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許多人民因神龍而死去。

不過，憑藉布倫希爾德發揮的部分神力，前所未有的龍災只造成了最低限度的犧牲。

人們稱少女爲屠龍者，對她懷抱敬意。

許多人都希望由她來治理失去國王的國家。

她也回應了人民的期望。

她下定決心，建立一個再也不會有人受龍威脅的國家。

女王的戰鬥沒有停歇。

因爲還有許多龍潛伏在王國之中。林立的龍像就是最好的例子。

爲了不再讓人民因龍而悲傷，女王開始到處屠龍。

爲此奔波的她，總是會想起初次挑戰神龍時，西格魯德說過的話。

她想讓王國脫離龍的統治，創造亡夫夢想中的國家。

奮鬥或許終於開花結果了。

在女王的治理之下，國家十分安泰。後世的歷史學家也將那個時代評爲王國史上最平和的歲月。

將王國內的龍全數消滅後，女王本身也度過了安穩的人生。

原本是巫女的布倫希爾德獲得配得上嶄新王室的姓氏。

以傳說中的屠龍者──齊格菲爲名。

爲了致敬偉大的女王，齊格菲家的女兒經常被取名爲布倫希爾德。

隨着時間過去，女王即將壽終正寢。

運用神力的她，壽命比普通人類來得短。這是運用超乎身分的力量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臨死之際，她將自己的隨從叫來身邊。

因爲布倫希爾德已經斷氣。

不過他改變主意。

『你可以喜歡我喔。這樣你就不會寂寞了。』

破碎的夢想在東拼西湊之下，仍然存在於這裏。

（那麼，就必須替它取個名字。）

「真希望我能早點聽說你的夢想。」

（她果然是令人難以理解的善人。）

只有齊格菲家暗中將巴爾蒙克的記憶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待在我身邊。」

她的眼睛似乎正注視着另一個地方。

過去生活在黑社會的他曾經見過許多屍體。但是，眼前的這具屍體跟他見過的任何一具屍體都不同。

隨從原本想稱她爲「我的主人」，卻又猶豫了。因爲他已經稱別的存在爲「主」。所以，他選擇了另一個詞彙。

即使女孩死去，男人的眼睛仍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

她最後決定詢問自己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事。

那只是孩子的童言童語。然而，這句話成了持續束縛法夫納的詛咒。

「對不起。」

「不過──」法夫納接着繼續說。

然後，他坦白說：

應該優先處理的是神力。

──漫長的時光流逝。

發覺自己沒有人性的時候，他放棄了這個夢想。

──這次我一定會喜歡上您。

經過一段害臊般的沉默，法夫納回答：

這只是將死之人的妄語。然而，因爲這是主人的最後一刻，法夫納決定順從她。

巴爾蒙克再次被攤在陽光下。

巴爾蒙克──這個名稱來自屠龍劍。

「我纔是，如果沒有遇見你……」

俯視女孩的銀白色頭髮晃了一下。

他很熟悉歷史與傳說，所以馬上就想到適合的名字。

這份感謝是真心的。無力的小女孩之所以能持續懷抱遠大的夢想，就是因爲有人在一旁扶持她。

儘管如此，這份感謝還是沒辦法傳遞給法夫納。因爲他認爲自己只是一個垃圾。他肯定覺得布倫希爾德的感謝根本沒有道理。雖然想費盡脣舌否定這一點，布倫希爾德卻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因此只好放棄。

現在的布倫希爾德身邊有許多善良的人。他們都是受到女王人品吸引的人。法夫納認爲這樣的人才有資格見到女王的最後一面。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適合。所以他沒有說出口。

布倫希爾德覺得這個顏色非常美麗。看在女孩的眼裏，就像無邊無際的大海一樣。

──這就是死人的臉嗎？

不過，現在這樣也無妨吧。

法夫納回到躺在牀上的布倫希爾德身邊。

「是的，我相當苦惱。也曾經絕望並失望。」

法夫納立刻開始善後。他的內心完全不受影響。

「所以，我很慶幸能遇見您。」

男人的銀白色長瀏海之間露出的藍色眼瞳凝視着布倫希爾德。

法夫納定睛俯視着她死去的臉龐。

「你應該很恨我吧。」

法夫納作勢走出房間，去叫別的隨從過來，不過女王挽留了他。

「法夫納，你追求的是什麼樣的夢想？」

回想龍災那一天看見布倫希爾德瀕臨死亡時的內心感覺。

他們已經不需要屠龍的力量。布倫希爾德耗費自己的一生，將王國的龍全部消滅了。

「倘若沒有您的那句話，我也不會去追求夢想。」

未來。

「我很歡迎您，我的……」

「沒有人比我更不適合送您最後一程了。」

「我終究還是沒能喜歡上您。」

女王最大的心願是再也沒有人會因龍而犧牲。

年幼的布倫希爾德曾經說過一句天真的話。

基於女王想守護人民不受龍傷害的心願，他如此命名。

「我沒有資格談論夢想。」

女王駕崩後不久，隨從也離開了人世。

法夫納的眼眶絲毫沒有溼潤，並且這麼回答：

法夫納原本想這麼說，卻又作罷。

「我也想去你的樂園。」

男人如此稱呼女孩。

當王國成爲帝國的時候。

然而，其目的不是保護人們不受龍傷害。

「可是，因爲我的一句話，你纔會這麼苦惱吧？」

「在樂園所有生物彼此友愛、互相關照。不僅沒有爭端，也沒有仇恨。建立這樣的樂園，是我小時候的夢想。」

法夫納原本打算這麼做。

法夫納開始回想。

因爲他覺得這可能是布倫希爾德留下的最後一份溫柔。

她的表情很安詳，彷彿到了明天就會再醒來與自己相見似的。

「如果能再次見到您……」

如果她是爲了不讓無法爲他人的死而流淚的法夫納感到內疚，才擺出這種表情──

既然如此，神力就應該埋葬在永遠不見天日的地方。力量會成爲紛爭的導火線。

──我的君王。

說不定是女王的祈禱傳達到天上了。

「樂園。」

布倫希爾德因此注意到。

巴爾蒙克漸漸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我無法爲您的死感到悲傷，或是流淚。」

面對如此安穩的睡臉，即使內心沒有缺陷也不會感到悲傷。

布倫希爾德可以輕易辦到的事，法夫納卻辦不到。年幼的她並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

法夫納決定只將神力託付給布倫希爾德的繼承人。

這是抵抗龍的力量、保護人的力量、維持和平的力量，以及開拓未來的力量。

後來經過漫長的歲月，王國再也不曾遭受龍的威脅。

對遭受風吹雨打、被拋棄的垃圾來說，那是過於溫暖的夢想。

萬一王國遭受龍的襲擊，就會需要這份溫柔。

因爲是最後的機會，他才能說出口。他不想讓布倫希爾德失望，所以過去一直都沒有說。法夫納知道她對自己展現了許多好意，不想讓她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

「布倫希爾德大人完全不需要道歉。」

沉默籠罩現場。

布倫希爾德流下眼淚對他道歉。

布倫希爾德望向遠方。法夫納知道她就快要離開人世了。

因爲要實現這個夢想，就必須喜歡上他人。

雖然法夫納持續以隨從的身分扶持女王，卻刻意與她保持距離──自從得知自己即使差點失去布倫希爾德，也仍然沒有任何感覺的那一天起。

「我會去見你，一定會。」

法夫納認爲自己應該無視她的要求去叫別人來，可是這很有可能是女王最後的心願。既然如此，法夫納便無法拒絕。

──而是爲了從龍的島嶼上奪取寶物，作爲兵器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