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二章 經營者類型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2.9萬 字

下午第一堂課結束後,一到下課時間,大正與旭同學便來到我的座位旁。

「欸,友成,今天發的傳單是什麼意思啊?」

「我也很好奇,內容跟平常很不一樣呢~」

兩人似乎對傳單內容不同於以往而感到疑惑。

雖然我很想對這兩位幫助我的朋友坦白一切,但……

「……抱歉,現在我希望儘量保密。」

「咦~~!!人家超好奇的耶~~!!」

「我可好奇到上課都沒辦法專心了呢。」

「大正同學,你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旭同學冷靜地吐槽了大正。

正如兩人所說,今天早上發的傳單內容與以往截然不同,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傳單上都只寫了一句簡短的話。

天王寺同學的傳單上,寫着:

『放學後,操場見。』

而成香的傳單上,則寫着:

『放學後,中庭見。』

兩張傳單都並未說明要做什麼。

傳單上僅列出簡潔的時間和地點,這讓許多學生感到好奇,也因此每當下課時間都成爲熱門話題,來直接問我到底要做什麼的不只旭同學與大正兩人。

下課時間結束,今天最後一堂課開始了。

最後,課堂結束,放學時間一到──我立刻衝出教室。

而同樣地,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也從二樓的教室衝了出來。我們短暫地眼神交會,互相點頭後,便隨即各自前往預定的地點。

這項計劃的關鍵在於「臨場感」。

我們以左旋轉步轉身,回到操場中央。

競選活動不只有演講,還可以更廣泛地嘗試五花八門的創意。政治家類型的城東擅長演講,因此他會持續投入,但我們經營者類型則有不同的戰鬥方式,更甚者,創造戰場本身才是我們的看家本領。

我沉浸在天王寺同學曼妙的舞姿中,幾乎忘了這裏是在戶外。她柔美的動作充滿藝術感,讓我忍不住發出讚歎。

這句話深深地縈繞於我心中。

實際將這個畫面呈現於衆人面前,能夠賦予天王寺同學的政見說服力。

我衝進體育課用的更衣室,從包包裏拿出服裝,匆忙換上。對着鏡子檢查穿着後,又立刻前往第一個預定地點──操場,我必須在學生們放學回家前完成準備。

然而他臉上掛着一副充滿幹勁的笑容,說:

「你早就與我處於對等的地位了。」

我還沒有在真正意義上與天王寺同學處於對等地位。我們之所以對等,僅限於此時此刻、特定情境下的情況。

遊擊行銷的魅力在於出其不意所帶來的樂趣,這次,爲了不破壞快閃活動的概念,我們決定將合作人數降到最低,以增加保密性。

「也爲了你,我會成爲學生會長的。」

「天王寺同學,我差不多該……」

夕陽餘暉下,天王寺同學微微滲出的汗水閃耀着光芒,顯得格外耀眼。

「你真的進步了呢。」

這是一種大膽、不拘一格,且如同其名帶有遊擊性質的宣傳策略,這正是我們所執行的作戰計劃。

(…………上吧!!)

我向天王寺同學學習跳舞的時間應該不長,然而,我卻感覺自己彷彿已經與天王寺同學這樣共舞過無數次,與她共舞的回憶便是如此深深刻印於我的腦海之中。

「……這都是妳的功勞。」

我穿過人羣,來到中庭中心,見到北正在準備。

我認爲名爲選民的這個市場,內心早已厭倦了過去只有演講的競選型態。正因爲如此,這類活動才能觸動他們的心絃。

我輕輕籲出一口氣,儘可能平息腹中的緊張感。

在目前的市場中,演講已經供過於求。

天王寺同學也大膽無畏地笑了。

天王寺同學說出了我最渴望聽到的話。

「沒關係。」

她沐浴於熱烈的掌聲之中,眼神閃閃發亮地望向我。

之前的抹黑攻擊曾謠傳禮儀講師的收入會流入天王寺同學的口袋,但事實並非如此。縱使關係良好,但禮儀講師仍是外聘人員,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不健全的金錢往來關係。

「成功了呢。」

途中,視線變得模糊。

在那個場合、那個時機點說出來,真是太狡猾了。我回想起剛向天王寺同學學習跳舞時還不成熟的自己,這句話則深深觸動了我。

我聽到住之江同學的聲音。跳舞時瞥了一眼,只見住之江同學正按照事前討論的內容,向學生們發放問卷。

「你的努力給予了我莫大的勇氣……」

右手輕輕搭在天王寺同學的肩胛骨上,擺出握持的姿勢。音樂流瀉而出,我緩緩地向右轉動身體。

(…………好厲害,操場簡直就像舞廳一樣。)

舞蹈結束後,現場響起如雷般的掌聲。

我回想起暑假前,天王寺同學教我跳舞時的情景。那天那時被灌輸的技巧,至今仍深植於我的體內。透過與天王寺同學共舞,我更是清晰地回憶起一切。

天王寺同學的政見是打造一個人人都能活得優雅的校園。

她身穿藍色禮服,優雅地走在操場上。她美麗的身影肯定吸引了許多學生的目光,那些剛下課正準備回家的學生,見到天王寺同學從眼前走過,勢必會立刻決定繞道過來。他們心中充滿期待,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於是紛紛尾隨在天王寺同學身後。

(…………糟了。)

儘管如此,我的努力能得到認可,還是讓我高興得泫然欲泣。

場布完成。

現在還不能哭。

半晌後,天王寺同學來到了操場。

三首舞曲結束後,天王寺同學與她的舞伴鞠躬致謝。

「你要去都島同學那邊了是吧,我也預祝那邊圓滿成功。」

就在我轉身的前一刻──天王寺同學告訴我:

天王寺同學悄聲呼喚着我。

換句話說──我身爲一名平凡無奇的轉學生,將完美地展現出足以媲美天王寺同學的舞姿。

我曾猶豫是否要將大正和旭同學納入合作伙伴,但最終沒有這麼做。原因在於他們是貼近同儕的普通學生,對於這兩人,我感覺讓他們以普通學生的角度享受這次活動,反而會帶來更好的宣傳效果。

我的預感或許正確無誤,只見旭同學與班上的朋友一起觀看我們起舞。她真心享受活動的樣子,肯定也對其他學生產生了正面的影響。

在如雨般落下的掌聲中,天王寺同學滿意地笑了,而我想我的表情肯定也差不多。

天王寺同學現在就在將這個問題的答案,演示給大家看。

我快哭了。

一個最引人注目,卻又無人能介入的光芒舞臺。

而究竟什麼是活得優雅?

當身穿燕尾服的男子走向天王寺同學的同時,喇叭中傳來悠揚的樂音。

「友成同學!!」

透過問卷進行數據分析,也屬於經營者類型擅長的戰術。雖然選舉期間只剩下短短几天,但我們決定從今天起到最後一天,每次都會進行問卷調查,我們會定期詢問學生們對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有什麼期許。

一點也不害怕,我方纔感受到的緊張感,不知何時已然消散無蹤。

「那麼──開始吧。」

他那份純粹的心意,肯定也傳達給成香了。

光靠演講無法完全傳達出天王寺同學的氣質,同學或許能透過日常課程中感受到她的氣質,但學長姐與學弟妹可能還有許多不甚瞭解之處。正因爲如此,像這樣在衆人面前實際展現出來,才具有巨大的價值。

我打算前往中庭找成香。

也受到足夠學生矚目了。

我邊跑邊回想起許多往事,起初被糾正姿勢的時候、學習課業與禮儀的時候、暑期講習時一起讀書的時候、經營大賽中陪我放鬆的時候。

這裏是我們的聖域。

我明白……這裏不是我的終點。

她臉上微微滲着汗水,凝視着我。

當我抵達中庭時,已經有許多學生聚集在此了。一如天王寺同學那邊一樣,成香這邊也聚集了不少人,這讓我感到很欣慰。除此之外,還有個令人驚喜的意外,就是有幾名學生跟在我後面,從操場過來了。我沒時間換衣服,就這樣穿着燕尾服跑了過來,看來這也成了不錯的宣傳。

天王寺同學吐露出堅定的信念,表現得莊重而從容。

有別於她平常渴望競爭的炯炯眼神,現在她的眼裏猶若一池平靜無波的湖水。對她而言,成爲學生會長的目標或許不再是盲目追求,而是一個必須完成的使命。

看來,從那之後,我確實有所成長了。

我被天王寺同學點名後,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衣領。

當我構思遊擊行銷時,感覺自己的視野變得開闊了。

天王寺同學直視着我,輕聲說道。

我振作精神,面對天王寺同學。

接着,輪到我與天王寺同學共舞。

當我下定決心要以經營者的思維,來挑戰政治家類型的城東時,便思考將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視爲商品來推銷的策略。這兩項商品,必須比城東蓮這項商品更能獲得市場需求,這纔是我方獲勝的條件。

「抬頭挺胸吧。」

……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既然如此,就提供新的「供給」吧。

當踏出右旋轉步的那一刻起,我的身體便自然而然地律動起來。

北這麼回答我,額頭上淌着汗水。

學生們驚訝之餘,天王寺同學與眼前的男子跳起了社交舞。

於是,天王寺同學領着一大羣學生來到了操場。

悠揚的慢華爾滋襯托出天王寺同學優雅的舞姿,瞬間吸引了驚訝的學生們。譁然之聲頃刻間被寂靜所吞噬,操場中央形成了一個神聖不可侵的空間。

天王寺同學的商品價值在於她高雅的儀態,爲了讓更多學生了解這一點,我安排她跳舞。

「我也支持都島同學,當然想盡一份力。」

「伊月同學。」

決定不只與專業舞者,也與我共舞的是天王寺同學。昨晚,我向她說明作戰計劃後,她便力陳己見,既然有讓學生學習禮儀的理念,那麼也需要一個範本。

擔任天王寺同學舞伴的據說是與天王寺家關係匪淺的社交舞老師,而這場表演也兼具宣傳效果,暗示着假使天王寺同學成爲學生會長,就能邀請這位老師到學校授課。

必須迅速……且突如其來地進行纔有意義。

「北同學,不好意思,把準備工作都交給你了。」

時間不多,我稍微鬆開燕尾服的領口,跑向中庭。

我向天王寺同學表達想與她處於對等地位的目標,正是在經營大賽中她陪我跳舞放鬆那次。當時也像現在一樣,我們兩人一起跳舞。

現場不見大正的蹤影,他八成去成香那邊了吧。

當我抵達操場時,住之江同學正在準備舞臺。她熟練地架設好音響設備,我簡短地向她道謝後,立刻上前幫忙。

我向天王寺同學使了使眼色,點了點頭。

同時,一名身穿燕尾服的成年男子從校門口出現……他準時登場了,真是幫了大忙。

成香那邊也會執行同樣的策略,不過其內容迥然相異。

──遊擊行銷。

「請協助我們填寫問卷!!」

她真是膽大包天……在衆目睽睽之下,她竟然直呼我的名字,讓我有些喫驚,但的確在這種情況下,即或我們竊竊私語,也沒有人會聽到。

看到住之江同學向旭同學發放問卷後,我便專心於與天王寺同學共舞。即使到了最後衝刺階段,我也沒有鬆懈,力求完美地跳完整支舞。

多虧北幫忙準備,我幾乎沒什麼需要幫忙。最後,我微調了鋪在地板上的榻榻米位置後,拿起麥克風,道:

「那麼,現在開始──」

我瞥了一眼在榻榻米中心等待的成香。

她則簡短地點了點頭。

「──將由學生會長候選人•都島成香爲各位帶來居合斬表演。」

成香身穿黑色武術服,緊盯着前方的稻草靶。

她的目光犀利,讓周圍聚集的學生們都屏氣凝神。

過去,她這種眼神曾是恐懼的象徵,被傳得滿城風雨。然而,自從運動大會以來,她逐漸消除了衆人的誤會,如今她那凜然的身姿,已昇華爲獨一無二的武器。

在這次的遊擊行銷中,我希望能將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人品魅力傳達給所有同學。儘管目標相同,但我認爲應該採取不同的方向。

天王寺同學的策略方向是,將她已經爲人所知的魅力,以更具體的方式呈現出來,社交舞便是這個策略的結論。

對貴皇學院的學生而言,舞會是他們司空見慣的事物。假使天王寺同學成爲會長,開設各種課程,或許有朝一日人人都能像她那樣翩然起舞。我們的目標是讓學生們對此產生具體的願景。

另一方面,我認爲成香的魅力尚未充分展現出來。

正確而言,我認爲光是目前展現出來的還不充足。

正如北在演講中所提及,成香最大的魅力在於她會不斷成長。然而,這份魅力僅有日常陪伴在她身旁的人才體會得到,其他人則難以察覺。就算他們感受到了這點,但持續成長這個魅力,換句話說也可能被解讀爲現在一無是處。她在經營大賽中取得佳績後,我認爲大多數學生不至於過度負面看待這一點,但要全然信任一名非親非故的陌生人,這種感覺近乎於聽天由命,多少讓人心生抗拒。

因此,我想簡單易懂地展示出成香的魅力之一。

雖然西學妹與阿倍野同學等其他下屆幹部成員都已經知道了,成香在武術與花道方面都堪稱一流,在這些領域中,可謂無人能及。

「嘶──────」

成香靜靜地吸了一口氣。我能感覺到從那一刻起,成香的專注力如同她手中緊握的刀,變得愈發銳利靈敏。

她持續專注着,沉靜、深邃,彷彿能潛入無盡的意識深淵中。

儘管周圍人潮洶湧,不知不覺間,現場卻陷入了一片寂靜,甚至連微風吹拂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欸……?」

(…………我失策了。)

城東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隨後快速拔刀出鞘。

人類有可能辦到這種事嗎…………?

城東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與喇叭,迴盪於整座中庭。

「……好,我接受。」

•學生的家長多半是政商名流。

負面競選剛開始蔓延時,讓我捏了一把冷汗,但我們已經挽回頹勢,且因此成了我們的助力。最終,那一波抹黑攻擊反而幫助我們推廣了政見。

「頭、頭腦…………?」

那刀法想必美得令人陶醉不已……而我之所以說「想必」,而非斷定,是因爲我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成香的刀路。我本以爲自己緊盯着她,卻或許在關鍵時刻眨了眼。

我愈來愈忐忑不安,成香則收刀入鞘,優雅地行禮。

或許城東早已預料到這一點,所以才先邀請了成香。成香可能拒絕提議,因此需要藉助周圍的氣氛,讓她難以拒絕。

「那麼,我們來開作戰會議,討論如何贏得辯論會吧。」

「這裏是自習室。」

果不其然,她答應了這場比賽。辯論會將於明天的放學後舉行,時間緊迫,我們決定直接留在學校裏開作戰會議。

若此刻拒絕,便會辜負學生們的期待,導致成香的向心力下降。

「對,不過如你所見,這裏不常使用,因爲這所學院的學生大多放學後就直接回家了。」

這間教室似乎不用於上課,僅供自習,但貴皇學院的學生們都很忙碌,放學後大多會直接回家。

就在我爲這次的遊擊行銷成功而鬆一口氣時,傳來一陣特別響亮的掌聲。

(……看來,針對負面競選而詳細說明政見的策略已經奏效,事已至此,可以降低演講的優先順序了。)

城東語畢,終於轉身離開了。

城東收刀入鞘,撫摸着切面這麼說。

「總之,先把能想到的全部列出來吧。」

我轉過身,見到拍手的人正是城東蓮。

「喝────!!」

對於城東的提議,最先做出反應的不是我,也並非成香,而是聽衆。

「接着要不要改用頭腦一決勝負呢?」

既然是包場,那我們就大搖大擺地使用最中間的座位吧。我啓動了自習室中央的電腦,然後坐在電腦前,道:

「明天放學後,我們三個學生會長候選人要不要舉辦一場辯論會?主題是貴皇學院的傳統。」

(……現在的氣氛不允許我們拒絕啊。)

……傻瓜,別在大家面前這麼明顯地表現出妳不擅長頭腦戰啊。

話雖如此……

沒想到城東蓮也懂得居合道。

至少,這場辯論會不會只是三位會長候選人各自闡述完意見就結束,那樣也未免太過平淡。這樣的話只要三人各自演講即可。

掌聲再次響起,不過,這次的對象並非成香,而是城東。

「對……這主題怎麼看都對對方有利,但反過來說,如果我們能提出有用的意見,支持率應該會立刻飆升。」

這場辯論會的形式可能近似於辯論賽,首先,每位學生會長候選人會發表他們對貴皇學院傳統的看法,然後再從中展開討論。我們必須事先提防被對方指出「這種想法真的正確嗎?」、「這種想法會不會無法幫助到所有學生?」之類的問題。

同時,我也思考着除了辯論會之外的活動。

「喝──!!」

理應被斬斷的稻草靶遲遲未崩落。

「既然機會難得,我能也試試看嗎?」

成香的成績雖然稱不上慘不忍睹,但相較於天王寺同學與城東,依然略遜一籌。

既然有辯論會,明天放學後或許也無法再去演講了。

成香的雙眼映着啓動中的熒幕光芒,開口問道。

「沒想到有這種地方。」

成香將視線投向我,我則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有些惴惴不安,但仍舊轉向城東說:

此時,我彷彿看見城東身後有港學姐的身影,儘管她目前不在現場。

在人才濟濟的這所學校裏,擁有無人能及的特技,想必能深深抓住學生們的心。

「主題是關於貴皇學院的傳統,對吧?」

•設有經營大賽這項招牌課程。

總而言之,這樣一來便能證明成香擁有獨一無二的才華了。

……………………咦?

城東從成香手中接過刀,站到備用稻草靶前方。

目睹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所施展的刀法,觀衆們爆出熱烈的喝采。

遊擊行銷是一種偷襲式的宣傳策略,我原本打算利用其特性,製造出儘管被城東陣營發現了,也來不及應對的效果……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城東也對我們發動了最出其不意的干預。

也就是說,成香確實斬斷了草靶,但因爲她的刀法實在太過精湛,使得草靶並未立即墜落,而是被斬斷後依然穩穩地立在上方嗎?

草靶的上半部搖搖晃晃,最終緩緩墜地。

掉落在榻榻米上的草靶切面漂亮得令人難以置信,簡直不像人類能辦到的,我佩服得差點沒嚇到倒彈三尺。

天王寺同學爲我打開門,我與成香一同走了進去。

「……………………咦?」

城東將刀還給成香後,從一旁的凜太郎手中接過麥克風,說:

「話說回來,貴皇學院的傳統到底是什麼?」

我打開了電腦內建的記事本程式,開始條列式整理貴皇學院的傳統。

天王寺同學低聲說道,她似乎是看到自習室的景象後,獲得了當爲之事的靈感。

爲了應付凜太郎發起的負面競選,我們統整了政見內容,並建置了能讓所有人自由查閱的網站。多虧如此,學生們更加理解了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政見。

我聯絡了靜音小姐,讓雛子先回家,隨後便隨着天王寺同學走在校舍走廊上。

學生們興奮不已,嘖嘖稱好,我則在內心感到不甘。

「真是好功夫啊。」

天王寺同學注視着熒幕,這麼說道。

我立刻將城東邀戰一事告訴了天王寺同學。

然而,城東見到成香的僵硬表情,補充道:「我說的不是成績。」

我事先應該調查清楚。

他隨着氣勢揮刀,斜向斬斷稻草靶。

(……算了,算是成功了吧。)

「……如果我成爲會長,希望能有效利用這種地方呢。」

被斬落的稻草靶滾落在榻榻米上。

由於她說自己知道一個適合開會的地方,因此我們便請她帶路,而這間自習室確實很方便。裏面擺放着許多電腦,前方還有一塊大白板。

當然,他的刀法不如成香。不過,作爲一個突然闖入的程咬金,城東的技術已稱得上足夠出色了。

話說回來,成香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在經營大賽中,她也總是不自覺地擊退競爭對手……她就是個做任何事都只有零或一百分的人。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零星的掌聲,又過了幾秒後,現場才響起如雷般的掌聲,看來所有人都花了一點時間才搞清楚狀況。

難道說……她揮空了?不,成香平時雖然有些靠不住,但論及武術,她天賦異稟。縱使在衆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誤……

我暫且列出了我認爲的貴皇學院四項傳統:

能獲得這麼熱烈的掌聲,也稱不上失敗。

•課程內容與一般高中相比,程度相當高。

「都島同學,我有個提議。」

「嗯……果然還是比不上都島同學啊。」

城東說着,走近成香。

寒光迸現──成香拔刃出鞘。

「……大概就是這些了。」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坐在我的兩旁。

這是一個單純卻直指核心的問題,成香說得沒錯,首先必須釐清這一點。

「那麼,我很期待明天喔,也請代我向天王寺同學轉達。」

不過,我察覺到了異狀。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隨後,她用刀鞘輕輕戳了一下草靶。

我們包下了整間自習室。接下來要討論機密,所以沒有旁人干擾固然很好,但這麼大的教室只有我們幾人,也讓人感到有些冷清。

成香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但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她在掌聲響起之前,露出了「我是不是搞砸了什麼?」的慌張神情。

城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拒絕。他利用成香的表現吸引學生的興趣,巧妙地提出一個能讓學生們熱烈投入的比賽形式,真是個精於算計的表演者啊。

成香聞言,臉色發白。

……天王寺同學會更加躍躍欲試吧。

•或多或少存在着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

我列舉出最近感受到、無論好壞的傳統。

看着熒幕上的文字,我不禁產生了疑問。

「我們最後需要刪除這些資料嗎?」

「不用也沒關係,這裏的電腦在重啓時,會自動重設內容。」

既然如此,那就保持原樣吧。

「我也想到了這四點,不過對方應該也知道這些吧。」

「沒錯,城東同學在演講中也都提到了這裏寫的內容。」

假如論點是這些,那麼重點就在於如何深入探討了。

「第四點……必須謹慎處理。」

成香輕聲說道。

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看到這幾個字,成香想必再次意識到自己的家世背景比其他學生顯赫。

然而,我無法苟同她這種認爲自己是加害者的態度。

「我認爲妳們倆沒必要覺得心虛。」

我繼續向一臉不解的成香解釋:

「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不僅僅是地位較低的人會感受到,地位較高的人也會有同樣的感覺……成香妳不也曾因爲被人誤會而煩惱很久嗎?其中一個被疏遠的原因,肯定也包含了崇高的家世。」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由於家世顯赫,因此不敢貿然發言……基於這種想法下,究竟誰纔是受害者呢?決定疏遠成香的永遠是那些家世較低的學生,而家世顯赫的學生,有時則會單方面地遭同儕疏遠。

一旦被疏遠,旁人也會對自己愈來愈陌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雛子也因此而受苦啊。)

但我同時也知道,當她做不到時之間的落差有多麼地大。

「那個……舉例來說,像是家世背景的差異……」

成香開始演講。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

其他事情?

「天王寺大人,我會爲您加油的。」

時值選舉期第十一天的放學後。

我皺着眉頭,成香則疑惑地歪着小腦袋,但我選擇保持沉默。

「嗚、嗚嗚……嗚嗚嗚……!!」

「確實如此。」

他們的目的,是招收平民學生進入這所學校,讓他們適應環境,使得無論家世多麼顯赫的學生,都能學會如何與地位較低的人相處。

住之江同學嫣然一笑,但天王寺同學的笑容卻有些僵硬。

喂,妳剛纔是不是咂嘴了?

住之江同學在離開自習室前,朝我招了招手。

她明明不久前還以清純的形象聞名耶……

並不經意地望向成香,只見她拍着胸脯鬆了口氣,說「得救了……」。看來如果還有時間,之後得再讓她練習一次。

「萬一情況不妙,我們可以考慮在那個叫城東蓮的男人食物裏下瀉藥。如果你沒有那個膽量,由我動手也可以喔!」

直到遇見凜太郎爲止,我還以爲這所學校裏沒有人會訴諸這種陰謀詭計……

她的態度實在讓人無法完全相信。

「伊月,怎麼了?」

「謝謝妳……話說回來,妳爲什麼要叫我『大人』呢?」

「貴、貴皇學院的傳統,我認爲……」

如果立刻將問卷內容反映到政見上,並提出與以往不同的主張,可能會引發混亂。雖然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但時間僅剩三天,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平息這類混亂了。事到如今,任何改變都必須謹慎爲之。

「那妳試着站在那裏,隨便演講一下看看。」

這與歧視或許有些不同,但論及家世背景造成的弊病,受害最深的無疑是雛子。她被迫扮演着完美大小姐,而這讓她身心具疲,這也是爲什麼會有侍從這個職位存在。

北也跟在她身後。我請他們兩人幫忙收回與分類問卷,雖然發了相當多的份數,但他們這麼快就分類完畢,真是幫了大忙。

「別找藉口了。」

「……嘖。」

住之江同學拿着問卷走進自習室。

我從兩人手中接過那疊問卷。

咦?奇怪了,我還以爲她好多了,結果看來她反而比以前更混亂。

這大概是……

成香似乎還是不習慣被人注視,開始忸忸怩怩起來。

我含糊其辭地解釋了一番,隨後便開始查看兩人幫我分類好的問卷。

「……」

「你們剛纔在說什麼呢?」

「……她向我提了一個計劃,因爲太過激進,所以被我駁回了。」

(…………嗯?)

然而,講到一半,成香便停了下來,望向了我。

爲了釐清各自的理念,我說出自己的認知,加以確認。

我知道她只要努力就能做到。

我疑惑地望着眼神飄忽的成香,此時自習室的門開了。

我確認着問卷的回答,卻感到一絲不對勁。

差不多該開始思考最終演講的事了。

「……我會盡力的。」

「嗯,北同學,一直以來謝謝你。」

北爲成香打氣後,便離開了自習室。雖然我們本可以再多聊一會兒,但他似乎是體諒我們時間緊迫。

……她病得不輕啊。

「應、應該沒問題,比以前好多了…………大概吧。」

住之江同學離開後,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回到自習室中……她真是個風暴般的人物啊,從精神層面來說。

「……場地佈置得真用心啊。」

「……成香,這次妳又要在人前說話了,沒問題嗎?」

「真是三種截然不同的理念呢。」

「關於貴皇學院的傳統,我認爲──」

「你這樣一直盯着我,我會沒辦法好好說話啦!」

隨後,她滿臉通紅地大喊。

事實上,成香正是透過改變自己,才擺脫了家世背景帶來的孤獨。

天王寺同學的想法和他相反,認爲無論家世多麼低的學生,都能透過訓練,讓他們能夠適應一流的環境。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

難道有什麼悄悄話嗎?我滿懷疑惑地隨着住之江同學走出自習室。

「而成香則是想建立一個根本不必在意家世背景的校園環境。」

「妳不是說不會緊張了嗎?」

問卷內容很簡單,主要是詢問學生們希望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成爲怎樣的會長。說起來,我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簡單的問卷調查,雖然曾統計過那些支持雛子的學生們的真實心聲。

我打算在今天之內掌握所有問卷結果,但要如何反映這些結果,我會一直斟酌到最後一天。此時如果操之過急,反而會自取滅亡。

「拜託妳真的別那麼做喔。」

「嗯……不,沒事。」

「友成同學。」

「住之江同學、北同學,謝謝你們。」

「唔……我知道了。我也會證明,只要努力,我就能做到。」

這件事與辯論會無關。

快來人把住之江同學送去醫院啊。

「打擾了……友成同學,我分類好問卷了。」

「……」

「……伊、伊月?你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

「嗯,如果是這個領域,我想我能活用自己的經驗,會比較好發揮。」

結果,不僅有,而且還在我身邊。

「這是爲了克服緊張的訓練,妳繼續說。」

「如果你沒有讓天王寺大人獲勝,我可不會輕饒你的喔!」

「等、等一下!!」

「我知道了……成香也可以嗎?」

三種不同的理念,看來會成爲辯論中的火種呢。

「現在貴皇學院存在着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所以城東同學認爲大家應該配合在下層的人。」

視情況,這件事或許該由我一人埋藏在心底。

成香從逆境中重新站起,如今已能利用逆境帶來的知名度。正因爲如此,過去害怕成香的人們想必會真誠地接受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由城東蓮策劃的辯論會即將開始。

「才、纔不是緊張!是、是會在意起其他事情……!!」

讓我來確認她是否習慣被人注視吧。

成香走到白板前。

「對於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這個問題,我的做法和城東同學截然不同呢。」

(……現在沒必要說出來。)

幸虧我多確認了一下。

選舉的最後一天是下週一,今天是星期三,所以除了今天與週末,只剩下三天就要決定勝負了。

住之江同學也向天王寺同學說了一句話。

我總覺得這部分的觀點將會成爲辯論的焦點。

成香的目標是透過活絡人際交流,打造一個能讓學生勇於改變自己的校園。如此一來,縱使是受到家世背景差異所苦的人,若能改變自己,也能從中獲得解放。

「另一方面,天王寺同學覺得大家應該向上提升。」

「請妳住手。」

「友成同學,我想以剛纔的話題作爲切入點來進攻。」

「都島同學,加油喔。」

成香開始瑟瑟發抖。

「這是我的習慣,改不掉了。」

我抵達禮堂,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喃喃自語。

辯論會的會場選在禮堂。午休時,凜太郎告訴我,會由策劃的城東陣營負責準備,因此我便全權交給他們,但沒想到竟然佈置了一個比想像中更加正式的舞臺。

禮堂中央擺放着三張桌子,等距離地彼此相對,感覺像將桌椅排列成三角形的各個頂點,想必三位會長候選人會各自入座。

觀衆席則環繞着中央的桌子設置。

我原本以爲會長候選人會在講臺上進行辯論,但看來這場名爲辯論的「比賽」,將會類似拳擊或摔角比賽,在禮堂中央舉行。

(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這是盤外戰術嗎?)

他們準備了一個令人不舒服的舞臺,這種讓人無法放鬆的環境,不可能是偶然爲之。

從之前的演講來看,我知道城東習慣被人注視。正因爲如此,他纔會特意打造一個容易讓講者意識到觀衆視線的舞臺吧。對城東而言,這完全不構成壓力,但對天王寺同學,尤其是成香來說,將是一個難以適應的環境。

「友成同學,我上場了。」

「我……也要過去了。」

她們倆做好心理準備,天王寺同學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而成香則是一臉緊張。

「我在這裏看着妳們,我們就按照作戰計劃進行吧。」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聞言,點了點頭,走向等候在禮堂中央的城東。

遺憾的是,我們在這有限的時間內,未能準備出致勝妙招。然而,我們確實準備了能提高勝率的策略。

我們將辯論主題「貴皇學院的傳統」分爲幾個類別,並鎖定其中一個特別容易發揮的類別來準備我們的主張。一旦辯論會開始,會設法將話題引導到這個類別,想必如此便能將局勢帶往對我們有利的方向。

「那麼,接下來將舉行三位學生會長候選人的辯論會,主持人由我,副會長候選人•旭凜太郎擔任。」

凜太郎站在會場中央,手持麥克風致詞。

「本次辯論會的主題是『貴皇學院的傳統』,三位會長候選人將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就此主題進行辯論。」

包括我在內的觀衆們,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三位會長候選人。

城東、天王寺同學、成香……三人神情嚴肅地佇立着。

「那麼──請開始。」

即便如此……

話題主導權轉移到天王寺同學手中。

「……唔!」

「請看這個。」

「才、纔不會發生……」

禮堂內鴉雀無聲,沒有掌聲助興,亦無歡呼鼓譟,將來身爲國家棟梁的優秀學子們此刻目光都筆直地投向禮堂中央。

(我們的作戰計劃……外泄了。)

然而,城東依舊抬頭挺胸,侃侃而談:

我差點就要點頭了,但讓我及時回過神來的是隱藏於資料中的瑕疵。

不管怎麼說,他的辯論技巧實在太高超了。

(……不管怎麼說,也反駁得太精準了。)

「貴皇學院的畢業生如今在社會上都是表現出色的人物,他們所累積出的榮耀,正是證明這所學院校風正確的證據。你所提倡的貴皇學院平民化,反而會摧毀這份榮耀。說是改革派聽起來很好聽,但你的改革,真的能保障在場所有學生的未來嗎?」

這場選舉戰始終處於三強鼎立的局面,且三人的座位等距分開,宛如暗示出這一點。但最初將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歸爲保守派的人,正是城東。

「如果想建立一個能讓自己改變的學校,那首先就應該改變學校本身。這就是我的想法,讓貴皇學院邁向平民化。」

城東冷笑一聲。

城東說得義憤填膺,氣勢洶洶。

說來慚愧──我們從來沒想到這一點。

城東鏗鏘有力地說道,駁得成香啞口無言。

就好像突然需要這份資料一樣……

(……幹得好,把話題帶到天王寺同學預先設想好的範圍了。)

「我雖然知道都島同學曾因誤會而被人懼怕,但擺脫那種困境的妳,本身的想法就帶有幸存者偏差的邏輯謬誤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這裏挫挫城東的銳氣。

「我希望能用和城東同學截然不同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熒幕上顯示着一個巨大的圓餅圖,一目瞭然地呈現出畢業生選擇哪個出路的比例。

我從剛纔就感覺到不太對勁,現在又產生了新的突兀感,這兩者相互關聯。

「我們並不認爲這所學校不需要改變,事實上,如果我成爲會長,我希望能創造一個讓任何學生都能改變自己的校園環境。」

城東將「改革派」這一詞所蘊含的活力印象發揮到極致,縱使「保守派」也並非不好,但現場卻瀰漫着一股彷彿我們墨守成規的怠惰氣氛。

「對,我確實說過。」

而看到資料內容,我們都瞪大了眼睛。

高中畢業後幾乎所有人都選擇升學,但問題在於大學畢業後。

然而,城東竟然能即興應對我們準備好的主張。不,他不僅是應對,甚至能拋出比我們更多的資訊。

爲什麼我們被逼到這個地步?

「──!」

「妳說得好像在場的所有學生都以貴皇學院爲傲,但實際情況就是這樣……天王寺同學,妳這番話的前提是貴皇學院的校風是正確的,但證據又在哪裏呢?你們執意不改變現有的體制,這不就是被稱爲保守派的原因嗎?」

「而且,你剛纔是不是說了?貴皇學院的校風是正確的,但證據又在哪裏?」

簡而言之,城東想說的是……其實,在這所學校裏,除了成香之外,還有許多想改變自己的學生。但他們大多以失敗告終,唯獨成香能獲得成功,但那並非源自於她個人的努力,而是因爲她家世顯赫,不是嗎?

面對城東的提問,沒有一個學生點頭。

「我認爲貴皇學院的許多傳統,都在加深學生們的自卑感。舉例來說,只有家境優渥的學生才能入學的制度,由於入學門檻會審覈家庭背景,導致入學後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家世造成的階級差異。這種問題難以浮出檯面,而這種潛規則難道不是一種陋習嗎?正因如此,我才希望能讓貴皇學院走向平民,最終刪除家世背景這個入學條件,從根本上解決埋藏於每個人心中那名爲『家世』的自卑感。」

「這是……!」

(那份資料雖然遮掩得很好,但仔細一看,內容似乎有點空泛……?)

然而,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應該不只有貴皇學院走向平民一途。

然而,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麼呢?

最先開口的是城東。

然而,成香的一席話瞬間打破了這股僵局。

在場的學生們真的能接受城東的改革嗎?

在場的學生們真的有勇氣登上那艘船嗎?

我一直陪伴着她,所以我深知這一點。不過,這所學校裏還有很多人不知情。對他們而言,城東現在這番話勢必會引起強烈共鳴。

「長久以來都沒有機會改變自己的貴皇學子,就算突然被告知可以改變自己,也只會感到一陣錯愕。就算妳當上會長,實現了政見,我也只預見未來沒人能跟上妳的腳步,最終政見將無疾而終。」

縱使他是一名擁有非凡才能的政治家類型人物,這未免也太過完美。

「我反對!!」

「那個證據就在於──畢業生的成就!」

或許這裏有些學生……是心不甘情不願地來到這所學院。

「這是調查了畢業生志願,並繪製成圖表的資料。」

不對勁。

無論貴皇學院的學習環境多麼優越,都不代表學生們自己嚮往這裏。這一點,此刻在已昭然若揭。

天王寺同學聞言,點頭稱是。

成香並非爲了袒護天王寺同學。

如果製造混亂是個問題,那麼城東自己不是會製造更大的問題嗎?天王寺同學如此主張。

這番話本該讓人火冒三丈,但我與成香都爲之語塞。

「……說起來,天王寺同學妳在第一次演講時,也提到了家世背景呢。」

「脫離父母鋪好的路、選擇不同道路的學生正在增加,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更應該去認識外面的世界嗎?我所追求的,並不是會引發混亂的破舊立新!而是這所學院全新的生存策略!」

「我想問在場的所有人……你們除了就讀貴皇學院以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一旦改革失敗,就無法再回到原來的制度。城東所主張的讓貴皇學院走向平民,就像一艘只有兩個選擇的船:要嘛抵達新天地,要嘛半途沉船。而一旦離開陸地後,就再也回不了故鄉。

「關於這個階級差異問題。」

「據說,貴皇學院的畢業生最終大多數都會繼承家業,或者成爲像他們父母一樣的政治家或官僚……但近年來,這種趨勢正在式微。正如這張圖表所示,近幾年白手起家創業的畢業生正在增加。」

(……怎麼回事?)

「隨着科技的發展,工作模式變得更加多元,個人經營的門檻降低,市場數量也比以前增加了……就算貴皇學院不改變,時代也會日新月異。既然如此,難道大家不認爲這所學院也應該與時具進嗎?」

無數道視線刺向城東。

他爲什麼要急着做這份資料?

這次辯論會的主題終究是關於貴皇學院的傳統。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不過是從這個主題延伸出來的其中一個話題,另有許多其他可以討論的空間。

關於學生的家長、課程內容、經營大賽……在衆多話題中,我們選擇了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並打算以此作爲切入點來進攻。爲此,我們事先準備了針對這個話題的主張。

想必許多學生都像我一樣,首次知道這項事實。因此,衆人都饒富興味地看着城東的資料。

而塑造出這種可能被視爲一對二的局面,不是別人,正是城東。既然如此,他理應也毫無怨言。我本是這麼想,從容不迫地觀看着三人辯論,然而──

城東的眉毛微微一動。

我並非志得意滿,認爲能手到擒來。城東的實力貨真價實,而且這場辯論會本來就是由他策劃,既然是在對方安排的擂臺上戰鬥,我、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自然明白我方可能落敗。

「妳從一開始就有能夠改變自己的底氣,也就是說,妳有着顯赫的家世!」

「都島同學,妳的主張過於仰賴學生的自主性了。」

「但並非所有人都自願就讀這所學校啊。」

即使有,城東又有能力回應他們的勇氣嗎?

這份資料要給這麼多學生看,品質卻沒有達到應有的水準,多半是昨天才急就章趕製出來的吧。

天王寺同學說出她預先設想好要質疑城東的內容。

成香聞言,倒抽一口氣。

他反駁得過於精準,以及這份資料宛如專門用來反擊天王寺同學的主張一般。

正如城東所說,天王寺同學很早就注意到家世背景所造成的問題。不過,即使這兩人發現了相同的問題,提出的解決方案卻迥然相異。

果然……城東的意見深深打動了我這個平民。

「我也聽過好幾次你的演講,自認對你提倡的貴皇學院走向平民有所理解……我無意反對認識外面世界的想法,但強行去適應外面世界的想法,讓我感覺有些牽強。如果要適應,也必須配合貴皇學院的特色,否則就失去就讀這所學院的意義了。」

他這麼說着,環顧四周圍繞自己的聽衆。

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成香之所以能改變自己,是因爲她無論失敗多少次,都能愈挫愈勇,努力不懈。

城東的反擊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犀利。

僅只是措辭上的運用,就能讓自己站在如此有利的地位嗎?

凜太郎宣佈辯論會開始。

(……這不是巧合。)

當城東說後,講臺上的熒幕便顯示出資料。看來他事先準備了資料。

原來如此……

此時,天王寺同學高聲一喊。

「就由我這個辯論會的發起人來打頭陣吧。」

此時,天王寺同學開口了。

雖然表面上隱藏着,但我的真實身分就是一介隨處可見的平民百姓──正因爲如此,我才奮發圖強,努力不懈,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如此。部分學生可能會因爲家世差異而心灰意冷,或許我一不小心也會變成那樣。

誠如天王寺同學所言,城東的改革規模龐大,稱之爲破舊立新也不爲過,而如此大規模的改革,勢必伴隨着相應的風險。

「貴皇學院的特色,是嗎?」

因此,當辯論會一開始,話題就轉到家世背景造成的階級差異時,我心裏不禁暗自叫好。畢竟,如此一來,辯論就能朝着我們準備最充分的方向發展了。

情況不妙……但我感到的不是焦慮,而是突兀感。

「城東同學,您所追求的根本不是什麼變革,而是會造成巨大破壞的破舊立新,你的政見肯定會引發比都島同學的政見更嚴重的混亂!」

城東堆砌着悅耳的詞藻。

然而,我如今已確定突兀感的來源,正狠狠地瞪着城東。

位於講堂中央,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臉色蒼白。她們的主張被駁斥得體無完膚,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真想立刻衝過去,告訴她們,妳們並沒有輸。

不過,在周圍的學生看來又會是怎麼樣呢?

「──時間到!!」

凜太郎的聲音響徹禮堂。

「時間已到,辯論會將進入尾聲。各位候選人,如果還有什麼想說的,請盡情發言。」

儘管他這麼說,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卻也無話可說。

城東站起身,拿起麥克風。

「這場辯論會並不是爲了決定思想上的勝負。」

城東環顧着學生們說道。

「但……我想我已經展現出誰纔是最值得信賴的人了。」

語畢,他便坐了下來。

隨後,零星的掌聲響起,而這掌聲又匯聚成巨大的洪流,震撼着整座禮堂。

掌聲不斷,如排山倒海般襲向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彷彿要將她們徹底淹沒。

「辯論會到此結束,感謝各位聆聽。」

凜太郎爲辯論會畫下句點。

我多麼想立刻上前去安慰天王寺同學她們,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處理。

趁着學生們逐漸散去,我走向凜太郎。

他想着,這一次要親手挖坑讓我們跳──

「『這次是憑我自己的想法』……他是這麼說的。」

聞言,我這才明白港學姐想表達什麼。

害心情消沉的她們擔心,讓我過意不去,但我此刻需要時間來整理思緒。

「……凜太郎你不知道嗎?」

「……………………該死。」

「你們手上有……我們事先準備的辯論會答案,對吧?」

「你過來一下。」

從她現在的語氣看來,主謀就是港學姐了。

「城東同學知道這件事嗎?」

她大概是想這麼說吧。

「友成同學,這樣可不行喔,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人偷走了重要的情報。」

「友成同學,你可能不知道,在這所學校裏,曾有學生利用賄賂參選學生會幹部喔。」

這是選舉中該思考的事情嗎?

「你們是怎麼偷走的?」

否則的話,我感覺自己會無法保持理智。

什麼證據啊、告發啊。

她在天才雲集的貴皇學院裏,一直以來都這麼戰鬥。

「我纔沒……」

「很卑鄙吧?很難看吧?但這就是我啊。你總是和那些天賦異稟的人打交道,所以大概無法理解我在執着些什麼吧。真讓人羨慕啊,你本身就屬於他們那邊。」

隨後,凜太郎也簡短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隨她離去。

她就是這樣偷走了我們擬定的作戰計劃吧。

「凜太郎。」

「這所學校裏,也有人會使出卑鄙的手段。而學生會,就必須具備阻止這些陰謀詭計的能力。」

「別說沒有,畢竟你可是得到了那個人的認同喔。」

被那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我讓他退選了,幸好在選舉開始前就發現了。」

港學姐的可怕之處,並非她自己所說的什麼預判能力。

城東肯定懊悔至極,因爲自己的怯懦,才讓凜太郎弄髒了雙手。因此,他這次纔想親自出馬吧。

什麼錄音啊、垮臺啊。

「呵,你還真是高估我了呢。」

一名女學生自校舍轉角處現身。

我們一同走出禮堂,又直接來到校舍後方。雖然我很想在衆目睽睽之下追究真相,但那樣可能會讓凜太郎三緘其口。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兩人,就能打一場光明正大的選戰……

「…………哈哈。」

我止不住自己乾澀的笑聲。

港學姐笑了。

《才女的侍從》10 二章 經營者類型插圖(1)
《才女的侍從》 · 10 · 二章 經營者類型 · 第1張插圖

……………………但我該怎麼說呢?

關於此事,凜太郎恐怕不知情。

「……那個學生後來怎麼了?」

「……對不起,我需要時間冷靜,所以今天就先解散吧。」

這也太離譜了吧。

「知道啊,爲了回答你這個問題,他還要我轉告你一句話。」

我直接出校門,走了一段路後,搭上此花家的轎車。

你們太過純真乾淨,不適合擔任學生會幹部──港學姐爲了傳達這點,還特意向我們揭露了真相。

她想讓我們認清自己的實力,藉此打擊我們的信心。

如果解除重置設定,那麼即使重啓後,那臺電腦創立的資料也會保留下來。也就是說,之後就能隨意搬運目標資料了。

如果剛纔用手機錄下對話,或許就能成爲證據。既然城東也是共犯,只要能告發他們,兩人就會一起垮臺。

「伊月……你發生什麼事了?」

她不懷好意地地笑了笑。

「……所以,妳是說自己也可以使用卑鄙的手段嗎?」

「妳怎麼……知道我們會用自習室?」

她大概真的只擁有一般人的預判能力,但只要擁有那樣普通的能力,她就能憑藉着超乎想像的執着來彌補不足。

他們八成沒留下什麼證據吧,正因爲港學姐堅信能隱瞞一切,纔會如此大方地揭露真相。

他看起來不像在裝傻。

縱使我們純潔得不諳世事,也不代表港學姐就能訴諸骯髒的手段,她自己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不知爲何,許多事突然變得荒謬了起來。

……我想也是。

「偷走?你是指什麼?」

縱然天賦有所差距,她也能用在泥濘裏匍匐掙扎般的精神力來縮短差距。

我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哈哈哈……!」

「………………呼。」

我從校舍後方回到禮堂後,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迎面走來,她們關切地問「發生什麼事了嗎?」,此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臉色非常難看。

港學姐語畢,便從我面前離開了。

假使無法看穿陰謀詭計,就沒有資格成爲學生會長。

「……港學姐。」

「我說過了吧,我跟那個人不一樣……我並不知道你們會使用自習室。但是,我能輕易地預料到你們被迫參加辯論會,爲了節省時間,會直接留在學校裏開作戰會議。所以我暗中操作了學校裏所有電腦的資安設定,等你們離開後,再一臺一臺重啓確認履歷……害我因此睡眠不足呢。」

一句話……?

港學姐像是回想起可能發生的未來,輕撫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港學姐不再隱藏她內心奔騰的情感,眼眸深處翻騰着晦暗的漩渦,與她交談時,我幾乎要

把這一切都告訴老師不就好了嗎?

「──學院的電腦爲了資安考量,每次重啓都會自動恢復原廠設定。」

過了一會兒,我纔想到,直接向校方告發這件事不就好了嗎?爲什麼我沒有立刻想到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如果等我們決定參加辯論會之後纔行動,就來不及了。港學姐應該是在城東提出辯論會之前……也就是我們舉辦遊擊行銷時,就暗地裏操作了學校所有的電腦。

負面競選雖是凜太郎擅作主張,但由於當時城東擺出「不打算贏」的態度,因此凜太郎的本意是出於希望他勝選的滿腔熱血。

我一直都誤會了。

儘管因爲我的個人原因而解散讓人難受,但此刻我的精神狀態確實無法冷靜地對話。而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沒有一句怨言,都照辦了。

「是的……至少我並不知情。」

我現在只想確認事實。

凜太郎表情嚴肅地回答。

「但是,如果事先解除那個設定呢?」

我坐進後座後,坐在我身旁的雛子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我看。

這就是港真希這個人的戰鬥方式。

但真沒想到她竟然會用這麼蠻幹的方式……

前學生會長•港學姐泰然自若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友成學長?」

我有預感,假使現在將發生的事情告訴她們,我恐怕會瞬間失控。

(我當時要是錄音就好了嗎……?)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港學姐──她是在完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這麼做的。

凜太郎雖然一臉疑惑,但仍乖乖地跟了過來。

凜太郎聞言,驚訝地目瞪口呆,他的反應也讓我感到意外。

聽我這麼問,凜太郎納悶地歪起腦袋。

現場剩下我一人,靜靜地籲出一口氣。

此時,一陣腳步聲朝我們靠近。

「沒錯,我也贊同蓮同學的意見……你們過於純真乾淨了。」

但此時此刻,我深刻體會到這所學校裏存在着擅使陰謀詭計的人,因此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或許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但這所學校裏確實有這樣的學生。

她明知自己的手段卑鄙,卻仍舊照樣運用。

面對雛子,我似乎能冷靜地解釋事情原委。

正因爲雛子不是參與選舉的當事人,我才能毫不保留地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

或許我內心深處也想找人傾訴吧,我將一切都告訴了雛子,包括我們被港學姐算計,以及城東也默許了這個計劃。

「……好過分。」

雛子聽完一切後,簡短地低語。

對啊,真的很過分吧……我內心深處的自己也猛烈地點頭。

然而,就算說這些,也不會改變辯論會的結果。

「……那麼,我先回房了。」

抵達宅邸後,我旋即打算回到自己的寢室。

我的心情依舊難以平復,但時間不會因爲考慮我的感受而停下腳步,我必須立即思考從明天開始該如何扳回頹勢。

「我也去。」

雛子這麼說,緊揪住我的衣服。

「……嗯,好啊。」

話說,她平常也總是跟着我回房,雖然當她未完成華嚴先生出的作業,被逼得走投無路時,會被靜音小姐強行押走,但最近這種情況也變少了。

「今天我很忙,沒辦法聊太多喔。」

「嗯,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好。」

我平常或許會因此感到害羞。

然而,此時的我卻處於深不見底的焦慮之中,僅回了一聲「是喔」,語氣平淡得連自己也感到驚訝。

我回到房間後,立刻啓動了筆電。

(得趕緊向天王寺同學和成香報告情況纔行。)

我不再需要明哲保身了,此時此刻,我要暫時忽略旁人對我的評價。

既然我擁有這項才華,那麼──自然足以僞造資料。

我維持着一樣的姿勢回答道:

當雛子呼喚我名字的瞬間,我感覺心臟彷彿被人緊緊一扯。

可是……

我儘可能地排除個人主觀情感,將港學姐算計我們的事實告知兩人。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雛子輕輕地抱住了我。

「伊月。」

和琢磨先生一樣的表情……

不僅是以往那種正規方法,也包括無視道德的手段……

我只專注於一件事:讓兩人獲勝的捷徑。

既然我擁有能洞悉他人的力量,自然也擁有不被看穿的力量。

雛子聞言,啞然失聲,其實當我發現的時候,也徹底傻眼了。

我不想讓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蒙羞,一心只想着這點,所以我至今都極力避免使用陰謀詭計。

雛子坐在我的牀緣邊,嚇得身軀一顫。我眼角餘光瞥見她的身影,感覺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面對這種陷害卻依然保持沉默,真的是明智的選擇嗎?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然而,在我冷靜地思考後,才發現這麼想是不是太遲了?

「伊月,你別動。」

因爲我就是知道當人們看到一份資料時,會如何解讀它背後的含意。製作者的背景、資料中蘊含的理念、關鍵的項目、容易魚目混珠的數字……我自然而然地能察覺出人們如何解讀那些資料。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那麼,我也能反其道而行,製造出無人可以識破的假資料。

過程中,我拿起其中一張問卷時,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突兀感。

「……我在想下一個計劃,突然想到一個不錯的點子。」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城東陣營的影響力已經滲透到這種地方了……」

那些內容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支持我們,但仔細閱讀後,會發現其實那暗中引導了我們走向毀滅之路。

找出在問卷上填寫不實答案的城東陣營學生,然後把他們變成雙面間諜也不錯。以妨礙選舉活動的名義威脅他們,對方應該就會乖乖聽話。這雖然沒有違反任何規定,但那些學生理應也不希望在校內名譽掃地。雖然需要去找出犯人,但總覺得這是我的拿手絕活。

我的心劇烈動搖着,冷汗從額頭淌落。

我沒有說謊。

我試着思考策略。

「……我不能再給她們添麻煩了。」

既然如此,只要像凜太郎一樣,在不被她們倆發現的情況下暗中執行即可。

既然我嚇到她……不,應該說讓她害怕了,就有義務說清楚。

捏造城東陣營違規舞弊的證據如何?雖然辯論會一事因爲沒有證據,使我放棄去告發他們,但如果沒有證據,製造證據即可。捏造出城東陣營難以否認的證據,並在最終演講日前攪亂局面,這個策略似乎會很有效。

我輸給了鋌而走險的港學姐。

我瞅着撕碎的問卷,以手扶額。我生平或許頭一遭這麼動搖,就連我父母連夜捲款潛逃時,也不曾如此憤恨。

「……嗯,已經冷靜許多了。」

雛子緊盯着故作鎮定的我,道:

我很清楚琢磨先生對雛子來說是個怎樣的人,換句話說,雛子看穿我的心思了,她看穿我想訴諸陰謀詭計的念頭。

(……得整理問卷調查結果纔行。)

「嗯,但伊月你這麼坦白,你果然還是你。」

「伊月,你還好嗎……?」

問卷中設下了巧妙的陷阱。

(難怪琢磨先生會這麼建議我。)

但即便他這麼說,我心裏也不太好受,甚至希望自己能擁有其他天賦。

那麼,當我們遭受卑鄙手段對待時,是否也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假使我採取陰謀詭計,便會害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蒙羞。況且以她們兩人的個性而言,就算我請求協助,大概也會被拒絕吧。

結果──

(哈、哈……!)

種種無視是非善惡的手段不斷湧現,那些清廉正直的人想不出來的卑鄙計劃泉湧迸現,源源不絕。

雛子問道。

「你在想什麼?」

讓天王寺同學和成香蒙羞的自己。

「……發生什麼事了?」

(該、該死────!)

畢竟,他們陣營連學院電腦都敢動手腳,以竊取對手的資料。或許我早該料到,他們會刻意捏造問卷的調查結果。

準備虛僞的政見如何?準備一些只對學生有利的政見,即使未來無法兌現這些空頭支票,之後再隨便找個藉口,敷衍過去就行了。

嚐到了體無完膚的挫敗。

這與開辯論會議時的不對勁感如出一轍。

「雛、雛子!? 」

我憤怒到連自己都感到訝異。

他當時也說過,權術謀略是我最能將才華髮揮得淋漓盡致的領域。

由於穿插了辯論會的作戰會議,因此我還沒確認完遊擊行銷時發放的問卷。

不過,雛子一刻也沒有移開她的視線。

我最氣的是──

「你現在……和我哥在想壞主意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的才華──不就是爲了此時此刻而存在的嗎?

雛子鬆了一口氣,勾起一抹憨然甜笑。

回想起來,琢磨先生從一開始就建議我運計鋪謀。雖然雛子與靜音小姐都不喜歡琢磨先生,但他的實力不容小覷。事實上,我就是因爲聽取了他的建議,才能在經營大賽中獲得佳績。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聽從他的話……

雛子純真的雙眸中映出我的身影,讓我無處可逃。

那些傢伙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琢磨先生曾說過,我天賦異稟,能洞悉隱藏於資料背後的真實人性。

我下定決心。

倘若我意圖運計鋪謀,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勢必會阻止我。

就算我們發現了,如果無法阻止,也毫無意義。縱使我輕率地認爲這只是些小事,但不知不覺中,城東他們的策略已經對我的精神造成裂痕,這一切或許都是爲了向我們心理施壓的盤外戰術。

「對不起,雛子,真的很對不起……」

或許我錯了吧?

「………………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我必定能找出絕對不會被識破的說謊方式。

風險讓我刪除了這個選項,但事已至此,我卻發現自己覺得畏懼風險的想法很愚蠢。

她打算做什麼?是想看我放在桌上的電腦熒幕嗎?

我心底翻攪的怒火與問卷上的突兀感連結出一個真相,使得原本即將沉寂的憤懣,再次因爲這股突兀感而浮現出來。

這是違心之論,我根本尚未冷靜下來。

「可惡!!」

「沒關係……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她輕輕勾住我的後腦勺,然後輕柔地摟向自己,使我的臉埋進她玲瓏袖珍的胸懷中。

當港學姐成爲敵人時,我藉由請雛子站臺,以維持支持率的平衡。

(……正因爲我不想造成大家的困擾,所以纔不想使用這種手段。)

「……其實我昨天放學時就注意到了,收回的問卷中夾雜着一些想混淆我們判斷的答案。」

距離我與她們倆道別,已經過了一小時。儘管如此,我仍沒有自信能保持冷靜,於是並未打電話,而是特意用文字敘述事情始末。

「咦……?」

對不起──我反射性地想這麼說,卻又閉上了嘴。我明明還沒做任何壞事,卻感到莫名地不自在。

「真的只有這樣嗎?」

當我以「不擇手段」爲條件思考策略後,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發送了訊息後,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繼續閱讀着北與住之江同學幫我分類好的問卷。

不過,倘若不在言語上故作鎮定,我的大腦似乎永遠無法降溫。

我回想起他評論政治家類型與經營者類型時的事。

我因爲極度煩躁,忍不住大吼一聲,並撕碎了問卷。

(要不要……考慮看看呢?)

因爲我早就讓她們倆蒙羞了。

這是爲什麼呢?──我腦中浮現出無數方法。

「──不要緊。」

一道……一道非常溫柔的聲音從我頭頂灑落。

「伊月……不要緊的。」

雛子的手輕輕撫摸着我的頭。

「不能因爲一次的失敗……就自暴自棄。」

此時,我那狂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安靜下來。

從她肌膚傳來的溫暖緩緩融化了蟄伏於我內心深處的憤恨。

這名少女經歷的磨難更勝我數百數千倍,卻這樣抱着我,這讓我心中充滿了歉疚與羞愧,兩者交織成一股複雜的情緒。

「可是……」

話語不自覺地從我喉間溢出。

「可是……這是絕不能失敗的一次啊…………」

這是一次巨大的失敗。

我創造出讓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宛如屈服於城東跟前的場面,要在僅剩的幾天內扭轉這敗北的形象,簡直難如登天。

如果只是我個人的失敗,那還無所謂。

我害兩名自己打從心底尊敬的人不幸揹負起失敗的十字架。

那次原本絕對不能失敗──

「沒有那種事。」

雛子直勾勾地瞅着我這麼說。

「你回想一下,我當時因爲三秒原則而搞砸聚餐氣氛的時候。」

雖然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麼,但我還是照她所說,回想當時的場景。

筆電發出微弱的電子提示聲,提示有視訊通話進來。

宣佈?

這是什麼意思?

「那、那個……」

我疑惑地歪着腦袋,成香則露出了認真的表情,道:

企業文化惟秉公義。

她心裏肯定感到不甘吧,但她不認爲那值得一提。

「靜音小姐?」

「這樣還不夠呢,我剛剛還在猶豫要不要用拳頭揍。」

面對這個問題,我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伊月!? 』

「…………欸?」

話說回來,確實如此。

她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這麼說。

假使我採取與城東陣營相同的手段,感覺自己也會被成香一刀斬了。

「這會是場持久戰,我去拿些飲料!」

「你別太驕矜自滿了,天王寺小姐和都島小姐並不是依賴你,所以就算你氣餒了,她們倆也不會坐以待斃。」

『下一次我們一定會贏──!!』

我爲什麼要一個人鑽牛角尖呢?

《才女的侍從》10 二章 經營者類型插圖(2)
《才女的侍從》 · 10 · 二章 經營者類型 · 第2張插圖

雛子彷彿早就預料到會這樣,露出微笑。

「……您怎麼知道的?」

我說着便站起身,走出房間,準備前往廚房。

『什麼事!? 』

「幫助到我……?」

我默默地接起電話。

那是她與集團客戶餐敘時,不小心撿起了掉落在桌上、適用三秒原則的甜點,並因此受到責備。現在回想起來雖然覺得荒謬,但我們當時纔剛認識,她對平民文化充滿好奇,纔會在心情鬆懈的一瞬間,習慣性地做出那樣的舉動。

「不,沒關係……那個,妳有什麼事嗎?」

明明身邊就有這麼多值得依靠的人……

或許是因爲我真的使勁拍打,讓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都擔心地驚呼一聲。

『抱歉,打擾你們講電話了。』

『我當然────肯定是氣到火冒三丈啊!!』

『哎呀?來得正好呢。』

「沒有人會覺得你造成困擾。」

『但那又怎麼樣!!』

「我們要贏,現在就來想想獲勝的策略吧。」

「那個……妳真的沒關係嗎?我們可是中了港學姐設下的圈套……」

雛子笑了一笑。

不過,這麼做之後,我感覺剛纔那個意志消沉的我已經不復存在了。

對天王寺美麗而言,「不甘心」這種狀態是她日常生活中習以爲常的一部分。

接着,她繼續說:

「呵呵……你沒有說是自己,這點果然很像你會說的話。」

電腦喇叭中傳出天王寺同學宏亮的嗓音。

成香正在請求加入我們的視訊通話,由於經營大賽也使用這款通話軟體,因此我、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都用得很習慣。

正如她所說,我的身邊有許多願意幫助我的人。

『我早就經歷無數次連身體都會顫抖不已的屈辱了,所以這種程度的逆境根本不值一提!!』

纔剛踏出房門,我就撞見了推着茶水推車的靜音小姐。

成香態度凜然,展現出堅定的決心。

『港學姐或許有她自己的苦衷,但無論有什麼隱情,用卑鄙手段陷害他人都是不可饒恕的行爲,而默許這種手段的城東同學也有責任。』

雖然成香的語氣莫名地莊重嚴肅,卻又如此貼切,或許是因爲她平日裏散發出的氣質總令人聯想到武士吧。

「你看吧。」

『提、提振精神?你的臉都腫起來了耶……?』

『你忘記了嗎?我們家可是武士世家。』

對方是天王寺同學。

「伊月同學。」

我一時無法跟上她的興奮情緒,僵了好一會兒。

天王寺同學屢戰屢敗的對象就只有一人。

『很不巧,我對失敗已經習以爲常了。說起來,我來到這所學院之後,就一直輸個沒完呢。』

「我認爲天王寺同學她們是幫助到伊月你。」

雛子一個接一個,仔細列舉出恩人的名字。

如果哪天我又再次陷入低潮……到時候再請妳們幫我一把吧。

「……說得也是。」

彷彿爲他們祈禱一般。

『好……!』

此時,靜音小姐鄭重地喚了我一聲。

成敗尚在未定之天,我們還沒輸呢,從現在起也能扳回一城。

被她這麼一說,我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這看來會是場持久戰,所以我拿了飲料過來。」

惟秉公義……面對秉持這份信念的成香,我更無法使用陰謀詭計了。

『嗯,與其說有事,不如說我想宣佈一件事。』

我望着兩人幹勁十足的模樣,也看到了希望。

『欸什麼欸!!在辯論會上嚐到的屈辱……光是回想起來就讓我手發抖!!我們要儘快雪恥!!』

回想起經營大賽時,成香曾送給我一幅寫有都島五條誓文的掛軸,我記得其中一條是這麼說的──

我允許成香加入後,她的臉便顯示在熒幕上,同時傳來她的聲音:

一聲怒吼傳來。

『友成同學!? 』

她那雙溫柔的眼眸映照出我身處低谷的面容。

我悄然籲出一口氣──接着,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雙頰。

聽到這裏,我才總算明白了天王寺同學的想法。

對啊。

這聲怒吼一半是衝着她自己。

茶水推車上也放了雛子的飲料,茶壺裏裝的應該是紅茶吧?這種時候能有精心沖泡的飲料真是太好了,能讓人心情爲之一振。

「嗯,你幫助了我……而天王寺同學她們,幫助了想要幫我的你。」

不,我知道,我也算是幫助雛子的人之一。但關於那件事,我總覺得自己纔是始作俑者,所以無法輕易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隨後,雛子喜孜孜地說:

雛子話音方落。

當我被天王寺同學的氣勢震懾時,電腦又響起了來電通知。

那就是完美大小姐──此花雛子,此刻在我身旁的少女。

她已經在思考下一步了。

『友成同學!!』

「那時候……是誰幫助了我?」

「我當然知道,畢竟我已經在你身邊觀察很久了。」

「抱歉,我只是想提振一下精神。」

『這還用你說!』

『接到伊月的聯絡後,我回想起我表演居合斬時……城東同學的刀法精湛,正因爲如此,更需要由我們來糾正他。這或許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但他本質上應該是個耿直的人吧?如果這麼耿直的人會採取此種陰險的手段,我們就應該立刻讓他收手。立志當上會長的人如果偏離正道,可說是違背了武士精神。』

「…………靜音小姐。」

「不過,我覺得直接幫助到我的,只有你和靜音兩人喔。」

「幫助我的是伊月你和靜音,還有天王寺同學、都島同學、旭同學,以及大正同學。」

我望向雛子,她微笑着輕輕點頭。

「伊月……你別焦急,你身邊隨時都有很多會幫助你的人。」

『伊月──我們應該要獲勝。』

「……成香?」

「……妳這話簡直就像個武士呢。」

「……說得也是,看來我或許有些傲慢了。」

這次的失敗讓我大受打擊,甚至以爲我們徹底沒戲唱了。

然而,這都出於我的傲慢。

對我而言,這是毀滅性的打擊,但對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來說,或許並非如此。

無論我多麼絕望,但對她們倆而言,或許都只是尚能輕易挽回的困難而已。

我竟然忽略了這種理所當然的可能性。

「你應該放鬆一些。」

靜音小姐溫柔地笑了笑。

「你透過努力不懈,已經成長到足以承擔他人未來的程度了。不過,承擔並不總是正確的。即使你有這份能力,有時侯不幫人承擔反而會更好。」

這句話點醒了我。

經歷過經營大賽,又克服了這次選戰的波折,使我或多或少都感受到自己有所成長。

因此,我可能真的有些驕矜自滿了吧。

被港學姐設下圈套?被城東陣營的陰謀詭計所迷惑?──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會因爲這些小事而情緒激動了?前學生會長•港學姐的程度原本就比我高出好幾個層級,而城東也卓爾不凡。從一開始,我們就可能會輸掉選戰。

心裏當然想譴責這種不正當的手段,但現在不是因爲遭人擺了一道而沮喪的時候。

我最懊悔的,是讓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蒙羞。

不過,她們倆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愁眉不展。

我與靜音小姐一同回到房間。靜音小姐朝回過頭的雛子鞠躬行禮,再將茶水推車擺在房間中央。

我拿起杯子與茶碟,放到桌上後入座。

「久等了。」

『哎呀,你這麼快就拿來了嗎?』

「對,是靜音小姐幫我送來的。」

我想,雛子的牀上大概也有同樣的味道……

因此,她才選擇保持沉默吧。

「友成同學,要不要我幫你按摩肩膀?」

百合小心翼翼地問。

『就是說啊!!不、不只是按摩肩膀,根本是在上下其手了吧!!』

我啜飲了一口紅茶,隱約有股姜香。身體暖和起來,精神也隨之振奮。

『對,我贊成。』

「我可以待在這裏看嗎?」

最後一天,上午會在禮堂舉行會長候選人的政見演講,隨後立即進行投票與結果公佈。

此時,房門突然被人打開。

雛子望着天王寺同學她們痛苦掙扎的模樣,樂在其中似地笑了起來。

「對,所以快補充點糖分,然後趕快恢復精神。」

『伊月!!你爲什麼允許她這麼做!!那樣太狡猾了──不對,是、是不乾淨!!』

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尖叫,引來各自的傭人推開房門查看,嚷嚷着「大小姐!? 」「發生什麼事了!? 」,但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卻仍緊盯着熒幕上的我們。

『唔……!』

雛子與其說是在按摩,不如說更像是在摸來摸去,讓我感覺很癢。

『友、友友友成同學的牀──!? 』

另一方面,雛子則滾到我的牀上,幸福地輕喃:

『對,就是要做點那樣引人注目的事,才能讓大家忘記今天的結果。雖然我不喜歡掩飾失敗,但聽你那麼說明後,這次的失敗實在是讓我難以接受。』

百合看着無話可說的我,笑了起來,說:

我也這麼覺得。

「既然還要別人爲你操心,你還差得遠呢。」

「雛──此、此花同學!? 」

「嗯,一點也不無聊。」

如果能有什麼辦法讓大家忘記辯論會上的失敗,我們就能找到獲勝的一線曙光。

隨後,雛子纖細的手臂輕輕搭上我的肩膀。

她怎麼突然這麼好心?

「對,她說今天要練習廚藝到很晚。」

「很有趣啊。」

『我也這麼認爲喔。』

「打擾了────」

天王寺同學搔抓着頭髮,成香則全身顫抖。兩人身後的傭人們臉色發白,擔憂不已。我隱約能聽到「精神錯亂」之類的詞,不知道她們還好嗎?

「呼……抱歉,我有點想睡了。友成同學,不好意思,我可以躺一下你的牀嗎?」

雛子望着她們,臉上閃過一絲勝利的笑容,接着說:

「雛……此花同學,妳一開始就知道百合在嗎?」

喂……?

『但真的看到這一幕……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不,熬夜會影響隔天的狀態,我儘量不想熬夜……」

百合說得理所當然。

如果我們要執行一鳴驚人的計劃,就只剩下明天可用,但我方在辯論會中才剛喫下敗仗,所以並不允許我們採取輕率的策略。截至昨天,城東的支持率僅略佔優勢。雖然因爲我方陣營原本領先,因此並未拉開太大差距,但思及明天支持度可能會下降,即便採取保守的策略,翻盤的可能性也不高。

雖然我不想熬夜,但她那種準備熬夜的覺悟,確實提振了衆人的士氣。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

『我媽批准了!!今天可以熬夜!!』

但我很開心,所以沒問題。

百合將托盤放在茶水推車上。托盤裏放着各種形狀的餅乾,我隨手拿起一片放進嘴裏。

享受完餅乾的糖分後,我再次面向筆電。

天王寺同學向後仰,成香則是用力地指着我。

『妳、妳妳妳會不會摸得太超過了一點點!? 』

一道開朗的嗓音闖入房中,是百合。

「我端了剛出爐的茶點過來喔。」

「……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也對,話說回來,穿着家居服的我與穿着家居服的雛子待在同一間房裏,確實會顯得比在學校裏更爲親近吧。

「看着伊月就很有趣啊,對吧,此花同學?」

『呼……呼、呼……!!不、不知爲什麼,我突然好想拿刀啊……!!』

天王寺同學的表情像喫了黃蓮,成香則把手捂在胸口。

雛子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啊────啊!? 此花雛子!? 妳在做什麼!? 』

而我則是現在才知道百合今天也在這棟宅邸裏,所以反應慢了半拍。

妳剛纔不是說要幫忙嗎……?

我差點就像平常一樣叫出「雛子」,連忙改口。

將討論引導至衆人集思廣益的氛圍後,我再次將目光轉向問卷。

『那個……我知道你們住在一起……』

大家的好意讓我備感溫暖。

就在氣氛漸漸變得熱絡的時候──

『真是百看不厭呢。』

『我、我我我快要瘋了~~~~~~!!』

「選舉期也只剩下兩天了,最後一天的行程只有早上的演講,所以我們能做點什麼的只剩下明天了。」

我本來只是自言自語,但熒幕中的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也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短暫的休息結束,今晚看來會是個漫漫長夜。

「那樣做即使有高回報,也會伴隨高風險……這樣好嗎?」

「呵呵呵呵呵……」

雛子……?

我感受到百合的視線,同時檢視着問卷。

「什麼不乾淨啦。」

「因爲你看起來心事重重。」

我今天回來後還沒睡過牀,所以牀上的味道八成是洗衣精或衣物柔軟精的味道吧。時序入冬,傭人房的寢具換成了羽絨被,因此那應該是洗衣精的味道,羽絨被不能使用衣物柔軟精。

過了一會兒,她放開了我的肩膀。

我的肩膀可是很乾淨的。

『呣……!』

「──開始吧。」

『我希望能像遊擊行銷那樣,做點大膽的事情。』

「……說得也是,我還差得遠呢。」

「我、我是不介意啦……」

「成香,妳也同意嗎?」

(……算了,如果是她們兩人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欸!? 可、可我還很期待耶……』

不同於其他同學,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都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只是個普通老百姓,也知道我住在雛子家。

然而,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不知爲何,都板起了一張臉。

「好……那我們就朝這個方向來制定作戰計劃吧。」

『太、太太太太不檢點了!!那、那那那那那樣絕對不可以──!!』

「呵呵……友成同學的肩膀好僵硬喔。」

「咦?啊,好,那就麻煩妳了……」

天王寺同學知道靜音小姐的存在,當我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時,還特地找靜音小姐而非華嚴先生商量。

我認爲這是一個積極且理智的意見。

「可以啊,雖然我覺得應該沒什麼意思……」

爲什麼大家會這麼一致同意啊……?

「平野同學,謝謝妳。」

話說回來,在我去拿紅茶的時候,成香的身影已經從熒幕上消失了。她去哪兒了呢?我正這麼思忖時,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成香坐了下來。

「那麼,我也略盡綿薄之力吧。」

我見成香像孩子似地垂頭喪氣,不禁苦笑起來。

……好窩心。

我平復了心情,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那麼慌張……

妳是不是在玩她們啊……?

「呵呵……有友成同學的味道。」

雛子優雅地低頭致意,十足完美的大小姐風範。

我一邊思考着是否有什麼好主意,一邊想起了琢磨先生的臉。

(……琢磨先生,對不起。)

我在心裏向我的師父道歉。

這次的敗北讓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不適合耍心機。)

當我心懷愧疚時,雛子一呼喚我的名字,就讓我差點反射性地致歉,甚至害怕到會無意識地流下眼淚。

我或許能夠想出陰謀詭計,卻不具備執行的膽量。

我不是那塊料……我沒有能陷害他人的膽量。

我非常害怕自己的惡行被人看穿,那會讓我無法與親近的人對視交談,我的手與聲音會不停顫抖,晚上也肯定會因此失眠。

(所以如果我真有什麼才能的話……我會將它用於正途。)

這或許會辜負琢磨先生的期望,也可能導致這段半推半就建立起的師徒關係畫上句點。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遠離計謀。

洞悉資料背後真實人性的才華。

──我會將它用於正途。

我專心地閱讀問卷……我要看清學生們在問卷背後的真心話。在這薄薄的一張紙底下,肯定隱藏着學生們的真實心聲。

我集中精神,全神貫注,一心一意──突然間,我發現了一件事。

起初,我認爲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當我接二連三地看到類似的回答時,我改變了看法,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可以顛覆戰況的武器。

我將問卷整理成一疊,然後望向雛子。

「此花同學,可以請妳幫我把這些問卷按照我說的方式分類嗎?」

「好的。」

此時,雛子與百合正和樂融融地輕鬆相處,聊着「呵呵呵,好好喫喔」「對啊,真的很好喫呢……」,我則向雛子請求協助。這兩人感情變得可真好啊。

「活動是指像園遊會那種嗎?」

面對百合的問題,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對,學生會上任後的第一個任務,大概就是籌備園遊會吧。」

得知港學姐對我們做的事情後,成香說「我們應該要獲勝」,還說「需要由我們來糾正城東」。

夜已深,必須趕緊就寢了。雖然剛開始討論時,她還信誓旦旦說要熬夜,但一旦睡意來襲,腦袋便不靈光了,讓她反省這樣做效率太低。

她悄聲重複着伊月說的選戰剩餘天數,今天是星期四,加上明天的星期五,以及下週一,選舉將在這兩天內結束。

「這個煩惱……也必須做個了斷。」

由於大家似乎都想不出更好的方案,於是我們便開始敲定細節。我再次檢查了雛子分類好的問卷,並領略到這項計劃確實有效後,便一路鑽研策略,直到瀕臨睡眠不足的極限。

剛纔的對話中,隱藏着我一直在尋找的逆轉提示。等雛子將問卷分類完畢後,我會再次確認問卷內容,但我大致已經決定出計劃的大方向了。

《才女的侍從》10 二章 經營者類型插圖(3)
《才女的侍從》 · 10 · 二章 經營者類型 · 第3張插圖

她心花怒放地笑了起來。

然而,正因爲如此,我直到最後都沒有注意到。

「那很好……我很期待喔。」

這使得她的小腦袋更歪了。

她必須在星期一之前做出結論。

「貴皇學院的園遊會是採邀請制的吧?你到時候要記得邀請我喔!」

雛子大概察覺出我的意圖了吧,她並未再多問什麼,開始着手分類問卷。

「知道啦。」

「我想到了一個計劃。」

「對吧。」

我直到最後都沒有察覺出這一點。

她的主詞卻從未是──我。

「……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只剩下兩天了啊……」

百合聞言,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喔~~」

「有很多耶,像是採購物品、編列預算,還有邀請各種活動的來賓之類……」

「我有點好奇,學生會具體來說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雛子接過那一疊紙,我向她說明了分類的方法。

視訊通話結束後,成香靜靜地籲出一口氣。

我向兩人解釋了計劃內容。她們一開始很驚訝,但聽着聽着,臉上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兩人都對我感受到的勝算表示認同。

那股找到脫困妙招的興奮感,驅動着疲憊不堪的我。

我突如其來地這麼肯定,百合則感到疑惑,歪了歪小腦袋。

「請妳幫我依問卷內容分成關於選舉時與選舉後兩部分。」

這是個奇怪的指示,但相當具體,那麼……

雛子略微睜大雙眸。

一旦靈光乍現後,這計劃簡直像是唯一解方。

「對,雖然之後得再細想能扭轉局勢的對策……」

「果然會很期待園遊會,對吧?」

見狀,我確定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我望向熒幕上的天王寺同學與成香。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才女的侍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父母漏液潛逃,我遭人綁架
  4. 04二章 貴皇學院
  5. 05三章 茶會
  6. 06四章 侍從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敗北
  10. 10特典 天王寺M麗的優雅笑容
  11. 11特典 此花雛子的指導手冊更新

第二卷才女的侍從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來自天王寺M麗的提議
  4. 04二章 歡迎光臨天王寺家
  5. 05三章 大小姐的煩惱
  6. 06四章 絕無謊言
  7. 07終章
  8. 08番外篇 補償雛子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都島成香談生意
  11. 11特典 天王寺M麗與洋芋片

第三卷才女的侍從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運動大會與成香的憂鬱
  4. 04二章 網球日
  5. 05三章 成爲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6. 06四章 運動大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形象調查
  10. 10特典 此花雛子的敗北
  11. 11特典 雛子與抱枕

第四卷才女的侍從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輕井澤與千金小姐
  4. 04二章 夏季講習的小小炸彈
  5. 05三章 青梅竹馬調查隊
  6. 06四章 海灘、大小姐、青梅竹馬
  7. 07五章 長達十年的誤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雛子與輕井澤泡澡樂
  11. 11特典 千金小姐與高難度沙灘排球

第五卷才女的侍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與千金小姐共學庶民生活
  4. 04二章 能夠讀心的男人
  5. 05三章 與庶民共學戀愛入門指南
  6. 06四章 爲迎來好的轉變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雛子與成人電影
  10. 10特典 大小姐與旗袍

第六卷才女的侍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茶會同盟
  4. 04二章 住之江千佳
  5. 05三章 挑戰者
  6. 06四章 經營大賽
  7. 07五章 談判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說不定能與天王寺同學開創的未來
  11. 11特典 大小姐與網路

第七卷才女的侍從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友成伊月應當追尋的目標
  3. 03二章 經營者的左右手
  4. 04三章 迴響之中
  5. 05四章 幕後人員兼幕後黑手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 如果伊月住在都島家
  9. 09特典 成香的進步

第八卷才女的侍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學生會
  4. 04二章 採訪開始
  5. 05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6. 06四章 目前想珍惜之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給百合的驚喜』
  10. 10特典『大小姐的背影』

第九卷才女的侍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陣營
  4. 04二章 貴皇學院的未來
  5. 05四章 光明磊落地一決勝負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假如伊月參選會長』
  9. 09特典『假如雛子競選會長』

第十卷才女的侍從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政治家類型
  4. 04二章 經營者類型正在閱讀
  5. 05三章 展望終局之後
  6. 06四章 光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花花公子友成伊月
  10. 10特典 北祐輔與住之江千佳

第十一卷才女的侍從 11

  1. 01二章
  2. 02三章
  3. 03四章
  4. 04終章
  5. 05特典小冊子『續•百貨公司約會!』
  6. 06插圖
  7. 07序章
  8. 08一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