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相澤同學的大鵝
《假扮戀人》 · ausoz · 3806 字
這還是她第一次拒絕我的『要求』。真難得。
我沒勁地癱在牀上,雙腿還保持着剛纔坐在牀邊的樣子,雙手則是像撐開的傘一樣往兩邊張開。
我的牀很軟,應該說是牀墊很軟,軟到在像這樣輕輕地躺在上面時,就能有種很明顯的下陷感,感覺自己的身體有種被淺淺包裹的感覺。如果是坐在牀邊,在身體完全放鬆的情況下任由重力將自己吸引倒向牀的方向時,就算是隻有不到百斤重的我也能很輕易地將牀墊壓陷下去,接着就能很強烈地感受到藏在牀墊裏面的不知道多少多大的彈簧的有力的反彈感,然後在輕微的搖晃之後就能再回到最初平靜而又柔軟的平時的牀了。
該怎麼說呢,我並不那麼喜歡這樣的牀,總覺得它有些過於柔軟了,相反千阪同學的牀就會更加『硬』一些。不過雖然說的是硬,但那也只是對比我的牀罷了,躺在上面的時候還是會感覺很舒服,感覺就像是我在搬家之前的牀一樣,現在這個牀墊也是自那之後換的,算到現在……居然已經有一年多了,總覺得那是上個月的事情一樣。
突然想再躺一躺千阪同學的牀……不過按照原本的計劃來說,現在我已經這麼做了吧,或許還會從那個又大又有年代感的書架上拿兩本現代的雜誌看吧,也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是拿她的枕頭當做抱枕夾在胸口和雙腿中間吸氣,再慢慢欣賞着她不高興的表情吧?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很想這麼做,但顯然今天是沒這個可能了。
現在的千阪同學,應該已經在圖書館裏和她的朋友們一起學習了吧?
說實話,我真的沒法想象和朋友們圍坐在一起學習的樣子,畢竟我從來沒那麼做過。我一直都對自己的成績不甚關心,大概是從初中一年級的時候開始的吧,我很少會在除了學校和家裏以外的地方再翻開學校發的書本,也幾乎從沒和誰一起探討學習過課堂上的問題……其實是有的,但那只是個例,大概可以說是沒有。我想也是因爲這個,在聽到千阪同學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學習的時候我會有些反感吧。但轉念一想,或許那才應該是一個好學生該有的模樣,我也偶爾能在班上聽到其他同學談到類似的話題,像什麼報了多少多少補習班啦,週末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學習啦之類的,這樣看來我才應該是那個異類吧,雖然像我這樣對成績漠不關心的人也不在少數就是了。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羣分,經常跟我『混』在一起的舞生和泉自然也屬於不怎麼關心成績的那一類人。但非常反常的是,泉的成績出乎意料的好,好到幾乎每一次考試都是班裏的第一名,在整個年級裏也是穩定在前十的存在……真不明白她是怎麼跟我和舞生混到一塊來的,周圍的人大概都會這麼想吧,雖然我也很納悶就是了。按理來說,她應該是屬於千阪同學那一類階級的同學纔對,然而她就是願意和我們待在一起,聊的話題也都是些和學習完全沾不上邊的東西,要我現在說我都一時說不上來的那種。
我也不是擅長聊天的那一類人,我一般都是被動地接住別人話題然後順勢說兩句有的沒的的那一類,不管是在面對舞生她們時還是千阪同學時都一樣,我總是習慣性地保持着一貫的沉默。這本沒有什麼問題,如果對方是我不熟悉的人,那我也不會在意氣氛被鬧得很僵,一般來說,我只需要顧好我自己就行了;如果是舞生的話那就更不用擔心氛圍的事情,好像輕鬆與活躍的感覺是她與生俱來的一樣,我們之間的話題總是由她而起,而我也一點都不反感平常多言的她,有的時候還會有種看着自己『養』的可愛麻雀嘰嘰喳喳的樣子而感到開心的感覺。至於千阪同學,我得承認我最初是有些抱着第一種心態對付她的,雖然千阪同學好像對此也頗有不滿,但那時的我卻不以爲意。是的,是那時的我,不是現在的我。
所以呢?現在的我很在意千阪同學嗎?很在意嗎?嗯……可以確認的是,我的確無法做到再像以前那樣『輕視』千阪同學了。我甚至在上一次和她見面時差點失去了控制。
差點,失去了理智。
原本以爲我已經做好了抱着平常心態去面對千阪同學的準備了的,然而在她開門的那一刻,這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線卻因爲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在頃刻間就土崩瓦解。聽起來很扯淡是吧?然而事實就是如此。
我還記得那時的場景,我記得那時她的臉,記得那時我全身肌肉緊繃的感覺。雖然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刻我並沒有注意到太多其他的感受,但是在這之後回想起來還是有太多被我忽視掉的細節——
隨着夏天一同到來的不只是日漸燥熱的氣溫,還有她略帶潮紅的臉頰。我本覺得是很漂亮的,可在看到她略微呆滯的眼神後又覺得可愛一詞會更爲合適,然而我的視線最後卻停留在她的嘴脣上。
其實應該是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可不知爲何我竟然一時無法挪開視線。好想親一口……這樣的想法突然出現在腦海之中,然後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我的心臟跳動得愈發熱烈,血液的溫度也逐漸上升,本就有些混亂的大腦再由這高漲不下的溫度一收拾就再也無法正常運作起來了。我本來是要做什麼來着?我記不太起來了,我現在只是想稍微滿足一下自己的慾望而已。
只是親一下而已,就親一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反正千阪同學她之前也經常親我,她肯定是不會拒絕的,她肯定也是會喜歡的吧?那我親一下又怎麼了?就親一下而已怎麼了?就一下,親一下就好,真的,我又沒有別的意思,反正只是碰一碰嘴脣而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對吧?嗯?我可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哦?真的是這樣嗎?
然而事實證明,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收不住了。就像是傍晚在『貓咪公園』裏見到的一些被一羣年輕人養的諸如哈士奇一類的中型犬一樣,要是出來在公園溜時一個不注意繩子脫了手,那主人要是再想把肆意狂奔的狗子給追回來可就相當困難了。我那似乎是被壓抑已久的情感有如泉水一般噴湧而出,在接觸到千阪同學柔軟又香甜的嘴脣的瞬間,我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在這之後我…居然沒有任何再奪回理智高地的想法。
啊啊,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好羞恥……我翻過身,把放在牀頭的枕頭拉了過來充當起了抱枕,將枕套裏面原本方方正正的記憶海綿夾得扭曲變形,大概眉毛也扭成了一團。
如果只是親吻那也就算了,關鍵是後面還真的就沒想過要收手了。這纔是我真正在意的。
我望着被我丟在牀的靠牆的那一邊的一隻大白鵝玩偶——其實從用法上來講它更像是一隻抱枕,沒錯。長長的帶有一些弧度的脖子,肥嘟嘟的身軀,還有橙色的大嘴巴,應該說是它的喙吧,以及身體兩側伸出的兩隻白色的短小的翅膀和同樣是橙色的腳丫子,還有屁股上的尾巴和還是橙色的圍脖,再加上圓溜溜的褐色的大眼睛,看上去十分的呆萌可愛。
感覺就這樣躺着也挺不錯的。
難道我真的對千阪同學抱有某種特殊的感情嗎?我想應該還沒有上升到那種程度,我覺得有相當一部分原因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夢,我也未曾想過,一個毫無根據的東西居然真的能夠影響到實實在在的現實。我也不太能夠理解,或許這個世界上就是存在着某種超現實的神祕力量,要是執着於用科學的方法去解釋這種難以形容的現象的話,到最後也只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吧。乾脆不想這些算了。
明明現在還是大白天,我還以爲已經是晚上了呢。
我無法抓住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也不想耗費時間與精力去那麼做。
怎麼說呢,意外的有點興奮。怪不得她會對強吻我這件事上癮。
我完全可以把這樣的行爲歸咎於一時鬼迷心竅而已,但這樣的說辭應該是用來應付千阪同學的,嗯……我是該好好思考一下我,這種不同於往常的情感了。
我有些苦惱。望着不遠處靜靜地躺在那裏的大鵝,我還是伸手將它勾了過來。我鬆開了剛纔還一直抱着的枕頭,把大鵝的肚子夾在大腿中間,雙手架着它的脖子,仔細端詳着。
我又用力地把大鵝抱在懷裏,嘴裏還發出着「嗚嗚」的聲音,它的腦袋也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還是等妹妹來叫我喫午飯吧。
……
千阪同學爲什麼會喜歡親我的脖子?她是抱着怎樣的一種心態來親我的脖子的呢?親吻脖子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我有些好奇,那麼正好……要試試看嗎?
……
啊……我在做什麼啊?
千阪同學修長的脖子很是白淨,她的肩膀也是雪白的,但同時也都充滿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活力——我是說,白裏也透着嬌嫩的紅色,外表完全不輸於車站外邊商場裏的那家英文名字的蛋糕店裏的招牌雪山蛋糕,雖然具體叫什麼我忘了,但是看起來好像很好喫的樣子,誘人到即使是我這樣不喜歡甜食的人看到了也會覺得心動的程度。然後就想起了她之前同樣有對我做過的事情,但我一時也記不起來作爲被親脖子的人的感受,反倒是好奇起她的視角來了,畢竟我剛纔體會到強吻別人是一種什麼體驗。
我只需要做好我覺得我應該做好的事情就夠了。
它的脖子貼着我的臉頰,儘管近在咫尺,但我根本不會有任何咬它的想法。然而我卻這樣對千阪同學做了。
大鵝脖子的形狀很豐滿,沒什麼好說的,裏面應該填充了不少的棉花。至於表面,那也只是再普通不過的白色絨毛了,很短的那種,大概只有幾毫米的那種,在脖子的兩側還能看到明顯的裁縫線。
不管是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跟千阪同學的脖子差太多了,然而我還是試圖在它上面找到不可能找得到的感覺……我知道這很可笑,甚至,我還將嘴脣輕輕貼了上去。
一點也不像它看起來的那麼軟,用嘴脣親起來感覺硬邦邦的。
我平時都是抱着它的,沒錯,可我這兩天卻並不太想這麼做,而我現在也是更願意抱着不那麼適合當抱枕的枕頭也不願意抱着本就是以讓人更舒服地擁抱爲目的的大白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這隻大鵝相別於其他抱枕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它那幾乎佔據了身體總長度約三分之二的脖子,而一提到脖子,我就又會想起來跟千阪同學有關的事情。
反正現在我已經感覺好多了。
我躺在牀上翻了個身,從窗戶外跑進來的陽光刺得我的眼睛有點睜不開,我又隨手拿起大鵝的腦袋蓋在眼睛上來遮擋住這不合我心意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