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第四章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 東崎惟子 · 2.3萬 字

法弗尼爾給布倫希爾德戴上拘束具後,便開始治療。

被灌下的藥留在體內的話,會破壞她的心靈。而且從症狀來看,她被強迫攝入了相當多的量。

法弗尼爾比醫師更精通排毒的方法。多喝水,多服利尿劑。這是醫師指示的常規排毒方法。但法弗尼爾斷言,這樣救不了布倫希爾德。他讓人準備了大量香草茶。因爲他知道這東西有着很強的排毒作用。在喝下的劑量上,法弗尼爾也做出了精確的指示。畢竟即使一口氣喝下大量的水分,排毒的作用也很弱。讓布倫希爾德適量服用後,她體內的毒素迅速地拔除了。而且還讓布倫希爾德泡進了溶有香油的浴池中。這樣一來,毒素就會混在汗液中流出。法弗尼爾的知識和高超手法令醫師驚歎不已。

他熟悉這種藥是理所當然的。這種藥本來就是他爲了治好自己的心而造。

進行了整整一天的排毒後,總算度過了危險期。

她暫時不會因毒素而死,但並沒有解開拘束具。幻覺和幻聽還在繼續。不是花上幾天就能治好的。

排毒工作也要繼續進行。不如說,這之後纔是正戲。如果在這時鬆懈,就會像之前那個實驗體一樣一生都被幻覺所侵擾。

法弗尼爾片刻不離布倫希爾德。一旦除他之外的人靠近,布倫希爾德就會狂亂。即便是西格魯德也是如此。

西格魯德如今面對的事態,和布倫希爾德的病情一樣嚴重。

他已經一整天沒有聽到布倫希爾德的呼喚了。

是布倫希爾德的聲音封印住了神龍的靈魂。聽不到她的聲音,意味着西格魯德可能隨時會被神龍控制。

而西格魯德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危險性。

西格爾斯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都怪身爲龍的自己當了國王,才令布倫希爾德受傷)

他明白。這次襲擊事件,不是貧窮的平民百姓能策劃的。那種毒藥價格昂貴,平民輕易買不起。而且平民也難以入手龍鱗。因爲神殿和王城平時都不開放,所以不好去撿掉落的鱗片。再加上知道喫下鱗片會變成龍的,僅有王城內的寥寥幾人。不難想象,是宮廷內的反西格魯德派把龍鱗交給平民並教唆他們。

西格魯德把斯溫叫到自己的房間。

但語言不通。身爲龍的西格魯德只能說『龍之言靈』,可斯溫卻聽不見。

(恐怕我會被神龍奪舍)

他感到神龍的意識正變得越來越強。而現在的布倫希爾德無暇顧及自己。畢竟她連西格魯德的情況都不知道。

(所以斯溫,有事要拜託你)

應該告訴他嗎?

法弗尼爾模擬着神龍的想法。

他雖是現實主義者,卻又有着強烈的浪漫主義色彩。

經過了五天的排毒,布倫希爾德的意識才恢復正常。

『嗯,神龍的意識在逐漸變強,但也僅此而已,看來身體的支配權已經屬於我了。只要我不想讓出支配權,神龍就不會出現。』

——真的嗎?

她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這又怎麼了?

若這就是主人的命令。

布倫希爾德思考起來。

結婚儀式上幾乎沒有配備武裝的士兵,布倫希爾德也因爲穿上了沉重的禮服而行動遲緩。它應該是瞅準了這點。

『而且……』

──是不是龍的意識假裝成了西格魯德?

(或許這個人更願意相信正義和愛情)

與法弗尼爾共處多年的布倫希爾德,最近明白了一件事。

(復仇……)

『我明白,不到真的不行的時候,我不會放棄的。』

隨從便只有聽命。

布倫希爾德經過一番苦惱後,做出了決定。

口齒不清的話,連『龍之言靈』也沒法順利發出。

但她即使知道這點,也絕對不想讓西格魯德死。

可能在前幾天再會時,神龍就已經和西格魯德的靈魂互換了。

斯溫之所以如此斷言,是因爲他想要這麼相信。

次日,法弗尼爾說需要集中治療進行排毒,讓布倫希爾德遠離了西格魯德。雖然法弗尼爾他們猜測,在新婚大典當天前神龍都不會襲擊布倫希爾德,但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接着,布倫希爾德向三人道歉。

國王不想傷害這個國家的人民和重要的人,他的這個想法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然而,布倫希爾德心中卻不禁想到了一個……非常討厭的可能。

斯溫之所以在此時提起新婚大典的話題,是想振奮西格魯德的精神。斯溫想相信,只要保持堅強的內心,就不會輸給神龍的意識。

特別是向法弗尼爾深深施了一禮。雖說是陷入錯亂,但畢竟捅了他一刀。萬幸布倫希爾德力氣弱小,傷口很淺,不然傷到內臟的話死了也不奇怪。

就算裏面是神龍,也不明白它爲何裝成西格魯德。既不攻擊布倫希爾德,也不逃跑,它爲什麼要假冒成西格魯德行事呢?

法弗尼爾說。

隨着新婚大殿臨近,布倫希爾德感覺有些心煩意悶。

「這是暫時症狀,最多一個月就能痊癒了。」醫師說。

「只是當做遙遠的人。」

她張目結舌。法弗尼爾的話太不現實了。

西格魯德點了點頭。

「你們兩位情投意合。」

想不通西格魯德怎麼能依然保持自我。

他是指布倫希爾德和西格魯德的新婚大典。準備工作穩步推進,兩週後就要舉行了。

「您不必在意,我本來就是殘疾之身。」

「沒錯,就以拔除餘毒爲藉口來推遲吧。時間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只需等您聲音恢復。」

布倫希爾德振筆疾書。

以前也曾感到過不協調。這是刺殺西格魯德那晚時的事。當她問他,怎樣才能留住西格魯德的意識時,他回答說:「請呼喚吧。」即使是孩子,都不會說出那麼純真的回答吧。

——那我應該早就被它殺掉了。畢竟至今爲止它有很多次機會能下手行兇。

布倫希爾德心裏也明白。如果西格魯德在自己能出聲之前被神龍奪舍,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他。神龍會使妖術,不能放着它不管。

「……遵旨。」

(……想不通)

——先拋開愛情不談,我沒有那種超能力哦。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可能是每天一直呼喚的成果吧)

這也不是不可能。神龍很喜歡自己,雖然這樣說很噁心,但它可能愛着自己。被自己背叛,它心中肯定充滿了仇恨的情緒。

布倫希爾德低下了頭。

言歸正傳吧,法弗尼爾如此說道。

「它可能盯上了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性命」

她準備用手勢告訴法弗尼爾,但在這之前,法弗尼爾就把準備好的羊皮紙和羽毛筆遞了過去。這個後遺症也在他預料之中。

『我已經命令斯溫在萬一之時殺了我』

(幫我準備好書寫工具)

——不要捨棄生命。

(我真是個討厭的女人……)

雖然會像妙齡少女一樣爲戀愛苦惱,卻又會在這種地方想些奇怪的事。因此,即使是喜歡的人,也會忍不住投以懷疑的目光。

離新婚大典只剩五天。

(情況似乎沒有想象中糟糕)

法弗尼爾應該遠比布倫希爾德更現實主義。畢竟他就是讓布倫希爾德成爲現實主義者的罪魁禍首。如果他注意到西格魯德可能是敵人,應該會立即向布倫希爾德報告,並讓她遠離西格魯德。

——爲什麼你注意到時不告訴我?

——這樣的話,你認爲龍的理由是什麼?

西格魯德說過,身體的支配權已經屬於他,不會再被神龍支配了。

讓他們擔心了,給他們添了麻煩。

「也許它有着還不能殺您的理由,例如,復仇。復仇鬼不會讓深惡痛絕的對象輕鬆死去,若處於能隨時殺掉的狀態就更不用說了,它會狠狠地踐踏對方重視的東西來進行復仇,我是這麼想的……」

「爲何下達如此殘酷的命令?」

「而且……新婚大典不是快了麼?」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想相信西格魯德的話。

他對正義和愛情仍抱有幻想也說不定。

雖然法弗尼爾完全不在意,但布倫希爾德不可能釋懷。

『我沒事』

西格魯德也不想輸給神龍。他想將被布倫希爾德救下的這條命,用來和她共度餘生。雖然心中這麼想,但國王沒有撤回命令。(如果布倫希爾德能及時恢復,那便最好。但情況不順利的時候,就只能拜託你了)

儀式將在神殿中舉行。畢竟西格魯德是龍王,龍之神殿算是正好相稱。國王的新婚大典,歷來是王國民衆全體參加慶祝。爲了炒熱氣氛,王國會向民衆無償提供食物。會有很多廚師來擺攤做菜。只要來慶祝婚禮,就可以隨便開喫。因此民衆的參與率非常高,簡直就是開懷暢飲的盛宴。是個深受廣大民衆喜愛的儀式。

但不想這樣。如果是自己多心了……

「不可能,我的主人絕不會輸給神龍。」

即使斯溫如此發問,西格魯德還是繼續盯着他的長槍。

「……您是說,如果您被神龍奪去了意識,就殺了您對吧。」

──那麼,還是推遲新婚大典比較好吧……

但卻說不出。後遺症令她口齒不清。

布倫希爾德第一個擔心的就是西格魯德。

聽到這話,布倫希爾德稍微放心了些。

布倫希爾德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奮筆疾書。

只要聲音恢復,布倫希爾德一聲令下便能了事。無論現在的意識是西格魯德還是神龍,都能將其解決。

「因此,你們兩人之間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羈絆,也就是所謂的愛吧。我想,布倫希爾德大人也許能通過愛知道西格魯德大人的話是否真實。」

如果沒有布倫希爾德的聲音,就只有斯溫能討伐神龍了。

兩人身處少有人來的王城地下酒窖。這是處密談的好地方。在擺着的酒桶後面,布倫希爾德向法弗尼爾講明瞭自己的憂慮。

「和布倫希爾德大人交談後,我現在大概能預測出愛的力量了。愛不是萬能的。所以,我懷疑龍假扮成了西格魯德大人。」

西格魯德用鼻子指了指斯溫的魔搶。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想法,我也考慮到了。」

苦惱不已時,法弗尼爾的臉浮現在她腦海中。

斯溫一臉難過地說道。

他凝視着布倫希爾德的目光,也有些遙遠。

並不是在責備他。而是覺得這不像法弗尼爾。

西格魯德看向斯溫後,說道。

——西格魯德。你沒事吧?意識有沒有減弱?

她想立刻將西格魯德叫來病房。便試着說話。

如果自己找法弗尼爾商量,他肯定會近乎敵視的看待西格魯德。

也許和他的商量會變成導火索,導致四人再次分崩離析。

「它的目的是在新婚大典時生事,在衆目睽睽之下,在布倫希爾德大人做出誓約之吻時將您殺害,是最羞辱人的。沒有比這更悽慘的死法了。」

布倫希爾德躲開西格魯德的幾天後。

斯溫正在房間裏進行自我鍛鍊。他平時是在修煉場等地方進行鍛鍊,不過現在天色已晚。

斯溫有個習慣,遇到煩心事時會活動活動身體。畢竟一運動就不會多想了。

斯溫苦惱於自己的無能和不爭氣。

如果自己能像法弗尼爾那樣聰明,或是能像布倫希爾德那樣會說龍語的話。

他體會到了只有蠻力、只會舞槍弄棒,什麼都做不到。即便如此,他也只能鍛鍊自己。

有人敲響了斯溫的屋門。

一瞬間,法弗尼爾的臉浮現在他腦海中。但他馬上就察覺到這不可能。法弗尼爾現在不可能離開布倫希爾德。

打開門後,站在那裏的是龍身的西格魯德。

「您怎麼了?這大半夜的。」

西格魯德用龍聲說了些話。至於說的什麼,斯溫聽不懂。

「布倫希爾德大人她……」

他不由得想找一下,但她不可能在。布倫希爾德正在某處接受治療。

斯溫看向西格魯德的眼睛。在斯溫看來,他眼中的是寂寞。

西格魯德變成龍身回來已有一年了。這一年中布倫希爾德一直和他待在一起,連身爲西格魯德隨從的斯溫,都不如她時間長。

「布倫希爾德大人突然不見了很寂寞呢。如果不介意,就讓我陪陪您吧。」

斯溫把西格魯德請進房間。

雖然請進了房間,但斯溫知道自己沒法爲西格魯德做更多事情。

(要是至少會說『龍之言靈』,就能陪他聊聊了……)

正當他這麼想時。

「啊,我的王啊,我沒有弄錯我的忠義吧。」

(已經好久沒有聽過主上的聲音了)

對於這點,斯溫也覺得有些奇怪。布倫希爾德正在行宮療養,但他不認爲事到如今還需要集中治療。斯溫曾去行宮探望過布倫希爾德,但卻不允許會面。斯溫當時也感覺,似乎在被躲着。

感覺如今的自己就算面對傳說中的巨龍也不會戰敗。

斯溫感覺西格魯德的表情開朗起來了。

『斯溫,有件事要特別拜託你』

布倫希爾德寫到。

「無論什麼事我都會遵命。」

最終,醫師們給布倫希爾德做了診查,並給出了兩天後可以出席儀式的診斷結果。

第二天,三名醫師來到布倫希爾德所在的行宮。他們被派來確認公主的病情。

聽到主人的聲音令他無比開心。

斯溫反射性地回道。

──如此拘泥於儀式,說明我們的推理果然是正確的吧。

在這個國家裏,會用這種語言的只有逃離伊甸的龍。

——在聲音恢復前一直逃跑怎麼樣?

此乃謊言。這是被稱爲『真聲言語』的語言。

聽到這裏,斯溫感覺自己恍然大悟。

布倫希爾德把羊皮紙遞到正在思索的法弗尼爾眼底。

法弗尼爾看向窗外。

「但是,爲何我突然能聽到『龍之言靈』呢?」

「請恕我多嘴,我很理解西格魯德大人爲民着想的心情。但應該優先考慮公主大人的情況吧,畢竟儀式不會逃跑。」

一提起這事,斯溫便無言以對了。即便如此,他也不認爲布倫希爾德會對西格魯德以外的人抱有戀心。

醫師們回去後,布倫希爾德在病房中用羽毛筆寫到。

——你想殺了西格魯德?

西格魯德說。

(要殺,也要在它露出馬腳後再說……)

想說的話有很多,想問的事也有很多。

他感動至極。

「我們被監視着呢。」

「當然應該這樣做。可是……」

西格魯德難過地低下了頭。

這事也是從布倫希爾德那裏聽說的。「即使他是龍的樣子我也不在乎,但西格魯德似乎感到愧疚。」她曾向斯溫吐露過。

不可能發現,就連終於聽到的主人的聲音也是假的。

『仔細想想,提出身體不適的時機也很奇怪,就像躲着我一樣』

斯溫熱淚盈眶也是理所當然。

「沒錯,可以肯定,西格魯德大人已不再是自己了。它定會在儀式上做些什麼。」

(難道剛纔是西格魯德大人)

(剛纔的聲音是什麼?這聲音好像在直接對心靈說話)

「不可能!」

聽到這話,布倫希爾德便決定將此事交給法弗尼爾。

這種語音只有伊甸的住民會用。不是西格魯德能說的語言。

西格魯德很珍惜布倫希爾德。明明布倫希爾德身體不適,還要強行舉行儀式嗎?

但他已可以試着想象。

斯溫很久沒聽到過敬愛的主人的聲音了。

「原來如此,我的王,您說得對。」

即便如此,還是有棋可走。

他感覺不對勁。

「我的主人啊,我能聽到。」

前幾天突然傳出要推遲的消息。是法弗尼爾考慮到布倫希爾德的狀況不太好而提出的。

但斯溫不可能注意到這點。

『三天後就是我和布倫希爾德的新婚大典了』

她朝上瞥着的目光中帶有不安之色。法弗尼爾因此恍然大悟。

那兩人確實結有深厚的羈絆。但斯溫完全看不出其中有男女之情。

「您說什麼?」

法弗尼爾想以自己在給她治療爲由把他們趕走,但卻沒能成功。因爲醫師們是受騎士斯溫之命。相比法弗尼爾,斯溫的地位更高。此外,法弗尼爾不是正規醫師一事也起到了影響。即使他知識比醫師還淵博,但畢竟只是自學。

半年前四人和解,開始一起生活。但那時西格魯德已是龍身,無法用人聲說話。他的話是藉助身爲巫女的布倫希爾德之口傳達。

『不,會如期進行,是我命令臣子們這樣做的。』

斯溫最後一次聽到主人的聲音,還是一年前的晚上。去討伐神龍的那晚是最後一次聽到。自那天起,西格魯德就不再是西格魯德了。

「如期……?」

『到底怎樣呢?布倫希爾德就連因中毒狂亂而看不到周圍時,她都只認得出法弗尼爾,卻完全認不出我』

「那是……」

『我看到了,布倫希爾德在很精神地和法弗尼爾聊天。」

斯溫有些理解了。他是爲了人民的笑臉。這的確像是西格魯德會考慮的事。

斯溫一直講到天亮,也聽着主人的聲音直到天亮。

『布倫希爾德……可能不想和我結婚,她思念的似乎另有其人。她真心想結合的人難道不是法弗尼爾麼?』

自己想的太天真了,法弗尼爾在心中咬牙切齒。

「也許……公主已經恢復了,那她爲何要躲着西格魯茲大人呢?」

但他在此基礎上進言道。

(把神龍殺了就行)

它不再是西格魯德了。西格魯德的意識被逼到了深處。

在遙遠的曾經,人們還沒有分成很多民族、使用各種語言,那時所說的便是『真聲言語』這種語言。『真聲言語』可以與所有生物進行溝通。這是一種萬能的語言,無論對方的智力、知識如何,都能將想要傳達的意思告訴對方。

斯溫擲地有聲地說道。

外面有多名騎士,他與其中一人四目相對。

『……布倫希爾德其實並非身體不適』

雖然法弗尼爾已經完全把國王當成了神龍,可在布倫希爾德眼裏,他還是西格魯德。

法弗尼爾本來預測,神龍會爲了隱藏真身而慎重行事。雖然大膽的行動令他確信西格魯德已變成神龍,但也完全落後了一手。

西格魯德繼續道。

(西格魯德大人只是不安而已,畢竟他以前就老是說自己的樣子和布倫希爾德大人不相稱。)

房間裏只有自己和西格魯德。

在斯溫面前的,是假扮西格魯德的神龍。

聽到聲音,斯溫差點跳了起來。

對理解喜歡別人的心情一事,法弗尼爾仍沒有信心。

這句話太狡猾了。它深深感染了被自己的無能所擊垮的斯溫。誰又能責怪歡天喜地的斯溫呢?

斯溫既沒有聽過『龍之言靈』,也沒有聽過『真聲言語』。所以就算把『真聲言語』稱爲『龍之言靈』,他也無法區分。

『民衆很期待儀式,新婚大典是幾十年纔有一次的盛典。我不想令他們笑容暗淡』

「必不辱命,我向寓於此身的忠義起誓。」

「不會殺了西格魯德大人的,我會想出不用殺了他的辦法,所以請把這件事交給我吧。」

推遲儀式的提議被駁回了。

布倫希爾德的推理是對的。

『是嗎?你會帶布倫希爾德來參加儀式嗎?』

看來直到兩天後的新婚大殿前,布倫希爾德都很難出去。

『斯溫,你聽到了嗎?』

「交給我吧,我會打消主上所有的不安。」

『我不會責怪布倫希爾德喜歡上法弗尼爾……畢竟我的身體不是人類』

『如果你聽到了,就回答我。我現在在用龍語和你說話』

布倫希爾德被迫出席新婚大典。既然對方採取如此強硬的手段,布倫希爾德就算裝病臥牀估計也行不通吧。

之後,斯溫與主人盡情暢談。

「這事我聽說過,不是說會推遲麼?」

有着一整年的空白,他又怎麼可能發現?

『既然布倫希爾德用愛的力量喚回了我的意識,你用忠義的力量理解了我的話,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吧』

「不,舉行儀式吧,我一定會讓布倫希爾德大人出席的。」

『還是該像你說的那樣推遲儀式嗎?說到底,布倫希爾德可能都不會出席儀式……』

幾乎可以肯定對方就是神龍。那殺了它便好。如果只是想保住布倫希爾德的性命,就應該這樣做。但如果只是殺了它,之後的局面會很糟糕。他們會成爲殺害國王的逆賊。因爲沒有證據能證明西格魯德體內的是神龍。

——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我的隨從。

時間逼近到新婚大典的前一天。

斯溫前往行宮。他有事想找法弗尼爾確認

當斯溫來到法弗尼爾位於行宮的房間前時。正巧碰到侍女從他房間裏出來。侍女看起來很是開心。

(竟然會有這麼稀奇的事)

從房間中出來的侍女笑容滿面,說明她和法弗尼爾聊得非常開心。然而,他不覺得法弗尼爾如此擅長社交。

(不對,或許他在以自己的方式改變。雖然他的性格容易招人誤解,但也不能斷言是個壞傢伙。還是能交到朋友的吧)

斯溫敲了敲法弗尼爾的屋門。

他對前來迎接的法弗尼爾說道。「能打擾一會兒嗎?」

兩人隔着桌子相對而坐。

他們曾把酒言歡過一次。那時,房間裏充滿了愜意的氛圍。

但這個房間中並沒有那種感覺。並非因爲行宮房間的裝飾與王城房間的不同。

而是因爲法弗尼爾明顯在警惕斯溫。他巧妙地隱藏了氣息所以一般騎士察覺不到,但斯溫卻感覺得到。

法弗尼爾已經把斯溫看做敵人了。法弗尼爾很清楚,他是西格魯德的騎士。那麼,即使本人沒有自覺或惡意,也應該把他當作神龍的斥候來看待。

「……有何貴幹?」

連詢問的聲音中也帶有些微緊張。看似友誼加深的兩人,他們這份交情眼看就要化爲烏有。

但對斯溫來說,他不明白對方爲何如此警惕自己。

「你爲什麼要把布倫希爾德大人藏起來?她已經差不多痊癒了,卻還謊稱身體不適。」

他的聲音中沒有敵意。也沒有責備的意思。

斯溫來這裏的原因之一,便是因爲向公主布倫希爾德許下過誓言。

在隨從法弗尼爾的帶領下,公主出現了。

公主不安地看向隨從一眼。隨從則用不帶感情的目光回應了她。接着,公主便踏上了新娘之路。

——請你做法弗尼爾的夥伴。

兩人靜靜地決裂了。

斯溫咬緊牙瞪着法弗尼爾。

「我不會笑你,也沒有認爲這事不可能。」

「笑吧,反正你認爲不可能。」

龍王降臨後,便輪到布倫希爾德出場了。

「怎麼變得會說的?」

斯溫決定遵守和主人的約定。

但拋棄依靠自己的人也不是騎士所爲。

(而且……)

法弗尼爾確信。

他把羅馬短劍塞給法弗尼爾,這次真的離開了房間。

全國各地的人們都來祝賀國王和公主。民衆爲了喫到免費的料理蜂擁而至。可以說,附近的國民基本都參加了。他們雖是帶着其他用心才聚過來,但只要有人就會熱鬧起來。肚子裏脹滿了酒,還得到了很多飯菜的話,便有心情祝賀國王和王妃了。

「不可能!」

他想試着相信別人。就像他的主人一樣。

「爲什麼?你能區分嗎?你被神龍騙了……」

斯溫不明白法弗尼爾話中的意思,一臉茫然。

今天的龍姬格外美麗,她身穿華貴的禮服,頸部的紅寶石項鍊十分顯眼。這是王族的傳家寶,是許誓相愛那晚交給她的。

「我和西格魯德大人徹夜暢談,聊了從初次相遇直到今天爲止的回憶……神龍不可能知道這些記憶!」

「不對,那是『龍之言靈』,西格魯德大人是這麼說的。」

因爲他一直認爲,喜歡這個詞是與法弗尼爾最無緣的。

明天的新婚大典,已經把能想到的策略都做了。但仍稱不上十拿九穩。只是殺了神龍的話暫且不談,可想要活着取得勝利可謂相當困難。

龍垂下頭,等着它的妻子靠近。

然而,儘管知道這是幻覺,他的嘴卻還是擅自動了起來。

這其實是心理作用。只是看到斯溫的臉,令他想起了酒香而已。

「我喜歡布倫希爾德大人。」

他想不出怎麼做才能讓斯溫和神龍交戰。即使體內是別人,這名騎士也不會對主人拔刀相向。

這不是威脅。

歡快的民衆發出喜悅的聲音。儀式祭壇上,各式各樣的人在慶祝婚禮。舞女在起舞,音樂家在奏樂。話劇也在隨着歌曲表演。令人們暢想起王國在偉大龍王領導下的光明未來。歡快的民衆也高聲歌唱,並手拉着手跳起舞來。

「身爲隨從,我想站在主人那邊,要是沒人相信西格魯德大人說的話,那就太悲哀了。」

「……斯溫,我想幫西格魯德大人。」

斯溫氣得滿臉通紅。

「拿着這把劍便能指揮我的騎士團,就寄存在你這兒了。希望爲保護布倫希爾德大人起到些幫助……相信你一定能妥善使用。」

但走之前,斯溫遞出了一樣東西。

聽到這話時,法弗尼爾意識到斯溫想和自己妥協。所以他腦海中閃過了絕對不可能的發展。

(別想些多餘的事,考慮無法實現的可能性是白費功夫)

「也許是吧,但西格魯德大人若是死了,布倫希爾德大人就會傷心。所以我不能殺了西格魯德大人。」

但這是不可能的。

「神龍來自伊甸,應該考慮到它也能使用『真聲言語』。」

來到舞臺前的公主,緩緩登上了臺階。

斯溫睜大了眼睛看着法弗尼爾。

新婚大典終於到了。

「龍王!龍王!」「我們的龍王!」

法弗尼爾從布倫希爾德那裏聽說過很多伊甸的事。因爲他對生命果實感興趣。所以在瞭解治癒萬病的果實的情報時,也知道了『真聲言語』的事。

「……西格魯德大人很有可能已不是西格魯德大人了。」

「別撒謊了,你關心的只有布倫希爾德大人。」

是把用絢麗寶石裝飾着的羅馬短劍。只會賜給最高級的騎士。

斯溫大喫一驚。他本以爲法弗尼爾肯定會擺道理否定他。所以心中湧起喜悅。斯溫以外他理解了自己。

「可是,除了思念傳達到之外,我想到了個更有說服力的情況。」

(……現在不正是那個時候麼?)

他覺得法弗尼爾的推理是合理的。可推理終歸只是推理。

「是麼?……是啊。」

「我也會說『龍之言靈』了。」

「……說說看。」

「你忘了麼?神龍和西格魯德大人共有一部分記憶。比起這事,你是怎麼和它徹夜暢談的?」

「是『真聲言語』。」

「爲了幫助布倫希爾德大人,你的力量是必須的。

斯溫腦海中浮現出在馬車上和布倫希爾德的對話。

明明自己早就知道。

斯溫打斷了法弗尼爾的話。他粗暴地抓住法弗尼爾的領口,強行把他拉向自己這邊。

斯溫現在氣血上頭。他不是會濫殺無辜的性格,但一上頭就停不下來。即使不是這樣,斯溫也擁有超人的力氣,與之相對,法弗尼爾十分脆弱。只是撫摸一下,都可能被他折斷脖子。

她邁着端莊的腳步走在通往祭壇的道路上。

他們將會在精美的祭壇上接吻。

法弗尼爾垂着眼睛說道。

「接下來的話你可要慎重選擇,如果你再侮辱我的主人,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麼。」

可如今被人依賴卻成了他的負擔。

他十指交叉,盯着對面的斯溫。

在一年前,斯溫便已與神龍不相上下。若是磨練至今的他,或許能完勝神龍吧。

(因爲他信任我……)

「西格魯德大人萬歲!」「榮耀歸於我們偉大的王妃!」

(……早就知道會這樣)

頭戴的皇冠上垂落下一層薄薄的面紗。

西格魯德從高空現身。他風捲雲起地降臨在舞臺上的威儀令觀衆們沸騰了。

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都無法說服斯溫。

斯溫眼神有些軟化地看着法弗尼爾。

(如果斯溫能站在自己這邊)

但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兒飄來了一股酒香。

「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呢?你不是會做沒有意義的事的人吧?」

矜持而神祕地包裹着巫女的面容。

體會了一會兒話的意思後,斯溫炸毛般說道。

「……你在說什麼?」

「閉嘴!」

但最終,斯溫說道。

彼此發誓永遠相愛後,接吻的時刻到了。

斯溫鬆開抓着的衣服後,就想離開房間。

自己如今該做的就是把斯溫趕回去。說的極端些,一句話都不該和他講。可以認爲,所有話都會被泄露給神龍。

兩人沉默良久。時光在懊惱中流逝。

當宴會盛況空前時,主賓登場了。

公主說過,法弗尼爾的性格老是被人誤解。所以,爲了不造成誤解,他想以自己的方式弄清事情真相。

斯溫喜歡被人依賴。

斯溫也明白。法弗尼爾說的很可能是對的。至少道理上講得通。所以他纔會情緒化。

然而,如果斯溫站在自己這邊,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騎士不能背叛主人。

「……我是西格魯德大人的騎士,不能背叛他。」

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的思念傳達到了,我全心全意服侍西格魯德大人的思念……」

「就是說,神龍假扮成了西格魯德大人。所以我才讓布魯希德大人遠離它身邊。」

斯溫知道,法弗尼爾把布倫希爾德放在第一位。這樣的他卻在布倫希爾德的事情上依賴着自己。這是。

他在依靠自己。而自己想要回應他的心情。

通往祭壇的路用鮮花點綴着。這條路是專爲新娘定做的。從這裏起,隨從不能和她一同前行。

妻子走近龍,用纖細的手指撥開面紗,露出了嘴脣。

她正要將嘴脣貼近龍的額頭。

就在這一瞬間,龍抬起頭來。

龍的速度極快。公主可能連自己被殺都沒有反應過來。

觀衆們會這樣說吧。注意到時,公主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經消失了。

最先聽到的,是什麼東西被撕碎的聲音。

龍王的巨顎將面紗連同王妃的頭顱一同咬碎。

「公主!」

民衆中有人害怕地叫出聲。

公主的身體倒下了。同時,覆蓋着臉的面紗也如羽毛般滑落。

被下顎咬着的臉並不是布倫希爾德。

也就是替身。

站在遠處的隨從舉起藏着的劍。

羅馬短劍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動手!」

法弗尼爾的湛藍眼眸冷冷地盯着龍。

剛纔還歡快地跳着舞的民衆裏,其中一部分人在寶石劍的號令下一同襲向龍王。他們不是民衆,而是斯溫騎士團引以爲豪的精銳。他們一直在假裝民衆,等待號令。他們拿出藏在平民服裝下的拿手兵器,想要活捉神龍。

法弗尼爾早爲公主準備好了替身。

他用錢釣到了一個身形酷似布倫希爾德的侍女。這事沒讓布倫希爾德知道。他故意沒對她說。如果她知道了,一定會阻止吧。她是一名不願讓自己之外的人身陷危險的女性。但是,就法弗尼爾能想到的方法來說,這是犧牲最少,且獲勝希望最大的策略。爲了防止替身舉止可疑,他沒有對其說明任何危險,若是布倫希爾德知道了,一定會鄙視自己吧,法弗尼爾心想。

替身的頭掉下時,寫在羊皮紙上的文字閃過他的腦海。

布倫希爾德她們到達神殿時,已經聚集了非常多的人。

與她同行的斯溫很是可靠。

斯溫無視不知所措的布倫希爾德,拉起了她的手。布倫希爾德的力氣不可能比得過斯溫。

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要讓布倫希爾德白白地陷入危險之中?

親眼目睹令人絕望的戰力差,法弗尼爾明白了。

但他鬆了一口氣。因爲幸好沒把布倫希爾德帶來。雖然唯有這一點,但自己在這最重要的一點上領先了神龍一手。儘管沒能完全看透神龍的想法令他火大,可從結果來看,能稱得上勝利。

自己會葬身於此。他沒有面對一大羣龍,還能殺出重圍的武勇。

她決定憑藉自己的意志前往神殿。

因爲是在慶祝的舞臺上,所以這裏只有平民和武裝不全的騎士。可以說,真正的戰鬥力僅有法弗尼爾準備的精銳們。

斯溫無法認可這種可能性。他甚至連想都不願意去想。身爲騎士不該有懷疑主人的行爲。最重要的是,他不願這麼想。

並掰開了他的手掌,用手指在他手心劃了幾個字。

他一直都沒有幫上忙。

忽然有人打開了房門。

她心中憤怒不已。

突然出現了幾十條龍,令法弗尼爾的精銳們也爲之動搖。事先沒聽說過這種情況。連法弗尼爾都沒能預料到。

他們被神龍命令「靜止」。邪龍可以完成簡單的命令。而且他們能把簡單的命令永遠執行下去。

他所採取的計策一點都沒有告訴布倫希爾德。即使布倫希爾德不斷追問,讓他說出計策的內容,他也一反常態的固執,沒有告訴她。布倫希爾德畢竟說過會相信他,所以只好罷休。

邪龍們歷經無數風霜,一直保持靜止,它們的鱗片褪色、風化,變得如石像一般。

當兩人快走到祭壇時。

神龍瞅準新婚大典,不僅是因爲布倫希爾德會放下戒心。它還是爲了讓這些伏兵確實殺掉布倫希爾德,法弗尼爾想到。

(法弗尼爾說,一切都交給他,讓我等着……)

當然,他早已注意到新娘是替身,但沒有刻意指出這事。因爲一旦指出,城裏的人就會全體出動去尋找公主。這樣一來,即便能找到公主,也會讓她蒙羞吧。這不是騎士所爲。爲了公主的名譽,必須暗中帶她去參加儀式。

精銳們揮起無數利刃,試圖砍傷暴君之龍。

不一會兒,前方就響起了慘叫聲。

不對,這些本來就是生物。乃是神龍隱藏着的私人軍隊。

全都震盪着大地動了起來。就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

他想完成自己對主人的承諾。

龍是在喊「殺了他們」。

「布倫希爾德大人?」

——我很擔心法弗尼爾,你也一起來吧。

(萬一真是神龍,那就不得了了)

她啞口無言。畢竟自己在城郊一事更爲奇怪。

看着行動起來的龍之石像們,法弗尼爾明白自己輸了,但另一方面,即使是敵人他也認爲對方做的漂亮。伏兵一直都毫不隱藏地擺在我等眼前。

他痛苦卻又理所當然地擠出這句話。

他差點要說,請您留在旅店。可沒能說出口。即使迷茫不已,他也仍無法違背主人的命令。他那隻抓着布倫希爾德纖細手腕的手,依然無法鬆開。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選擇這種方法。

突然,祭壇劇烈搖晃。

「布倫希爾德大人,您應該趕快去參加儀式。」

龍發出咆哮。人們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不過,若是通曉龍語的巫女在場,她應該能聽懂吧。

布倫希爾德正身處貝倫亭。這是法弗尼爾安排的。布倫希爾德假裝換上新娘服,其實是穿着侍女服裝逃到了王城外。

(……剛纔的是『龍之言靈』)

斯溫猜測,如果法弗尼爾想讓布倫希爾德逃跑,會不會讓她變裝成其他人?因爲一年前,斯溫親眼看到兩人僞裝成奴隸和騎士越獄。斯溫從打心裏對這個計策佩服不已。他希望自己不僅只會舞槍弄棒,也能做到出謀劃策,便偷偷地學習着法弗尼爾的手法。可他做夢也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派上用場。

——沒事的,我正好也打算去神殿。

而不是被斯溫帶着走。

回到進行誓約之吻前一小時左右。

是很久之前就被變成了邪龍的人類。

布倫希爾德拿出隨身攜帶的羊皮紙和羽毛筆想要筆談。但在那之前,斯溫就抓住了布倫希爾德的手臂。

「我……必須帶您前往祭壇。」

龍從神殿去到城鎮還需要一點時間。儀式的參加者中,應該能有幾成人成功逃跑,並將異常情況告訴城鎮那邊。布倫希爾德很聰明。她一定能想到方法順利逃脫。只要布倫希爾德的聲音恢復,王國應該也能重新復興吧。

(但是,如果能實現……)

(我終於能幫上西格魯德大人了)

但是,這種逃避式的思考帶來的噁心感,在此時變得更加強烈了。

斯溫沒聰明到能思考出神龍要做什麼。但神龍想把布倫希爾德騙到神殿並進行加害這點,他還是能明白的。

神龍沒有放過精銳們膽怯的破綻。它用強韌的龍尾和龍爪瓦解了騎士們的陣型,從困境中逃脫。突襲的優勢已經完全喪失了。

法弗尼爾舉起了羅馬短劍。

(恐怕……包圍着王國的龍像全是神龍的僕從)

讓時間稍微倒退一下。

因爲是典禮當天,所以離開王城的侍女和女騎士相當多,要找出布倫希爾德很費工夫。但是,他打聽到有在典禮當天走向貧民街的奇怪侍女,纔好不容易來到了貝倫亭。

「住在空氣這麼差的旅店裏,會令身體又變壞的。呼吸下外面的空氣,有個愉快的心情,纔有利與傷勢的恢復。來吧,我帶你出去。」

今天是西格魯德的新婚大典。身爲西格魯德隨從的斯溫竟然不參加,也太奇怪了。而且布倫希爾德在貝倫亭的事應該只有法弗尼爾知道……

十分擔心。雖然她相信法弗尼爾,可萬一他出了什麼事……

是斯溫。

要是布倫希爾德一個人,肯定瞬間就會被擠得一塌糊塗,但斯溫護住了她。斯溫用健壯的手臂撥開人潮向前走去。他完全就是騎士故事中守護公主的騎士。

雖然仍被斯溫抓着手腕,但卻是布倫希爾德拉着斯溫前行。

斯溫要帶布倫希爾德去儀式那裏。

布倫希爾德按捺不住坐立不安的心情,在屋內不住轉悠。內心充滿了不安。

斯溫像是被潑了盆冷水般,頓住了。

「這、怎麼可能……」

可是,騎士們卻猶豫了一瞬。因爲被下令要將其活捉,所以產生了猶豫。而這是致命的。

但不知爲何,法弗尼爾的聲音迴響在他耳邊。

對冒充西格魯德,強行命令斯溫的龍感到憤怒。

(斯溫?他爲什麼在這裏)

『殺了他們』

(對不起,法弗尼爾,還是不能完全交給你)

「布倫希爾德大人,你爲何在這裏?儀式已經開始了。」

西格魯德第一次被神龍奪舍時,他沒有發現。知道了之後,他也做不到像布倫希爾德那樣下手殺他。甚至連西格魯德最愛的女人布倫希爾德,都沒能好好保護。

——我總是背叛主上。

圍繞着祭壇的龍之石像。神殿裏擺放着的龍之雕像。

這次和之前不同。法弗尼爾也明白,這次的策略背叛了主人的信任。

響起了唯有布倫希爾德能聽到的龍的聲音。

行動起來的龍開始一起襲擊人類。

而如今,它們接到了新的命令,並開始行動。

但她心中忐忑不安。

儘管如此,法弗尼爾的話卻在耳邊揮之不去。

布倫希爾德想告訴斯溫要儘快到祭壇去,但她還沒法說話,所以無法傳達。在擁擠的人羣中也沒法筆談。而斯溫聽不到『龍之言靈』這點也非常致命。

「布倫希爾德大人……」

參加祭典的人們環視周圍,震驚不已。

斯溫信任西格魯德。他想幫助主人,不願背叛主人。

布倫希爾德拿起法爾西昂掛在腰間。

——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我的隨從。

——我喜歡布倫希爾德大人。

這是斯溫的夙願。

不管龍是多麼強韌的生物,都不可能全部抵擋。

布倫希爾德如同安慰他般,輕柔地摸了摸斯溫空着的另一隻手。

(如果,西格魯德大人真的變成了神龍)

法弗尼爾的任務結束了。他甚至沒有理由繼續抵抗。

神龍與邪龍們開始殘殺人們。

爲了完成『殺了他們』這一簡單至極的命令。

(就應該這樣)

所以,能幫到西格魯德令他喜出望外。

現場擠得水泄不通。大家朝氣蓬勃,看起來十分開心。畢竟王國最熱鬧的日子就是新婚大典這天。

「龍出現了!有一大羣龍!」

(一大羣龍!怎麼可能?是從哪裏……!)

斯溫此時也理解了情況。

混亂的人羣湧向神殿出口,四處都有人如多米諾骨牌般倒下。越是幼童、婦女、老人,越容易被推倒。倒下的人被四處逃竄的人不斷踩踏,然後死去。如果沒有斯溫,柔軟的布倫希爾德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騎士中的騎士用如分開海嘯般的氣勢將湧來的人羣撥開。但即使是斯溫也無法繼續前進。要是一個人倒還好,但他現在必須保護布倫希爾德。

堅持了一會兒後,從神殿裏逃出來的人變少了,才終於能前行。

當布倫希爾德和斯溫打算再次走向祭壇時,遭遇了無數條龍。龍正在襲擊手無寸鐵的民衆。

布倫希爾德向斯溫使了個眼色。她在用眼神說:「保護人民。」斯溫接受命令,開始斬殺邪龍。

祭壇化爲了一副地獄繪圖。

即使是法弗尼爾召集的精銳騎士,在數量過多的邪龍面前也無能爲力。

最後一名騎士鮮血四濺着倒下了。

法弗尼爾一邊氣喘吁吁,一邊望着這副慘狀。

他的傷勢也不輕。血液從被割傷的額頭處流出,染紅了臉。遭到龍爪和龍尾攻擊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一條龍來到法弗尼爾面前。

是西格魯德,不對,是神龍。

它像是恐嚇般,將長滿獠牙的巨顎湊近法弗尼爾。與它對峙的法弗尼爾手中,只有殘缺的羅馬短劍。

毫無勝算。任務也已經完成了。他冷靜地理解着情況。

「───!」

儘管如此,他還是揮起羅馬短劍砍向神龍的頭。

他不想死。

他還想繼續注視着布倫希爾德。

奔跑、奔跑、奔跑,不停奔跑。

喧囂聲漸漸遠去。

布倫希爾德也明白這點。她明知道會這樣,但還是飛奔而出。

沒有絲毫猶豫。她要想救他。

他抱起瀕死的布倫希爾德飛奔而出。本應行動不便的身體,如今卻能抱着布倫希爾德跑動。

剛纔法弗尼爾心想。他不想死。還想繼續注視着布倫希爾德。

法弗尼爾跑到布倫希爾德身邊,將她抱起。

如果某天親眼看到主人死去,那時,無與倫比的悲痛會不會襲向自己呢?然後不就明白了麼?明白自己也能喜歡上別人。就像被她指出自己露出了笑容時一樣。

目標地點早已定好。

除了神外,已沒有什麼存在能救活布倫希爾德了。

——至今爲止,已被法弗尼爾救了多少次呢?

巨顎咬在了布倫希爾德的肩膀上,連同一部分右胸一同撕碎。

因爲她和神一樣是遙遠世界的住人。

趕來的布倫希爾德保護了自己。她撞開了即將被龍口咬碎的法弗尼爾。她飛奔向法弗尼爾。快到連斯溫都來不及阻止。布倫希爾德如今正站在法弗尼爾剛剛所在的爲止。

但他突然感到,有人從側面將自己的身體一把推開。

他想起了爲救布倫希爾德而逃離地牢時的事。他當時斬殺了看守。看守按住血流不止的脖子,但仍尚存一息地仰視着法弗尼爾。看着那東西,法弗尼爾心想。

既然這樣。

臉色蒼白,嘴脣發紫。血流如注將衣服染成了深紅。破損的肺部從右肩的斷面處露出。

(還是處理一下吧)

(強烈的感情能化爲力量這種事,果然是假的啊)

鮮血如噴泉般噴撒而出,布倫希爾德倒在了地上。

他想,如果珍惜她,珍惜得願意爲她豁出性命,不就代表自己能喜歡上別人麼?

他在內心深處,對布倫希爾德的死充滿了期待。

但並不是因爲主人會死。

如同在追趕着遠去的夢般。

掙扎着來到光芒處的法弗尼爾大喊。

「布倫希爾德、大人……?」

「布倫希爾德大人。」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棄這個夢(她)。

(即便是被扔在雨中的垃圾)

儘管如此,法弗尼爾還是把羅馬短劍收進了鞘中。

只響起一陣咯吱咯吱的金屬聲。鱗片上連道劃痕都沒有。他本打算揮劍切開龍的腦門。對軟弱無力的法弗尼爾來說,這就是極限了。

他驚訝地睜開眼睛。

如今俯視着布倫希爾德的他,也在想着同樣的事。

打開通往地下的暗門。

法弗尼爾崩潰了。

因此,保護布倫希爾德的意義和價值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與布倫希爾德相遇以來的這六年間,他一直在做夢。

而是因爲,他現在突然明白了一切的答案。

來到鐘乳洞般的地下空間。

正如夢的碎片。如果待在碎片身邊,就感覺自己也能變得溫柔。

也就是說,布倫希爾德即將撞上龍牙。

他是這麼想的。

他從未像如今這般對自己失望過。他不想順從這樣的自己。

她的眼中已沒有了亮光。焦點渙散,不知在看着何處。

無神論者的措辭反而更像是召喚惡魔的咒語。

在夢中,自己能夠喜歡上別人。能夠爲別人的痛苦憤怒、流淚。能夠將別人的幸福當作切身之事喜悅不已。

我並不喜歡布倫希爾德大人。

與其拖延她的痛苦,不如殺了她。

之所以有時看着她會感到焦躁,是因爲她擁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受了這麼重的致命傷,還剩一口氣反而更殘忍。

法弗尼爾愣住了,他低頭看着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主人。

──雨聲大了起來。是七年前聽過的,冬天的聲音。

這對大多人來說,也許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但對法弗尼爾來說,卻再難不過。

所以布倫希爾德是從夢中出來的人。

「我獻上自己的靈魂」

自己真正想注視的,並不是布倫希爾德的生命。

明白自己也有着人心。

臂彎中的溫暖在不斷流失。唯有法弗尼爾能聽到的雨聲,彷彿在漸漸奪走她的體溫。

來自最深處的光芒照亮了二人。他希望這股熱量能至少讓布倫希爾德的體溫恢復一點。

手中的羅馬短劍,與那天的短劍重合了。深深砍進脖子裏的話,她就會呻吟着死去吧。就像看守一樣。

而是想見證她的死亡。

答案找到了。

沿着樓梯,向下、向下、向下。

神龍張開下顎。準備將法弗尼爾的頭顱咬碎。法弗尼爾終於死心,閉上了眼。

若神真的存在,他必定會救布倫希爾德。

即使瀕死的她位於眼前,也不會湧出淚水和悲傷。

然而,法弗尼爾的心中卻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他不相信神。

在那裏的是,不該身處於此的人。

(還是處理一下吧)

只是希望自己喜歡她罷了。

法弗尼爾自嘲地想道。

怎麼會這樣。

羅馬短劍撞在了神龍的頭上。

但他確信。

布倫希爾德的右臂飛舞在空中。

自己至少要救他一次。她如此下定了決心。

他之所以這麼想的理由,如今也明白了。

──舊時的雨聲不斷響起。

因爲她是和自己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就是、如此做想……

(布倫希爾德大人)

垃圾無論做什麼,都改變不了垃圾的本質。

要救活瀕死的主人的話,只能想到那裏了。

如果自己能第一次喜歡上別人……

唯有在故事中,人偶纔會有心。

——啊,是麼?

也許只是因爲自己是邪惡,所以純淨的力量纔不會恩賜自己。

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再怎麼珍惜也是徒勞。

從布倫希爾德口中傳出了「哧哧」的喘息聲。因此若論是生是死的話,還能算是活着。

──取而代之的是,舊時的雨聲悄悄靠近。

血肉割裂的聲音響起。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第四章插圖(1)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 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因爲一成不變的空虛充斥在法弗尼爾心中。

就和被龍喫掉死去的妹妹一樣。

「主啊!」

法弗尼爾將布倫希爾德遞向光團中。

遞向了擊落始祖龍的破滅之光中。

神龍的願望是想和死去的妻子再會一次。僅此而已。

所以它將巫女這一特殊地位賜予了妻子的血族,且十分重視他們。它將妻子的身影重疊在了妻子的孩子們身上。

在此之中,布倫希爾德比歷代所有巫女都更像妻子。簡直是轉世重生了。

可對神龍來說,布倫希爾德已經沒用了。

她心中思念着其他人,最重要的是,她意識到了自己聲音的力量。布倫希爾德再也不會任由神龍擺佈了。它原以爲自己只能就此消失。

所以當布倫希爾德失聲時,它覺得這是個絕好的機會。神龍再次奪取西格魯德的身體,強行推進新婚大典。

因爲它想從妻子的翻版那裏得到愛的吻。

它明白。這份愛也好吻也罷,都不是對自己的。可是,這樣就夠了。它想在死前見一次幻想(夢)。

因爲被神詛咒的神龍,死後絕不可能和妻子去同一個地方。

所以神龍拘泥於儀式並不是爲了殺死布倫希爾德。只要得到了吻,它就會老老實實地消失。

但前來的新娘卻不是妻子。

雖然耍小聰明用面紗掩住了臉,可神龍一眼就明白了。它絕不可能看錯自己妻子的臉。

所以在被吻之前就咬殺了她。反射性地這樣做了。這無與倫比的愚弄,令它憤怒得腦海中一片通紅。

接着便聽到「動手」的聲音,藏着的騎士們隨即朝自己襲來。看來他們早就準備好要暗算自己了。

既然如此,神龍也絕不會原諒他們。其中也有着死前的純真願望被踐踏的憤慨。

原來如此,這個願望本身確實純真。但考慮到這條龍所做的暴行,法弗尼爾等人不可能想到這種可能。

神龍喚醒龍像們,開始應戰。神龍自己也任憑着怒火將騎士咬殺。

所以咬殺布倫希爾德並非神龍的本意。

它反抗着本能的恐懼。

要問爲何,因爲神龍明白。

神龍用憎恨的眼神瞪着她。

即將穿透之時,神龍的話趕上了。

低語聲響起。

魔槍浸滿血紅。

神龍俯視着變成兩半的騎士,大笑起來。

翅膀已被切碎。

只是龍爪一撫,騎士的身體就被切成兩段掉在了地上。

自己要死了。

身處高空之上的女人,正俯視着神龍。

對方也施展了幻術。在神龍看來,只能這麼認爲。

都已被斬碎了。

失去的右臂處,火花般的黃金光輝從中漏出。

充滿全身的,是一種原始的・本能的恐懼。

朝上空吐出火焰。扇形散開的火焰無法躲開。超高溫的火焰能將鋼鐵如糖果般熔化。任何生物都不堪一擊。

但真的只有神龍使用了幻術嗎?

注意到時,魔槍再次消失了。

女人降落到如字面意思一樣毫無還手之力的神龍眼前。

(他應該無法對我動武纔對,爲什麼會……)

「遵旨。」

布倫希爾德的隨從帶着瀕死的她逃走了。它揮舞着獠牙追上去,想將其殺死。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第四章插圖(2)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 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她觸摸着倒下的龍,看起來像是摟住了它。

神龍的身體如陽炎般搖晃,化出了無數分身。此乃幻術。

但不管跑的多快,神都以光般的速度追了上來,連幻象也沒有用。神眼從無數幻象中看穿真身,並發動攻擊。

充斥在龍心中的勝利的喜悅,很快便化爲了對騎士的憤怒。令自己受傷,將自己逼至絕境的憤怒。身體再生後,他走近騎士的屍體。雖然已被它殘忍地切成了兩段,但還是得將其變成肉塊才能消氣。

斯溫揮舞着長槍,同時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主上的命令。

神龍崩潰了。它身上已遍體鱗傷。

這便是騎士之死。

銘刻着的是毀滅之光,是神雷的恐怖……

神龍明白了。這不是幻術。只是在極快地揮舞長槍而已。

它心驚膽戰地回頭看去。

俯視着它的女人。黑眸黑髮。

羽翼也好翅膀也好,都不需要。

但它立刻轉變了念頭。只有殺了她了。

它轉頭看向那道氣息。

『你要背叛我麼?』

神龍親身體會過這名騎士比自己還強的事實。但它心中沒有一絲恐懼。

接下來只剩斷氣了。

儘管險象環生,但最終還是贏了。

騎士身處忠義與命令的狹縫間動彈不得。

『如果我被神龍奪取了意識,就殺了我』

因此,這連勝負都算不上——。

而是想不通這名騎士怎麼敢對自己拔刀相向。自己用的可是西格魯德的身體。

無數神龍一齊揮舞龍爪。可怕的是,強大法術創造出的幻象是有實體的。幾十只龍爪逼近。只要碰到其中任何一隻,騎士的身體就會被輕易切碎。觸之即死,無處可逃。

每當身體被撕碎時,都能聽到「遵旨」的聲音。聲音微弱細小,可在神龍聽來卻十分可怕。魔槍的每一招都是必殺,但勉強抵擋的神龍也非同尋常。可它也撐不了多久。

神和天使不用這種東西便能飛翔。

在看到之前、在感受到疼痛之前,身體就被撕碎了。

即使美麗的面貌和愛人別無二致,可一旦成爲敵人,只會更讓人憎恨。

但騎士的表情沒有因爲悔恨或憤怒而扭曲。

若是神之身,便不會因人類世界的法則而受傷。

此乃雷霆。

看到噴出的血後,它才意識到被斬了。

(爲什麼……)

神龍創造的幻象全都被貫穿,化爲雲霞消失不見。

神龍想不通。並非想不通這個男人怎會如此強大。

他早就明白。事情恐怕會發展至此。

騎士從自己體內聽到了血肉被深深切斷的聲音。

長槍電光火石般逼近神龍。

只是凝視着斯溫的長槍。

但始祖龍見到此光,並被其所焚燒。因此,它清晰銘刻在了所有龍的記憶之中。

雖然捅進了胸口,卻停了下來。

所以這名騎士無法斬殺自己。他是個即使知道體內是神龍,也不會對西格魯德拔刀相向的蠢貨。它裝成西格魯德的那段時間裏,近距離目睹過他的愚忠,因此不會有錯。

槍刃停住了。

他是從那個眼神中,聯想到了主上的聲音。這纔是真正的虛假之聲。畢竟這不是真正聽到的聲音,不過是斯溫在腦子裏創造出來的而已。但是,斯溫一聽到這道命令,便能行動了。必須完成主上的命令,他心想。

雷霆灼燒着神龍。雖然被劇痛所折磨,但它仍試圖逃跑。它拍打翅膀加速,用幻術矇蔽視覺,企圖逃走。

神與龍之戰,此戰在遠古時代便決出了結果。

手持魔槍的騎士緩緩擋在神龍面前。他的雙眸緊盯着神龍。

『……x……xi……』

可女人衝破了火焰。

斯溫拿好長槍,再次重播主上的命令。

但女人來到神龍身邊,鬆開了纏在右手上的雷霆。

(這傢伙是個窩囊廢)

槍刃爲了穿透心臟,捅進神龍的胸口。

(贏了。我贏了!)

在它心中,布倫希爾德就是個狂妄的小丫頭。早已沒有一絲愛情。可它不想讓酷似妻子的她無謂受苦。

神龍體內的殘暴之心沸騰了。那天晚上,它差點被這個男人所殺。現在洗刷這份屈辱倒也不壞。

撕碎布倫希爾德的右臂時,神龍頓住了。

「遵旨。」

並張了張嘴。可她無法正常發出聲音。

當它意識到時,騎士已經從龍爪的包圍網中消失了。

布倫希爾德遇襲那天的晚上,他接下了這道命令。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那時的西格魯德無法說話。

不對,用寒意形容也太溫和了。

它以爲她是想呼喚西格魯德的名字來抹消自己。卻由於毒藥,導致舌頭不聽使喚。

女人既沒有羽翼也沒有翅膀,但她確實飛在空中。

如今神龍正寄宿在西格魯德的肉體中。

因爲它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當她的身影出現時,手中握着形似閃電的東西。

跑過來保護隨從的她實在是太快了。神龍感到不妙時,爲時已晚。

但龍無法羞辱騎士的屍體了。

『哈、哈哈』

但獠牙卻被槍刃彈開。雖然鋼鐵撞擊的刺耳聲響起,卻沒有傳到一心前往地下的法弗尼爾的耳中。

看到這身影的一瞬間,它就明白。

神龍不知道這點。親眼目睹這光的並不是神龍。

不斷修煉臻至化境的魔槍,早已比聲音還快。

「遵旨。」

聲音從背後傳來。

神龍的傷勢肉眼可見地逐漸再生。插在胸口的長槍悔恨地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龍連離開神殿都做不到就墜落了。落下的衝擊震碎了地板。

活該,它心想。

雖然神龍的願望沒有實現,但現狀對神龍來說也沒有那麼糟糕。

它用西格魯德的身體殺死了大量民衆。許多人目睹了龍王的暴行。這之後,即使讓西格魯德恢復意識並說明情況,也難以想象西格魯德會平安無事。就算是國王,也會遭到強烈的反抗吧。布倫希爾德若是想保護西格魯德,她自身也會岌岌可危。而這個愚蠢的女孩肯定會爲了自己的戀人這麼做。

(他們說不定會被逐出王國,就像我們一樣)

因布倫希爾德的雷霆而垂死的神龍心中,激盪着對她的憎惡。

你就盡情受罪吧。

『……希……望……你……』

一想到等着布倫希爾德的苦難,就連反覆呼喚戀人名字的話語也像搖籃曲般令它心曠神怡。

但聽着聽着,神龍發現了。

她並不是在呼喚西格魯德的名字。

『希望……你、原……諒……』

她想說,希望你原諒我。恐怕是在對揮下雷霆的事道歉吧。雖說不這樣做就無法阻止它,但還是爲令他受傷而道歉。

剜心似的痛苦向它襲來。

這已是很久前的事了。

是逃離伊甸、逃離神明時的事。

當得知龍被詛咒的時候,她哭了。

『原諒我』

她認爲龍受到詛咒都是自己的錯,所以她才責備自己。明明不必這樣。它是明知會受罰,卻依然決定離開島。

但無論講了多少次,她都沒有停止自責。

反覆說着『原諒我』。

她把西格魯德護在背後,面向腳步聲的方向。右手的指縫間火花四濺。

不對,我不想殺他。

法爾西昂的劍尖被西格魯德的胸口吞沒。

不過多虧這點,她有了少許思考的時間。

卻是它最不想見到的模樣。

劍,能夠穿過。

話雖如此,卻沒有辦法說服騎士和民衆。本來王城就有勢力敵視布倫希爾德。

西格魯德用右爪拔出法爾西昂。

然而,布倫希爾德無法原諒他。

接着,神龍的靈魂一下子消失了。

而是爲了自己,神龍抹消掉了自身的意識。

真的太像了。

只是,神龍在消失前想到。

她打算迎戰。

(沒有腐朽的只有肉體而已啊)

即使王國人民和騎士全變成敵人,也無所謂。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如果是那個愛着樂園裏所有生物時的自己。

忍着不流淚,實在太痛苦了。

再繼續聽妻子道歉,可比死要痛苦多了。

布倫希爾德已做好了覺悟。

卻唯獨應付不了這副樣子。

原來如此。把自己塑造成屠龍英雄,就能保護自己了吧。

其中有人仍一息尚存。

「布倫希爾德大人屠掉了龍。」

她明白,這將成爲王國人民的燈火。

從公主纖細的背影中,西格魯德感受到了深沉的覺悟。比任何人都溫柔的女性。深愛着自己的女性。她的溫柔、她的愛,即將逆轉。

儘管如此,西格魯德還是想到了一個打破僵局的方法。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真心憎恨起西格魯德。

西格魯德的手是龍爪。即使抓住劍,也無法靈活使用。

在場的騎士和民衆重新煥發出生機。瀰漫在神殿中的絕望漸漸消散。

「西……格……」

只希望他能活着。

但幸運的是,西格魯德胸前的鱗片因墜落的衝擊而震碎了。

但口齒不清說不出話來。

響起了『龍之言靈』。

她在此時高舉的法爾西昂,則作爲屠龍之劍流傳了下去。

心臟被劍穿透,龍死去了。劍像墓碑一樣插在上面。

在龍帶來的破壞中,屠龍公主的英姿點亮了人們心中的希望。

不幸的是,比歷代所有巫女都要像。

但是,

她不知道西格魯德的意識爲何會回來,但還是令布倫希爾德無比開心。

臨終時神龍看向了自己的肉體。由於喫人而保持的年輕身體,以及一塵不染的純白鱗片。

可沒能高興多久。

布倫希爾德驚訝地轉過身來。

『什……』

自己不能讓她那麼做。

無論有多少騎士來襲,不管有多強的魔性武器來犯,布倫希爾德都要爲保護西格魯德而戰。

她現在下得了手。

布倫希爾德將從龍胸口中拔出的法爾西昂朝天高舉。

便是斯溫。

不用和她商量。因爲她肯定會反對,最重要的是,沒有時間了。布倫希爾德和騎士戰鬥自不用提,就連她想保護龍的樣子被騎士看到都甚是不妥。

雖然他的身體被一分爲二,只剩上半身,但仍然活着。這多虧了精靈的加護。

龍身這點事,她壓根不在乎。

幸虧她發不出聲來。若是能講話,她定會訴說丈夫的冤屈。

即便如此,對神龍來說,布倫希爾德的模樣還是讓它無法忍受。

「公主大人!」

少女甘願忍受屠龍的污名。

在西格魯德心中,沒有比這份溫柔逆轉更可悲的事。

『布倫希爾德』

她想要痛哭、想要怒吼。

西格魯德的雙眼盯着布倫希爾德腰間的法爾西昂。

布倫希爾德立即動了起來。她想要把劍拔出救西格魯德。

所以它一直忘了這件事。因爲只想記住喜歡她的記憶。

所以,神龍的意識消失了,既不是因爲聽到了神的命令,也不是出於同情。

任何模樣的她,龍都喜歡。

就連右眼被砍時,都沒有產生過這種感情。

無數屍體散落在神殿中。

或許會爲了這個女孩,而主動選擇死亡也說不定。

恐怕她會殺人吧。如果是爲了保護所愛之人。

這句話在布倫希爾德耳邊不斷迴響。

「您平安無事吧?」

布倫希爾德很快就想明白了。西格魯德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死。

它終於找到了一直尋找的妻子。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第四章插圖(3)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 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 第四章 · 第3張插圖

「屠龍」

但她沒有愚蠢到任憑感情來糟蹋丈夫留給她的東西。

依偎在龍的身旁,抱住它哭泣。

看到拔出法爾西昂的王妃,有人說道。

而騎士們趕到了。

它心中沒有對布倫希爾德的同情。唯有因她爲自己以外的男人流淚,而感到厭惡。

無論給自己添多少麻煩,都無所謂。

如果可以說話,她或許能立即否定。

遠處傳來許多腳步聲。並響起了鎧甲碰撞的聲音。原來是騎士們聽說龍在大鬧,便急忙趕來了。

布倫希爾德立刻就明白,叫自己名字的不是神龍。

那樣的話,它就能以更安詳的心境消失吧。

恰好此時,布倫希爾德正要把劍從西格魯德胸前拔出。

騎士們看向龍。

而且,如果西格魯德還活着,他肯定希望自己這麼做。

不過他很快就會死去。加護終究是加護,並不是治癒。

身體已經動不了了。只能勉強張張嘴。

一名男子來到只能等死的斯溫身邊。

是法弗尼爾。他手裏握着折斷的羅馬短劍。

斯溫抬頭看向法弗尼爾,吐着血說道。

「真羨慕你。」

他看到了屠龍女神。那無疑是布倫希爾德。

「你竟然能把主人從死亡深淵中救活。」

他羨慕的正是這點。

結果,一次也沒幫上主人的忙。不僅如此,連忠義都沒能貫徹。

到頭來,自己只是個不忠之徒。

但是,如果還能做點什麼的話。

斯溫的視線看向了折斷的羅馬短劍。

「用那把劍殺了我吧。」

即使不這樣做,他也快要死了。但被殺和按照自己的意願死去,在斯溫心中有着明顯的區別。

就算之前殺掉了神龍,斯溫也打算去死。

他不想讓主上獨自一人前往永生王國。

因此,被神龍殺死和自裁有着完全不同的意義。

若是自己的手能動,他早就自殺了,但已有心無力。

法弗尼爾俯視着斯溫說道。

「謝謝。」

所以,他很羨慕能打心底裏思念着主人的斯溫。

劍刃一劃,對方便會死去。

但即使這樣告訴他,也安慰不了法弗尼爾吧。因爲對他來說,流淚一事、悲傷一事,比什麼都重要。

感到生命將盡時,斯溫說道。

破損的羅馬短劍的劍刃劃過。

他認爲真正應該活下來的不是自己,而是斯溫。

而在斯溫看來,法弗尼爾頓住的身影像是在努力爲他流淚。

從斯溫那得到的羅馬短劍,法弗尼爾用得很是順手。

雖然知道是徒勞的,但他還是看了眼被撕碎的下半身。

法弗尼爾動了起來。

他嗅到了葡萄酒的香氣。

(流淚也好,悲傷也好,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我也一樣羨慕你。」

「我來處理你。」

法弗尼爾一動不動,一直低頭看着斯溫。

法弗尼爾不理解斯溫的感情。理解不了他想追隨主人而死的感情。畢竟,即便在差點失去主人時,他心中也沒有湧現出任何感情。

「……這句謝謝,用錯了吧。」

他用手指輕撫亡骸的眼瞼,將其闔上。

然後手停了下來。他本應擅長處理。

法弗尼爾蹲下身,把羅馬短劍抵在斯溫的脖子上。

因爲他能愛上他人、憐愛他人。

斯溫輕輕吐了口氣,說道。

「沒有時間了。」

處理結束後,法弗尼爾嘀咕道。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1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2 龍姬布倫希爾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3 克琳希爾德與布倫希爾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4 王妹布倫希爾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第五卷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1 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特典 trash
  9. 09特典 even so
  10. 10特典 never
  11. 11特典 if

第六卷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2 龍姬布倫希爾德 ❲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refrain
  10. 10特典 daydream
  11. 11特典 blossom

第七卷屠龍者布倫希爾德 3 克里姆希爾德與布倫希爾德 ❲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特典1 Pray
  9. 09特典2 Date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