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让时间回溯到加冕仪式当天。

克里姆希尔德结束了和姐姐的漫长拥抱，进行告别后，便从行宫出发。

于下午抵达了王城。之后将举行迎接克里姆希尔德成为新女王的加冕仪式。仪式规模很小，只允许王城的重臣参加。这可是国家大典。

克里姆希尔德再次感到，真另类啊。纵观其他国家，没有国家会举行如此闭塞的加冕仪式。基本都是举国为新君主庆祝。

为了举行仪式，克里姆希尔德来到了王座厅。

并在空荡荡的王座前跪下。她早就知道卧病在床的母亲不会出席仪式。克里姆希尔德下定决心，仪式结束后就去面见母亲。至今为止，姐妹两人多次请求要看望母亲，都被拒绝了，不过成为女王的话就没人能阻止了。

重臣们并立在王座左右。

其中有着名震王国的十二骑士，以及率领他们的骑士团长阿洛伊斯。

老臣沃伦正拿着王冠站立在王座一旁。

全员的表情都很僵硬。

在奇异的阴暗气氛中，加冕仪式开始了。

沃伦手持王冠来到克里姆希尔德面前。

王冠在老臣手中闪烁着暗淡的光芒。

总有种不详的预感。连没有神之眼的克里姆希尔德都能感到一股恶寒。

（这样下去不行……）

克里姆希尔德想要离开这里。

但沃伦加冕的速度更快。

沃伦对被戴上王冠的克里姆希尔德说道。

「恭喜您即位。」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下面没有身体。

「这么说来，克里姆希尔德大人很早前就想来看望初代女王呢。」

「就在您身边哦，您的姐姐布伦希尔德大人。」

但就在克里姆希尔德想要反抗时，剧烈的头疼袭来。就好像王冠勒紧了一样。

「初代大人创造了如此邪恶的王冠吗？」

是一种在这个王国普遍渗透的药物。

「沃伦，回答我，让我戴上这种王冠，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据说，女王魅惑的声音能左右听者的感情。在全盛时期，这道声音等同于神的命令，可以让所有的生物言听计从……

「呜……呜……」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沃伦恭敬地催促克里姆希尔德离开王座厅。

「这就要归功于历代女王陛下的献身了。」

克里姆希尔德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因为生理上的恶心而想吐。连克里姆希尔德也曾多次口服过灵药。

为了变得坚强，才停止哭泣。

「怎么会……灵药的素材到底在哪里……」

「闭……闭嘴……」

关于适应性劣化的事，克里姆希尔德也有些头绪。自己等人并非像初代女王一样，拥有着等同于神明的力量虽然肉体无敌，但会感到疼痛，也无法仅靠声音就操控人类。

初代女王的声音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力量，束缚住了克里姆希尔德的身体。于是克里姆希尔德想起了初代女王那不可思议的传说。

「与其杀了姐姐，还不如就这样脑袋破裂死掉。」

「这是初代女王大人的声音。」

掀开毯子，下面什么也没有。

克里姆希尔德感到奇怪。这处房间哪里能算得上是女王的屋子。不对，岂止如此，连随从的房间都算不上。完全没有生活的气息。

床上只有女王的头颅。

沃伦的声音从克里姆希尔德头顶飘过。

「呕呕……！」

克里姆希尔德战战兢兢地掀开毯子。

她把目光移到毯子上。毯子奇怪地没有隆起。

看来母亲其实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视线下的母亲带着副不自然的睡脸。

「你如今无法做出损害王国利益的行为哦。」

「嗯……不过，在『有害于王国行为』的范围上，通过后世的改良，解释变得更加广泛了。」

「本来女王们的身体是不会受伤的，但是变成尸体后失去了神性，就可以切碎了。不然，还是活着时切碎最有效率……」

「那么要从哪里说起呢？」

「别撒谎了，真是这样的话，自初代大人驾崩后的七十多年里，就会一直无法制造出灵药。肯定早就用完了。可王国不是依然在广泛使用『生命灵药』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我们隐瞒了女王的死，在这一年间，一直尝试能否用上任女王的尸骸制作灵药。但是，即便将脖子以外的部分全作为素材，也没有制作出哪怕一滴灵药。不久后王国就会失去灵药吧，希望你在此之前得到新的灵药材料。」

身体一下子就不能自由动作了。

克里姆希尔德的话停注了。

过度的疼痛令她发出惨叫，晕了过去。

克里姆希尔德摊倒在地。腰腿使不上力气。

克里姆希尔德抖了一下。

「能施展出这种神技的只有初代大人，从第二代女王后，就无法变出灵药。即使体内有『神之力』，也无法像初代大人那样高明地使用……」

那道声音一直传来。

克里姆希尔德因为过于恐惧而说不出话来，沃伦则对她解释道。

「现在王国中使用的灵药，是用历代女王的尸骸制造的。把寄宿着『神之力』的肉体磨成粉末溶于水，就能将水变成灵药……」

「正题还在后头。」

「灵药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毕竟只需拥有『神之力』的女王触碰水，就能将其变成灵药。按说，就算是我，如今成为女王后也能将水变为灵药。」

本该如此。

「母亲大人……」

面对困惑的克里姆希尔德，沃伦回答了她的问题。

向王国献身吧——

恐怕她也成为这顶王冠的奴隶了吧。

因为她讨厌软弱的自己。

克里姆希尔德跑到床边，朝母亲搭话。

因为她明白了没有搭话的必要。

「我带您去见上任女王。」

「啊……啊啊……」

然而，克里姆希尔德如今已没功夫在意这些违和感。一直无法见面的母亲就在眼前。而且卧病不起。令人很是担心。

眼前的恐怖，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克里姆希尔德坚定的决心。

连最基本的家具都没有。狭小的房间里有一张小寝床，母亲就睡在那儿。

尽管他就在身边说话，却不知为何，听着像是从遥远处传来。

王冠更加强烈地训诫起克里姆希尔德。

无论入睡还是醒来，头上都勒紧般疼痛。

克里姆希尔德试图摘下王冠。但心里想去碰，手却动不了。

虽然她想要咽下涌到喉咙处的呕吐物，但实在忍不住了，吐在了地板上。沃伦甚至不在意她的样子和异味，继续进行解释。似乎他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也许历代女王的反应都和克里姆希尔德一样。

克里姆希尔德诅咒起自己的天真。看来恶念笼罩了这座王城。

「好久不见，我是您的女儿克里姆希尔德。母亲大人，您的身体……」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希望你去杀了布伦希尔德大人。」

沃伦说出了正题。

沃伦开始低声解释。

克里姆希尔德忍受着剧痛说道。

刚才那句『献身』，令她感到一种与原本意义不同的不详之感。

他思考片刻后开口到。

她被带到的并非是女王的私室，而是一处粗陋的房间。

「果然该从王国渐渐失去『生命灵药』这件事说起吧。」

「说到底……如果不能用母亲大人的尸骸做灵药，估计也无法用姐姐大人的来做吧。」

那是一道女人的声音，她如此命令克里姆希尔德。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了重臣的话。

沃伦托住下巴。

向王国献身吧——

「触碰和破坏都无法做到，这些被归类为有害于王国未来的行为。报效王国未来之外的举动，都是女王所禁止的。」

「第二代之后的女王们，都无法触碰水来制造灵药。因此，将她们的身体变成了灵药。」

克里姆希尔德明白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恐怕这顶王国原本是用来防止王权失控。却被后世的人……从口气上来看，应该是被沃伦篡改、滥用了。

『生命灵药』乃是驱逐一切病魔的万能药。

「所以才希望您杀了自己的姐姐布伦希尔德大人。我们无法杀掉神之子，就把您姐姐的尸骸带到我们这里吧。」

「呕……」

即便克里姆希尔德在呻吟、呕吐，老臣的话语也没有停止。

「这是……」

「初代大人很害怕个人拥有过大的权利，毕竟曾经支配王国的恶龙就是这样。大权在握的人一旦失控，王国就无法安宁。因此初代大人制造了这顶王冠。」

「或许如此，但不试一下就不知道。为了维持灵药的供给，本来就要杀了姐妹中的一人来试试。」

讨厌总是被姐姐帮助的自己。

「每次女王换代，我们都会用上任的尸骸制作灵药。但是问题出现了，出现在一年前，上任女王去世之时……即使将你母亲的尸骸做成粉末溶于水中，也没有变成灵药。估计原因是，随着一代代的推移，女王们对『神之力』的适应性也逐渐劣化。」

克里姆希尔德强烈反驳。

「怪不得母亲大人无法照顾我们姐妹……」

克里姆希尔德忍不住蹲了下来。

「渐渐失去『生命灵药』……？不可能有这种事。」

「让你像历代女王一样为王国尽力，然后……」

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早已决定不再哭泣。

自此之后，克里姆希尔德开始了抗争的日子。

那声音有着无法抗拒的甜美，带着让人委身于此的力量。有好几次，回过神时克里姆希尔德发现，自己正提着『神之力』做出的长剑前往行宫。每当这时，她都顶着头疼返回王城。

她肉眼可见地憔悴起来。换作普通人，一定早屈服于王冠了。克里姆希尔德之所以反抗，是因为她爱着自己的姐姐。

可即便如此，内心的疲惫也在所难免。就在克里姆希尔德筋疲力尽发呆之时，沃伦过来和她交谈。

「我们也不是为了无意义的作恶而想杀了布伦希尔德大人。」

克里姆希尔德眼神空洞地看着年迈的重臣。

「我们自己也明白这些行为是残忍的，死后不会被招进永年王国。但是，也有因我们的残忍而治愈的伤势、而得救的生命。」

沃伦用手指向王城的窗户。窗户下，繁荣的王国历历可见。

「不能让初代大人造就的理想王国，在我们这代终结。」

他是为了让自己的心软弱吗？还是他真的这么想。

克里姆希尔德也不认为灵药从王国消失是好事。那是能驱除一切病魔的药。可以想象，如果没有了它将会产生多大的损失。在其他国家，甚至出现过因流行病而失去四成人口的时间。

「我……认为你们很残忍不过……我并不认为这种行为是出于恶意。」

「既然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杀了姐姐。我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生命尽早结束。」

克里姆希尔德挥起手。一把光制短剑出现在手中。克里姆希尔德十三岁时就已经能用『神之力』做出剑了。她将剑挥向自己的胸膛。

「呜……」

然而剑刃并没有碰到胸口处。手在半路停了下来。

就和不能攻击王冠一样，对自己身体的攻击也被封锁了。

为了惩罚她想要自杀，王冠对头部施加痛楚。『神之力』制作的刀剑从克里姆希尔德手中脱落，溶于虚空消失了。

「居然用……这种咒具……」

沃伦对怨恨的克里姆希尔德说道。

怎么有脸说出，成为女王后想治好姐姐的『侵蚀』这种话的。

克里姆希尔德听从王国的声音，决定斩杀姐姐。一听从声音的话，就不知为何涌出了力气，比平时的动作还要敏捷。

「不……不过，就接受你的好意吧。」

在克里姆希尔德的头顶上，王冠闪耀着毛骨悚然的光芒。

为了让她作为傀儡，尽可能长地利用，而给了她治愈细剑。可以推测，自第二代女王以来，所有人都是沃伦这人的傀儡。

反正是梦。

这也难怪。无法责备她。毕竟要无休止地承受这种折磨。

「不是上任女王送给你的，而是我送的。不过，想要你长寿的心情不是在撒谎，希望你作为治理这个国家的女王，能尽量活长些。」

「那顶王冠……是个很不妙的东西。」

布伦希尔德回想起在行宫和克里姆希尔德对峙时的事。

姐姐血流如注倒下了。虽说是在梦中，但还是一副悲伤的样子。

真是烦死了。

伯恩斯坦眼神色眯眯地看着村姑布伦希尔德。

难道这不是梦吗？

说到这个地步，即便是布伦希尔德也并非一点感觉也没有。她认识到，让自己成为妻子的话，也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我想调查一下那顶王冠，其中绝对有什么秘密。我觉得克里姆希尔德之所以变成那样，王国也是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是？」

沃伦说过。上任女王一年前就死了。

「我们没必要侵入王城，重臣们会自己出来。」

「没想到你能坚持到这种地步，真是个内心坚强的人啊。」

而王冠的命令仍在失去内心的身体中回响。

没想到没有痛苦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明明是在梦里却昏昏欲睡，于是克里姆希尔德睡着了。尽管是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但她还是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杀害姐姐的事实对克里姆希尔德本就片体鳞伤的内心刺下了致命一击。

「是你偷的？」

「嗯——，显贵之人打扮成村姑的样子还挺诱人的嘛，就这样成为我的妻子，作为村民生活下去如何？」

「难……道……」

克里姆希尔德感觉心脏紧缩。

「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起，就被你的美貌迷住了。最重要的是……」

倒满了尸体、尸体和尸体。都是仆人和士兵的尸首。

在布伦希尔德眼中，王国是个极其邪恶的东西。简直像是缠绕着漆黑的幽暗一般。

回过神来，房间中已不见沃伦的人影。最近几天，克里姆希尔德的意识有时会突然跳跃。刚才似乎也发生了这种事。

「怎么了？紧盯着我看。」

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在行宫之前。手握光制长剑。

向王国献身吧——

「我不想看到你一头扎进麻烦里，本来就是充满不幸的经历，希望至少余生能普通渡过。」

毕竟能用这顶王冠训诫女王……

可跃入视线的，并不是王城的天花板。

布伦希尔德无畏地笑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终于发展到连在梦中都能听见初代大人的声音了。至少在梦里放过我吧。

在克里姆希尔德的脑海中响起了讨厌的声音。

这是驾马车从王城去参加初代女王诞辰纪念宴会时的必经之路

向王国献身吧——

布伦希尔德没有刻意追究。虽然对不起衣服被偷的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要是没有妹妹的事，倒是能稍微考虑下。」

反正都是梦。

自己像梦游病一样，斩杀侍从，焚烧行宫……

「啊啊，真舒服……」

沃伦看着几乎变成废人一般的克里姆希尔德说。

说的倒好，克里姆希尔德心想。

（……母亲大人一开始时，肯定也有反抗王冠吧。）

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不想醒来。一睁开眼，不想看到的王城天花板就会映入眼帘。然后再次被声音和头痛所折磨。

而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大厅。到处都有燃烧的痕迹。

结果还是没有得到尸骸。龙衔着姐姐的尸骸逃跑了。

然后杀了姐姐吗？

不久，克里姆希尔德醒了。

她承受不住了。自己竟然杀害了那么关心自己的姐姐。

已经听不到来自王冠的声音了。也不在感到头疼。

「差不多吧。」

「怎么做？」

布伦希尔德和伯恩斯坦藏身在山路处。

「说错了吧，是作为你的傀儡……」

布伦希尔德端起架子道。

但最后还是输了。

但是也不能一直装睡，只得睁开了眼。

克里姆希尔德睡觉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逃避。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听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疼痛。

唯有睡眠是克里姆希尔德的救赎。

克里姆希尔德只微微转了一下眼珠，看向沃伦。

「去调查吗？那么要去学院？」

既然那么想要姐姐大人的尸骸，就给你。把梦中的姐姐大人给你。

（啊，又在做去杀姐姐大人的梦了。）

姐姐逃走后，克里姆希尔德瘫倒在大厅。

克里姆希尔德最近经常会做这样的噩梦。这是身心脆弱至极的表现。毕竟杀了姐姐就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所以做这种梦也是无可奈何的。刚开始时，还因梦到杀害姐姐而自责，现在已经连这份力气都没有了。

「不，我不认为学院的书籍中会有答案。毕竟那顶王冠由齐格弗里德家族代代相传，答案只存在于王城吧。我想，逼供女王身边的重臣是最快最可靠的方法。」

「对你来说是咒具，对我来说则是圣物。」

她抑制住有点心跳加速的心脏。

她做了个梦。

而且，这也是布伦希尔德和克里姆希尔德在幼年时，被袭击者袭击的地方。

真是个恶人，克里姆希尔德心想。

伯恩斯坦拿着朴素的衣服回到在森林等待的布伦希尔德身边。这些衣服是他弄来的。

思考无法清晰起来。一刻都不间断的疼痛令她无法顺利思考。

克里姆希尔德前往姐姐身边。挡道的士兵们被她一一斩杀。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救克里姆希尔德。」

两人换完衣服。伯恩斯坦成了村庄青年的模样，布伦希尔德则是村姑打扮。

「那可遗憾了。」说着，伯恩斯坦微微一笑。

接着又过了几天。感觉上过了那么久。她对时间的感知渐渐变得不对劲儿了。

「沃伦……你带来的治愈细剑也不是母亲的礼物吧。」

「别把困难的事说的那么简单啊，怎么才能接触到重臣？闯入王城进行绑架？并非不可能，但风险太高了。到底能不能从王城顺利逃脱呢……」

「姐姐大人……怎么会……啊啊！」

「伯恩斯坦，最好还是少开这种玩笑。不然遇到真爱的女性时，话语就会缺少分量。」

她正拼命地和自己说话。可即使对话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待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发呆。幻听似的声音与头疼一刻不停地持续着。身体上早已到了极限，只希望能赶紧摆脱痛苦。

布伦希尔德的眼睛可以隐约看到未来。不过这只是真正能力的附带效果而已。她的眼能够洞察事物的本质。通过洞察本质，可以对其未来的发展做出抽象的预测。

正在焚烧大厅的时候，布伦希尔德带着龙赶了过来。

（……睡吧。）

克里姆希尔德抓紧自己的头。

她低头看向双手。手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今天是初代女王的诞辰。」

马车驶过。两人故意放过了几辆马车。从马的毛色、体格，以及车厢的装饰，布伦希尔德可以大致判断出乘车人的地位。

当一辆相当高级的马车经过时，布伦希尔德释放出雷霆。

雷霆射穿车轮，将其破坏。变成龙的伯恩斯坦压在停下的马车上，使其翻倒。车夫见到龙就逃走了。有两名骑士跟随马车负责护卫，但他们想要战斗的念头只维持了一瞬，便屈服于龙的威严，跟着车夫逃了。

伯恩斯坦将两个老人从车厢里拽了出来。

「呀啊，救命……」 「布伦恩希尔德大人……您竟然还活着。」

布伦希尔德对他们的样貌有印象。无疑正是王城的重臣。

两位重臣一见到布伦希尔德就发出了短暂的惨叫，并进行谢罪。

「不是的，不是我们。」

「是沃伦，是沃伦说要杀了布伦希尔德大人。」

布伦希尔德摸着琥珀龙的鼻尖说道。

「居然害怕到这个地步，这下子看来会老实开口呢。」

琥珀龙朝老人们发出吼叫。两人吓得瘫倒了。

之后，两个老人确实老实回答了布伦希尔德的询问。

她知道了邪恶皇冠的事。知道了摄政的沃伦操纵历代女王，克里姆希尔德也落入他魔手的事。还知道了『生命灵药』的材料的事。

「………」

布伦希尔德说不出话来。

她早就知道王国中存在着比自己想象中更深的黑暗，以及这片黑暗将会吞噬克里姆希尔德。

琥珀龙代替迷茫的布伦希尔德，对老人们说道。

『多么丑陋的人们啊』

龙怒气冲冲。

数名骑士勇敢地对抗龙。却被琥珀龙轻易地打垮了。布伦希尔德也从龙上下来，用雷霆作战。

沃伦朝上踢了它一脚。巨颚闭上了，难以想象只是老迈之躯所施展的一击。

在今晚举行的宴会上，聚集了全国的有力贵族。以曾属于旧王族的私宅作为会场，女王克里姆希尔德也会出席。据说，护卫女王的只有寥寥几名骑士，除骑士外，仅有老臣沃伦跟在身侧。一旦他们回到王城，想要攻进去可就难了。现在正是防守薄弱的好时机。

「姐姐大人……！」

听到布伦希尔德的号令，龙轻飘飘地回了句『遵命』。

向王国献身吧——。

但她的动作停住了。闪光般的疼痛袭向她的脑袋。

她的意志力很坚定，来源于不愿再次伤害姐姐的真心。

『我并不温柔』

「别过来，姐姐大人。我又会伤到你……」

她想尽快救克里姆希尔德。

「………」

「这家伙……」

『老人啊，面对龙也毫无畏惧，胆量倒是值得称赞』

「没关系的，我现在就帮你把王冠破坏掉。」

然后它明白的太晚了。不，就算从一开始就明白，也未必能赢。

「呜……」

「克里姆希尔德！」

琥珀龙吓了一跳。看来这个姐姐为了妹妹会会不择手段。

沃伦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龙的全部攻击。

『如果他们不回答，我就会进行拷问。我打算先用短刀割伤，再用灵药治好，不断重复。这下你还能说我温柔吗？』

『你真温柔啊』

布伦希尔德骑着龙抵达私宅时，宴会正好开始。

龙靠近，朝沃伦吐出火焰。它是想威吓他，让他退开。

龙的强大自不用多说，布伦希尔德虽然身体不好，但她能够使用雷霆，远远强于一般士兵。打垮宴会会场的护卫简直小菜一碟。布伦希尔德认为幸运站在自己这边。

敢于敌对的已经只有待在克里姆希尔德身边的沃伦一人了。

『！』

迟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一击强烈的顶膝，从下至上顶中了龙的下颚。

沃伦从少年时期就隶属于这支部队。虽然身为少年，却是仅次于初代女王的屠龙者。

布伦希尔德张口结舌。她甚至以为在做噩梦。

意料之外的反击令琥珀龙的大脑混乱了一瞬间。即便除去这点，大脑也如同被锤子敲击般剧烈摇晃。沃伦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是肯定会冷却』说着，布伦希尔德收起了小瓶和短刀。

克里姆希尔德的眼眸渐渐恢复光彩。

放走两个老人后，琥珀龙对布伦希尔德说。

琥珀龙的视线剧烈摇晃

贵族们尖叫着四处乱逃。

琥珀龙吼叫道。

『上啊，琥珀龙！』

只用两把就封死了龙的下颚。

可布伦希尔德能够听到。

已经受伤到不会对周围的一切刺激做出反应了。

看到了头戴王国的克里姆希尔德。

然而，

沃伦翻转宽大的外套，在火焰中迈步。外套似乎是用特殊材料造的，没有要着火的样子。不仅如此，甚至还熄灭了火焰。

妹妹凄惨的样子令布伦希尔德心如刀绞。

简直像是能看到未来一样。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事到如今，布伦希尔德才在老臣身上看到了厌恶的东西。原来老臣高明地隐藏了自己的强大。

沃伦站到克里姆希尔德身前。似乎想阻止布伦希尔德她们。

「被『神之力』加工过的剑身能削弱龙的力量。要是能用这剑杀了神之子就好了啊。」

妹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自己杀了姐姐的克里姆希尔德，内心衰弱至极。现在已完全是对王冠……不，完全是对沃伦言听计从的傀儡了。

姐姐的呼唤也无法传达到深深受伤的心中。

尽管发生了那么大的混乱，但克里姆希尔德连一眼都没有看向骚乱的地方。她满脸空虚地坐在椅子上，

『我也有点这种想法，但即便杀了他们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放他们走吧』

虽然老人们听不到龙的声音，但只是龙的气势就令他们吓坏了。

『该做什么很明确了呢』

「姐、姐姐大人……？」

正好这时，琥珀龙打倒了会场中最后一名骑士。

克里姆希尔德的视线中映入了姐姐跑向她的身影。

「是龙！」 「龙怎么会来！」 「是布伦希尔德公主操纵的龙！」 「怎么会这样！」

「………」

「克里姆希尔德！」

克里姆希尔德跪在原地，为了压制住自身而抱紧自己，叫道。

为了让妹妹安心，布伦希尔德声音温柔地说。

他们似乎以为布伦希尔德已经死了。

『谢谢，伯恩斯坦，已经够了』

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想要造出雷之剑的右手。

『连那种人渣都怜悯，还不温容吗？』

听到吵闹声，骑士们赶了过来。但派对的护卫真的很少。恐怕是认为盛大的场合不适合森严的警卫吧。

布伦希尔德心中想着的，是王冠。

但是。

听说骑士们在连日搜索被克里姆希尔德所杀的布伦希尔德的尸体。

听了两个老人的话后，布伦希尔德明白了许多。有用的情报不只是灵药和王冠的事。

目标是宴会的会场。

可琥珀龙还是无法认同。龙甚至在瞪着布伦希尔德。

克里姆希尔德想要跑到布伦希尔德身边。

龙威猛地打破窗户玻璃，冲进宴会会场。

它想要咬住靠近过来的沃伦。虽然不会杀了他，但打算让他受到无法动弹的伤势，将其击退。

欢快的宴会会场转眼间变成了混沌之地。

只是奇袭必须立即进行。慢吞吞的话，放走的重臣们就会报告被布伦希尔德袭击的事。

他是从龙的筋肉露出的些微征兆，判断出会有什么样的攻击袭来。并在回避攻击之时刺出细剑。转眼间，琥珀龙就被刺成一串，倒下了。寄宿在剑身中的『神之力』夺走了龙的力量。

『无论高举何等的大义名分，你们的所作所为都罪业深重。让自旧时便活着的我来说的话，得病和受伤都是理所当然的是。即便是为了王国，也没有让布伦希尔德一族牺牲的道理。」

「两把吧。」

这是一次奇袭的好机会。

布伦希尔德起来了琥珀龙的悲伤

布伦希尔德从衣服口袋中取出短刀和装进黄金色液体的小瓶。小瓶是从村子里弄来的『生命灵药』。

布伦希尔德的胜利无可动摇。

曾经，王国里潜伏着无数条龙，它们都埋葬于初代女王之手。这基本是正确的，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实际上还有着负责辅佐女王的少数精锐部队。不需要女王亲自动手的龙，便由这支部队前去讨伐。

布伦希尔德坚信自己和琥珀龙能够奇袭成功。

沃伦从披着的外套内侧取出两把带着微光的剑。这是为了用来投掷而改造的细剑。剑伴随着破风声投掷而出，自龙颚下方贯穿。这令龙无法张开下颚。

可是，区区老臣又能做些什么呢？

看到逼近的巨颚，沃伦小声嘟囔。

『不，还不够，我要杀了这些家伙。他们做了非人的行径，这种肮脏的东西不配活下去』

不过布伦希尔德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琥珀龙只能让步。

沃伦不是老臣，而是老兵。

「啊啊，姐姐大人！太好了，你还活着……！」

「太慢了。」

随着衰老，年轻时的强大已无影无踪。即便如此，他也不逊于区区体型两米的龙。

『幸亏没看到你进行拷问，不然百年的热恋可能都要冷却了』

即使不能使用下颚，龙也有比剑还锋利的爪子。以及能一下打断骨头的尾巴。琥珀龙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这些武器。它已经没有手下留情的念头了。因为明白了这是不杀了他就会被杀的对手。

她从窗户偷看宴会会场。

『我们要破坏克里姆希尔德的王冠，从诅咒的束缚中解放妹妹』

这道声音令身体擅自想要杀害姐姐。因为认识到了姐姐还活着。

克里姆希尔德站起身来。

从交战开始只有几秒，龙就倒下了。倒下后，龙察觉到了。曾经想要杀死自己的少年屠龙者，一定就是这个男人。

老兵的眼看向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布伦希尔德的眼睛看到了明确的未来。

自己失败的未来。

「呜……」

但布伦希尔德还是编织雷霆并射出。尽管被身经百战的强者瞪视、压倒，但她还是进行反抗，这多亏了她想要救妹妹的真心。

「呜啊啊！」

但布伦希尔德对战斗是门外汉。虽然做为王族的修养，有射过箭，可这种技术几乎对战斗起不到作用。

老兵轻易避开了雷霆。他踏步到布伦希尔德面前，用细剑贯穿了她的要害。强烈的疼痛令布伦希尔德失去了意识。

「姐姐大人！啊，怎么会这样！」

看到晕倒的布伦希尔德，克里姆希尔德惊慌失措。

而沃伦冷眼看着这幕，在心中整理情况。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现在操纵克里姆希尔德，让她杀了布伦希尔德就完事了。

虽然能完事。

但沃伦却不能这样做。

不走运的是，贵族们都在看着。此处是举行宴会的地方，

不能在贵族们面前让女王杀人。

那么，把布伦希尔德搬到无人目睹的地方再杀了她呢？也不行。这丫头的出场太扎眼了。不可能在贵族们的注视下，将她运到无人目睹的地方……

虽然不认为布伦希尔德在袭击前想过失败了该怎么办，单从结果上来说，大胆的奇袭救了她一命。

盼望的了结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伸手去够，真叫人急躁。沃伦一边感到焦躁，一边命令骑士们。

「把龙和公主带到王城，在履行相关手续后，再决定处罚。」

光是抓住了布伦希尔德，状况就已对自己极其有利了。

不过是叫人急躁而已，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沃伦对自己说。

幽禁在王城后，将她和龙一起暗中杀掉就好。

这是沃伦能做到的极限。

沃伦命令骑士后，感到强烈的疲惫袭向身体。

不必着急杀人。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