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獨自一人站在血海之中。

四周是崩塌的建築物，散落的瓦礫，裂開的道路，

以及無數倒地的屍體。全是他朋友和熟人的屍體。

在被破壞之前，這裏是一個小村落。

卻受到了龍的襲擊。

後來才知道，由於統治王國的惡龍死了，被它部署在全國內的私人龍軍隊中的一部分擅自行動了起來。

不過襲擊村落的這隻龍也已經死了。它倒在村子中央，脖頸處血流不止。流滿村子的血基本都是這條龍的。它全長在十五米以上。

殺了它的是少年。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當他看到龍的時候，就認爲自己能贏。他無意識地拿起刀，等回過神時，就已經把龍殺了。也許這名少年是個天才。

屠龍的天才。

要是這樣的話，天才這東西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玩意兒。

畢竟只是殺了龍而已，連一個村子都保護不了。

當天傍晚時分，國王的騎士們來了。

率隊的是一名二十大多的女人。一個坡腳的隨從服侍在她身邊。

看到村裏的慘狀，女人說。

「是你殺的龍？」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沒有逞強，而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女人在屈膝跪在少年面前。儘管是位高貴的人，卻不在意膝蓋被流在地上的血弄髒。

女人將少年拉過來，抱住了他。

就連神也會毫無戲劇性的死去。

尖塔的房間中只剩下女王和老臣。

女人收養了少年。她甚至有在收攏孤兒進行照顧。

男孩不久就知道了。

這點阻礙對沃倫來說造不成任何干擾。沃倫可以推開她再投擲，也可以改變角度投出甚至省了推開她的時間。因此想要守護龍的克里姆希爾德的存在毫無意義。

『是你妹妹幫的我』

可理想鄉建成後不久，女王就去世了。是由於『神之力』導致的『侵蝕』。

窗外的龍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

但是，

克里姆希爾德也明白自己無能爲力。她連當龍的盾都做不到。

克里姆希爾德更加着急地拔出刺劍。隨着貫穿身體的刺劍減少，琥珀龍的身體漸漸恢復了力量，因此能幫忙拔劍了。

沃倫沒有回答，而是把刺劍放回了外套中。

龍繼續告訴飛翔。朝着遠離王城的方向。

儘管如此，

這時，再次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這次的腳步聲明顯是男性發出的。從音色判斷，這人無疑是名武者。

沃倫前往關着琥珀龍的尖塔。

『啊……真是太殘忍了……』

之所以沒讓騎士們殺了龍，是因爲他們不知道殺龍的方法。殺龍是有訣竅的。如果一個勁兒打傷生命力強勁的龍，它搞不好會以超乎想象的力量發狂並逃走。除沃倫之外的人沒法利落地將龍殺掉。

「住手！」

刺劍正要投擲而出之時。

女王收養的少年被分配到了屠龍的輔佐部隊。這是少年自己要求的。恐怕他認爲那裏有自己的棲身之處吧。至少比在孤兒院幹農活要合適。

琥珀龍做好了受死的心理準備。

這份挺身而出保護他人的身姿，僅僅在一瞬間……重合了。

克里姆希爾特痛苦地發出呻吟，但還是將插在翅膀上的刺劍拔出。

卻響起了拍打翅膀的聲音。龍成功逃跑了。

「我想讓王國的所有人都幸福。」

然後問道。

仰頭看去，琥珀龍正好飛在街道上空。琥珀龍爲了搜尋布倫希爾德，特意暴露身形在四處飛來飛去。

可進來的既不是老兵這不是騎士。

少年即便和體型超出自己十倍以上的龍戰鬥，都沒有感到恐怖。

聲音帶着不可思議的音調，讓聽者感到幸福受其支配。

天才？那麼那個女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吧。

區區天才沒法實現這個夢想吧。就像自己沒能保護住村子一樣。

而是現任女王克里姆希爾德。

克里姆希爾德跑向龍，開始拔出它身上的刺劍。可她只有少女水平的力氣，每拔一根刺劍都要花很長時間。

青年從王城環視王國，低聲道。

上樓的腳步聲傳來。有人來到了這座尖塔。

這份無暇的美，一定要維持下去。他認爲這是出生在王國之人的使命。

王國內已幾乎沒人知道殺龍的方法了。屠龍女王死了，女王的輔佐部隊也只剩沃倫一人活着。他們不是死於戰鬥就是死於衰老。畢竟隊裏就數沃倫最年輕。

看向下方的街道，人們都在大喊。 「有女孩被拐走了！」 「快叫騎士！」

啊，對了，要去把龍殺了。

『……喂，你在往哪裏去？』

門被打開了。有人進到房間中。

布倫希爾德用『龍之言靈』呼喚龍的名字

『嗚、嗚嗚嗚！』

琥珀龍聽到聲音低頭看向街道。下方有好幾名村姑，但它從中找到了一名白髮村姑，迅速降落。然後將她銜起。

少年目睹的是女王全盛時期的姿態。

黑髮女王克里姆希爾德不可思議地注視着沃倫。

她只爲王國的幸福而使用這份力量。

琥珀龍被關在了尖塔最上層的房間中。

當少年成長爲青年時，理想的王國建成了。

克里姆希爾德張開雙臂插進兩者之間。

他曾聽女王這樣說過。

沃倫已從宴會會場回到了王城。

『伯恩斯坦！』

詛咒的王冠正折磨着克里姆希爾德。現在的她本來無法做出有害於王國的行徑。她拼命將劍拔出，額頭上不斷滲出粘汗。甚至有血從黑髮縫隙間滲出，頭部的血管似乎斷了。她忍受着痛苦想要放走琥珀龍。

青年淚流滿面。他因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那麼美麗的東西而流淚。

『伯恩斯坦，幸虧你平安無事，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用右手碰觸水，便將碰過的水變成了萬能的靈藥。

『很痛吧，但請你忍一忍』

她輕輕揮動右手，發出的光芒將異國大軍一掃而光。

就在這時，老兵醒了。

劍從身體裏拔出確實很痛。但比起琥珀龍感受到的疼痛，克里姆希爾德所感到的痛苦明顯更大。

布倫希爾德落到了龍背上。琥珀龍靈巧地讓她騎在了自己背上。

琥珀龍正要立即破窗而出，可沃倫已經抽出了新的刺劍。沃倫比龍逃跑的速度更快。

龍並沒有讓她停下。因爲自己無論如何也要逃出這個尖塔去救布倫希爾德。與此相對，琥珀龍問道。

這種存在該怎麼稱呼呢？少年只能想到一個稱號。

「這裏無疑就是永年王國。」

同時，他也是瞭解初代女王時期的最後一名臣子。

她也是齊格弗裏德家族的一員，因此能說『龍之言靈』。

來的是誰顯而易見。一定是沃倫這個老兵，或者騎士來殺自己了。

女王的聲音響徹尖塔。

布倫希爾德走在街上時聽到了人們的吵鬧聲。

當開始拔最後一把時，腳步聲變爲了跑步聲。估計他察覺到尖塔中有人在了吧。可以的話，琥珀龍想要弄壞克里姆希爾德的王冠後再逃，但沒有這個功夫了。

琥珀龍進行最後的掙扎。它拼命想把插在身體裏的刺劍拔出來。但這不是靠氣勢和骨氣就能做到的。

沃倫一動不動。他眼睜睜看着龍破窗而出。

『爲什麼你要幫我到這個地步？』

『請用這雙翅膀帶走姐姐大人，這個王國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是龍！龍跑出來了！」

「那位大人是個天才。」 「在屠龍方面無人能及。」

然後說。

這裏是屠龍王國。惡龍只要死路一條。

它騰空而起同時將布倫希爾德扔向上空。

來的是沃倫來。

她在說些什麼啊。

「你爲什麼……不扔出劍？」

『我有事相求，請帶上姐姐大人逃出王國。不知道姐姐大人用了什麼方法，可她已經從地牢逃走了。請你找到她然後逃離亡國』

少年曾經憧憬的那位也是黑髮的女王。

輔佐部隊裏有很多醉心於女王的人。他們所有人都說。

他之前命令騎士們，將龍和公主一起帶回了王城。龍和公主被分開，前者關在了尖塔，後者押進了地牢。

沒有病魔、沒有傷痛，既不受他國威脅，也不因龍而惴惴不安的國家。

它全身插滿了削弱龍之力的刺劍，使不上力氣，無法逃走。

「嗚哇……」

原來這個女人就是屠龍女王。

即便擁有這樣的力量，女王也決不擺佈王國。

沃倫幾乎是在拔出最後一把劍的同時，跑進了房間。

他的腦海中迴響着克里姆希爾德庇護龍時的聲音。

這個世界中還有凌駕於天才之上的存在。

他還記得自己想要在房間裏休息一會兒……但似乎不知何時打起盹來了。一上年紀身子骨就不聽話了，真難辦。只是和一條龍戰鬥而已，就消耗了那麼多體力。比起使喚身子，戰鬥時特有的高度集中更損耗體力。以至於戰鬥結束後無法動彈。

神。

人類能造出的最棒樂園就在眼皮之下延伸開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很可怕吧。」

『王國之外的某處。哪裏都行，今後你就在那兒和我一起生活』

『不行！』

布倫希爾德的聲音有些粗暴。

『我說過了吧，要摧毀王冠。我不能拋下妹妹逃走』

『這就是你妹妹的願望』

布倫希爾德說不出話來。

『放我走時，克里姆希爾德說了，希望我帶着你逃出王國。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

『實際上來說，很難救的了克里姆希爾德，畢竟我們沒法打倒那個老兵。我要帶你離開這裏，不管你怎麼反對，這次我都要帶你走』

布倫希爾德被沃倫抓住時的樣子閃過琥珀龍腦海。身中刺劍而癱倒的龍只能眼睜睜看着。那種無力感他已經不想再體味了，也不想讓布倫希爾德再遭受那種慘事。

『我不能老是犯同樣的錯……』

他輕輕地說出這句話，令布倫希爾德很是開心。有種直達她心底的感覺。

『……謝謝，你是真的很喜歡我呢』

布倫希爾德用手抱住龍的脖子。動作中帶着明確的好感與憐愛。於是琥珀龍放下了心，展翅飛向王國之外。

然而。

『……可是對不起』

摟着脖子的手一下子消失了。

背上的重量也一同消失了。

他心想該不會……，並回頭看去，發現布倫希爾德從自己背上跳了下去。

她頭朝下落向地面。初代女王即便沒有翅膀也能翱翔天空，但布倫希爾德做不到。

阿尼瑪追趕龍和布倫希爾德。但龍的速度太快，他完全追不上。

作爲女王的親信之一，沃倫也知道舊王族的內情。知道他們因別人的罪責而受到迫害。

這就叫做愛，琥珀龍在心裏想到。

騎士用力抓住了阿尼瑪的手臂。

「只要你願意，就能得到貴族的待遇，你不該一生只當個下級騎士。」

沃倫的手中拿着長槍。正是阿尼瑪家中的魔槍。騎士擔心布倫希爾德還藏匿在阿尼瑪家中，便搜索了他家，因此發現了魔槍。

房間裏的氣氛爲之一變。沃倫非凡的氣派令阿尼瑪緊張起來。

沃倫將長槍靠在牆上。

「首先不得不向你致歉，舊王族不應該淪落成如今這樣。」

琥珀龍活的時間比人類要久得多。對於愛這種感情，它自認爲也懂得一些。

身爲英雄，不盡責便是罪過。

『那個寶石我也會盡快給你做的。』

琥珀龍問道。

「和我走一趟吧。」

阿尼瑪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失去了血色。

『不會死哦，我的身體是無敵的。不過可能會有點痛』

他本來認爲，肯定是帶自己離開王城的下級騎士。

沃倫將魔槍遞向阿尼瑪。

說完，騎士離開了審訊室。感覺很快就會被放走了，阿尼瑪心想。

他知道百年前殺死惡龍的真相。初代女王還在時，曾經只將這事告訴過自己。

雖然爲了防止闖空門而上緊了鎖，但都被布倫希爾德用雷霆之力給破壞了。

沃倫對阿尼瑪評價很高。

正在他後悔地嘟囔時，有人朝他搭話。

面對支支吾吾的阿尼瑪，沃倫說道。

阿尼瑪紅光滿面。到今天爲止，他一直希望過『普通』的生活。但如果能過上比普通更好的生活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沃倫的聲音一下變得嚴厲起來。

『你愛你的妹妹嗎？』

「如果拒絕……會怎麼樣？」

阿尼瑪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覺得就這樣一直不給出答案還比較輕鬆。

以前，屠龍女王設法保護舊王族。女王死後，繼承其意志的隨從在世時，舊王室也仍被保護着。可是在勢利眼的貴族們看來，保護舊王族純碎是浪費錢。在女王及其從者都去世後，對舊王族的保護便越來越弱。沃倫雖想繼承女王的意志，繼續保護舊王族，但女王駕崩後，王國中有太多事需要他解決，從結果上來說，他並沒有保護住舊王族。

『你差點就死了啊』

「以你的處境能拒絕嗎？」

『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唔……該怎麼說呢，不知道這麼說你能不能理解……但是……保護克里姆希爾德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所以我心裏壓根不存在拋棄她這個選項』

「這杆長槍乃是魔物，或許連神之子的性命都能奪去。我對你充滿期待，甚至希望你能接任我，成爲王國的守護者。」

布倫希爾德和琥珀龍瞅準住戶和傭人外出之時，闖入宅子。

但阿尼瑪仍處於迷茫中。

琥珀龍被關在尖塔時，之前送的那個寶石也被收走了。

如今全國的騎士都在搜尋布倫希爾德。

「具體來說……我該做什麼呢？」

『你又給我做了個能恢復原形的寶石？』

被稱爲昏君的龍其實是爲了守護女王而死。他讓女王殺了身爲惡龍而失控的自己，將她塑造爲了屠龍英雄而非昏君的妻室。對沃倫來說，舊王族乃是神的恩人。正因如此，他才無論如何都希望阿尼瑪成爲初代女王所建王國的守護者。這樣才稱得上命運的邂逅。

然後她將項鍊戴在龍頸上。緊接着，龍的身形變化了。

沃倫的話雖然粗魯，但能確實地感受到他對阿尼瑪的敬意。

布倫希爾德和琥珀龍來到了齊格弗裏德家的舊宅。這舊宅是初代女王還是巫女時所住的房子。初代大人成爲女王后，則是她的親屬住在這裏。

「當然是真的，但是我也有條件，並不是什麼非常爲難人的條件。」

『即便如此也太亂來了』

琥珀龍深深明白了，只有先救出克里姆希爾德，才能救得了布倫希爾德。

「若是你做好了揮舞此槍的覺悟，屆時務必讓我以真名稱呼你。」

「可惡……布倫希爾德……」

但來的卻是名身份遠高於高級騎士的男人。

「喂，那邊那個。」

鑿子停下了。咒術的雕刻完成了。

『不是的，我喜歡伯恩斯坦哦。可是……我還是要優先考慮妹妹』

她不高興地喫蔬菜的樣子，儘管病弱還陪着去買東西的樣子，最後還顧慮自己撒謊離開的樣子。

高級騎士離開後，過了十分鐘，

他只剩和布倫希爾德戰鬥這條路了。自己至今爲止都是趨炎附勢地活着。現在也應該如此。目前基本處於無法的狀況。從他詢問『如果拒絕會怎麼樣？』時沃倫的回答來看，實際上是沒得選的。

「不是……那個。」

高級騎士親自審問他。一般情況下，高級騎士不會親自審問，但布倫希爾德的事件與王國的陰暗面密切相關。因此只有知道靈藥等事的人才能進行審問。

阿尼瑪看到了被琥珀龍帶走的白髮少女。他認爲少女會被抓走喫掉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聽不到『龍之言靈』。

阿尼瑪迷惘了。

「布倫希爾德！」

阿尼瑪被帶到了王城。

「……真的嗎！」

「雖然明白……」

阿尼瑪一時不知所措。他沒想到，在不知道的地方竟然還有人站在自己這邊。

「是什麼條件呢？」

琥珀龍將銜着的布倫希爾德輕輕放下。她纖細的雙腳落在了地面上。

這名騎士即便在王國內也是名列前十二的人物。這個男人處於知道王國黑暗，以及靈藥和王冠真相的地位。

房間裏又來了一個人。

「你無法報上真名這事，我也有一定的責任。」

沃倫鄭重地開口道。

「沒有什麼可問你的了。」

「可我……」

布倫希爾德在書庫裏找到了想要的資料。上面寫着龍之祕術相關的記錄。她從其它房間拿來了寶石項鍊，用鑿子在上面刻上咒術。

沃倫放下長槍離開了房間。

阿尼瑪聽出了言外之意。

「希望你拿着長槍，爲王國而戰，和我一起保護王國。」

手持魔槍這事，在阿尼瑪看來與成爲貴族有着不同的意義。如果真存在命運，那手持這杆長槍之時，自己就會被命運的洪流吞沒，他如此認爲。

要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就輕鬆了啊。雖然兩人只是共處了三天。即便稱不上朋友，也已無法當作陌生人了。

『沒辦法啊，這樣下去就要和龍私奔了』

『蠢貨！』

「我知道你是誰。」

她來這裏的目的是尋找和龍相關的書籍。在舊宅的地下室裏，有着歷代龍巫女記錄的資料。可資料隨着時間腐朽，帶出去的話很容易損壞。因此無法轉移到王城或學院中，而是繼續保管在了這棟房子裏。齊格弗裏德家的親屬之所以住在這裏，也有守護這些資料的意思。

「你真正的名字乃是英雄之名，英雄往往伴隨着應盡的責任。以你的情況，就是要爲王國獻身，做一個與你的真名相稱的人吧。」

琥珀龍銜着她，怒道。

阿尼瑪緊盯着長槍。

「哎……」

和布倫希爾德共處的三天已經是過去了。

雖然布倫希爾德說得輕鬆……但真摔到地面上的話，那疼痛可不只是『有點痛』。

高級騎士也認爲無法從阿尼瑪這裏問出什麼重要情報。

抬頭看去，是一名騎士。身上穿着只有高級騎士才配穿的鎧甲。

是全身裹着黑色外套的老臣——沃倫。

然後沃倫把王國的黑暗告訴了阿尼瑪。不知道他這樣做，是因爲確信阿尼瑪會站在自己這邊，還是爲了對舊王族贖罪。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由於太過突然，它一下忘了布倫希爾德有具無敵的身體。

不停奔跑的阿尼瑪終於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他低下頭大口喘氣。汗水滴在地面上形成了黑色的斑點。

「作爲開始，我希望你幫我殺了布倫希爾德。」

他明白。

即便自己把布倫希爾德強行帶到國外，她也會一個人跑回來吧。

被問到布倫希爾德的事時，阿尼瑪如實說出了一切。爲了保全自身是原因之一，但也是因爲他明白，即便說出這些事也對抓捕布倫希爾德起不到幫助。畢竟他只是藏匿了布倫希爾德三天。

『……拿你沒辦法，我們再籌劃下計策吧，籌劃該怎麼救出你的妹妹』

「你剛纔說了布倫希爾德啊。」

它以流星般的速度下降，追向墜落的布倫希爾德。在布倫希爾德即將落地時，銜住了她。

變成了王城的高級士兵。身上還穿着盔甲。

「本來龍之祕術是可以隨意變形的。剛纔雕刻的是變成王城騎士的咒術，我們就這樣入侵王城吧。」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獨自入侵王城，破壞克里姆希爾德的王冠並將她救出？」

「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

布倫希爾德走向傭人的房間。屋裏有着幾件女僕的衣服。是在舊宅工作的女僕的衣服。

「我變裝成女僕和你一起去，發生什麼事時，一個人是很危險的。」

說完，布倫希爾德獨自進入了傭人房間。大約五分鐘後，她出來了。換上了女僕服的布倫希爾德十分可愛。白髮則都用帽子遮住了。她再閉上眼的話，看上去就完全是個真正的女僕。

布倫希爾德像是在展示衣服般輕輕轉了一圈。裙襬翻卷，很是美麗。

「怎麼樣？我感覺挺合適的。」

「是挺適合，話說你似乎很開心。」

「我一直想穿一下女僕服試試，畢竟很可愛。」

布倫希爾德是個即便身處困境也不失開朗的少女。伯恩斯坦很想將這名少女儘快從困境中救出來。

兩人離開舊宅，向王城進發。

他們堂堂正正地從大門進入王城。看門的人還向伯恩斯坦行禮。多虧了伯恩斯坦上級騎士的打扮，誰都不覺得兩人可疑。

搜找一番後，克里姆希爾德果然正身處王座廳。

兩人裝成騎士和女僕，潛入王座廳。

王座廳中有着老臣、以騎士團長爲首的騎士們，以及負責打掃的女僕和執事。

坐在王座上的克里姆希爾德捂着頭，看上去十分痛苦。因爲她正拼命反抗王冠的命令

「克里姆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想衝上去救她。

身體不由回想起了被刺劍貫穿的痛楚。

聽到呼喚，克里姆希爾德抬起頭來。

沃倫以近乎命令的語氣，對他說道。

但沃倫並未這樣做。

布倫希爾德思索後說道。

「這樣的話你不就逃不掉了？」

雷霆瞄準的不是老兵。

「……我大致明白現狀了，阿尼瑪，拿起長槍殺了我。」

布倫希爾德是這麼想的。

「可是……你……」

（賭一把吧……）

他看向靠在牆上的長槍。

快逃——。

「時機正好。」

『克里姆希爾德』

阿尼瑪感到心慌。

『估計……他預測到了我會來救克里姆希爾德』

確切地說，是克利姆希爾德頭上的王冠。

不幸的是，裏面有人。

布倫希爾德忽然明白了。

而是飛向老兵身後的克里姆希爾德。

「殺了布倫希爾德，成爲英雄吧。不要辜負你的真名。」

老兵輕而易舉地躲開了光箭。

即便相隔很遠，百發百中的箭矢也準確射穿了王冠。王冠發出玻璃打破般的聲音碎裂了。

兩個人一動不動地對視。

布倫希爾德慌張起來，但她儘量裝作平靜並遠離王座廳自己如今是女僕打扮。在王座廳中，除自己外還有着數名女僕。只要不慌張亂動也許就能矇混過去。

阿尼瑪感覺自己很可悲。因爲他正在思考這種事。

但她感覺到了強烈的視線。

『我打扮成女僕了』

「……你想逃跑的話，我會幫忙的。」

不僅騎士，連沃倫也朝布倫希爾德這邊走來。

她假裝打掃，窺探沃倫的情況，但沃倫並沒有從克里姆希爾德身邊離開的樣子。

阿尼瑪僵住了。他還沒有下定決心殺了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則從王座廳的出入口處，呼喚王座上的克里姆希爾德。

用『龍之言靈』將克里姆希爾德叫過來，再用雷霆破壞王冠，之後和陽臺的伯恩斯坦匯合，讓它變回龍身一起逃走。這就是布論希爾德的計策。

這話是用『龍之言靈』說的，只有齊格弗裏德家的人或龍才能使用。因爲『龍之言靈』不用發聲，所以王城的士兵們聽不到。它會直接在聽者的腦海中響起。

（不可能，他不可能聽到……）

即便是一向面無表情的老兵也瞪大了眼睛。他轉向克里姆希爾德那邊，看到了王冠碎裂的一幕。

他交替看向布倫希爾德和阿尼瑪，說道。

冷靜下來就好。

可布倫希爾德已經跑出王座廳了。雖然跑到了走廊上，但不可能逃掉。畢竟布倫希爾德體弱多病跑得很慢。在抵達伯恩斯坦待機的陽臺前她就會被抓住。

『我來救你了，你能想辦法到王座廳的出入口處來嗎？這樣我就能破壞王冠然後逃走』

要是阿尼瑪因爲自己而遭遇橫禍，拿自己就有義烏幫他。

「你……」

『！？』

打獵練出來的箭術百發百中。

布倫希爾德拐過拐角。然後衝進離拐角最近的房間。她準備藏在這個房間裏躲過去。例如鑽進衣櫃或牀底下。成功的幾率很低，但只有這個法子了。說到底，實施這個作戰的前提是進入的房間裏必須沒有人。

布倫希爾德向伯恩斯坦指示道。

『沒看到你啊……』

可布倫希爾德沒察覺他的想法，而是催促道。

如果現在殺了布倫希爾德，就能回應沃倫的期待……

布倫希爾德準備好雷霆。沃倫的鷹眼瞪向布倫希爾德的右手。

騎士團長和其手下們開始搜尋布倫希爾德兩人。

阿尼瑪也不傻。很簡單就能推測出那條龍是布倫希爾德用來逃跑的。一起生活時布倫希爾德說過。『王城有人等我去救。』變裝成女僕也是救援的一環吧。

『克里姆希爾德，到這邊來』

「阿尼瑪……？」

然而，不知是理性還是感情將恐懼強行壓下

劇烈的迷惘在阿尼瑪心中產生。到底要不要殺了布倫希爾德。

（不好不好不好……）

「沒關係的，我已經完成我的任務了。克里姆希爾德的皇冠損壞了，那孩子應該自由了。我妹妹也不是傻瓜，估計現在正獨自逃離王城吧。這樣我就無憾了。」

『啊，找到了，馬上就過去。要找個離開王座的理由……』

「我無所謂。你救了我，我不能讓恩人遭難。」

克里姆希爾德再次環顧四周，說道。

沃倫正看着自己。注意到這點時，一股惡寒竄上布倫希爾德的脊樑。

男人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唔……」

「你這傢伙……」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布倫希爾德衝進房間。由於用力過猛，帽子滑落，長長的白髮露了出來。

面對即便如此也不動作的阿尼瑪，布倫希爾德語氣兇惡的說道。

「不知道你在猶豫些什麼……僅僅在一起三天而已，你投入太多感情了。我說過了吧，我討厭你這種下等人。我們纔不是朋友。」

（都走到這步了，絕不能什麼都不做就逃跑）

沃倫立即轉回身朝向布倫希爾德。他少見地用充滿憎恨的聲音嘟囔道。

但前提是對手並非身經百戰的老兵。

「前面的陽臺那裏有個高級騎士，它是我的侍從龍。你騎着它逃離王城吧。」

布倫希爾德的身體想高呼恐懼。

布倫希爾德凝視着阿尼瑪，但她並不是爲了求他饒命。女孩是在觀察阿尼瑪的表情推測情況。

「你在發什麼呆，趕快……」

坐在椅子上的阿尼瑪一看到布倫希爾德，就站了起來。

然後沃倫沒有提高警惕。面對並非武者之人射出的箭矢，無論躲避還是擊落都很簡單。他甚至能在箭射出的瞬間就擊倒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

拿起它就能殺了布倫希爾德。

伯恩斯坦聽從指示，前往陽臺。

但伯恩斯坦阻止了她。

布倫希爾德不禁小聲走嘴道。 「計劃順利……！」

「看上去布倫希爾德他們來了，快去找。」

「阿尼瑪，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老兵就侍候在克里姆希爾德身邊。除他之外，王座廳中還有無數名騎士。

阿尼瑪心想，這少女自己都要被抓了，卻還在擔心別人。與此相對，自己卻試圖殺了想救自己的人來保全自身。

然而禍福相依。布倫希爾德認識這個人。

布倫希爾德把阿尼瑪護在身後。右手編織着雷霆。

『你在旁邊的陽臺待機，我馬上就過去』

他腳步飛快，徑直向她逼近。

難不成他能聽到『龍之言靈』？

雷霆釋放。電光奔馳。

阿尼瑪表情苦澀地說道。 「差不多吧……」

但布倫希爾德也不是什麼都沒準備就來到這裏的。

可就在這時，身旁的沃倫向騎士們說。

「難道是因爲藏匿了我才……」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是沃倫。他手裏正拿着刺劍。接着騎士們也進來了。

『姐姐大人？』

『看上去布倫希爾德他們來了。』，老兵沒有看漏說出這話時舉動可疑的那名女僕。沃倫已經鎖定了布倫希爾德。

克里姆希爾德看向王座廳的出入口。

這時布倫希爾德注意到了。沃倫正盯着克里姆希爾德的臉。估計他是從妹妹的表情變化推測出布倫希爾德兩人來到附近了吧。那麼用『龍之言靈』交流的事恐怕也暴露了。畢竟沃倫是歷代女王的親信。即使聽不到『龍之言靈』，也應該知道它的存在，並瞭解其特性。

『沃倫在。』

阿尼瑪不禁語帶怒氣。

布倫希爾德的話令阿尼瑪動了起來。

他將靠在牆上的長槍拿在手中，

並緩緩架起。

布倫希爾德閉上了雙眼。若用魔槍的話，或許便能奪去自己的性命。但也不能保證絕對如此。也許會半死不活飽受折磨。希望能一擊致命讓自己解脫。

阿尼瑪用討厭的聲音嘀咕着。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長槍寒芒一閃。施展出充滿魔力的一擊。

噹啷一聲，刺劍飛舞在空中。

是長槍將沃倫的武器彈飛了。

阿尼瑪朝布倫希爾德大吼。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都怪你，我的人生計劃變得一團糟！」

阿尼瑪用空着的那隻手抱起布倫希爾德。她的身體很小很輕。

他就這樣奔向房間的出口。

（什麼叫不是朋友啊。）

阿尼瑪咬牙切齒。

「男人都是笨蛋啊……在一起三天的話就已經是朋友了。」

沃倫也並非默默地看着試圖逃跑的兩人。他從外套中取出刺劍，瞄準布倫希爾德投擲而出。

「……!」

阿尼瑪盡力將刺劍擊落

尖銳的劍鳴在腳邊響起。

因爲長槍自己動了起來。它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彈開了兇刃。也許這就是爲魔槍冠以魔字的原因之一吧。

只有珍惜的東西被破壞時，人們纔會這麼憤怒。

克里姆希爾德之前如此理解這句的含義。

阿尼瑪口吐白沫暈倒了。

他走進應該已是空殼的王座廳。

終於，兩人被逼到了窗邊。

「我只是想聽聽聲音，想聽聽只要戴上王冠就能聽到的那個聲音。」

結果，沃倫決定切開小瓶。刺劍揮向小瓶。

戴上王國似乎就能聽到初代女王的聲音。

「該死……」

沃倫不由得問道。

但想法並沒有實現。

不過她現在覺得也許還有別的含義。

現場最困惑的恐怕就是拿着長槍的阿尼瑪了吧。

王冠被破壞時，沃倫第一次表現出感情波動。那是憎恨的感情

後悔閃過阿尼瑪腦海。

但布倫希爾德卻大喊。

「哇啊啊啊啊……」

布倫希爾德對阿尼瑪微微一笑。

阿尼瑪想跳樓逃走，但完全不可能。這裏可是地上十層。而且落點是石板，肯定會摔死。

「爲什麼你如此珍惜這頂王冠？」

老兵的猛攻無休無止。隨着雙方交鋒，兩人被不斷壓制到房間深處，

「阿尼瑪，跳下去！」

「我事先用『龍之言靈』把它叫到房間附近了。」

一時之間，沃倫不知該如何應對。

是克里姆希爾德。

就在這時，布倫希爾德用雙手捂住了阿尼瑪的眼。然後自己也緊緊閉上了眼睛。阿尼瑪大叫。 「你幹什麼……！」

從魔爪中保護住兩名王室成員

沃倫俯視着破碎的窗戶碎片。被她漂亮地耍了。

阿尼瑪漸漸被壓制。

（躲不過去……）

沃倫從不提起自己的過去。這份過去不值一提。

金屬相撞的聲音響起

「啊……？」

本應無法擊落的東西被擊落了。

不對，恰恰相反。是沃倫的動作越來越凌厲了。因爲隨着對戰的進行，他理解並看穿了敵方的攻擊方式。真是個擁有恐怖才能的人。

「你別開玩笑了……！」

能夠隨心所欲地訓誡女王，是個方便好用的聖遺物。

處理起來很容易。可以躲過，也可以切開。但剛纔的事在他腦海中閃過。他躲過雷霆，可王冠被破壞了。如果她是爲了讓自己躲閃才投擲小瓶，那躲過這個小瓶的話，就可能正中敵人下懷。

阿尼瑪別無選擇。這樣交鋒下去的話，只會很快戰敗然後被殺。

他們一族一直相信這杆槍會守護他們。

計劃全都以失敗告終。

沃倫心想。

魔槍和老兵的交鋒十分激烈，趕來的騎士們無法插手。

即便視線受阻，也不會對高手的戰鬥造成多少影響。他可以靠聲音、氣味、肌膚處的空氣流動，來判斷清楚敵人的位置和動作。

阿尼瑪打破窗戶跳了出去。沃倫沒有追上來。他當然不會追。追上來只會摔死。

（可惡，也許我不該魯莽地幫布倫希爾德……）

槍尖跳動。

克里姆希爾德雖然溫順，但畢竟有着『神之力』和無敵的身體。既然失去了王冠的約束，那動真格的她應該能輕易打倒區區騎士然後逃走。

她正在收集散落的王冠碎片。

也難怪布倫希爾德會如此慌張。

劍戟之聲不斷響起。

他返回王座廳，想至少把破碎的王冠碎片收集起來。

定睛看去，刺劍滾落在地板上。

阿尼瑪哭叫起來。

在阿尼瑪行進方向一步之前的地板處，一把投擲而來的刺劍紮在了上面。

「而且我也說過，我不認爲你的殘酷是出於惡意……」

布倫希爾德察覺到劣勢，從衣服口袋中取出一個小瓶子。裏面裝着銀色的固體和液體。她將其扔向沃倫。

然而，沃倫即使戴上王冠也從未聽到過聲音。

沃倫揮起刺劍攻向阿尼瑪。可阿尼瑪發揮出遠超自己本來水平的實力，將攻擊一一擋下。

但裏面卻有人。

就像是在爲曾經的主人洗去遺憾一樣。

被打破的小瓶迸發出強烈的閃光。將屋子染得一片雪白。

只有相信布倫希爾德了。

克里姆希爾德把收集的王冠碎片遞向沃倫。

「我不會讓你死的，相信我。」

布倫希爾德和阿尼瑪則開始自由落體。

說到底，這個王冠是訓誡王族用的。只有王族之人才能聽到。

真希望能再聽一次那道聲音，

「真的假的……」

她的意思是，她有着無敵的身體即便掉下去也能平安無事嗎？

老兵拔出新的刺劍，逼近阿尼瑪。

王冠被破壞，布倫希爾德和阿尼瑪也逃掉了。

這下就能逃走了。兩人如此確信，終於能離開房間了。

沃倫從外套中取出皮袋，他將接過的碎片倒進袋中，簡單地說道。

「再怎麼說我都是女王。我對姐姐大人發過誓，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

但有人在空中接住了下落的兩人。

老臣曾說過這句話。

是琥珀龍。

「你爲什麼沒逃走？」

但是。

但沃倫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離出口的門越來越遠。魔槍的攻擊模式也幾乎被完全識破了。

卻沒有結束戰鬥。要是一般戰鬥的話，估計魔槍早就刺穿對手心臟了吧。然而沃倫雖老，卻還有着與魔槍抗衡的實力。

在阿尼瑪和沃倫交鋒時，布倫希爾德用『龍之言靈』和琥珀龍交流了一番。因爲不是人類的語言，所以沒有傳到兩人耳中。

劍身已逼近到阿尼瑪眼前。

克里姆希爾德盯着手中的銀色碎片，語氣溫和地回答道。

他以爲布倫希爾德有什麼妙計，才讓他跳下去，但似乎並非如此。她可能是爲了自己得救才騙了阿尼瑪。

「請收下，對我來說是咒具，但對你來說是聖遺物吧？」

阿尼瑪只能做好心理準備迎接即將襲來的疼痛。

他要躲開小瓶可就不妙了，布倫希爾德心想。如果躲開，小瓶就會在沃倫身後炸裂。那樣肯定無法令沃倫喪失視力。不過根據剛纔的交手，她預測沃倫比起躲閃更可能選擇切開，因此才投擲小瓶。

而魔槍的動作漸漸遲鈍起來。

沃倫就好像眼睛能看到一般動了起來。

可是沒有回應。

再過幾秒鐘，自己就要被劍刺穿了吧。自己既躲不過刺劍，也無法將其截住。

大概交鋒了十個回合。

「怎麼樣？多虧相信了我吧？」

理由不僅這些。尖塔中發生的事也是重要原因。如果不是看到他並未揮舞刺劍砍向自己的樣子，她肯定早就逃走了吧。

阿尼瑪回想了起來。

小瓶裏裝的是通過化學方應來放光的藥品。光將眼睛閃花，令沃倫喪失了視力。只有閉着眼睛的布倫希爾德和被擋住視線的阿尼瑪不受影響。

沃倫立即用新的刺劍刺向阿尼瑪，但也被長槍彈開了。

「該死……」

他抽出新的刺劍，劍刃已經瞄準了阿尼瑪。

可是沒有實現。因爲聽不到的就是聽不到。

不過即便聽不到，沃倫也只有盡力完成那道聲音的要求。

爲王國獻身吧——

克里姆希爾德對沃倫說。

「我不會讓你殺了姐姐大人，但也不能斷定你的理想是錯的……即便如此，我也必須決定要選擇哪條路，畢竟我是女王。」

克里姆希爾德誠懇地說道。

「沃倫，你能相信我嗎？『』

「您是說？」

「我想……把靈藥的事公之於衆，這會令病魔在國內重現吧，但此事恐怕已是無法避免的了。我不認爲這種等同於獻上活祭的事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像要求祭品的惡龍終究會滅亡一樣。」

沃倫靜靜地聽着。

「初代大人去世了，已經無法將王國維持的和初代大人那時一樣了。不止是說製造靈藥這件事，來自他國的威脅已成爲現實，新的階級矛盾也不斷湧現。做不到的事就要直言做不到，這不就是執政者的義務嗎？」

克里姆希爾德之所以在王冠損壞後沒有逃跑，就是爲了說這些話。

沃倫至今爲止一直守護着女王打造的王國。稱得上執政者。手段雖然殘忍，但確實爲了王國人民盡心盡力。既然如此，就有互相讓步互相理解的可能，嘗試做到這點就是女王的職責。

「請務必相信我……不，請務必相信我們。雖然難以創造出像初代大人那樣太平盛世的完美王國，但我保證，一定會打造出克服病魔的堅強國家。」

說完這些後，克里姆希爾德抖了一下。

因爲沃倫正冷眼看着她。這冰冷徹骨的眼神，令下定決心對話的克里姆希爾德都退縮了。

「您是在說胡話啊。」

她認爲沃倫是執政者。在這點上克里姆希爾德想錯了。

「初代大人已經去世了，正因如此，剩下的人才肩負責任，肩負着將初代大人打造的理想鄉化爲永恆的責任。」

沃倫是王國的守護者，但絕不是執政者。

『連我都害怕的話，那戰勝沃倫純粹是白日做夢。』

第二，抓住阿尼瑪。這是爲了奪取能殺掉布倫希爾德的長槍。

這令阿尼瑪很不解，便問她。

「我來幫你。」

它向阿尼瑪搭話道。

王國的騎士們很優秀，騎士查出他們下落的速度比布倫希爾德預料中的更快。

但布倫希爾德絲毫沒有不快的表情，一直聽着。

第一，抓住布倫希爾德。這是爲了殺了她製作靈藥。

克里姆希爾德恐懼不已，但還是從正面直視沃倫的眼睛。

伯恩斯坦輕笑着說。

共來了十二名騎士，率領他們的是騎士團長阿洛伊斯。阿洛伊斯年歲六十左右，蓄着漂亮的鬍鬚，腰間佩着把古舊的羅馬短劍。

他們在旅館要了個房間。因爲布倫希爾德提議，想讓暈倒的阿尼瑪好好休息一下。

「這樣還能說出廢話嗎？」

琥珀龍瞪向阿尼瑪。雖然不懂『龍之言靈』，但阿尼瑪明白它在表達什麼。

這句話中並沒有嘲笑年輕人的意思，反而夾雜着些許羨慕。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阿尼瑪睜開眼。

必須對所有騎士下令，讓他們全體出動搜尋布倫希爾德和阿尼瑪。

她和克里姆希爾德的想法一致。

沃倫從外套中取出刺劍。下一瞬間，劍尖貫穿了克里姆希爾德的手腳。

「不僅如此，沃倫應該也在找你的長槍。既然我破壞了克里姆希爾德的王冠，就很難再讓她來殺我了。這樣一來，能殺我的工具就只有魔槍了。」

「怎麼做到？」

要麼打倒沃倫，要麼將他從攝政的位子上趕下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而騎士團長阿洛伊斯在暗處看到了這幕。

「你爲什麼被罵還毫不在意？」

「把力所能及的事都做了，我也只能做到這點了。」

「還用說嗎？打倒沃倫就行。」

「不用道歉，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次了……而且，我還有些在意之處。」

「雖然王冠碎了，但還是請您配合。」

於是阿尼瑪笑了。

它是這個意思。

沃倫有兩件事要做。

這樣阿尼瑪和布倫希爾德也不會被追捕了。只要那個男人手握王國的實權，布倫希爾德他們就沒有未來可言。

阿尼瑪對包圍旅館的騎士們的鎧甲有印象。那是從整個騎士團嚴選出的十二騎士所穿的鎧甲。

「真有幹勁啊，但一個人胡亂揮舞長槍並不能鍛鍊戰鬥技巧。」

布倫希爾德通過窗戶窺探屋外。有一名騎士手持弓箭。

可是怎麼都想不出打倒沃倫的作戰計劃。

阿尼瑪一言不發的樣子在布倫希爾德眼中也顯得很可愛。

阿尼瑪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抱歉……」

「真年輕啊。」

「我想嘗試從正面突破。」

「我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的，一定會讓你恢復普通的生活。」

但他明白，自己已是逃犯身份了。

剛纔還滔滔不絕的布倫希爾德沉默了。

「就應該這麼做，我的力量足以載着兩人飛行。」

「………」

阿尼瑪揮起長槍，開始和伯恩斯坦進行模擬戰。

伯恩斯坦變身成龍，站到阿尼瑪神前。

阿尼瑪想要回到普通的生活。

「我怎麼……還活着，都跳下去了……」

布倫希爾德盯着窗外騎士的面孔，說道。

沃倫走出王座廳，將其鎖上不許任何人進來。他已經不要求克里姆希爾德具備身爲女王該有的能力了。在失去王冠的如今，他是爲了讓她產子——即讓她製造靈藥的素材——而將她監禁起來活下去。

這讓阿尼瑪有些畏縮。即便琥珀龍是體型只有兩米的小型龍，也充滿了威壓感。

過了一會兒，阿尼瑪恢復平靜後說道。

「給我點時間，我要想想計策……」

然後阿尼瑪將各種怨恨和心酸傾倒向布倫希爾德。

阿尼瑪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這裏是偏遠鄉村。到了此處，騎士們應該不會很快追上來。

阿尼瑪問了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琥珀龍帶着布倫希爾德兩人，降落到了距王城很遠的村落。

「因爲你說我們是朋友，讓我非常開心……」

「我們該怎麼打倒那傢伙？」

「只有你和我的話倒是能從空中逃跑，畢竟你有龍的再生力，而我是不死身。但萬一阿尼瑪中箭，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看來他們認爲，我們會從空中逃跑。」

「那樣的怪物，怎麼可能打倒啊。」

「嗯？」

「啊，對了，都是因爲幫你，我的人生規劃徹底玩完了……」

「喂，我之後……該怎麼辦纔好啊？」

「……在我看來，他所追求的王國的形態已經不可能實現了。我們已經到了要思考新王國該是什麼模樣的階段了。」

聽到這話，阿尼瑪抱頭苦惱。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你這麼一說……我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啊。」

「我們被包圍了。而且都是相當強的騎士。」

「爲什麼？」

不久就到時間了。

在布倫希爾德思考計策的期間，阿尼瑪則在做戰鬥訓練。

最先察覺到被包圍的是阿尼瑪。

他並不認爲一朝一夕間就能變強。但儘量要把力所能及的事給做了。至少要強到不會拖魔槍後腿的地步。

他立即叫醒布倫希爾德和伯恩斯坦，低聲耳語道。

刺劍貫穿了她的喉嚨。

沃倫的願望是守護初代女王的王國。

「難道只能過逃亡生活了嗎？」

「不行，不能從空中逃。」

伯恩斯坦看到了他揮舞長槍直至深夜的樣子。

沃倫抓住克里姆希爾德的胳膊。抓得很用力，令克里姆希爾德尖叫了一聲。

布倫希爾德他們還沒有想好計策，王國的騎士們就先一步來到了這處偏遠鄉村。

之後布倫希爾德他們在這偏遠鄉村逗留了幾日。

十二名騎士爲了確保他們絕對逃不掉，迅速包圍了布倫希爾德等人所住的旅館。

「多麼可悲的人啊。」

阿尼瑪用手捂住了臉。

布倫希爾德將跳下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畢竟我將長槍揮向了沃倫……」

阿尼瑪一邊揮舞長槍一邊回應。

「只要用劍刃刺穿封住，即使不靠王冠控制也能輕易將您束縛。再銬上枷鎖，把您一直扔在這個王座廳中。至於對騎士們，就說您身體不適，要閉門休養一段時間。這樣一來，騎士的控制權就到了攝政的我手中。」

她把阿尼瑪放在牀上。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伯恩斯坦出去找衣服了。

「煩死了！」

騎士團長等人來到村子時已是晚上了。

沃倫也親自參與搜尋。如今沃倫最擔心的是，布倫希爾德等人乘着隨從龍逃到國外去。要儘快逮住他們。

「你嘴上雖然不饒人，但心底裏把我當做朋友。所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在意。」

沃倫拖着克里姆希爾德走向裏面。

「這事真的很抱歉，想埋怨我的話就盡情說吧。」

他看似是一個爲民着想的執政者，但其實完全不同。

「包圍完畢。」

旅館外，年輕的騎士向騎士團長彙報。騎士團長的十二名下屬中，有十名爲了不讓布倫希爾德等人逃跑而部署在周圍。剩下的兩名和騎士團長一起從正面進入。

騎士團長嚴肅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進去吧。」

「是！」

就在騎士團長阿洛伊斯準備進入旅館時，有人從裏面出來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

是布倫希爾德從正面從出來了。

她的右手處已經纏繞上了雷霆。她將其朝向騎士團長阿洛伊斯。

「團長！」

騎士們大叫。

布倫希爾德將雷霆放出。阿洛伊斯連反擊的時間都沒有。

不對，阿洛伊斯是故意不進行反擊。

他沒有拔劍，而是跪在了公主面前。

放出的雷霆則焚燒了阿洛伊斯腳邊的地面。布倫希爾德從一開始就沒有瞄準阿洛伊斯。

「……我是試一下你。」布倫希爾德對跪着的阿洛伊斯說。

「從窗戶看到你們的樣子時，我很在意，雖然是來抓捕我們的，但在我看來卻完全沒有敵意。爲了確認這點，就試着發射了雷霆……這下我確信了，你們不是來戰鬥的吧？」

「您真是慧眼如炬。」

阿洛伊斯跪在布倫希爾德面前說道。身後的騎士們也效仿團長跪了下來。

「我們接到沃倫大人的命令，要抓住公主大人，但我們並不打算完成命令。我等不會在跟隨那個那人了。」

「煩死了……我說了要跟你一起去。」

可布倫希爾德的內心十分複雜。

「不行啊，你確實沒有什麼大義名分。」

不管沃倫如何努力，王國都在一點點地失去過去的樣子。這是一個堅定不移的事實。

「那……當然是靈藥了。」

「我認爲沃倫這傢伙是想保護曾經的王國，想保護這個王國最偉大時的樣子。雖然做法是錯的，但從結果來說，確實有很多人因此而得救。」

「嗯，就是這麼回事……」

「嗯？」

回到房間後，布倫希爾德想把她和騎士的交談告訴伯恩斯坦和阿尼瑪。但是不巧，伯恩斯坦不再，便先告訴了阿尼瑪。

「是指靈藥消失之後，這個國家已經幾乎沒有醫生了，所以很需要醫生吧。」

「煩死了，別當面說些羞人的話啊，不幼稚嗎？」

阿尼瑪接着道。

「這和男女無關，你就等着吧，沒必要往火坑裏跳。」

布倫希爾德苦笑着看向阿尼瑪。

布倫希爾德的眼睛能看出謊言。因此她知道這位騎士團長的話都是真的。看上去不是想欺騙自己再進行抓捕。

「怎麼樣？這就是我誠心誠意的回答。」

「你事到如今還想要洗心革面？」

「不過只是杞人憂天。我也明白那些騎士非常強，畢竟團長直屬的十二騎士很出名。就算是沃倫也不是對手吧。」

阿尼瑪感覺越說越對自己不利。

頓了下後，阿尼瑪接着開口道。

阿尼瑪撓着微紅的臉頰說道。

「服了你了……」

兩人四目相對。出乎意料的話令布倫希爾德很是震驚，說不出話來。她那貓咪般圓溜溜的眼睛注視着阿尼瑪。阿尼瑪感到自己心跳加速。

「嗯，在我看來他們也相當有實力。」

布倫希爾德轉回身來。

這晚，騎士們也在村中逗留。

正因如此，在靈藥從王國消失這件事上，他一直很迷茫。

「我會和伯恩斯坦還有騎士團聯手討伐沃倫，你就在城鎮裏等我們的消息。」

阿洛伊斯低着頭說道。

「沒錯。」

「……姑且說聲謝謝吧，謝謝你們爲了我的妹妹挺身而出。」

布倫希爾德的聲音十分冷淡。。

阿尼瑪嘆了口氣後說道。

她並沒有責怪克里姆希爾德的意思。這事很有那個溫柔孩子的風格。

「請您協力。沃倫大人強得可怕，但我所率領的十二騎士全是赫赫有名之士，都是從我培養的人員中嚴選出來的。如果全員一擁而上，應該能拖住沃倫大人吧。請您趁此機會救出克里姆希爾特德大人，然後逃往國外。」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是。」

「沒錯。所以雖然不用那麼擔心你……但以防萬一。」

「反正無法一成不變，因此我想奮力前行。」

等太陽昇起，馬能奔馳後，他們就和布倫希爾德等人一起返回王都。

布倫希爾德面對面盯着阿尼瑪說道。

「在下無話可說。」

爲了拯救布倫希爾德，爲了拯救克里姆希爾德，而且爲了將齊格弗裏德家族從悲慘的命運中拯救出來。

「太過分了，難得我拼命地認真回答你。」

阿洛伊斯語塞了片刻，然後立即回答道。

「可是，我擔心你……」

「我是不想浪費你的心意。」

騎士團長在暗處看到了克里姆希爾德手機破碎的王冠，並將其交給沃倫的一幕。

「恕我冒昧直言。」

布倫希爾德抱着胳膊，思索一番後回答。

「告訴我，你有着何等的大義名分來打倒沃倫？」

阿尼瑪焦躁地用力抓起頭髮。

「就照您說的辦吧。」

可這就等同於讓『生命靈藥』從王國中消失。

「看到她對沃倫大人談論未來的樣子…連我都覺得心靈受到了洗禮，似乎連我的罪孽也被寬恕了。然而，那個老臣……卻向克里姆希爾德大人揮劍相向，把她關在了王座廳中。我雖是不忠之人，但若尚存一絲仁義……就只有救出女王大人了，想到這些我便火速趕來。」

阿尼瑪朝正準備離開房間的布倫希爾德說道。

「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我不想死，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最首要的，我可不要被做成靈藥。克里姆希爾德也很重要，而且也想把我或妹妹的子嗣從悲慘的命運中拯救出來……而且說到底，我不贊同沃倫的想法。」

「真是不勝惶恐。」

「你認可我了？」

「那我來幫你，身爲屠龍公主來幫忙。」

阿尼瑪深知身染病魔的痛苦。

「沃倫是一個強大得深不可測的男人。雖然在場的騎士全是我親手培養的精銳，但即便我們羣起而攻之，恐怕也無法戰勝沃倫。武勇方面自不必說，據傳聞，他還能用某種手段操控龍……」

阿尼瑪的樣子有些生氣。

「謝謝你。」

「嗯，因爲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一成不變。」

「真沒辦法啊……」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是啊……老實說，你的回答怎麼樣都好，只要你在背後推我一把就行。畢竟我沒有選擇。」

不打倒沃倫，阿尼瑪自己也沒有未來可言。

「啊，真是夠了……」

「好吧，那就承蒙你好意了。以防萬一，請你護衛我。」

「我也很擔心你啊。」

必須打敗沃倫這個男人。

「我也跟你一起去，讓你一個女人揹負風險，我也太丟臉了。」

「我就做個開業醫生吧。」

「沒有什麼大義名分。」

「等下。」

「世上不存在永恆，就連如今這瞬間，所有事物也都在變化。無論是王國、我、你，還是沃倫。我就是這麼想的，不是害怕改變，而是接受改變，重要的是在改變的基礎上如何去做。」

「嗯？」

「讓我認可吧……」

「那孩子沒逃跑嗎……」

阿洛伊斯好歹是騎士團長。一眼就能看出布倫希爾德釋放的雷霆中也不帶敵意。不過，就算布倫希爾德真的打算燒死他，他也不會反擊，而是依然跪下吧。

降臨的沉默是那種令人感到十分羞恥的類型。

「不許頂嘴，你們的性命已經屬於我了。」

「有件事一定要弄清楚。」

「……至今爲止，我都對沃倫大人的行爲視而不見。我知道用歷代女王大人做靈藥材料的事，也知道褻瀆上代女王遺體的事。雖然考慮到是爲了王國而一直保持沉默，但也深深明白這些是罪孽深重的行爲。在場的全員都做好了接受相應懲罰的覺悟。」

布倫希爾德繼續說。

「好的，離早上也沒有多久了，你好好休息下吧。」

布倫希爾德沒有絲毫猶豫地斷言。

「克里姆希爾德大人在訓誡的王冠被破壞後，仍然選擇面對沃倫大人。她知道沃倫大人的……不對，她知道我們的惡行，卻還願意原諒我們。」

「我不想再繼續給你添麻煩了。騎士們都很有實力，和他們在一起的話一定能戰勝沃倫。」

「明晚，我們要對沃倫發動夜襲，我期待諸君的表現。」

「事到如今，就別說什麼牽不牽扯了，我早就被你牽扯進去，無路可退了。已經回不去了，到這地步已不可能再沒有關係了……」

布倫希爾德低下頭陷入思考。

「誠惶誠恐，正如您所說。我見到了現任女王陛下，克里姆希爾德大人慈悲的樣子。」

「公主大人竟然親自上戰場，太危險……」

「你認爲沃倫想保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指想維持王國過去樣子的想法？」

「說實話，我不太喜歡你們，因爲我妹妹受苦時你們卻視而不見。」

「爲什麼只有我要待機？」

「如果你們感到後悔，那麼你們的性命從現在起就屬於我了。聽從我的命令，救出妹妹。但我們不會逃跑，而是要打倒沃倫，和妹妹一起奪回王國。」

面對準備離開的騎士們，布倫希爾德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

「騎士團長是我國最高潔的職位，你是說要向王城舉旗造反嗎？」

布倫希爾德露出苦笑。

「你做開業醫生的話，我要不就做珠寶商？」

布倫希爾德的眼眸閃閃發光。

「我有想做的事，想把王國中的龍全變回人。」

布倫希爾德心中想着的是琥珀龍的事。王國裏還有一些像它一樣，被封印在地下或塔中的龍。而布倫希爾德雕刻的寶石能讓他們變回人。

「變回人後似乎也不會好過，估計曾經是龍的人們會遭受迫害。」

「即使有這種偏見，我也一定會消除的，其實龍並不是一種可怕的生物。」

談論着夢想的布倫希爾德漸漸興奮起來。

「先從自王國外邀請龍來交流開始，聽了別嚇一跳哦，總有一天我會將住在樂園伊甸的龍帶過來。他們都很高潔，人們肯定會對龍改變看法的。將來我一定會把這個王國變成人與龍的理想鄉。」

阿尼瑪一直忍着笑聽着，但終於到了極限，笑噴了出來。

「樂園伊甸？龍與人的理想鄉？你也太會做夢了吧。」

「不試試看就不知道吧。」

阿尼瑪開心地笑着說。

「不是的，你描述的未來太美好了，才忍不住笑了。」

「別笑了，我是認真的。幾百年後，這個王國將會成爲人與龍和諧共生的地方。」

在門外，有名男子聽着兩人的對話。

這人是伯恩斯坦。他之前爲了儘量瞭解情況，而獨自去和騎士們交談了。然後正要回房間時，聽到了兩人熱烈談話的聲音，便下意識地偷聽了。

兩人還在談論着關於王國未來的夢想。暗地裏聽着這些話的伯恩斯坦感覺十分美好。

有這樣的年輕人在，王國的未來也是光明的。

至於所說夢想的內容是否能實現，並不重要。他們的活力將給王國注入生機。

他感到了人的氣息。

「真羨慕您的天賦之才。」

大廳裏一片漆黑。也許是由於清退了人員，城堡少見地連燈都沒有點。

（計劃暴露了嗎？）

「由於擔憂王國的未來，我每天都後悔這十年來沒有培養晚輩。然而可喜的是，我前幾天終於找到了一個配繼承我職責的少年。不僅天生就有神兵利器，還有着本人沒有注意到的武術才能。而且最重要的是血統高貴，他就是爲了保護王國而誕生的。」

「我並沒有培養過晚輩，我只不過是個天才而已……雖然只是個天才，卻沒人能跟上我的腳步。結果，還是我一個人完成所有事來得更快。」

有勝算。

龍的聽覺比人敏銳。

阿洛伊斯笑了。

本以爲至少月光明亮，但厚厚的雲層擋住了月光使其無法從窗戶照進房間。

『雖然很微弱，可大廳中傳來了戰鬥的聲音』

沃倫的鷹眼俯視着布倫希爾德。

見騎士團長死去，布倫希爾德明白騎士團全軍覆沒了。

不然的話，暗殺對象不可能再暗殺即將實施前現身。

「阿洛伊斯。」

伯恩斯坦通過窗戶仰望夜空。月亮的顏色與他的眼睛一樣，散發着美麗的光輝。

五分鐘。只要等五分鐘，親手培養的十二名騎士就會趕來。

月光照亮了人影。

憑自己一個人不可能戰勝沃倫。

阿洛伊斯拔出劍大叫。

左手是沾滿鮮血的刺劍。

他找出騎士中最大意的人，拷問之後，順藤摸瓜式的一個個殺掉。

一個高大的影人正站在那裏。

阿洛伊斯知道，沃倫披的外套是像暗夜般的黑色。

這時，窗外的雲層動了。

布倫希爾德他們則按時乘着琥珀龍前往王城。

他們約好了在這裏和布倫希爾德等人會和。

對人影殺死阿洛伊斯來說，五分鐘的時間綽綽有餘。

布倫希爾德本想跑過去，但停下了腳步。

阿洛伊斯見人影有些煩躁，便警戒起來。

看着親密對話的兩人，它的心中燃起小小的妒火。雖然以龍的姿態生存了很久，但還是逃不過人性。

鮮血四濺，打溼了華美的王城。

在暗殺實施前的十分鐘。

布倫希爾德他們是十分鐘後來，但已通知十二騎士們在五分鐘後集合。雖說是暗殺場合，但也不能讓公主等別人。

因爲人影把十二個人殺光了。

沃倫正沐浴在月光之下。

距離布倫希爾德等人到達還有五分鐘。

「假的吧……騎士團長竟然……」

其實力絕非徒有虛名。所以他立即就明白了。

阿洛伊斯喉嚨發乾。

阿尼瑪戰慄不已。

「布倫希爾德大人！別來！」

這種情況只有戰鬥了

「哈哈。」

因爲她發現阿洛伊斯的頭顱已不在了。

蒼白的月光自雲層的縫隙出射入。

第二天，布倫希爾德等人和騎士團一同返回王都。在騎士團長的庇護下，他們已不再被騎士們追捕。

噹啷噹啷。

『難道已經開戰了……？快點，我們去幫忙』

他慌忙轉向氣息的方向。

他們匯聚一堂的話，即便是面對這個強如怪物的老兵，應該也能抗衡一下。

由於沒有月光，所以看起來像是漆黑的影子。

「草率地依賴同伴就會變成這樣。」

阿洛伊斯前往城堡的大廳。

大廳中一片血海。

所以他在等同伴。

大廳裏似乎鋪着紅地毯。

阿洛伊斯已擔任騎士團長多年。

人影搭話道。

突然，

「如果培養晚輩，一定要找有潛力的。」

阿洛伊斯穿着鎧甲的腳步聲在漆黑的大廳中大聲響起。

他想到了各種暴露的原因。有可能是沃倫的手下報告了阿洛伊斯的可疑舉動，也可能是沃倫自己察覺到了阿洛伊斯最近爲和布倫希爾德接觸而做出的大膽行動。或者是他目擊沃倫刺穿克里姆希爾德時，沃倫察覺到了他也在場。那時，阿洛伊斯對沃倫露出了帶着明確敵意的表情。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布倫希爾德滾過地面，衣服沾上了紅色的污垢。

但人影就這樣繼續說道。

這道光令阿洛伊斯放鬆了一些。光芒照進昏暗的大廳，令人精神放鬆。在黑暗中，只要有光就會讓人安心。

這樣就算集合了也分不清誰是誰。

「沃倫大人……」

同伴們很快就會來到這間大廳。

自己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嗎？

所以要儘量爭取時間。

他隨意地附和。阿洛伊斯想將對話儘量延長些。

「阿洛伊……斯……」

他抓住頭髮將其提在手中。阿洛伊斯的面孔呆滯鬆緩。

布倫希爾德指向大廳的窗戶。琥珀龍如箭矢般從窗戶闖入。

快到王城時，琥珀龍震驚到。

「你明白我想說什麼嗎？」

沃倫的外套一邊通紅。

阿洛伊斯已經倒下了。

在布倫希爾德他們等待的期間，阿洛伊斯則去清退王城中的人。準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這下就沒什麼能妨礙他們暗殺沃倫了。

「只是……」

人影似乎沒有察覺阿洛伊斯的意圖，不停說道。

右手則是，阿洛伊斯的頭顱。

那這紅色的外套意味着……

「阿尼瑪，那個女人我先佔了。」

窗戶玻璃發出巨響破碎開來。布倫希爾德他們則滾入大廳。

他漸漸看清了人影所穿外套的顏色

是血。

布倫希爾德等人在旅館裏等待月亮升起。他們準備一到零點就發動夜襲。

「是的，考慮到騎士團的未來，必須培養晚輩。」

但從身材上就能看出這人是誰。

然後再等五分鐘的話，布倫希爾德他們也會趕來。

可增援沒有來。永遠都不會來了。

連嫉妒帶來的焦躁都不可思議地令人感到舒服。這份感情一定正是他所愛着的人類的愚蠢與可愛。

「是誰！」

回過神來，已過了五分鐘了。

不對。

（把燈點着吧。）

「阿洛伊斯，你熱衷於培養晚輩，整整培養出了十二個人。」

阿洛伊斯想要靠近燈籠。

人影回應道。

伯恩斯坦露出笑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嘟囔道。

布倫希爾德編織雷霆作爲回應。

她本想編織雷霆。

但沃倫速度更快。

他前進的速度比雷霆做好發射準備更快。

琥珀龍和阿尼瑪也跟着動了。

沃倫則將阿洛伊斯的頭顱投扔向阿尼瑪。成年男性的頭顱很重。他打算扔出頭顱砸中阿尼瑪的心窩，將他擊倒。

阿尼瑪沒想到他竟然將人頭作爲武器，沒能反應過來。

因此長槍代替阿尼瑪做出了反應，但卻遲了。因爲面對人頭飛過來的可怕，令阿尼瑪的身體僵住了。

儘管如此，長槍也勉強動了一下。

長槍將阿洛伊斯的人頭切成兩段。這是個失誤。長槍本想將其擊落，卻由於身體僵住礙了事。頭顱一分爲二，右半邊飛向阿尼瑪身後，左半邊則撞在了阿尼瑪腹部。

「咕……」

雖然斷成兩截重量減半，但人頭的威力依然很大。阿尼瑪蹲了下去。

守護布倫希爾德的屏障只剩琥珀龍了。

琥珀龍爲了保護他來到沃倫面前

老兵則開始處理琥珀龍龍出來庇護公主正入他下懷。在沃倫看來，三人中龍是最有威脅的。龍體格高大，力量也很強。即便是擁有屠龍之才的沃倫，也無法在純粹的角力上勝過龍。爲了不被拖入拼蠻力的境地，他想盡早將龍擊倒。

沃倫躲過龍牙，想用刺劍貫穿它的心臟。琥珀龍則用爪子擋下了這一擊。可劍尖巧妙地插入鱗片縫隙，貫穿了龍爪。沃倫拔出三把新的刺劍，投擲而出。三把刺劍貫穿了龍的手腳。就和上次的戰鬥一樣，龍被劍給封住了。真是行雲流水般的連擊。

接着沃倫準備處理最後剩下的布倫希爾德。布倫希爾德從倒下的龍對面出現，已經將雷霆射出。光箭在沃倫與龍戰鬥時編制完成，逼近到他的眼前。不過，即使在極近距離內他也能輕易躲開。

但唯獨此時此刻他做不到。

沃倫在心中咋舌。

（阿洛伊斯……你身爲騎士團長也不是徒有虛名啊。）

先出手的是阿尼瑪。沃倫迎擊。劍槍交鋒。

不過阿尼瑪也一樣焦躁。沃倫憑藉單手就架開了阿尼瑪的攻擊。長槍完全無法碰到沃倫。

倒下的布倫希爾德掙扎着想拔出刺在頭部的劍。卻無法如願。因爲她的大腦被貫穿了。

沃倫靠近肩膀被刺穿的布倫希爾德。即便是用不習慣的右手攻擊，拖入近身戰的話就不可能刺偏。他打算不去投擲，而是直接貫穿布倫希爾德。

沃倫抓住布倫希爾德大意的破綻，展開反擊。他用完好的右手拔出刺劍，投向布倫希爾德。

刺劍貫穿了布倫希爾德的右肩。而沃倫咬牙悔恨。

沃倫以爲它是想用力抱緊壓死自己。

劍接連被拔出。

沃倫的胸口感到疼痛。

阿尼瑪則叫道。

這下是布倫希爾德勝利了。

並在兩者交錯之際用刺劍貫穿了阿尼瑪。

「區區一條骯髒的龍，竟然裝出忠臣的樣子。」

它拔出了封住它的最後一把劍，擋在了沃倫面前。

布倫希爾德閉上眼，準備好迎接被刺劍刺穿的痛苦。即使是無敵的身體，也無法習慣疼痛。

布倫希爾德他們自然不知道， 沃倫披着的並不是普通的外套。這是從他身爲屠龍者戰鬥時以來就常用的東西，乃是用棲息在他國，名爲海德倫的魔羊之毛所做的。這種羊毛具有勝過優質鎧甲的耐久性雷霆被海德倫的毛消去了絕大部分的威力。

阿尼瑪的攻擊充滿憤怒。但這樣反而不妙。

劍戟交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阿尼瑪在爲他們爭取時間。

就在劍只剩一把未拔出之時。

這樣一來，它肯定是爲了在意中人面前說些耍帥的臺詞。

沃倫之前和這杆魔槍戰鬥過一次。那時，他超凡的戰鬥意識幾乎分析透了魔槍的攻擊模式。，大致明白對方會施展怎樣的攻擊。

阿尼瑪正用魔槍擋下襲向自己的攻擊。布倫希爾德忍不住責備道。

心臟損壞的龍已沒有這麼大的力氣。數秒後，連其生命也會消逝。

雷霆直擊沃倫。

布倫希爾德感到強烈的衝擊襲向頭部。她的身體失去控制，癱倒在地。在模糊的意識中，布倫希爾德看到一個劍刃從額頭突出，就像長了角一般。是沃倫投擲的刺劍貫穿了她的頭部。

「好痛……可惡……」

腳上的傷勢導致他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

「還是不成熟啊。」

「怎麼可能……」

老兵可是手持魔槍的屠龍者。龍這東西只是薄如蟬翼的盾牌罷了。

布倫希爾德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掙扎起來。她拼命想拔出頭上的劍。但卻來不及了。還要花一會兒功夫才能將劍拔出。

「什麼……！」

騎士團長在臨死的瞬間，放棄了自己的生命。爲了讓布倫希爾德他們取勝，他選擇了儘量讓沃倫受傷，哪怕是一絲傷勢也好。沃倫錯估了騎士的覺悟。因此腳受了傷。

沃倫看着龍放話道。

本該如此。

沃倫用長袖外套包裹住左臂，防住了雷霆。怎麼可能會這樣。竟然有能防禦神之雷的外套……

他手持長槍走到了布倫希爾德身邊。

是琥珀龍。

「怎麼回事……」

有他者保護了布倫希爾德。

「笨蛋！你……」

「你就在這裏看着，一切結束後我，我會用靈藥治好你的。」

是一種小小的、淡淡的，但卻尖銳的疼痛。

可是，

從龍的對面傳來了抽泣聲。

沃倫的劍會貫穿自己吧。但這樣正好。自己的身體雖會感到疼痛，但確實無敵的。在沃倫攻擊自己之時，阿尼瑪的魔槍會將他刺穿。這樣才能在這場戰鬥中取勝。

「咕……」

因爲單調的攻擊很容易被沃倫看穿。

砰的一聲，大廳被照亮了。

（本來是瞄準頭的。）

雖然普通人聽不到『龍之言靈』，但龍還是回答了。

（沒錯，就是這樣。）

兩人的攻防僵持不下。只有布倫希爾德能改變局面。

琥珀龍將力氣灌進抱着沃倫的雙臂中。

劍是從琥珀龍的胸口刺出的。

可光箭沒有碰到沃倫的身體，而撞在他的左臂上，煙消雲散了。

他往下看去。

但看來它無法做到。

形勢一邊倒，甚至連戰鬥都稱不上。

這是怎麼回事？

魔槍將刺劍彈開。沃倫後退幾步。

雖然沃倫擋下了光箭，但也絕非毫髮無傷。雖然防止了箭擊中身體，但擋箭的左手全部燒焦了，已經無法再用。而且沃倫是個左撇子。

在地板上掙扎的布倫希爾德不禁道。 「不行……」

頭部被貫穿的話，即便布倫希爾德擁有無敵的身體，也能讓她昏迷一段時間。投擲刺劍例無虛發的沃倫之所以扔偏了，理由只有一個。因爲用來投擲的右手不是他的慣用手。

「煩死了！對不起……！」

「你這傢伙……！」

取而代之，龍像抱緊沃倫一般抓住了他。

定睛看去，沃倫犧牲不能動的左臂，封住了魔槍。他故意讓魔槍貫穿左臂，以此封住魔槍的動作，然後趁此機會將刺劍投擲向布倫希爾德。

而沃倫也差不多習慣用右臂戰鬥了。

一把劍插在了自己胸口。這把劍位於它不可能出現的位置。

可本應襲來的疼痛卻遲遲沒有來臨。

儘管如此，沃倫還是沒能擊潰阿尼瑪。原因之一是阿尼瑪在和琥珀龍的模擬戰中稍微習慣了些戰鬥，但影響最大的是沃倫手腳的傷勢太重。裂開的右腳和燒燬的左臂所帶來的疼痛令沃倫無法集中。右臂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動作，令沃倫焦躁不已。

沃倫正在和阿尼瑪戰鬥，應該沒有機會攻擊這邊。

一直在找尋破綻的布倫希爾德聽到背後傳來聲音。

大廳中的戰鬥陷入了短暫的膠着。

但結果，自己似乎還是被那時的屠龍者給殺了。

突然，

是琥珀龍在呼喚她。布倫希爾德恍然大悟，來到琥珀龍身邊。然後開始拔劍。只要琥珀龍可以行動，就能決出勝負。

這下阿尼瑪動彈不得了。他既不像布倫希爾德一樣擁有無敵的身體，也不想龍一樣有着強韌的身軀。

真是太諷刺了。

刺劍貫穿了他的腹部。灼燒般的疼痛奪走了他的戰意。

『是啊，我決定了，在這女孩面前要裝成一條高潔的龍』

幾十年前，自己被初代女王救了一命。當時還是少年的沃倫準備殺了自己，那時就是初代女王救了自己。之所以被幽閉在學院地下倍感孤獨卻沒考慮過自殺，也是因爲想珍惜那時被女王救下的這條命。

沃倫的右腳受到了不淺的刺傷。

『布倫希爾德，把封住我的劍拔出來』

沃倫只要等待那一刻就行。

阿尼瑪跪倒在地板上。鮮血流散開來。沃倫俯視着這幕，說道。

如果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人和一龍同時動起來。

他輕易躲過魔槍，

在臨死的瞬間，琥珀龍想到。

布倫希爾德小聲叫道。 「成功了……！」

他瞪視布倫希爾德兩人，布倫希爾德兩人也回瞪沃倫。

她瞥了一眼，從人頭的攻擊中恢復的阿尼瑪正跑向自己。

布倫希爾德想用雷霆射穿沃倫。但她無法對混戰中的兩人射箭，因爲搞不好就會擊中阿尼瑪。可布倫希爾德又沒有進行近身戰的本領。

踏着刺耳的腳步聲靠近布倫希爾德。

也無法躲過雷霆。

見沃倫逼近，布倫希爾德在心中暗笑。

沃倫奪過魔槍。

魔槍穿透了龍的心臟。龍甚至連防禦的動作都沒做出。

肉體被刺穿的聲音響起。

阿尼瑪也明白。如果自己攻擊沃倫，就能贏了。但他看到右肩被貫穿時痛苦的布倫希爾德，改變了想法。不對，與其說是想法，不如稱其爲感情更準確。他看到沃倫要用刺劍追擊，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不想看到布倫希爾德受傷的感情壓倒了理性的思考，使阿尼瑪動了起來。這算是把布倫希爾德當做朋友的弊端。

「唔……」

金屬碰撞的劇烈響聲令她睜開眼。

阿洛伊斯和沃倫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壤之別。本來的話，阿洛伊斯連傷到他都不可能。但前提是在阿洛伊斯想要保命的情況下。

『對不起』

這句『龍之言靈』中帶着顫抖。

可在場已經沒有能聽到的人了。

龍倒下了，布倫希爾德從它背後現身。

「這把劍是……」

布倫希爾德拔出了頭上的劍，用治癒細劍將龍和沃倫一同刺穿。這把細劍可以驅魔。即便是得到魔羊庇佑的外套也能刺穿。

琥珀龍在撲向沃倫前，用『龍之言靈』對布倫希爾德如此傳達。

『連我一同刺穿』

這是龍和公主進行的最後一次密談。要出乎沃倫意料只有這樣做。

布倫希爾德不願意，

她不想這麼做。琥珀龍應該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思。

但它完全沒有退讓的樣子。

對於自古時便活着的這條龍來說，不能容許孩子被老人所殺這種事。

所以由自己來保護她。保護孩子是大人的責任。

於是龍挺身而出保護布倫希爾德，封住了沃倫的行動。

當看到龍的心臟被貫穿時，布倫希爾德死心了。絕對不能讓它的犧牲化爲徒勞。所以她拔出了妹妹所贈的細劍。

「………」

沃倫退後了兩三步。

鮮血從貫穿胸口的小洞中滲出。

他用手捂住胸口，感受到了血的溫暖。手掌漸漸被染得通紅。

如果初代女王所打造的王國崩潰，那自己也和王國命運與共。

在死亡的黑暗中，沃倫的身體感到了一股溫暖。

無論沃倫是屠龍天才還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姐妹兩人回到大廳。

傷痕累累的沃倫抬頭看向姐妹二人。

自己失去了視覺後才注意到這點。

蹲着的阿尼瑪發出輕聲尖叫。

本該如此。

「傷勢應該被靈藥治好了，怎麼會……」

「沃倫，爲了我所想的理想王國，需要你的力量。請你發誓，這次一定會侍奉我這位女王，不是初代大人，而是我……爲了王國的未來獻身吧。只要你發誓我就相信你，然後解開繩子。」

從王城俯瞰那完美的王國，

布倫希爾德走到她身邊，將劍拔出。終於能動的克里姆希爾德抱住了她。

他從外套中取出白色的龍鱗，

有人抱緊了自己。

克里姆希爾德治癒了沃倫的所有傷口。

老兵化爲屍骸。

（我想將那個王國化爲永恆，想將那幕景色定格在這一瞬間。）

他已經沒救了。

「沃倫怎麼樣了？」

沃倫自嘲道。

『很可怕吧』，她說。

初代大人發現了在村子廣場站着不動的他，並將他抱緊。

布倫希爾德對抱着屍骸的克里姆希爾德問道。

沃倫正背靠牆坐在那裏。

她將小瓶中的藥滴在沃倫傷口上，說道。

昏暗的大廳明亮起來，就如白晝一般。

龍的強大生命力開始治癒他的致命傷。

並將其塞進口中。沃倫的身體瞬間膨脹了起來。

布倫希爾德低頭看着沃倫，憎恨地開口道。

回想起來，就像昨日一般。

克里姆希爾德走到沃倫面前，手中握着裝有靈藥的小瓶。

「我恨死你了，折磨我的妹妹，還殺了我的龍。說實話，我想殺了你。但……我不會這麼做。」

布倫希爾德抱住了龍的頭，垂下眼。眼淚靜靜地滴落。

眼睛看的見時，他只顧盯着克里姆希爾德的容貌。

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當時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自己是一個不知恐懼爲何物的人，即使是面對龍的時候，也不害怕。他相信自己到死都不會害怕什麼。

她舉起右手，指尖閃電奔馳。

「沒關係，不用怕。」

很久以前也有過同樣的感覺。

雷火將龍焚燒。

所以他只能採取最後的手段。

「一直到最後我都在依賴你。」

因爲身處黑暗之中，所以沃倫感覺像是在被初代女王抱着一般。

應該是克里姆希爾德吧，他想。她的動作中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慈祥，

布倫希爾德將攜帶的『生命靈藥』滴在阿尼瑪的傷口。只用數滴便令阿尼瑪的傷口漸漸癒合。十分鐘左右傷勢就痊癒了。

但她沒有時間沉浸在感傷中。布倫希爾德放下龍的屍骸，走向王座廳。她用雷霆破壞門鎖，進入其中。被劍封住的克里姆希爾德就在裏面。

毫不恐懼。

「爲什麼不殺了我？」

布倫希爾德正面盯着惡龍。

布倫希爾德吻了下龍。但它再也不會開口調戲了。死亡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令布倫希爾德悲傷不已。

「是女王阻止了我。」

『用龍來對付我可是一步壞棋』

沃倫並不想和克里姆希爾德共存於世。

「我所希望的王國，是一個沒有仇恨的國家。我想將王國變成一個聽從神的教誨，就像永年王國一般沒有紛爭和仇恨的地方。所以……我原諒你」

從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流出了一道淚水。

這聲音將沃倫拉回到遙遠的過去。

分享了重逢的喜悅後，克里姆希爾德問道。

沃倫已經只能發出很小的聲音了，他用快要消失般的嘶啞聲音問道。

——是嗎？最相似的是聲音啊。

在他一直想再聽一次的聲音的送別下，

「啊，姐姐大人……幸虧你平安無事來到這裏……」

自己完全被失去女王所建王國的恐懼給支配了。

雖然動不了，但還一息尚存。

「克里姆希爾德大人，你的黑眼……你的黑髮……和初代大人真的很像。但你並不是初代大人，你無法建立永年王國。」

沃倫緊緊盯着克里姆希爾德說道。

噗的一聲響起，沃倫口吐鮮血。這令克里姆希爾德他們十分不解。

在黑暗中，一道聲音傳來。

沃倫的身體一動不動，他已經無法戰鬥了。

守護生命之劍的一刺是致命的。

布倫希爾德讓阿尼瑪幫忙把沃倫嚴實捆緊。

克里姆希爾德就像在撫慰將死的魂靈般，一直抱緊老兵。

因爲沃倫在後牙槽中準備了毒藥，並用其來自殺。

「爲什麼要憐憫這種人？這麼殘酷的人……」

可不知何時，有一種恐懼在驅動着自己。

他滿是皺紋的雙眼在看着遙遠的過去。

就和他們初次相見時一樣。

「是嗎？這就是天才的極限嗎？」

「抱歉我來晚了，很痛苦吧。」

大廳搖晃，龍倒下了。這次徹底動不了了

他從龍變回了人身。他剛纔服下的鱗片是特製的，服下後經過一定時間就會變人身。

他的視線變得一片漆黑，死亡迅速奪走了五感，剩下的只有聽覺和觸覺了。

在身體構造上仍是普通人類。胸口被刺就無法活動。

屠龍公主射出雷霆。

克里姆希爾德趕緊讓他服用靈藥，但已經遲了。靈藥生效需要幾分鐘的時間，而在那之前，毒藥就會奪走沃倫的生命。沃倫已經只等着留存在身體中的微弱意識消逝了。

爲其美麗而流淚。

王國的守護者變成了惡龍。這條巨龍大得足以覆蓋大廳。

布倫希爾德摸着妹妹的頭髮說道。

惡龍露出獠牙，撲向布倫希爾德。

接着，她將靈藥也滴在琥珀龍的傷口上。但無論滴了多少，龍都沒有動靜，即便是靈藥也無法超越死亡。

這或許是詛咒的一擊。在沃倫看來，這劍上塗了無數層自己利用過的女王們的怨恨。

克里姆希爾德回答說。

「雖然扭曲……但他一直在守護這個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