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 東崎惟子 · 6368 字
王國的現任王室是名爲齊格菲的家族,也就是以屠龍女王爲始祖的一家。
可是在齊格菲家之前,還有另一個王室。
該王室如今早已沒落。原因是污名。該王室出了一名被稱爲龍王的惡劣昏君。大約一百年前,龍王屠殺了許多國民。從此以後,這個家族就被視爲昏君一族而遭受迫害。龍王之所以殺害國民,是被惡龍佔據了身體,這一點卻完全沒有得到人們的寬恕。
名爲阿尼瑪的低階騎士正是該家族的後裔,現年十七歲。
阿尼瑪並不是他的本名。一旦說出本名,他恐怕無法繼續待在這個國家。他的本名與昏君相同。他的雙親相信昏君是清白的,於是替他取了這個名字。這對阿尼瑪來說簡直是個大麻煩。替他取名的雙親已經不在人世,他們因爲迫害而命殞。明明就不是多麼親近的血緣,實在太沒天理了。
阿尼瑪成了孤苦無依的一個人。
他的財產就只有一把長槍。
阿尼瑪怨恨齊格菲家。他一直認爲自己的家族是真王室,卻被齊格菲家這個假王室放逐了。他從小就被這麼教導,而這個說法在某方面也是正確的。
他懷恨在心。因爲齊格菲家,自己的家族纔會如此痛苦。
可是,他並不想報仇雪恨。持續遭受迫害的阿尼瑪光是要求生存就費盡心力。他隱姓埋名,捏造自己的出身和過去,好不容易纔取得騎士的地位。他打算一輩子依靠這份工作。畢竟就算報仇也填不飽肚子。
這天,阿尼瑪負責看守王宮的地牢。
當他漫不經心地值勤時,有人帶着一名少女來到地牢。
她是一名白髮紅眼的少女。
將她帶來的人是一羣高階的騎士。
阿尼瑪發問:
「請問這名少女是罪犯之類的嗎?」
「她是克琳希爾德大人不久後要親自處死的人。低階騎士不需要更多說明吧?」
阿尼瑪低頭回應:
「是,您說得是。」
他不打算繼續追問。識時務者爲俊傑。
這句話帶着陰影。
「開、開什麼玩笑!」
「喂……喂,妳沒事吧?」
用毛毯蓋住纖細的手臂以後,阿尼瑪決定在地板上睡一覺。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反正我也沒有很餓。」
現在的王國幾乎沒有飢餓存在。
少女跪在地上,似乎是生了什麼病。阿尼瑪看得出來她沒有力氣站起來。
「公主殿下……明明是我最不想扯上關係的人。」
因爲讓他的家族沒落的昏君就是爲了保護公主殿下而死。
公主殿下拿起木製的湯匙和叉子,再次開始喫起早餐。她眼裏含着淚水,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確實把食物喫光了。
「妳以爲妳是誰啊?」
各式各樣的因素都推了阿尼瑪的行動一把。阿尼瑪可以確定,就算自己放走少女也不必承擔責任。阿尼瑪很受前輩騎士的疼愛。他的願望是度過平穩的人生,所以素行非常良好。他從來不曾頂撞地位高於自己的人。決定性的因素是,今晚看守地牢的騎士之中,有一個素行十分差勁的人。要是少女逃走,肯定是那個人第一個被懷疑。要不是因爲如此,膽小的阿尼瑪根本不可能做出放走少女這種大膽的舉動。
公主殿下光是存在就好像會破壞自己的夢想。
眼前的少女是白髮紅眼。
光是臉色就相當糟糕。雖然她已經從阿尼瑪手裏收下治癒細劍,劍還沒有完全發揮效果。一旦離開手邊就會立刻失去效力,要再次蒙受恩惠則需要幾天的時間。
「爲什麼?」
「別騙人了,我一眼就能看出妳的身體還很差。」
帶着溼氣的咳嗽聲從背後傳來。
阿尼瑪莫名有種感同身受的心情。
阿尼瑪注視着雙手被綁在後方並關進牢裏的少女。
因爲她知道阿尼瑪在古語中意味着「無名」。
看着少女手抱細劍沉睡的模樣,阿尼瑪低聲說:
阿尼瑪很清楚讓這個公主殿下長期住下來,會提高自己被捲入麻煩事的危險。即使如此,他仍然說:
公主殿下等待着他反問自己的名字,但阿尼瑪並沒有問起公主殿下的名字。
「那個人在哪裏?」
如果是小事,身爲騎士的自己還能替她解決,但她牽涉的事件似乎比想像還要重大。
「我願意放妳走,妳就該心懷感激了。」
阿尼瑪的夢想是得到普通的幸福。成爲普通的騎士,領着普通的薪水,娶個普通的老婆,生個普通的孩子,然後普通地變老,普通地死去。
不過,他不能見死不救。看到從輕薄毛毯下露出的瘦弱手臂,阿尼瑪就不忍心那麼做。她的手臂並不像健康的人該有的狀態。就像王國許久未見,自己過去的手臂。
只有體會過飢餓之苦的人才能展現的魄力使得公主殿下也退縮了。
隔天早上,阿尼瑪起牀的時候,公主殿下還在睡覺。
阿尼瑪開始準備兩人份的早餐。
「營養啊……我的隨從也跟你說過同樣的話呢。」
「在王宮,而且有兩個人。」
「像妳這種營養失調的人,能喫的東西就要儘量喫。我不管妳是公主還是什麼人,不要給我挑三揀四。」
阿尼瑪回過頭,看見少女用手捂着嘴巴。她咳出血了。
阿尼瑪趕忙奔到少女身邊。他不知道的是,治癒細劍暫時離開手邊,就是少女的症狀惡化的原因。
不過,不論這名少女是什麼人,阿尼瑪都不打算繼續幹涉。他只是爲了發泄對齊格菲家的怨恨,纔會放走少女。
「哈哈,我是公主殿下喔。」
「既然被監禁在王宮,那就沒救了。」
「昨天謝謝你。你從牢裏把我放出來,我卻這麼晚纔跟你道謝。」
雖然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卻讓阿尼瑪稍微對這個公主殿下改觀了。
不過,既然她是公主殿下,即將被女王親自處死的情況也就說得通了。異國會侵略王國,目的是取得王國獨有的技術與「生命靈藥」。由於操控「神力」的女王擊退所有外敵,大規模的戰爭已經結束,但各地都有小規模的爭鬥正在持續。也許這個「公主殿下」是遭到俘虜的異國公主。
「阿尼瑪。」
他很在意一件事。
阿尼瑪提早結束工作,帶着少女回到住處,然後讓她喝靈藥。雖然少女用虛弱的力量拒絕喝下靈藥,阿尼瑪勉強讓她喝下去。她可能有生命危險,所以現在不是選擇手段的時候。然而不知爲何,應該能治百病的靈藥竟然沒有效。對於這件事,少女只說:「這是我體質的問題。」
除非有人迫害她,刻意不讓她取得靈藥。
所以,她很感激阿尼瑪的提議。理由不只在於身體不適。因爲少女正遭受追捕,能夠躲藏在阿尼瑪的家中對她來說幫助很大。
到了夜晚,阿尼瑪揹着其他警衛,將少女放出牢房。
阿尼瑪將少女留在夜晚的城鎮,轉身返回地牢。
然而少女沒有行動。
「妳快逃吧。」
雖然少女的身體狀況變好了,只是相較於昨天而言。一旦出去外面走動,她恐怕會馬上筋疲力盡。
少女臉色蒼白,體格嬌小,而且骨瘦如柴。看在他的眼裏,少女似乎很飢餓。
既然回過頭趕來,他就不能再拋下少女不管。至少也要帶這名少女回到住處,讓她喝下靈藥……
因爲她光明正大地說出很蠢的話,阿尼瑪被唬住了。同時,他也不禁認爲對方應該沒有在說謊。自稱公主殿下的行爲實在太丟臉,一般人恐怕說不出口。
「妳當時也沒有餘力道謝吧?」
正因爲他過去曾是王室成員,知道齊格菲家的人都是黑髮黑眼。
「是又怎樣?」
阿尼瑪把早餐擺放到木桌上。
少女被束縛住,然後關進值班室附設的單人牢房。
阿尼瑪小聲對拒絕進食的公主殿下說:
「我不會待太久。」
阿尼瑪帶少女離開值班室,將被沒收的細劍交給她。
據說這麼可憐的女孩就要被齊格菲家的新任女王親手處死了。
「……可惡!」
公主殿下聽到這個名字,覺得有些弔詭。
少女也明白這一點。老實說她早已隱約察覺,自己就算馬上出發,也沒辦法拯救夥伴。
「不喫東西會死喔。」
早餐做好的時候,公主殿下醒來了。
「好吧。」
(這傢伙根本沒在好好喫飯吧?)
女王創造的「生命靈藥」可以消除任何傷勢與疾病,就連飢餓也能治癒。因爲靈藥已經廣泛普及於民間,飢餓的國民本來並不存在。
也難怪阿尼瑪會生氣。
所以,阿尼瑪讓少女喝下自己調配的藥。他具備醫學的知識。神奇的是,這種藥看起來反而有點效果。少女的狀況好了起來,總算睡着了。
「謝……謝謝你……」
他還以爲少女或許會感謝自己放她自由,可是誰能料到她竟然還想要求更多呢?
「我沒辦法放棄。」
她或許有什麼感觸。
餐桌上都是公主殿下討厭的食物,菜色是以豆子與蔬菜爲主的簡樸料理。公主殿下不禁覺得,稍微點綴在旁邊的肉乾是唯一的良心。
「還讓你請我喫東西,真的很不好意思。多虧有你,我好多了。我差不多可以走了。」
「放棄吧。」
她當時咳出了血,阿尼瑪可以體諒。
少女低頭看着早餐,臉上浮現僵硬的笑容。
(啊啊……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所以,這是阿尼瑪復仇的方式。
「你不是騎士嗎……?」
阿尼瑪很瞭解飢餓的痛苦。而且既然這名少女如此飢餓,就表示她的地位可能跟過去的自己一樣低賤。
少女結束漫長的用餐時間以後說:
「既然你要照顧我三天,我可以問你叫什麼名字嗎?」
「妳可以在這裏稍微待久一點。如果妳勉強出發而死……我救妳就沒有意義了吧?」
「因爲妳一定會一出門就馬上昏倒。」
「我三天後就離開這裏。三天後,我應該就能一個人行動了。」
阿尼瑪不認爲這名公主是自己國家的公主也很正常。
「這樣啊,那就隨便妳吧。可是,我不準妳現在立刻出發。」
(……我恨齊格菲家。)
聽到她這番高傲的發言,阿尼瑪愣住了。
「喫點東西吧。我準備了對身體好的食物。」
她對阿尼瑪說:
阿尼瑪的原則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少女注視着細劍說。
「可是有人正在等我。我得去救人才行。」
「既然是騎士,護送我就是你的義務。不要丟下我走掉。」
阿尼瑪不禁開始想像她在這個王國經歷過多麼悲慘的遭遇。
三天的同居生活開始了。
阿尼瑪很習慣照顧病人,公主殿下也對阿尼瑪十分順從。爲了儘早恢復體力,她似乎決定要乖乖聽話。
只不過,只有在喫飯的時候,公主殿下會露出苦澀的表情。
即使如此,公主殿下還是會乖乖聽阿尼瑪說的話,確實喫下討厭的食物。
晚上就寢時,躺在牀上的公主殿下對躺在地板上的阿尼瑪說:
「儘管我真的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回報你……希望你別期待陪睡之類的事。」
「誰會對病人期待那種事啊?妳快睡吧。」
阿尼瑪是個年輕男孩,性慾就跟一般人差不多,與女性共度夜晚會感到興奮。如果暫住在這裏的是普通女性,他肯定難以忍受。
不過,他還沒瘋到會對病人發情。
可以的話,阿尼瑪也想請正規醫師診治這個公主殿下。可是這個國家沒有醫師,所以至少要讓她好好喫飯。
阿尼瑪從以前就比普通人更注重飲食健康。公主殿下的身體狀況能夠漸漸好轉,或許也是多虧了他從經驗中累積的營養知識。
第二天──
公主殿下這天的身體狀況還不錯。
爲了恢復體力,她在家裏慢慢走動,發現到一個倉庫。
少女窺探倉庫的行爲並沒有什麼複雜的理由。
倉庫裏放着無數本醫學書。書籍原本是昂貴的物品,庶民不可能買得起這麼多,但只有醫學書例外。由於「生命靈藥」的出現,醫學類的書籍幾乎失去了價值。雖然阿尼瑪現在已經是能取得「生命靈藥」的身分,小時候生病的恐怖經驗對他造成了心理陰影。爲了應付將來可能因爲迫害而無法取得「生命靈藥」的情況,他會自修醫學。
搬開書籍的過程中,公主殿下找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把積滿灰塵的長槍。
「…………」
公主殿下啞口無言地注視着那把長槍。
可是,他們相處了三天。兩人或許算不上朋友,但也已經不是陌生人。
「這三天真的很謝謝你。」
「我不會再來這個家了。」
公主殿下無言以對,甚至沒有對這個玩笑嗤之以鼻。阿尼瑪認爲這段沉默是因爲自己開的玩笑太無趣了。
「妳乖乖等着啦。妳想幫忙的樣子很噁心耶。」
「我纔不想當什麼英雄,也不崇拜英雄。雖然那把長槍是我老爸傳給我的,我對它沒有什麼執着。我會繼續留着它,只是要在缺錢花用的時候賣掉它罷了。」
「這……這樣啊。不過我是說,如果還有機會見面的話。」
兩人一起上街購物。雖然阿尼瑪讓公主殿下幫忙提購物籃,因爲她本來就虛弱無力,提不了多少東西。她用裝得下許多蔬菜的籃子來提兩三顆水果的模樣,讓阿尼瑪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來鬧的。
「原來公主殿下還會鑑定啊?」

公主殿下靜靜地聆聽阿尼瑪的咒罵。
──如果妳是公主,那我的真實身分就是王子了。
「……這把長槍是?」
「像你這種窮小子,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了。」
可是,阿尼瑪只能坦然接受這番話。因爲他的夢想是過着普通的生活。
「實在是很無聊的死法。說什麼要保護王室之類的大話,結果誰也保護不了。倘若要說無聊,我的家族也很無聊。他們把這種長槍當作傳家之寶,一直保存到現在,還相信這把長槍一定會守護我們家族。就是因爲它沒辦法守護我們,除了我以外的家人都死了。」
第三天──
阿尼瑪覺得自己幫她太多了。明明只有三天的交情。
雖然公主殿下並不會爲阿尼瑪做什麼,光是陪伴就能撫慰他的心。這是拋棄出身、過去與姓名,孤身活到現在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的安穩。
公主殿下因此推測出阿尼瑪的真實身分。
「但是,我一點也不在乎國家與人民。我的夢想是得到普通的幸福。我要當個普通的騎士,領着普通的薪水,娶個普通的老婆,生個普通的孩子,然後普通地變老,普通地死去。這個夢想不需要魔槍。」
「我的名字,叫做布倫希爾德。」
阿尼瑪的照顧有了回報,少女的精神已經恢復不少。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名字呢。」
她應該看了相當久的時間。
不知道她這麼說是因爲一時興起,還是有別的理由。
「妳其實不必告訴我名字……」
阿尼瑪對正要離去的公主殿下說:
「還罵我是窮小子……她也太不會說謊了吧……」
公主殿下轉身離開阿尼瑪的家。她看起來好像一點感觸也沒有,反而像是想要儘早離開這裏……阿尼瑪的心感覺到一陣刺痛。
「不對。」
布倫希爾德也知道這件事。
阿尼瑪嘴巴上這麼說,心裏其實很高興。
「我要去運動,順便陪你去買東西吧。」
購物結束並回到家以後,公主殿下不知道在想什麼,甚至想進廚房幫忙做菜。她拿着菜刀,試圖削掉蔬菜的皮。但是因爲她用刀的方式實在太危險了,阿尼瑪馬上就沒收菜刀。
所以,她連阿尼瑪已經來到倉庫的事都沒有發現。
「妳在這裏啊。」
阿尼瑪用平淡的語調說。
公主並沒有嘲笑末代王子懷抱的普通夢想。
布倫希爾德。
所以,她纔會用自己的名字來道別。
誕生在王室的少女知道這把長槍的真面目。
她只是不想破壞阿尼瑪的普通夢想而已。
只不過,公主殿下會這麼做,並不是突然萌生善念,而是因爲她對舊王室感到內疚。阿尼瑪其實不該過着這樣的生活。
「如果妳又遇到困難……可以再來找我。」
阿尼瑪聽得出來。
一點點。雖然只有一點點,自己開始有種開心的感覺。
三天過去了,公主殿下的體力已經恢復許多。
「……看來這把長槍還是就這麼腐朽比較好呢。」
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後,阿尼瑪的心裏才慢慢燃起怒火。
說什麼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
「只是普通的長槍。」
公主殿下並沒有說自己還會再來。
「爲什麼……你要讓這把長槍沉睡在這裏?爲什麼要讓它積滿灰塵?這把長槍應該能給你力量。有了這把長槍,你就不必只當個低階騎士,連騎士團長的寶座都不是夢想。」
因爲據說他們家族沒落的開端,就是因爲跟一個名叫布倫希爾德的女人扯上關係。
布倫希爾德用冷漠的語氣拋下這句話便離去。
「那傢伙,那種口氣……」
這個時候,阿尼瑪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有多麼陰鬱且低沉。對親人與長槍的怨恨在不知不覺中加重了他的語氣。所以,阿尼瑪用詼諧的口吻,以開玩笑的心態說出下一句話。
這是阿尼瑪最不想扯上關係的名字。
「這不是普通的長槍,而是寄宿着精靈之力的魔槍。這把長槍以前的主人是王國第一的騎士。」
「原因就是他有力量。他死得就像個英雄,非常戲劇化。」
這三天來,他都在照顧病人。儘管如此,他也從中得到了某種平靜。其實早在公主殿下到來的第一晚,他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了。
「那把長槍的主人被殺了喔。」
阿尼瑪決定忘掉布倫希爾德,以無名小卒的身分繼續活下去。
他對最後一句話不以爲然。
阿尼瑪的時間停止了。
阿尼瑪不屑地繼續說:
他的其中一個夢想是「娶個普通的老婆」。雖然他並沒有把這名少女當成異性看待,也認爲自己如果有老婆,感覺或許就像這樣……不過從公主殿下的無能程度看來,實現的夢想與其說是「娶老婆」,反而比較接近「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