頭笑着對我說，我順手將攪好的蛋液遞給了她。

「就是說，你是抱着『朋友』的心態來了解我的嗎…？還是說別的什麼……」

「嗯……我們算是朋友嗎？」她把一半的蛋液倒進平底鍋裏，接下來就是煎蛋環節了。

「……你說是就是吧。」我背靠着檯面，盯着身側那剩下半碗渾濁的蛋液出神。

「誒？這是什麼奇怪的回答？」

「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咯？」

「差不多吧。」

「那我們就還是『假扮戀人』咯？」

「嗯……算是吧，不過這都是爲了幫助我喜歡的作者取材哦。對了，這也是我對你教我畫畫的回報了，嗯，沒錯。」

「我怎麼可能有……算了，隨便你吧，你開心就好。」

……

「取材什麼的…差不多就可以了，暫時也沒有必要繼續扮演什麼了。」我雙手抱胸，認真思考着，這種感覺好奇怪，想繼續，但又覺得危險……

「那可不行，你還要教我畫畫呢，相應的，我可以繼續幫你取材。無非就是多一些二人相處的時間嘛，最多也就親親抱抱之類的……」

「好吧好吧。」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哼哼，那就這麼說好啦，一直到我能幫你畫稿爲止，我們都是『假扮戀人』咯？」

好像哪裏不對。

簡單的回絕，我把兩盤蛋包飯端至餐桌，就坐。

「哈？原來你一直都是以這樣的心態來看待我的嗎？」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感覺這麼奇怪，甚至一度懷疑她是不是對我產生了一些特殊的情感……

「我開動了。」

「這怎麼行……」話音未落，千阪同學又馬上打斷了我的話。

「就是相澤同學說的啊，『假扮戀人』，還沒有結束吧？」我的餘光瞥見她對着我笑了一下。

不經意間，兩份蛋包飯已經做好了。金黃的炒飯上頂着一個金黃的雞蛋包，像是麥田裏戴着草帽微笑的孩子。刀尖在雞蛋包頂端輕輕劃過，蛋皮便從兩端緩緩滑落，裏面鮮滑香嫩的蛋液就順着邊壁流淌而下。再擠上番茄醬汁，這樣就是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蛋包飯。

「有什麼不行的？我們不都是女生嗎？女生之間有一些親密的接觸不也是很正常的嘛，只有心裏有鬼的人才會害怕吧。難道說是相澤同學有一些特殊的想法嗎？」

「我就不用了。」

「嗯？」

「相澤同學要番茄醬嗎？」千阪同學向我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