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大小姐的煩惱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1.5萬 字
隔天早晨,我在一如往常的時間清醒,立刻穿上學校的制服。
當我完成傭人的職務後,打算去自己房間拿學校的書包時,見到雛子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
這是通往餐廳的直線道路,她到中途爲止,都是請靜音小姐帶路的吧。
「呼啊……伊月,早……」
「喔,早安,妳之後要去喫早餐嗎?」
「嗯……」
她睡眼惺忪地點了點頭。
「要是早餐能一起喫就好了……」
「畢竟我早上還有傭人的工作,所以這也沒辦法。」
「……但你明明不用來叫我了啊……?」
「我還有其他工作啊,打掃或洗衣之類,像靜音小姐也很忙吧?」
雛子聞言,似乎無法釋懷,發出令人難以理解的「嗯唔」應和聲。
我則對她道出自己的疑惑:
「話說回來,我一直很好奇……妳爲什麼突然不要我早上去叫妳起牀?」
「欸唔。」
她發出了奇妙的叫聲。
並露出宛如遭人戳中痛處的表情。
「那、那是因爲……」
「還有,妳之前常會要我揹妳或抱妳,最近都不會這麼要求了……」
老實說,我一開始相當消沉,思考問題或許是出在自己身上。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對啊……雖然這麼說,但我和妳的成績沒什麼差呢。」
「……那還真是難過呢。」
「……好像有點隨便耶。」
而且不只是現在,我感到她從剛纔就魂不守舍。
她這麼說道,緊緊地揪住我的領口。
「……嗯。」
「天王寺同學?」
雛子聞言,溫順地回應了我。
「……的確,我或許也該多用功一下比較好。」
這名女學生將及腿的黑髮綁成一束,我對她喊道:
該怎麼辦呢……坦白說,我也不討厭那樣,但原本就不應該隨便摟摟抱抱,在各種意義上,過分的肢體接觸相當不妙。
「沒什麼,是來和校方商量能不能採用我們家研發的產品。我們家是製造體育用品的,而學校是我們的客戶。」
怎麼說,就像是將我當作異性,開始在意我──
「伊、伊月……!果然只有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伊月,你找我啊!」
她本人雖然說沒事,但那一定是謊言。
「雖然我也不是想要妳這樣要求啦……但如果妳變得不需要人照顧的話,侍從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我對她的變化感到困惑,依舊嘗試以雙手抱起她。而當我靠近到能接觸到肌膚的距離後,她便側轉身體,用手環住我的頸部。
「……不,怎麼可能。」
然而,刻意探究她本人想隱瞞的祕密也相當失禮,雖然我想在不會強加善意的範圍內助她一臂之力……
就算妳這麼說……
最終,她露出彷彿下定決心似的表情說:
「……不,你別擔心,我身體沒有問題。」
「不……因爲妳什麼都沒說啊。」
她蹙起眉頭,忸忸怩怩地蠕動着脣瓣。
應該是向學校推銷了體育課使用的用品吧。
當我這麼沉思時,一名熟悉的人物走過眼前。
「接着是演練餐桌禮儀……在那之前先休息一下吧,我去一趟洗手間。」
「唔?……伊月!這不是伊月嗎!」
成香不知爲何有些心神不寧,或許她還有事要辦。
她這麼說,以紅筆爲我寫的考卷評分。
當話題接續不下去後,彼此都陷入沉默。
我這麼心想,讓自己釋懷……並將她送到了餐廳。
她果然不同於以往,卻並非討厭我。
「我想說你應該會察覺到的啊!」
「可、可以嗎?我這種難揪的人也可以參加嗎……?」
「抱抱…………!」
「至少我不這麼覺得,她應該也會歡迎妳喔。」
她似乎不想被我見到她滿臉通紅,而將頭埋進我的胸口。
見狀,我也忍俊不住。
成香嚷嚷道。
當我們一如往常地在位於餐廳旁的咖啡廳讀書時,我發現天王寺同學的筆停了下來。
雛子發出苦惱的嗓音,最終又緩緩說道:
「我、我想說我已經……從那些事畢業了……」
「也不是那樣……」
我則聽着她的解說,默默地抄着筆記。
儘管如此,我今天很感恩成香願意加入讀書會。
她注意到我,雙眼閃亮,走了過來。
雛子不過是把我當成足以信賴的家人看待。
「……以她平常的樣子來看,果然是沒什麼精神呢。」
「欸?……啊、啊,對不起,我稍微在想事情。」
「是有什麼理由嗎?」
「成香?」
她靠在我胸口的小臉顯得羞紅。
「沒關係,你不用體諒我的心情……因爲我之前不小心聽到同學在講這件事。」
我果然很在意天王寺同學的狀況,假使她因爲我無法解決的問題而飽受折磨,藉由成香的加入,她或許願意說出心事。
「──!?」
「對,畢竟我可也是都島家的一員,你可以稱讚我喔。」
她久違地這麼要求,語氣卻不同以往,有種不由分說的感覺。
「妳怎麼了?今天好像有點不太舒服的樣子。」
「……那個,妳還好嗎?」

我動作輕緩地抱起雛子。
「唔,這樣啊。在期中考後還繼續讀書,你和天王寺同學都很認真呢。」
「…………如果你想做的話……我就這樣要求。」
她站了起來,走向校舍。
我以她無法聽見的細弱嗓音悄聲呢喃。
「妳好棒棒。」
週一放學後。
然而,卻藏不住豔紅的耳朵。
「抱歉叫住妳,那就拜拜了。」
不過,雛子在那之後也展現出深深信賴我的模樣,正因爲如此我才頗爲好奇,她最近是否因某種原因,而產生了心境上的變化。
說老實話,成香的成績比我還差。
「很好,所以……就這樣帶我去餐廳……」
她似乎想要被公主抱,這雖然有點羞恥……但她久未要求我抱抱,所以我也感到有點開心。
不過,實際上,她在屋中仍會迷路,一逮到機會也會去夢周公,侍從還有許多工作可做……我這麼心想,臉上露出苦笑,她忽然擺出親眼見到悲劇般的蒼白臉色。
我只是稍微叫了她一聲,她就這麼開心……真像一隻黏人的小狗,我彷彿見到她背後有一條左右搖擺的尾巴。
「………………抱抱。」
「我……之後也希望你當我的侍從……」
她的體育和歷史接近滿分,但除此以外的科目雖然沒有不及格,卻低於學年平均。
成香出身的都島家,專營體育用品製造。
「那個,我們已經唸完今天的進度了,之後要請天王寺同學幫我看我的禮儀,如果可以的話,妳也一起吧?」
「有……但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我沒預料到她會這麼回答。
「對…………我超難過的。」
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再度疑惑地歪起頭。
「話說,你又在做什麼?」
「我也不打算辭職。」
「欸?」
「等、等一下!現在應該要邀我一起參加讀書會吧!」
「我和天王寺同學在開讀書會,針對下次模擬考,還有練習禮儀。」
「還、還是說……我果然很難揪……?」
神啊,您多少也讓成香的人生順遂一點吧……?
「……妳還負責這種事啊。」
成香雖然這麼說,卻顯得滿心歡喜。
她改完數學小考考卷後,立刻解說起我犯的錯誤。
「不,與其說是找妳,不如說是叫住妳而已……妳這時間還留在學校,是在做什麼?」
妳要更積極地尋找其他夥伴啊……但希望渺茫吧。
「我改完你的小考考卷了,分數是98分……你在應用題上很用心,但鬆懈了基礎題的檢查。」
她難得露出心不在焉的神情。
她的臉色並沒有很差,走路姿勢也沒有不自然之處,所以身體或許無恙,但必定有某種煩惱。
「哎呀,都島同學?」
天王寺同學自廁所回來,注意到成香。
「天王寺同學,成香可以一起參加等一下的禮儀演練嗎?」
「我是無所謂……」
她望向成香。
成香則慌忙開口道:
「只、只有今天也沒關係!我最近也因爲家裏的事很忙……只、只是、那個、我偶爾也想度過比較像學生的生活……」
簡而言之,就是我很寂寞,所以想交朋友。
天王寺同學透過之前的茶會與讀書會,或許多多少少也掌握了成香的個性,因此露出溫柔的笑容,點了點頭。
「可以啊,那今天就喫一頓簡單的晚餐吧。」
成香聞言,表情如花般綻放開來。
她在與我重逢之前,都過着怎樣的生活呢……我雖然好奇,卻又害怕詢問,便將這個疑問封印於心底深處。
「欸!?伊、伊月……去天王寺同學家住了!?」
我們在咖啡廳享用輕食,並對成香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她便睜大眼睛,頗感訝異。
「對,因緣巧合。」
「那、那可不是用一句因緣巧合就能帶過的事啊……!我、我之前就在想,不管此花同學或天王寺同學,你到底是怎樣和這些大人物變成朋友的啊……!」
成香身爲都島家的千金,理應也算大人物,但她本人卻認爲自己與雛子、天王寺同學不可同日而語。
「你住到我家時,家父確認過你的禮儀,給了及格分數,所以餐桌禮儀的演練到今天就先告一段落。」
「好的。」
我贊成天王寺同學安排的規劃。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這一點,導致肢體不太協調。
自己明明決定要爲天王寺家而活。
她以手指擦拭眼角的淚水。
我與天王寺同學在體育館中面對彼此。
「欸,但我還不太知道怎麼跳……」
「來,呆站在那兒幹嘛,快點來我旁邊。」
思及此,美麗莫名地感到心中的不對勁。
成香忽然瞪着我,強力主張,令我心生困惑,只好應和她。
這番話是我的肺腑之言。
「而且,我家的話,我爸媽也不是很想跟人訂親。之前曾有一次提到這件事,我爸媽都說『對妳來說還太早了』,就結束了話題。」
「請用左手握住我的右手,之後稍微側身錯開……」
那表示──即便從學校畢業後,也想和自己常相左右的意思吧?
此時,天王寺同學莞爾一笑。
「也罷……對我們來說,這是一種就算說是宿命也不爲過的煩惱呢。」
「我是天王寺家的女兒,從小就有覺悟必須早早和人議親。不過,因爲事出突然,害我嚇了一跳……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所以感到茫然無措。」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由我引導舞步,你就慎重地跟着我跳。」
(如果我訂婚的話,就沒辦法像現在一樣度過放學時光了啊……)
「不好意思,還特地請妳借了體育館。」
假如擁有未婚夫的話,女方將會猶豫是否能頻繁地去見未婚夫以外的男性。
「我們家從沒提過親事這話題……老實說,我不太清楚,但如果那對妳來說是一件好事的話,我到時候會聲援妳的。」
天王寺同學凝視着我,這麼問道。
她不讓人發現地悄悄嘆了一口氣。
「在這邊右轉半圈……對,然後再一次轉半圈……」
「那是什麼意思!?」
聽見她恢復精神的話語,我點了點頭,說:
她氣得面紅耳赤。
「那個,天王寺同學,妳今天怎麼了嗎?……妳幫助過我很多次,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和我商量喔。」
我試着想像成香去相親……腦海中只能浮現她不發一語,始終如雕像般定格不動的畫面。
(他之前明明對我那麼說……)
美麗與伊月兩人告別後,搭上停在學校門前的天王寺家轎車。
由於我身爲一介平凡庶民,不太熟悉這類話題,但透過雛子──此花家的內情,也能多少理解。
「那就先從慢華爾滋開始吧。」
「其實是關於親事。」
由於已經結束了餐桌禮儀的演練,所以從今天開始練習社交舞。我姑且接受了靜音小姐簡單的教導,但比起餐桌禮儀,我對社交舞的知識與經驗徹底不足。老實說,這是我毫無信心的領域。
「妳已經有人來提親了嗎?」
「那表示……妳父母很懂妳呢。」
我拚命地壓抑自己的邪念,遵從她的指示,調整姿勢。
成香也贊同我的發言。
(不過……友成同學的反應比我想像的平淡……爲何不再多說些什麼呢……)
這一天距離模擬考僅剩兩週。
當我將右手放到她後背的肩胛骨上後,她的左手也放到我的臂膀之上。
「好、好的。」
社交舞必須由一對男女面對面,親暱地跳舞。
在奔馳的轎車之中,她眺望着流轉的景色,回想起方纔的談話。
「成香……妳的餐桌禮儀有模有樣呢。」
「不過……」
「小事一樁。」
之後,我們與恢復原樣的天王寺同學用完餐,便原地解散。
「謝謝你們倆……託你們的福,我稍微放鬆心情了。」
「冷靜地想想,就算我接受提親,也不會改變目前的人際關係……我或許不必那麼戰戰兢兢。」
「友成同學……你是怎麼想我的親事的呢?」
傭人打開後座的車門,美麗坐上車。
當我注意別與她的身體分開時,不知不覺之間,發現自己隨着她的舞步,已經在跳舞了。
我邊用餐邊望向成香。
先不論學校活動,兩人私下共處的機會必會減少,至少無法像最近一樣,每天碰面。
她的右腳迅速地往後一退。
我與她的距離已經不足50公分了。此時,我又踏近了半步,她也靠近我半步,我倆的身體緊貼在一起,令我感到柔軟的觸感與甜蜜的香氣。
此時音樂停止,我們也隨之停下腳步。
「抱歉……因爲你們看起來很開心。」
(這種心情到底是什麼……?)
她這麼低語,我與成香則面面相覷。
她抬起視線道:
「不,不是這樣的。」
「但妳不是很想議親事……?」
然而,從她的表情來看,可以推知……
「你、你這傢伙!你是瞧不起我嗎!我剛纔也說了,我雖然這樣,可也算是都島家的一員啊!」
「美麗大小姐,您上學辛苦了。」
成香露出「真沒禮貌!」的表情,我則別開視線。
真不可思議。
我稍微思考後,回答:
以她的個性而言,真的難得露出了迷惘的神情。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按下放在體育館一角的音響。
今天的演練似乎爲最終測驗,假如我在此犯錯,就必須重頭來過……但或許因爲我在天王寺家體驗過與雅繼先生共餐的經驗,獲得能放下些許緊張的膽識了。
我這麼問完,見到她的表情明顯一沉。
出乎我意料之外,她否定了。
結親並非都是壞事。
要問應該就要趁現在──我這麼心想,於是盯着她問:
對自己而言若是好事,將會聲援。伊月這一番話雖然誠懇……卻也聽起來陌生客套。
「要、要更近嗎……?」
成香也五味雜陳地表示。
她身穿學校指定的體育服,我則向她致謝。
「……好奇怪呢。」
自從一起與天王寺同學度過課後時光,已經過了兩週。
她的程度雖然不及天王寺同學,但用餐的舉止也相當優雅,使用刀叉的動作輕盈,在喝湯時,也未發出聲響。
「噗。」
「不,我還沒有,但聽說總有一天會遇到…………嗯啊!?等、等等!!請別誤會!!硬要說的話,我是想戀愛結婚……總、總之,我不會接受有人來提親的!!」
「嗯。」
這場讀書會預計將持續到下次模擬考,今天恰好到了中間點。
「喔、喔……」
不過,她最終彷彿下定決心,垂下視線開口道:
音響流瀉出華爾滋舞曲。
「今天要開始上社交舞的課程喔!」
「更近一點。」
「這是基本姿勢,叫做握持……那就維持這姿勢,慢慢地跳舞。」
對自己而言,曾認爲那纔是極致的幸福。
美麗絲毫不覺得這門親事最終會爲自己帶來幸福。
我也順着她,將左腳往前一踏。我們重複着類似的舞步往來,慢條斯理地逆時針沿着體育館移動。
伊月之前曾說「和妳一起工作好像會很好玩」。
「我、我也是!」
「像這樣和妳在一起我也覺得很開心,所以就算妳訂婚了,也希望能繼續這種關係。」
天王寺同學對我有恩,所以我希望儘量助她一臂之力。
(真是的……他好遲鈍啊。)
「怎樣?出乎意料地能跳吧?」
「對……我覺得大致瞭解整體的流程了。」
「雖然說由我領舞,但你也學得很快呢……應該是運動神經很好吧。」
的確比起禮儀或讀書,我原本更擅長身體活動。
我從不討厭運動,社交舞或許屬於我擅長的領域。
「那就再一次從握持開始。」
一如方纔,我隨着她的帶領起舞。
社交舞原本應由男性領舞,她理應不太好跳,卻並未表現出這種情緒,不斷引導着我的身體。

「……這比想像中更消耗體力呢。」
當我們跳了一小時後,我這麼說道,以體育服的領子擦拭從下巴滴落的汗水。
「對啊……畢竟這原本應該要邊跳、邊適度休息。」
她這麼說,也擦拭着汗珠。
「好,繼續練習吧。友成同學,握持。」
「好。」
我挺直背脊,張開雙手後,天王寺同學便靠了過來。
我回想起她所教導的內容,試圖調整握持姿勢時──不經意地注意到某事。
──透出來了。
或許因爲我們在不通風的室內跳舞,她也流了不少汗,使得純白的體育服隱約地透出鵝黃色內衣。
這……不可直視。
我對指導我跳舞的她表示敬意,儘量別開視線,並維持着跳舞姿勢。
她恢復神智,這不可能實現。
「……這樣啊?」
她背對着我,發出小小的笑聲。
「謝謝妳。」
美麗與伊月告別,回到宅邸之中,在前往臥房的途中,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話、話說……」
我在校門前與她告別。
縱使只爲了不辜負她的信賴,我也點頭答應。
我見到她這莫名其妙的反應,不解地歪着腦袋。
「我雖然早已習慣跳社交舞了,但或許還是第一次跳這麼久呢。」
她的俏臉近在眼前。
「對……仔細想想,和妳相處的時光很快樂,失去這種時間,會讓人覺得相當不捨呢。」
「好,明天見。」
「這、這樣啊……」
美麗雙眼閃閃發光,就像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而每一次,她都會覺得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正下方即爲她香汗淋漓且緊貼着肌膚的體育服。
「對不起!」
她吞吞吐吐且含羞帶怯地說道。
「美麗?」
「那個…………妳的衣服因爲流汗溼透了…………」
「……如果之後我的衣服又溼透的話,希望你儘快告訴我……那個,之後才注意到的話,會很難爲情。」
「果然像天王寺家這等家世背景,就會遇到很多跳社交舞的機會?」
自從與伊月告別後,她一直在腦中反芻他的話。
我這麼心想,下定決心,選擇坦白招供。
她將手輕輕放在胸前想着。
「要是我的親事談成的話,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起度過課後時光了。」
「就是這樣。雖然這麼說,但如果要參加舞會的話……先不論跳得不好的狀況,淪爲壁花無人問津也很丟臉。你應該要當這是一種有學比較好的教養。」
如果雛子需要參加舞會,那或許將成爲我的社交舞出道現場。
聞言,我也點頭表示同意。
「也要看人啦。」
「……呵呵。」
妳這麼輕易就相信我,我也很頭疼。
當我開始收拾行李時,她看似難以啓齒地對我說:
像現在一樣,一起辦茶會,一起唸書,一起練舞。
「對啊……我的體力快見底了。」
聽她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呢。畢竟都有了未婚夫,應避諱與對方以外的異性頻頻私下共處。
「那麼,友成同學,明天見了。」
(要怎樣才能維持這種日子……)
我們一起調整呼吸。
「……呵呵呵。」
假使親事談成後,與伊月見面的機會將大幅減少。
我有不敢直視的原因,卻難以啓齒。
注意到我望向其他方向,她便糾正了我。
不是隻有自己感到這股怡然恬適的心情。
「原來如此……這和餐會不同,不會不好意思拒絕,也能簡單明瞭地分辨舞池好手和另一種人呢。」
遑論對自己的價值,友成伊月對天王寺家而言,只是一介學生,並無招攬爲門客的正當理由。
「這樣……會很捨不得呢。」
「沒、沒問題的,因爲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既然都順利學會這項技巧了,當然會想展現一番。
當我們收拾了跳舞用的道具,走出體育館時,橙色的陽光映照在我們臉上。
「請好好看着我,社交舞不只注重身體的動作,視線和表情也很重要喔。」
「當然啦,畢竟有了誓言將共度人生的對象,空閒時間就應該儘量花在對方身上吧。」
天王寺同學聞言,杏眼圓睜地望向了我。
美麗有種下意識產生的情感獲得證實的感覺,這並非誤解或錯覺,自己也與伊月抱持相同的情緒。
「……你也不能太悠哉喔。」
「那個……天王寺同學,這非常難以啓齒……」
由於平日與雛子的相處,使得我多少有些抗性,但我也有忍耐的極限。
「你你你、你在看哪裏啊!?」
她輕撫汗溼的髮絲,如此低喃。
「……你的舞步變得有模有樣了呢。」
我們再度開始練舞,跳了約一小時的華爾滋。
在天王寺同學脫掉被汗水濡溼的體育服、換上替換的體育服之後。
當我思考着要怎樣表示她纔會明白時──她抓住我的臉,硬逼我轉向她。
(覺得不捨……)
「不,不過……如果妳能自己發現的話……要是由我告訴妳,就表示我看到……」
開腳的時機,闔腳的時機,假使未與舞伴配合這兩項動作,舞步就會立刻出錯。
儘管如此,這也是她願意相信我的證據吧。
我之所以能比想像中還跳得輕鬆,是因爲天王寺同學配合著我的動作。當我腳步過大時,她也會臨機應變地應對。她的身體應該相當柔軟吧,當我跟隨着她柔韌的動作時,自己緊繃的身體也逐漸舒展開來。
她的腳步輕盈,明明在不久之前還大汗淋漓地練習跳舞,現在卻有種疲勞一掃而空的奇妙心情。
「等等,你在看哪裏啊?」
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雀躍。
右轉步、左轉步,我行雲流水般地跳出舞步。
明明是妳要我看的啊。
我不能這樣繼續看下去。
我不禁這麼低喃。
「衣服?…………!?」
「今天就跳到這兒吧,畢竟是第一次練舞,我好像有點操之過急了。」
「呵呵。」
我說出真心話後,她紅了雙頰,別開臉去。
如此一來,即便親事決定後,也能見到他。
「呃……或許是這樣吧……」
「來,請像這樣,好好地看着我。」
她不禁這麼心想。
「我很少被邀請參加舞會,雖然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麼時候……但希望在遇到機會之前,能練到在人前跳舞也不丟臉。」
「沒、沒事。」
或許因爲活動到平常不會使用的肌肉,我也感到相當疲倦。
她似乎終於察覺到狀況了,以雙手遮住胸部。
『和妳相處的時光很快樂,失去這種時間,會讓人覺得相當不捨呢。』
她驚慌地搖了搖頭。
(樂在其中的……不只是我而已呢。)
(對了,乾脆請他來當我們家的門客……)
這番話是否過於裝熟了呢?
「呃,天王寺同學?」
「……我在做什麼白日夢啊。」
「你會感到捨不得嗎?」
「和單純的餐會不同,舞會事前必須精心安排,否則無法舉辦。大多時候,會在事前寄出詢問是否參加的邀請函,而不擅長跳社交舞的人,大多會在這時候選擇不參加。」
她邊走邊說明。
戶外已經染上一片夕陽暮色。
此時,她垂下視線這麼說:
此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發現那是自己的母親──天王寺花美。
「哎呀,媽媽,怎麼了嗎?」
「那是媽媽要說的啊~妳在走廊上唸唸有詞的,我還以爲妳怎麼了……」
「沒事喔,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美麗掩飾般地回應。
「妳最近……好像很開心呢。」
「咦?」
「妳都沒發現嗎?自從妳和友成同學課後一起唸書後,每天都很開心喔。」
不久之前纔有所自覺。
然而,卻沒想到自己之前就表現出來了。
「可以告訴我嗎?對妳來說,他是怎樣的人?」
「就算妳這麼問……媽媽妳爲什麼那麼在意他啊?」
「哎呀,因爲他是影響了我女兒的人,媽媽當然會在意啊~」
花美有些喜孜孜地說。
美麗則感受到母親的母愛,籲出一口氣後,回道:
「這樣啊……他是一個很認真的人。」
她回想起今天的事,這麼說道。
「他一開始雖然有些懦弱……有種沒有信心的感覺,卻很上進。我認爲他想改變自己的想法強烈,又非常珍惜校園生活。」
初次見面時,他的站姿不佳,態度也畏畏縮縮。
「在講……明天要翹掉學校的課……」
「雖然說是養女,但我被收養時還是嬰兒,所以沒什麼實際感覺……但我不是天王寺家的親生女兒。」
我腦中當下浮現雛子的事,遵照父母之命,並不一定能獲得幸福。我藉由與雛子的相處,深刻體驗到這件事。
她這麼表示,露出一如往常的美麗笑靨,落落大方且令人目眩神迷。
在讀書會的休息時間中,她問我『你真的是中堅企業的接班人嗎?』。
真希望能在邂逅伊月之前,先提起這門親事。
我聽見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張大著嘴,原地定格。
當我輕鬆地反問後,她的表情不知爲何顯得黯淡。
或許的確如此……
「那個……妳對這門婚事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妳交到一個好朋友了呢。」
「妳該不會……要因爲義務而結婚吧?」
「因爲你也是養子吧?」
「對,但這對我們這種階級的人來說,是很常見的事。」
由於我在晚餐中停下動作,雛子不明所以,便喊了我的名字。
到中途爲止都正確,我與她相同,爲了守護家族聲望,必須達成自己的責任義務。
「對,看着他,就能獲得很好的刺激,如果可以的話,今後也想和他一起──」
「美麗,我總是這麼說,但妳不必勉強自己喔。妳有獨自揹負煩惱的壞習慣,其實可以更自由……」
「今天就跳到這裏。」
雛子聞言,露出嬌俏可人的表情,「嘿嘿~」笑了一聲,唬弄過去。
未來必須與父母所安排的其他對象共度人生。
社交舞必須男女緊貼對方跳舞,我也因此在最初展現出窩囊的模樣,但看到天王寺同學認真的態度後,我心中的邪念也消失了。
「因爲妳好像不是很願意。」
不過──很可惜,不是這樣的。
然而,這種生活已經告終了。
我並非養子,只是此花家僱用的傭人。
她則冷靜地繼續道:
她露出避重就輕的笑容,回答了我。
天王寺同學神色正經地凝視着我,說:
「而且……我在立場上,也必須接受這門親事。」
我過去都認爲她對訂親一事很積極,便打算聲援她。她雖然曾露出擔憂的表情,但那只是因爲畏懼訂親這種未知的體驗,並未對婚事本身展現出不安的神色。
這樣真的可以嗎?
「比平常還早呢。」
我也逐漸習慣與天王寺同學的舞蹈課了。
我回到此花家宅邸後,過了一會兒。
身爲天王寺家的女兒,不能察覺到這種情感。
「爸爸和媽媽都待我如己出,但事實上,我身上的確沒流着天王寺家的血……既然如此,我就應該更加註意,要做出符合天王寺家一員的言行舉止。既然我沒繼承天王寺家的血統,就必須繼承他們的成就,這就是我的義務。」
「欸……?」
「這是當然……呵呵,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儘管如此。
「……我的禮儀的確很急就章,也曾說過我過去並未接受過身爲接班人的教育。」
我卻感到心痛。
「今天練習跳舞也是,他很拚命……我很期待他之後能進步到何種地步呢。」
「他的餐桌禮儀一開始只有急就章的程度,現在也很熟練了。當然,那無疑是因爲我指導得當,但更重要的是他認真學習,所以也學得很快。」
我的頭腦並不靈光,儘管如此也能想像得到,若我在此身分穿幫,將會帶給此花家多大的麻煩。
「你不必擔心,我會積極考慮訂親的事。」
「我覺得不行,還有我們大概不是在聊這話題。」
我努力轉動着一片混亂的腦筋,整理着她所說的話。
我望向時鐘,發現我們只練了一個小時。
「對,機會難得,我就先跟你說吧。」
「……是我之前說過的婚事,今天要和對方見面。」
老實說,沒想到他能這麼快學會。
她露出有些自卑的表情,娓娓道來:
「請、請等一下。」
「……還請保密。」
「我──是養女。」
美麗說到這裏,腦中卻忽然冷卻下來。
「對,其實還想多跳一下……但我今天有事。」
不可被發現,絕對不能被母親發現自己對這門親事略感遺憾。

「你爲什麼那麼認爲?」
「……這樣啊。」
「我活得很自由。」
她打斷母親的話,說道:
他現在回到家後,或許也在複習吧。
然而,我所守護的,是此花家的聲望。
她這麼說,輕輕地擦了擦汗。
「有關婚事,差不多該和對方見上一面了,所以,美麗……妳最近能空出時間嗎?」
「有事?」
「當然可以。」
「對,我當時就體察到你的身分,你恐怕……也和我一樣,是爲了守護家族聲望,而必須達成責任義務的人。」
然而,顛覆了這種印象是源自於一個月前的茶會與讀書會,以及他在最近放學後所展現出的積極態度。
「你還記得我在之前此花同學也參加的讀書會中曾說過的事嗎?」
不過,母親卻有些哀傷地點了點頭。
「……媽媽,妳不必擔心。」
她感到自己比想像的更加珍惜目前的生活,差點不禁吐露出心中的希望。
也就是說,她因爲自己身爲養女的立場,認爲不可辜負天王寺家的期待。而且,她認爲那就是自己的義務。
「……如果我的未婚夫也是這種人就好了。」
她按捺住油然而生的情感,點了點頭。
聞言,我回想起來了。
她聽見我的問題,露出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伊月?」
不只放學後的演練,他回家後也一定有自習吧,這種精神值得尊敬。
這麼一想,不知爲何就有種甜滋滋的心情。
天王寺同學喜孜孜地露出笑容。
「立場……?」
局外人不應該多嘴,即便我明白,卻仍掛懷。
假使她可以道出怨言的話。
她以細若蚊蚋的嗓音說道。
她根據這段對話,判斷我是養子。
「我的狀況有點特殊……但唯獨你應該能理解吧?」
我也無法對她這麼說明,這將違反我與此花家的僱用契約。
那是我過去一直視而不見的……罪惡感。
──可以嗎?
不過,這次是天王寺同學自己接受了這件事。
「喔、喔喔,對不起,我們在講什麼?」
我整理了這番話,感到至今爲止的某項前提消失了。
我再度詢問她的真心,但──
然而,或許並非如此。
她這麼說,表情依舊陰沉。
聞言,我目瞪口呆。
嗯嗯,對了,我們應該是在聊學校的課業。由於彼此都必須預習、複習,所以任憑成績不同,卻有許多能產生共鳴之處。
「伊月……人家接着想喫這個……」
「……妳能自己喫吧?」
「……不能。」
此時指出她在說謊也相當不識趣,我便回應「好好好」,隨即將盤上的烤豬排送進她嘴裏。
在她咀嚼時,我也喫了一口……真好喫,混合黃芥末的奶油醬有種滑順的口感。
「話說回來,妳在家的時候都是在什麼時間唸書啊?」
「從放學回家後……一直到晚餐時間,偶爾在那之後也會被逼着用功……」
被逼着用功一詞頗有雛子的風格。
「晚上也要的話……唸書時間還滿長的呢。」
「因爲不只學校的課業……爲了跟上餐會的話題,必須先知道此花集團的業績表現……前往會議露臉時,也必須事前討論要說的內容……」
仔細想想,雛子雖然與我同住一個屋檐下,卻也沒有總是一起行動。尤其是課後至晚餐之間,我接受靜音小姐或天王寺同學的指導,而她就在這段期間用功讀書吧。
不僅天王寺同學揹負着家族的義務。
雛子也每天爲了家族而努力──
「……妳不會討厭那樣嗎?」
我幾乎下意識地問出口──又隨即察覺。
我明明深知她的辛勞,卻不由自主地問出這種彷彿事不關己的問題。
「抱歉,我不是在同情妳,只是……很好奇妳身爲此花家的千金,是怎麼面對自己的責任與義務的。」
「嗯~」當我改口後,雛子便發出一道苦惱的嗓音。
「唸書很……麻煩。」
「不過,真是奇怪了,我的直覺通常很準……」
即便天王寺同學有種獨特的氣質,但仍是代表貴皇學院上流社會的學生。藉由熟悉與她交流,我也逐漸不再抗拒與其他上流社會的對象往來。想必在下次的社交場合上,我能表現得比上次更入佳境吧。
她……是否知道天王寺家以外的世界呢?
此時,靜音小姐眼神凌厲地瞪向某處──
「天王寺同學,早安。」
「抱歉,因爲我感到一道視線。」
我們走出宅邸,邊曬着太陽邊走向大門時,她這麼詢問我。
「……那有什麼不好的嗎~?」
「哎呀呀,很符合妳的擇偶理想呢~」
母親聞言,感到納悶不已。
我到底被捲入什麼事件了啊?
「你和天王寺同學的讀書會……是什麼感覺?」
不過,我腦中閃過另一名少女的容顏。
「這是因爲我們希望妳能幸福啊~」
美麗回想起餐會中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娓娓道來:
「嗯,早安。」
美麗聽見這不明就裏的疑問,感到納悶,卻依舊這麼回答。
「──有奸細!!」
「好奇怪喔~我從沒聽說過此花集團旗下的IT企業中有缺接班人的公司啊~……」
「他和人家大企業接班人相比根本猶如天壤之別啊,友成同學還有很多不足之處……我必須教導他的事堆積如山,假使我和他一起參加餐會,就會不禁操很多心呢。」
這態度絕對有其他含意。
「對……應該是這樣。」
「友成同學,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有沒有對我說謊呢?」
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呢?她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一般而言,若爲貴皇學院的學生,不出一週必會聊到這類話題。理所當然,這並非爲了分等,而是出於單純的興趣。
「因爲我知道我的世界……不只有此花家了……」
地點爲她所居住的天王寺家宅邸,初次造訪這座宅邸的人大多會顯得畏縮,但對方卻毫無怯意。
「爲、爲什麼要提到友成同學?」
「伊月~……」
儘管是中堅企業,伊月仍爲接班人,然而,他的確可謂頗有平民風格。
相親對象與對方的母親最後再度謙恭有禮地問候後,便離開了宅邸。
一分鐘後,一名警衛走向靜音小姐,報告「並無異狀」。
「那麼,今天差不多該散會了。」
接着,此花家的警衛奔向她所指的地點。
「不過……該說他非常中規中矩,還是氣質高雅又值得倚靠呢……」
美麗自己也一頭霧水。
我下車走向學校。
「IT企業啊,不過他以接班人來說,在好的意義上更接近平民呢……很平易近人~」
自從我聽天王寺同學說要和相親對象聚餐後過了三天,日期來到了週一。
當我走近全黑的轎車時,原本待命的司機便畢恭畢敬地鞠躬,我也微微點頭致意。
「友成同學。」
「這、這樣啊……」
我真沒想到在現代日本還能聽見「奸細」兩字。
她這麼心想,卻發現母親的面容變得稍微比平時嚴肅。
「所以……你來救我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
「可是……我不喜歡有人因爲我而傷心難過……有時候也會想說『必須加油~』……雖然說偶爾也會覺得家族的重擔讓人窒息。」
「欸!?」
母親用手貼着臉頰,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我之前都沒問過……友成同學家是在做什麼的啊?」
話說回來,伊月從未提過這類話題。
「哎呀~?我只是有點好奇,沒有其他意思喔~」
母親應該能體諒吧,畢竟美麗本身也是養女。
聞言,我有種心臟遭人緊緊握住的感覺。
這樣啊,雛子果然偶爾也會認爲自己所處的環境令人感到窒息。
「……欸?」
難得會在這裏遇見她。
她道出令人不安的結論,我則緊張地嚥下一口口水。
我驚慌失措,卻不能表現出來。
天王寺同學說對自己這種階級的人而言,訂婚一事稀鬆平常。
「……唔。」
美麗的母親•花美宣告餐會結束。
「應該是此花集團旗下的IT企業……但我沒問過公司名稱。」
「覺得對方如何呢~?就我看來,你們聊得很開心呢~」
母親對女僕們下達餐會善後的指令後,對女兒問道:
「嗯嗯……媽媽也辛苦了。」
她甜甜一笑,這麼說道。
美麗明瞭背後的原因,雖然深知不應對他人隨意暴露……但母親也相當喜歡伊月,既然如此,肯定不會產生什麼壞結果,這令她放鬆戒備。
「附帶一提,這次的對象~……和友成同學相比,妳覺得怎樣呢~?」
她發出微慍的嗓音。
美麗嘆息道「媽媽真傷腦筋」。
「他很注重儀容,也熟悉禮儀……大企業接班人並非浪得虛名呢,真不愧是爸爸和媽媽挑中的對象。」
「……是我多心了嗎?」
那倒也是,我深知箇中辛苦。
他的舉手投足頗有大家風範,談吐言辭也溫文爾雅。美麗心想「原來如此,不愧是父母所安排的相親對象」。
「對啊,他文質彬彬,是很好的對象。」
「美麗,辛苦了~」
當天,美麗與相親對象見面。
我今天也一如往常,與雛子一同上學。
「……如果不是我多心的話,對方應該身手了得。」
母親露出柔和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見到她忽然指向屋外,感到震驚。
「很順利,這樣的話成績應該會進步吧……而且,和天王寺同學這樣的人相處,在各種意義上,我也會變得更有膽識。」
「兩位,要閒聊也無所謂,但請往前走。」
畢竟她曾疲倦到甚至發燒,所以這也理所當然。但因爲我還是初次從她本人口中得知,因此再度體會到這項事實的嚴重性。
她露出絢麗的燦笑,這抹笑靨璀璨得比起流星更加吸引我的目光。
「哎呀,那有什麼不好嗎~?」
「……這是祕密,他和我一樣是被收養的,所以當然會很像平民。」
「對不起。」
「也不是不好……就是太完美了,我不需要教他什麼,他應該也不會讓我擔心吧……」
然而,儘管如此……她的心情卻依舊晦暗。
她神情訝異地說。
我稍微加大步伐,走向轎車。
她低喃道。
當我於鞋櫃換穿室內鞋時,天王寺同學喊住了我。
「她的課業也準備得很順利……妳在下次考試中或許會輸喔。」
不過,或許因爲還犯困,所以並未多說什麼。
我這麼心想,望向了她,發現她一臉正經,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雛子,怎麼了?」
無論好壞,伊月是一名話題源源不絕,多到無暇聊起家世背景的人。這對美麗而言,十分新奇,而且感到舒適。
(但論及友成同學……他有許多其它讓人更感興趣的事呢。)
縱使母親說了些什麼,但因爲那莫名其妙,所以她選擇置之不理。
「欸,美麗,那表示……他們家想要有接班人,所以才收養他的嗎~?」
我對她說了兩個謊。
其一,我假造身分,就讀貴皇學院;其二,我受此花家僱用。
這兩件事都不能露餡。
「……沒有,我沒印象耶。」
「……這樣啊。」
她有些遺憾地點了點頭說:
「我知道了,抱歉我講了奇怪的話。」
「不、不會,沒關係……」
她爲什麼忽然會這麼問我呢?
我雖然好奇,卻認爲若追究可能打草驚蛇,而無法提問。
「對了,還有,今天的課程請讓我休息一次,我忽然有急事。」
「我知道了……又是相親的事嗎?」
「不,今天不是。」
她眼中燃起一股類似怒火的情緒,道:
「是比那更重要的事。」
今天放學後。
我打開鞋櫃,見到一個非同小可的物品。
放在我鞋櫃中的是一封信。
封面以優美的字跡寫着──
挑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