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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貴皇學院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3.1萬 字

隔天,我穿上貴皇學院的黑色制服,走到宅邸外面。

昨天晚上後來還是麻煩靜音小姐把雛子大小姐搬回房間,因爲沒收的手機放在她的口袋裏面,我便不着痕跡收了回來。

門前停着一輛黑色轎車,雛子大小姐站在車子前面。

「我想回家。」

「等八個小時後再說,到時候我就會說好的。」

「……唔。」

雛子大小姐鬧彆扭時,靜音小姐駕輕就熟地安撫着她。

「伊月少爺,請到這裏來。」

對了,我從現在起是中堅企業的接班人。靜音小姐叫我少爺後,我才注意到自己對外的身分換了。

「伊月少爺,您要坐在哪個位子?」

我正要上車時,靜音小姐這麼問我。

這是……昨天禮儀講習的複習嗎?

「……後座的副駕駛座後面。」

「答對了。如果有司機在車裏,乘坐的地位高低依序是駕駛座後方、副駕駛座後方、後座中間,地位最低的是副駕駛座。」

「如果同行者是駕駛,則地位最高的位置是副駕駛座。」

「沒錯,你學得很好。」

那是因爲接受了超乎想像的斯巴達教育……

「原本帶小姐到車上也是侍從的工作,不過我打算階段性地把工作交給您……好了,請上車。」

雛子大小姐上車後,我接着進入後座,靜音小姐坐在副駕駛座。

「好睏~……」

「請多指教。」

靜音小姐說着,交給我一個看不見裏面的黑色袋子。

靜音小姐不甘不願地答應了。

早一步進入教室的福島老師說。

大約三十分鐘後,車子抵達了目的地。

琥珀色秀髮隨風飛揚,少女彬彬有禮地回應路過的那些學生。

「爲免東窗事發,請伊月少爺在學院裏面交談時保持尊敬的語氣。在貴皇學院裏,中堅企業接班人的地位不高,這麼做可以避開不必要的麻煩。」

我接着走進教室裏面,在黑板前面自我介紹。

雛子擔心地盯着我的臉。

而在這樣的我身邊──

工作從今天開始,我身爲侍從得小心謹慎。

原來中堅企業接班人的地位不高啊……其實用不着特地提醒我,我自然就會表現得畢恭畢敬了。

靜音小姐驚詫地睜大了眼睛。

雛子禮貌地向老師解釋,老師也相信了。

爲了確認,我自己也聞了……沒有聞到什麼氣味,硬要說的話,只有此花家使用的洗衣精香味。

「原來是這樣啊。」

「……雛子。」

「……我又沒有覺得高興。」

「友成同學,你和此花同學本來就認識嗎?」

「兩位的設定是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會在學院前面一點的地方讓兩位下車。」

「……什麼事?」

「但是,小姐,這麼做有損您在其他人面前的地位。」

在一條冷清安靜的小巷子,我和雛子下了車。四周看不見任何人影……實際上似乎潛伏了許多此花家的護衛。

「如果小姐不聽話,可以使用這個。」

看來不管說什麼都沒用了。

「當然,你是侍從,必須隨侍在小姐身邊。」

幸好我和雛子同年,因此不用謊報年紀就能編入同一個學年。再加上靜音小姐的安排,我們成爲同一班的同學。

她聽見了嗎……

全班同學沒有鼓掌也沒有歡迎,但是視線和表情都很友善。

「這……」

「哈哈哈……是啊。」

「……知道了。」

「伊月少爺,這個給您。」

「怎麼了,友成同學。」

我偷偷看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演了起來的雛子。她和先前的模樣判若兩人,知性又舉止大方的這位少女,和昨天晚上在我房間睡覺流口水的那位少女實在不像同一個人。

「……是、是嗎?」

我搞不懂這個指示的用意,含糊地應了聲好,接下袋子。

雛子倦怠地說。

日本首屈一指的名門──貴皇學院。儘管命名聽來很蠢,這裏實際上是非常優越的教育機構。

「這……我不覺得有什麼香味,請放過我吧。」

「我是福島三園,是你所屬的二年A班的導師,今後請多指教。」

「呃。」

雖然她本人這麼說,我這位侍從卻必須保護她的大小姐形象。我謹慎地注意四周,一路走向學院。

「……明明就有。」

「此花同學,早安。」

走進老師辦公室後,一位女老師和我們搭話。

「明白。」

「你就是友成伊月同學吧,我一直在等你。」

「友成同學就坐那裏的空位……各位同學,我知道你們很在意轉學生,不過現在要上課,請把心情調適回來。」

「……伊月少爺,可以讓我聞您身上的味道做爲學習嗎?」

可是在靜音小姐面前,我實在不敢直呼雛子大小姐的名諱。

「不用擔心,隨時會有警衛人員注意你們的安全……昨天會發生那種事,是因爲小姐沒有事先向我們報備就自行外出,你這位侍從必須防止這類事態再次發生。」

「請慢走。」

「反正沒有人看見……可以放鬆。」

老師,妳知道嗎?

「靜音,讓伊月把說話方式改回去。」

「不然……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靜音在的時候,可以維持原本的語氣。」

隨處可以聽見這樣的讚歎聲。

面對有如府邸的莊嚴校舍,我不自覺驚呼。

我和雛子大小姐好像會成爲同班同學。

「我家和友成同學家的關係很好,從以前就有來往,所以由我帶他到學院來。」

「伊月……」

我真的嚇了一跳,急忙按住嘴巴,表示什麼事也沒有。

「我是友成伊月,請多指教。」

看來雛子搭載了感應人類視線的功能。

「是說我和雛子……大小姐在同一班對吧?」

我嘆了口氣,旁邊的靜音小姐嘆了更重的一口氣。

「太好了呢,伊月……你跟我說話不用那麼拘束了。」

「啊啊……學院快到了……」

靜音小姐的視線好可怕。尊敬的語氣對我來說不是問題,一天到晚打工的我早就習慣上下級的關係了。

「此花同學……今天也好美。」

「今天有一位轉學生要進入這個班級。」

「哇啊。」

「妳不用演嗎?」

車身出現劇烈的晃動。

「抱抱。」

「早安。」

「只有我們兩個人走在上學的路上嗎?可是萬一又像昨天那樣被人綁架──」

「語氣。」

進入校舍後,我們首先前往教職員辦公室。

「……好大。」

「伊月……用詞呢?」

我之前就讀的高中沒有轉學生,如果有轉學生,氣氛應該會很熱烈,但是……這個班級的學生完全沒有展現出興奮的情緒。班上瀰漫着一種成熟,而且包容的氛圍。

妳睡夠久了吧……我好不容易把吐槽的衝動按捺在喉間。

雛子說着,鼻子往我的袖子湊了上去。

「是啊,好高貴……」

「雛子小姐,我也算是個男人,您靠得那麼近……」

「小姐,差不多快到了……」

「……遵命。」

「友成同學,有此花同學的帶領可是你的榮幸喔。」

每踏出一步,我的心裏就忍不住遲疑。

「伊月的身上很香嘛……」

「……嗯。」

我朝恭敬行禮的靜音小姐輕輕一鞠躬,接着往學院邁出腳步。

「小姐,這是欠缺淑女自覺的行爲……」

這時,站在我身邊的雛子開了口:

這位大小姐怎麼忽然胡說八道了起來,連司機都驚慌失措了。

「這是……?」

謊話一時間說不出口,我回答得支支吾吾。

我稍微點了下頭。

「……我想回家。」

車子平穩地出發了。

放這女孩子一個人的話,在學院裏面也會迷路喔。

「很~好~……」

站在講臺上的老師環顧着教室說。

在窗邊從後面數來第二排的位子坐下後,我馬上從書包裏拿出課本。

第一堂課是數學。

「開始上課了,今天要上的是代換積分法。」

代換積分法在我之前的高中好像是三年級最後學習的內容……

貴皇學院在高二春天就開始學了。

「第一堂課上到這裏,各位同學別忘了複習。」

下課鐘響的同時,福島老師說。

敬禮後,學生們迎來了下課時間。

「……之後得向靜音小姐道謝。」

雖然好不容易跟得上課業……內容難度果然很高。

儘管只上了第一堂課,我卻疲勞得像上了一整天的課。

那麼──大小姐怎麼樣了。

我記起侍從的使命,確認起雛子的狀況。

「此花同學,我剛纔的課有聽不懂的地方……」

「不嫌棄的話,我可以教妳。」

人前的雛子披着完美大小姐的外衣,目前那層外衣還沒有剝落的危險。

「喲!新同學!」

一旁忽然有人叫我。

回頭一看,那裏有個高大的男生。

我向納悶的大正解釋了起來。

大正說着,神情有些嚴肅。

對庶民的我來說,聯姻什麼的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們不是聯姻的關係嗎?」

「就只是這樣……」

「午休時間我必須和父母聯絡,所以帶了便當。」

我家是中堅的IT企業,我是接班人候補,大概是這樣的設定。

「辛苦啦~」

「是沒錯。」

「倒是我沒聽過友成這個姓,你家在做什麼?」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開了門。

「語氣不用那麼拘謹,我們都是同學。」

和旭同學還有大正聊天時,我稍微放心了一點。當初決定轉入貴皇學院時,本來我還擔心不知道會遇到什麼狀況……看來可以意外順利地融入班上。

我聽着他們的對話,瞥向坐在前方的雛子。

雛子一個人走在走廊上。我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她背後。

「你嚇到友成同學了!」

「順帶一提,我也沒有婚約在身。以後如果你認識可愛的女孩子,務必要將我介紹給對方。」

三餐、住宿全包,日薪兩萬圓,爲此我必須演好接班人的角色。

這是什麼交談方式……我連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都分不出來。

旭同學調侃地笑着,我肯定了她的話。

「哈哈哈!不用放在心上,轉學生都是這樣的。」

「的確是。」

「如果你想去學生餐廳,隨時可以跟我們說。」

「是是。」

男同學按着頭說。

兩人報上名字後,「兩位好。」我應和着。

看來剛纔送禮那些話是在開玩笑。

「……您辛苦了。」

我沿着建築物的樓梯往上走,走向屋頂。

「這麼說來,此花同學也差不多,她午休的時候都不知道去哪裏了。」

我正不知所措時,一位小個子的女同學往男生頭頂劈了記手刀。

「聯姻……絕對不是。」

「轉學生有兩種類型,一種是在其他學校課業不錯的人爲了錦上添花,轉進這所學院;另一種是本來課業不太行的人,因爲家裏因素轉進這所學院。前者大多出身富裕的家庭,後者大多偏向庶民。」

「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事……」

「噢。」

「……爲什麼這麼說?」

「我會妥善處理。」

這麼說來,我沒問過雛子有沒有許配對象。

「哦……那就不勉強你了,這種情形很常見。」

「喔……聽說此花同學午休的時候要幫忙家業,我聽過她說要出席電話會議。」

「這、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抱歉打擾妳。」

「可是,此花同學過去完全沒有緋聞傳出來,所以大家猜想她會不會是在校外有論及婚嫁的對象……今天你和此花同學一起來上學,大家就想歪了,認爲『難不成那傢伙就是此花同學許配的對象!?』。」

其實我在心裏早就直呼他大正了。

旭同學與大正聽見我的回答,看着彼此點了下頭。

我正在把課本收進書包裏面時,大正和旭同學跑來問我。

我回想起靜音小姐的設定,回答旭同學提出的問題。

這也是靜音小姐事先構思好的設定。第一次聽見這個設定的時候,我不禁懷疑「這種理由真的瞞得過去嗎?」,不過看他們的表情,似乎是我白操心了。

怎麼回事……?

「家裏要求我必須用這種方式說話。」

「呃啊!?」

「好痛!?」

他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唔……此花同學在這所學院超級有名,畢竟她不只是此花集團千金,在學院裏成績頂尖,再加上擁有那樣的美貌。」

走在教室附近時,常有人和雛子攀談,不過走出走廊後,周圍的視線也減少了。

「友成,要跟上剛纔的課堂內容很難吧?」

「都是……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轉學生嗎?」

「我們要去學生餐廳……」

「我是沒有那種對象,不過以此花同學的家世,有也不奇怪。」

「你是友成伊月吧,我是大正克也。」

「待會兒見。」

「……可以這麼說。」

「對不起,中午我有家裏的工作要處理……」

坐在地上的雛子懶洋洋地迎接我。

我點着頭,要她繼續說下去。

「對、對不起,我剛纔是在開玩笑。」

「你們今天一起來上學吧?」

從話裏聽來,學生自己也知道這裏是所特殊的學院。

「剛纔看你上課上得那麼辛苦,我就猜到了……友成同學,你之前過的是偏庶民的生活吧?」

「我家是IT企業,規模不大……」

學院迎來午休的同時。

我聳聳肩說,大正全身都在顫抖──接着露出燦爛的笑容。

「有事?」

「這是怎麼一回事,旭同學……?」

「語氣。」

「對於之前在一般學校上課的學生,忽然要跟上這所學院的課程內容很難對吧?處境類似的學生因此聚集在一起,互相幫忙。我和旭都是偏庶民的學生,說不定可以幫上你的忙。」

我笑着敷衍了過去。

「別鬧了!」

這個問題一說出口的瞬間,教室裏的氣氛彷彿迅速凍結。

「這樣啊……你爸媽很保護你嗎?」

「……我懂了……原來真的有許配這種事。」

「我叫旭可憐,請多指教~」

聽完兩人的解釋後,我點着頭。簡單來說,他們同爲偏庶民的學生,想爲我這位新同學提供各種協助。

「新來的居然沒有來跟我打招呼,還真是大牌啊。喂,快把見面禮送上來。」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你。」

「友成,你午餐怎麼辦?」

「你────和此花同學是什麼關係?」

「是、是啊……我和此花同學因爲父母的關係,以前多少就有往來,所以趁這個機會請她帶我到學院來。」

「同一個時期沒有,不過轉學進來這件事不怎麼罕見。就讀我們學院的學生有些因爲家裏狀況晚入學,反過來提早畢業的學生也有。你也是因爲家裏的關係,纔會在這個時間轉進來的吧?」

道別兩人後,我一走出教室就找起雛子的身影。

既然還在挑選結婚對象的階段,感覺是沒有……不對,也可能是有了婚配對象而在煩惱中。

「感謝二位的幫忙。」

「真的只有這樣嗎?」

大正的態度忽然變得親和,我覺得很奇怪。仔細觀察後發現,先前的緊張感緩和了下來,班上同學也再次和樂融融地談笑着。

不愧是貴皇學院的學生……個性實在太好了。

我見狀也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什麼嘛,別嚇人了!!」

雛子慎重地婉拒同學的邀約,接着從書包裏拿出便當,走出教室。

「此花同學,我們一起去學生餐廳好嗎?」

「哎呀,真是緊張的一刻。」

「……呃。」

越過整座庭園,前方有一棟舊學生會館。建築物因爲老舊,如今已經不再使用,只是學院考慮到美觀,還是有定期清掃。

我一時間像是看見自己站上斷頭臺的景象。

我隨口應和着,在雛子身邊坐了下來。

「妳都是在這裏喫飯嗎?」

「嗯,沒人會來這裏。」

我這位侍從必須隨時待在雛子身邊。

看來接下來每天午休都得在屋頂度過了。

「學院怎麼樣……?」

「不愧是名門,昨天預習了那麼久,還是很難跟上課堂內容。」

「加油……要是你成績不好,說不定會遭到解僱。」

「……那就糟了。」

如果沒有遇上雛子,我現在恐怕無家可歸,連學校也去不成。這麼一想,我現在處在非常優渥的環境。爲了不被趕出這個環境,我必須努力。

「來喫便當吧。」

「……好。」

我和雛子一起掀開便當蓋。此花家傭人準備的便當裏使用了大量的珍貴食材,十分豪華。

「好豐盛……我第一次看到這麼高級的便當。」

「嗯,不過學生餐廳的餐點更豪華。」

「是喔……妳不在學生餐廳用餐嗎?」

「喫飯還要在意周圍的目光,太麻煩了。」

她似乎不太喜歡知名度帶來的影響。

「而且……便當都是我喜歡的菜色。」

「妳有討厭的食物嗎?像是什麼?」

也許她對過去幾位侍從都不怎麼關心。

過去的打工生活裏,我在各種上司的底下工作過,靜音小姐在其中算是出類拔萃的好上司。雖然說她嚴厲程度也出類拔萃。

因爲遭綁架時也有類似的對話,我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

「好。」

雛子鼓起臉頰,擺出不滿的表情。

「……好喫嗎?」

靜音小姐不是隻會嚴厲管教,她那麼做都只是爲了追求最佳成果而已。

「不知道。」

我這麼回答後,雛子輕柔微笑着,躺了下來。

「不知道?」

我無可奈何只好張開嘴巴,喫下煎蛋卷。

我們不像是男女之間的距離感。我偶爾會意識到她是異性,不過雛子肯定沒有那種感覺,所以我也能剋制住自己。

「因爲我不想要你對我厭倦。」

雛子讓頭枕在我的大腿上,很快就發出了安穩的鼻息聲。

「我是你的主人,必須餵食你。」

雛子滿足地說。

如果是身心健全的男學生,說不定會爲這樣的情境大爲興奮。

「讓你發現了。」

「嘿嘿~……真舒服……」

精心準備的便當就這麼掉在地上的話,未免太浪費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沒關係吧。

「你對當豪門女婿沒興趣嗎?」

『學院現在是午休時間吧?在您熟悉侍從的工作前,我午休時都會像這樣確認狀況。』

雛子納悶地歪着頭。華嚴先生說辭職的原因是壓力過大,可是爲什麼會累積那麼多的壓力,我現在還是搞不懂。

「……什麼意思?」

她需要的侍從其實更像是看護。不知道爲什麼她可以在人前表現得無懈可擊,其他場合則是廢得無可救藥。這麼說來,她在遭到綁架的時候也是寶特瓶喝得滿地都是水。

「再上一個好像是三個星期……最長的一個月。」

「……感謝您的用心。」

豪門女婿是指娶豪門出身的妻子嗎?

「嗯。」

雛子把筷子伸向便當,開始用餐。

「……爲什麼他們那麼快就辭職,妳想得到是什麼原因嗎……?」

「喜歡的配菜啊……全部都很好喫,一定要選的話,就是一開始喫的煎蛋卷吧。」

「睡覺。」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來電聲響。

她看起來不像在裝傻,倒像是一點也不在乎。

不管是肉、魚還是沙拉,全部都超乎想像的美味。

不過,筷子夾起的食物全掉了下去。

貴皇學院允許下課時間使用手機或是電腦。富家子女裏面有些人雖然是學生,還是要參與公司的工作,所以有這樣的因應措施。的確在下課時,可以聽見「當衝要~」之類的話題。

這麼一瞧,雛子果然是容貌姣好。雖然還有些這個年紀的稚氣,但她美得不輸給一般的模特兒。

「……我目前沒有這個打算。」

「……什麼?」

「餵食啊……」

「好喫!天啊!?太好喫了!!」

『小姐和您在一起嗎?』

我先從便當最常見的配菜煎蛋卷喫起。

「……多謝誇獎。」

「不知道。」

「……好喫是好喫,可是我喫掉好嗎?」

「餵我~」

她的氣氛和在教室裏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要是大正或旭同學看見她這個樣子,說不定會嚇得心臟跳出來。

「……來。」

「對,她現在在睡覺。」

『電話接得太慢了,下次要在五聲以內接起來。』

雛子把便當盒拿到我眼前,張開了嘴巴。

我隨便夾了一口菜,送到雛子的嘴邊。

「嗯什麼嗯……」

我聽不懂她的問題。

「嗯?」

「……嗯?」

「你喜歡哪一道配菜?」

說不定是我多心了,但是無法充耳不聞的我忍不住問出內心的疑惑。

「靜音小姐……?」

「我呢?」

「……掉囉。」

「……大概兩個星期。」

「伊月你也喫吧。」

筷子一動就停不下來。

因爲雛子這麼說,我也把筷子伸向自己的便當盒。

別說有沒有興趣,我連有這種心願的資格也沒有,本來我的地位根本沒辦法像這樣和此花家千金並肩聊天。

『在學院裏的時候,您也沒辦法馬上接電話吧,我多少還是有考慮到您的情形。』

「……我當枕頭嗎?」

世上有很多人想上學也沒辦法,尤其我差點就成了那種人。

「什麼?」

「給你。」

「不……這個……」

雛子嘻嘻笑說。

「總覺得我們的距離感……」

我將大腿空出來後,雛子的頭隨即靠在上面。

「好條件……我呢?」

這……我明白爲什麼需要侍從了。

雛子用筷子夾起煎蛋卷,送到我嘴邊。

《才女的侍從》1 二章 貴皇學院插圖(1)
《才女的侍從》 · 1 · 二章 貴皇學院 · 第1張插圖

「紅蘿蔔、青椒、豌豆、香菇、梅乾、番茄、南瓜……」

她的嗓音聽起來比平常還要凝重。

「你不要辭職喔。」

「……我之前還有其他侍從吧?那個人爲什麼辭職了?」

「咦。」

「嗯……有勞你了。」

「……我想其他地方找不到條件這麼好的工作了。」

「唔。」

我喃喃念出熒幕上顯示的名字,接起電話。

沒想到那麼短。

「條件好?」

讓人餵食實在有點不好意思,雖然內心抗拒,眼前的雛子卻一點難爲情的感覺也沒有。

只是……這種感覺比我原本想像的自在。

「這是回禮。啊。」

雛子和剛纔一樣微微歪着頭。

雖然有侍從這個體面的頭銜,實際上我們之間是更奇妙的關係。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沒有感到興奮,反而覺得很平靜。

「對啊,不只包住宿加三餐,還有兩萬圓的日薪。雖然有壓力,但這份工作的條件很好。就算學院課業難得要死……只要想成是增進學問,其實還不錯。」

「好多,妳只是討厭蔬菜吧。」

「……還滿寬容的嘛。」

「上一個侍從工作了多久?」

至於她躺在我的大腿上這件事,應該不用特別提及吧。

『有遇上什麼麻煩嗎?』

「目前沒有……硬要說的話,課業很難。」

『那麼今天就增加預習的量。』

「呃,弄巧成拙了。」

『正所謂勤能補拙。』

也有句話說朽木不可雕也。

「對了,我剛纔從雛子那裏聽說……之前的侍從最長一個月就辭職了嗎?」

『……對。』

靜音小姐難以啓齒地說。

「您知道原因嗎?」

『之前的侍從都是由小姐父親華嚴老爺的下屬擔任,可是華嚴老爺的下屬就是小姐的下屬,所以他們在擔任侍從的時候,總是容易擺出傭人的態度……因此惹惱了小姐。』

「……雛子不喜歡傭人嗎?」

『這個嘛,她不喜歡的不是傭人……其實是僵硬的氣氛。』

這一點我隱約察覺到了。

『僱用與此花家無關的一般人擔任侍從,這次是第一次的嘗試……我們正煩惱該怎麼找到下一位侍從的時候,小姐推薦了您,我們會錄取您有一半也是實驗性質。』

「原來是這樣啊……」

從任命侍從到轉入學院,因爲事情進展太過迅速,讓我有點不安,原來對此花家來說這是場實驗。由於與其採取瞻前顧後不如各方面嘗試的方針,纔會那麼快就做出決定吧。

『您在學院裏和小姐的關係怎麼樣?』

「我們暫時只說是家人認識。」

『……我懂了。』

雛子回到位子上,同學們紛紛朝她投去尊敬的眼神。

『對。』

「這個……」

雛子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答案。

我正打算回教室時,手機響了。

『請您繼續陪伴小姐,有問題立刻向我報告。』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

「……她身上有發報器啊。」

「……什麼嘛,原來她也要去洗手間。」

旭同學和大正說過自己是比較接近庶民的學生。

當我深深嘆息時,注意到雛子正直視着我。

「嗯。」

我這個男生不能進女廁,這下怎麼辦。

「下午的課……我不想上。」

我姑且來到了女廁前面,站在那裏傷透了腦筋。

午休結束後,開始上第五堂課。

『同學家的事業常成爲聊天話題,有基本瞭解會很有幫助。今後您在擴展人脈時,也請向我報告。還有,您的家業在表面上是經營IT企業,所以今天起也要學習IT的相關知識,至少要會最基本的程式設計。』

『在人前表現完美的大小姐,到了洗手間就不得不獨處,她常在那裏弄丟東西。』

『嗯,旭小姐和大正少爺。』

「我問妳。」

喂喂……什麼庶民啊,根本是千金大小姐吧。

「寫好了。」

鐘聲響起,學院迎來下課時間。

「咦?……對、對不起,我不會。」

『是嗎?我以爲傑斯電器還算有名。』

『錢包掉在本館西側,更詳細的情報無法得知。』

電視常播他們的廣告,而且是之前那所高中幾乎每個同學都知道的連鎖店。

「我是天王寺美麗!天王寺集團領導者的獨生女!」

「這樣啊……」

我正煩惱時,旁邊有人叫了我一聲。

「……沒聽過。」

「不愧是此花同學,答得很好,謝謝妳。」

「錢包嗎?」

『小姐的錢包恐怕掉了。』

「……不會討好?」

在我轉動肩膀、舒展僵硬的筋骨時,大正與旭同學往我走了過來。

「我快要失去自信了……」

下課還沒過五分鐘,她應該不會離教室太遠。

「你會一邊覺得無奈……一邊照顧我,我喜歡這一點。」

「我想……應該是在洗手間。」

我聽過傑斯電器,甚至還在那裏買過東西。

注意到教室裏面沒有雛子的身影后,我馬上站起來。

總覺得她的話牛頭不對馬嘴。

她和一羣女孩子說說笑笑,走進了廁所。

從來電的時機和掉落的位置判斷……

與靜音小姐的通話結束了。

本館西側?

「喔。」

雛子肯定地說。

「那、那不是超有名的嗎……!」

『旭小姐家裏是零售業……經營家電量販店,公司名稱是傑斯股份有限公司。』

「呼,累死了,第五堂課真討厭,超想睡的。」

我佩服着說得理直氣壯的大正,不着痕跡地看向雛子的座位。

轉過頭去一看,那裏有一位耀眼奪目的女學生。

『是,在家電量販店裏面,銷售額可以排進國內前五名。』

『另外,大正少爺家是以大正搬家聞名的知名大型貨運公司。』

我早就料到了,對方果真是靜音小姐。

知會他們一聲後,我跑去找雛子。

「……什麼?傑斯電器?」

「……要我找回來啊。」

我在這樣的學院真的待得下去嗎?身邊每一個都是高嶺之花,我怕有一天事蹟敗露,會給此花家帶來麻煩。

雛子到底有多不受到信任。

我正不知所措時,少女以獨特的口吻說了起來。

──雛子不在位子上?

也就是說,應該和我的設定一樣公司規模不大。

被老師點名的大正不好意思地說。

我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這兩間都是高知名度的企業。

「伊月……怎麼了?」

「……請手下留情。」

『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怎麼了嗎?」

『對。小姐身上的發報器,和裝設在錢包上面的發報器位置不符。』

要跟上貴皇學院的課程進度,果然需要預習。

「妳爲什麼任命我擔任侍從?」

「什麼事~……?」

數分鐘後,她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位子。

靜音小姐簡短應和着。

「欸~」

「我馬上去找……從發報器可以知道掉在什麼地方嗎?」

「我去一下洗手間。」

『對。』

少女落落大方又有些自傲地說。

『做的很好,請保持這樣的距離感……您個人和哪些同學有往來嗎?』

也許她睡昏頭了。

「可以。」

「……不行。」

「那麼此花同學,麻煩妳幫忙解答。」

「那也是間有名的公司……」

「那邊的男生。」

爲了謹慎起見,我快步走出教室,環顧起走廊──馬上就找到她了。

「因爲你……不會討好。」

「是。」

「啊,是剛纔上課答不出來的大正同學。」

雛子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這麼回答:

靜音小姐掛斷了電話。

「嗯……」

她的表現和剛纔慵懶躺在我腿上睡覺的少女判若兩人,儘管她剛纔一直在耍賴說不想上課、想翹課……

『總之麻煩您找回來。』

大概是剛纔去洗手間的時候掉的吧。

「呃……有什麼辦法,我搞錯預習範圍了。」

「因爲是第一天,認識的同學不多……我和旭可憐同學還有大正克也同學很聊得來。」

螺旋狀的金色長髮──也就是所謂的金色縱捲髮。少女留着只有在漫畫的世界裏看過的髮型,即使穿着制服也看得出來身材玲瓏有致,肌膚白皙,褐色瞳孔露出強悍的目光,強勢的個性可見一斑。

「這一題……大正同學,你知道怎麼解嗎?」

「喔……這個回應未免太敷衍了。你該不會不知道天王寺集團吧?」

「……對不起。」

我道歉後,天王寺同學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你、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我我、我說的可是天王寺集團喔?」

「抱歉,我太無知了。」

「豈止是無知!!」

尖銳的怒吼聲劈向我的耳朵。

「天王寺集團是經營礦業起家的超大型集團!現在擁有日本最大的非鐵金屬企業與大型化工企業,規模可以與此花集團並列!!」

「……原來是這樣啊。」

慷慨激昂的天王寺同學嚇到了我。

「看你這個反應……你知道此花集團吧?」

「算知道吧。」

「果、果然,可恨的此花雛子……!都是那個女人害的,害我的名聲傳不出去……!!」

天王寺同學面紅耳赤,氣得全身發抖。她們之間似乎有什麼私人恩怨。

「……所以呢,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麻煩?」

她冷靜下來後這麼問我,我想起了當初來到這裏的目的。

「唔,有個錢包掉在女廁裏面,我在煩惱該怎麼拿回來。」

「這點小事,我幫你拿過來。你在這裏等一下。」

天王寺同學說着,走進洗手間。

一分鐘後,她拿着一個桃紅色的錢包出來了。

「總不能一直待在學院裏面,快回去吧。」

這時,剛好雛子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天王寺同學看着我這個樣子輕輕笑了出來。

「卑、卑鄙……我戰勝不了這個誘惑……」

我們互相道別後,他們就離開了。

「……我想鯉魚也有人類不知道的辛苦之處吧。」

「請問……我有個單純的疑問,這所學院可以染髮嗎?」

雛子用發抖的嗓音說。

「妳不要回家嗎?回宅邸後,妳就能放鬆了吧?」

「真好……」

我說的幾乎是真相。天王寺同學好像把雛子視爲眼中釘,可是她似乎沒有發現錢包的主人就是雛子。她應該會接受這個答案……我這麼以爲。

天王寺同學正打算優雅離去時,突然發出怪聲停住了腳步。

這天最後一堂課結束,學院迎來了放學時間。

「……對了,靜音小姐給了我這個東西。」

「第一天這樣很正常。」

真是個頑固的大小姐。這下該怎麼辦?

「下次有機會再麻煩你們,我也想多認識這所學院。」

天王寺同學指着自己的頭髮說。

「妳這樣耍賴,反而只會增加麻煩吧?」

「我有個疑問,爲什麼你這個男生會注意到女廁裏面掉了這個錢包?」

「我沒說得那麼誇張。」

「還有,姿勢要正確,自信是從姿勢而來的吧?」

我也拿起掛在桌邊的書包,準備離開學校……在那之前,我這位侍從必須先盯着雛子回家。

雛子走出教室,我偷偷跟上去,不讓四周的人發現。

大正與旭同學笑了起來。

天王寺同學不滿地說。

「可是就算留在學院裏面,妳也不自在吧。」

「我會注意的!」

「這個給妳,我們回去吧。」

「唔。」

她說可以在雛子屢勸不聽的時候使用,袋子裏面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打開袋子,拿出裏面的東西后──

「錢包的主人要我幫忙找回來……我用刪去法猜想可能在女廁。」

「雛子在……」

「……不要。」

「差不多該回去了,靜音小姐應該在等我們。」

「……那絕對是染的。」

接着一路走出學院──我以爲她會這麼做,結果她不知道爲什麼走到了福利社。

「不是嗎?」

「……餵魚。」

「怎麼樣?待會兒要幫你舉辦歡迎會嗎?」

貴皇學院放學後沒有社團活動,因爲大部分的學生在放學後要忙着唸書或是工作。再加上所有學生都是有錢人家出身,家裏就有社團活動需要的泳池或是球場。

「說得真沒自信,語氣堅定一點。」

或許雛子也有千金小姐對藝術的喜好與愛惜動物的心。

大正與旭同學來找我,但是我只能苦笑着向他們道歉。

發愣的雛子喃喃說着。

這麼說的確也有道理。

「什麼!?」

「放學後沒什麼人,不會不自在。」

雛子不甘心地沉吟着,勉爲其難地站了起來,從我手中拿走洋芋片。

「喲,友成,辛苦啦。」

「……你做得到嘛。」

我努力動腦思考,最後這麼回答:

「我要一個這個麪包。」

雛子站在池邊,撕着麪包丟進池塘裏面。

「洋芋片!!」

天王寺同學滿足地點點頭。

我照她說的挺直背脊。

難以言喻的心情油然而生,我嘆了口氣。

「妳在做什麼?」

「你這樣可不行。既然進入這所學院,表示你將來會擁有比別人高的地位吧?現在就任人使喚,前途堪憂呢。」

逃避現實的雛子又默默喂起鯉魚。

「你、你的意思是……我這頭金髮是鍍金的仿冒品嗎……?」

「不能……有很多事情要做,像是學習才藝。」

意志力敗給洋芋片的人類,我還是頭一次見識到。

池裏的鯉魚紛紛往麪包聚集了過去。

「你這樣不是成了跑腿小弟嗎?」

這時,旭同學從裙子口袋拿出手機,看了下熒幕。

「上課時間快到了,以後如果你遇上什麼麻煩,可以來找這金黃色的頭髮。」

「你、你說我的頭髮是染的……?」

那的確是風格強烈到可以用來辨識,只是同時也不禁讓人感到疑惑。

「是嗎……」

正如她所說的,袋子裏面放的是洋芋片(雞汁口味)。

雛子不悅地說。我難掩詫異,沒想到她會拒絕。

貴皇學院的校地裏有幾個庭園,這時雛子走去的是舊學生會館附近的庭園。那裏有個小池子,擺了幾張桌椅,但是空無一人。那裏遠離教室所在的本館,旁邊的學生會館又因爲老舊不再使用,也就沒有人走到這邊來。

「我、我沒染……」

我只是提出最單純的疑問而已,沒有責備的意思。

「張開嘴巴就有東西喫……可以跟我交換嗎……」

「啊……這個嘛。」

心裏不由得湧起罪惡感。他們從早上就對我很親切,可是午休和放學後我都拒絕了他們的邀約。雖然必須以侍從的工作優先……可我不想一直這樣辜負他們的好意。

原來是這樣,此花家的千金也不好當。

然而,她在那裏站了許久,始終沒有離開的意思。靜音小姐交代過放學後要直接回家,因此在確認四下無人後,我往雛子走了過去。

「唔,我會注意的。」

「……唔。」

「是這個吧。」

「對不起,家人要我放學後儘快回家。」

她不是愛惜動物,其實是在羨慕牠們。

大正遺憾地說。

「來接我的人到了,我差不多該回家了。」

「很好。」

我想起今天早上靜音小姐給我的黑色袋子,從書包裏拿了出來。

看也知道她在餵魚。脫下千金小姐的面具露出真面目的她蹲了下去,看着爲麪包湧來的魚羣。

她大叫着,從走廊跑走了。

「我今天也直接回家好了。友成,明天見。」

在福利社買了麪包後,她拿着麪包走向鞋櫃。

「我……我纔沒有染!!」

「就、就算這樣也……我不要回去。」

天王寺同學咕噥着。

我和雛子的設定基本上是互有往來,交談也沒問題,只是爲了儘可能避免麻煩,我還是保持疏遠的距離感。

雛子有一瞬間露出了厭惡的表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要~……」

換上室外鞋的她沒有走向校門,而是走向庭園。

「對,感謝您的幫忙。」

原本懶洋洋的雛子忽然雙眼炯炯有神。

「好!我們隨時有空!」

接下來就按照既定安排,我和雛子分開行動。雛子先走出校門後,馬上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附近。靜音小姐從車裏面走出來迎接雛子,我假裝漠不關心地確認之後,一個人走在路上。

接着,我抵達人煙稀少的會合地點,在那裏稍待片刻。

隨後,雛子與靜音小姐搭的車在附近停下來。

「久等了。」

「不會,您辛苦了。」

我向副駕駛座的靜音小姐打了聲招呼,坐在後座,雛子也在車裏。

在旁人眼裏看來,我和雛子就像是各自回家。

「在學院的工作辛苦了。」

「謝謝。」

嚴厲的靜音小姐這麼慰問我,我有些驚訝,點了下頭。

坐在旁邊的雛子正專注地喫着我剛纔給她的洋芋片。

「今天早上交給您的東西派上用場了呢。」

「在最後的最後幫了大忙,沒想到洋芋片這麼有用。」

「那是小姐的最愛,因爲難得能喫到,效果絕佳。」

「……不過是洋芋片而已,很難喫到嗎?」

「當然,那種沒營養的食物不符合此花家千金的形象。」

看來不是出身富貴就能爲所欲爲,有些部分甚至比庶民還要處處受限。可是──

「……只是洋芋片而已,沒關係吧。」

「不行。這也是華嚴老爺的指示……小姐可以喫廚房準備的薯片,但是她就喜歡市面上販售的洋芋片。」

她大概是喜歡那種有害健康的味道吧。

「……嗚。」

這個人是鬼……

「好喫~……」

雛子打開更衣間前面的那扇門。

說起來,我會需要學習防身術,是爲了警戒和雛子相遇時的綁架案再度發生。擄人勒贖的綁匪大多習慣火爆場面,所以只能打贏外行人程度的實力根本不足以應付。

靜音小姐聽見這話,神情十分詫異。

這個景象容易招來誤解,最好不要讓別人看見。

「喔喔……好寬敞。」

「我會在明天準備好天王寺小姐的資料,今天請專心記住同學的個人檔案。」

「對了,下午我遇到了另一個人。」

「哪有那種規矩。」

「我是想馬上報告……遺憾的是,如果現在解除您侍從的職位,沒辦法馬上找到繼任人選……所以我提議在您對小姐動情前先剁掉。」

雙手食指分別扶住刀叉,前菜的魚料理不要切開,喝湯不能發出聲響,肉料理順着筋切成一口大小,再送進嘴裏。

雛子拉着我的手,不知道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我換上柔道服,和前幾天一樣在宅邸的道場接受防身術指導。

「洗澡?……這樣的話跟我來。」

「太慢了。」

「我提醒你們,絕對不能讓華嚴老爺看見你們這個樣子。」

「……汗臭味。」

我一提醒,她不知道爲什麼一臉得意。

「先從預習明天的課業進度開始。明天有經營學的課程,就以這堂課爲主要學習內容,範圍是財務管理。」

就像等着麪包的鯉魚,雛子張大了嘴巴。

「稍、稍微休息一下……」

「今天就練習到這裏,辛苦了。」

然而,靜音小姐看出我的行動,身體向外轉,逃過了我的攻勢。小內割失敗的我重心不穩,輕易就讓人背朝後摔到墊子上。

「……我來撿,手舉起來一下。」

靜音小姐還要稍微打掃道場,於是我先走一步。其實我很想幫她,只是體力實在撐不住。如果我現在提議幫忙,只會礙手礙腳。

雛子叫着我的名字,把洋芋片的袋子拿到我面前。

可是,雛子爲什麼要帶我來這裏。

「我想也是。」

「我的房間。」

「掉屑……這是喫洋芋片的規矩。」

「不行。你身爲侍從,必須在危急情況發生時保護大小姐,怎麼可以這樣就受不了。」

「天王寺小姐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是大小姐沒有那個意思。不過,此花集團與天王寺集團是規模不相上下的企業集團,因此經常出現相互競爭的情形,視狀況也有彼此關係緊張的時期。」

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晚餐時,也是隻有我和靜音小姐兩個人上課。

「感、感謝您的指導……」

我深深低着頭,向靜音小姐拜託。

「這是你班上同學的個人檔案,早點知道對你有益無害。」

「知、知道了。」

有什麼事嗎?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她整個人已經貼了上來。

「伊月,這個。」

「請不要滿身大汗在屋裏閒晃,儘快去洗澡。不過,你在泡澡時可以看這個。」

刀叉橫擺,握柄朝盤子右側。擺放時,刀刃必須朝向自己。

「哪一位?」

回到房間的路上,我遇到了雛子。

「靜音小姐您居然會幫忙保密。」

「伊月……」

「……爲什麼?」

「錯了。用完餐時,刀叉擺在六點鐘位置是英式作風,法式要擺在三點位置。」

「……給我嗎?」

「什麼?」

當防身術課程結束時,距離我那次要求休息後又過了兩個小時。

「唔……對不起。」

我們抵達的地方是雛子的房間。

「不是。跟鯉魚一樣……把飼料放進來。」

這似乎是要我喂她的意思。

「不,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校內傳聞天王寺小姐和大小姐水火不容,關係不是很好。」

「這是……?」

「嗯。」

「我要回房間洗個澡。」

從學院回來後,我馬上接受靜音小姐的訓練。

是,我應道。

浴室也是很大一間,我房裏的根本無法相比。這間浴室說起來跟我的房間差不多大,簡直是小型公共澡堂。

我的家庭生活水準再怎麼美化也稱不上富裕,到現在還是用不習慣刀叉。

她一臉得意地在胡說什麼鬼話?

「你移動身體的時機太明顯,這一招就算能打倒外行人,對學過武術的人可沒用。」

我拿起一片洋芋片,放進雛子嘴裏後,她滿臉洋溢着幸福。雖然人類不能變成鯉魚,她似乎是想體會成爲鯉魚的感覺。

「請饒了我。」

「……是。」

「天王寺小姐找你說話嗎?」

「浴室在……這裏。」

「……原來是這樣。」

「對。你尤其有防身術的才能,加以訓練的話能有出色的表現……相反的,禮儀就學得很慢。」

「小考分數打好了,八十七分……有很多小失誤,你的注意力不夠集中。」

貴皇學院的學生將來大多會擔任經營者的職位,因此和其他科目相比,經營學的課程偏向實務,能夠學得企業經營的知識。

「天王寺美麗,雖然我們不同班……」

「……跟吸蕎麥麪一樣。」

「呼──!!」

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裏結束,只是靜音小姐另外還要求我自習。班上同學的個人檔案得想辦法在睡覺時間前背起來。

靜音小姐交給我一疊紙。

雛子慢條斯理地把雙手舉高,我趁這個時候撿起掉在雛子腿上的碎屑。靜音小姐手腳俐落地把塑膠袋遞給我,於是我把碎屑丟了進去。

「一起洗。」

我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瞧,雛子腿上掉了一堆洋芋片的碎屑。

「飯後消化的複習結束後,接着是防身術課程。因爲你之前靠着勞力活的打工鍛鍊身體,我們可以在適度提升基本體能後學習格鬥技巧。今天要學的是柔道,首先是前受身一百次。」

「對……有什麼問題嗎?」

做完受身的練習,接着學習基本的投技,最後是實戰練習。

「是……」

「好好。」

「這裏是……」

泡澡的時候還要學習啊……畢竟是日薪兩萬圓的工作,我只能接受。

「接下來的課程是禮儀。貴皇學院除了大小姐,還有許多富豪的子女就讀。萬一冒犯他們,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反感,所以必須先學好禮儀。今天要學的是法式料理的餐桌禮儀。」

我掩不住疲憊,慘兮兮地應和着。

「你的學習速度比我想像的快。」

預習一直持續至考到滿分爲止,經過三個小時終於結束了。

「你要去哪裏?」

「是。」

鬼畜、斯巴達、惡魔,各種詞彙浮現在我的腦海,同時我也不禁尊敬起她來。靜音小姐包括學識在內,禮儀與防身術都很精通,而且料理、清洗衣物這些女僕的工作也駕輕就熟。如果雛子是完美大小姐,靜音小姐就是完美女僕。

我推開蹙起眉頭的雛子。

「怎麼了?」

「真的嗎?」

「碎屑都掉囉。」

她的房間足足有我的五倍大,室內鋪着大片褐色地毯,還有張附頂篷的牀,整體裝潢十分有千金小姐的風格。

我試圖把靜音小姐拉到身體前方的同時勾住她的腳,使出小內割。

爲什麼?

「噗哈……」

浸泡在浴缸裏的雛子慵懶地叫着。

她身上穿着比基尼款式的白色泳衣。

「……居然穿了泳衣。」

「你有說話嗎……?」

「沒有。」

她邀我一起洗澡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不過她會這麼提議,似乎本來就是打算穿泳衣。不知道她是不是一開始就想邀我,更衣間也準備了我的泳衣。

「不過……浴室這麼大間,我能明白想找人一起泡澡的心情。」

這麼一大間浴室只有一個人使用,想必很寂寞。

「呼~……舒服、舒服。」

雛子稍微伸展了下身體,動作看起來莫名誘人。她的臉熱得微微泛紅,絲絹般的琥珀色髮絲滴着水珠。

「……伊月,怎麼了?」

她像是覺得我的模樣奇怪,在我坐下時彎着身體看向我的臉。

雛子小巧的雙峯佔滿了我視線前方。

「沒、沒有……沒事。」

我回道,避不看她雪白的肌膚。

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雖然儘可能讓自己不要在意,雛子畢竟是有着花容月貌的異性。只要一時把持不住,侍從的使命就有可能敗給健全男性的慾望。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藉此轉換心情。

這時,我終於注意到了。

體育課的女老師說。

「……有你就夠了。」

「洗、洗好了……」

她直接走到我的正面來,背對我坐了下去。

「好熱……這個太煩人了。」

「辛苦了,伊月同學。」

靜音小姐把一罐藥瓶放在我旁邊。

這裏與其說是體育館,簡直是可以用來辦活動的超大型展演中心。

「什!?」

「妳!妳在做什麼!快把泳衣穿上!」

「……什麼?」

「沒有。」

「哦……因爲我偶爾會練練身體。」

看來她和那些人只是認識,算不上朋友。

「這些是班上同學的資料,靜音小姐要我背起來。」

雛子說着站起來,走向更衣間。

現在體育館裏,集的是二年A班與B班的學生。

「呃,是,謝謝。」

爲什麼之前我一直沒注意到呢?浴室的門開了五公釐左右,門縫間──殺氣騰騰的視線正注視着我。

「一開始就在了嗎……」

「謝謝…………這是你每天的工作。」

「很熱……而且洗澡穿泳衣好怪……」

「妳不想要朋友嗎?」

「這裏有3000平方公尺,算是大型的體育館。」

雛子離開後,換靜音小姐走了過來。

「換洗衣物在更衣間裏,離開時請換上那裏的衣服。」

我好像聽見了絕對不能漏聽的字。

雛子微微點頭。

將來的經營者與政治家輩出的貴皇學院也有體育課。兩個班級一起上體育課,以及男女分開上課這些地方,和我以前的高中一樣。

「沒~有~……」

「這是……?」

《才女的侍從》1 二章 貴皇學院插圖(2)
《才女的侍從》 · 1 · 二章 貴皇學院 · 第2張插圖

「友成,沒想到你的體格這麼好。」

所以不想自己洗嗎?

雛子說着,語氣一如往常淡然。

學院生活第二天。

「這是利用抗憂鬱藥與抗癲癇藥的副作用,刻意引發藥物性ED(編注:勃起功能障礙。)的藥。簡單來說……就是讓人變得無法勃起的藥物。」

移動時,我和身旁的大正聊了起來。其實,我的身體都是做粗活打工時練出來的;現在雖然辭掉了打工,但今後有靜音小姐教我防身術,不用怕缺乏運動。

「咿!?」

我的手不自覺停了下來,臉轉到另一邊去。

「……平常都是靜音幫我洗的。」

「一開始。」

「妳、妳自己洗。」

「今後如果你對小姐有什麼淫念,請在事前喫下這個。」

雛子鬱悶地抓住下半身的泳褲。

雛子說着,手往背部伸過去,脫下比基尼。

「嗯…………」

「這麼說來,妳在班上有比較要好的同學嗎?」

那是靜音小姐,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在盯着我們。

這毫無防備的動作再次擾亂我的思緒──

強烈的殺氣讓我冷汗直流,浴室的門這時又拉開了一點,靜音小姐整張臉都露了出來。她無聲催促我趕快幫雛子洗頭。

雛子難得比平常思考得還要久。

這句話可視爲對我的強烈信任。

「不、不好意思。」

雖然泡在熱水裏面,全身卻因爲冷汗溼透了。

「嗯……他們不是朋友。」

「欸!?」

「有什麼地方癢嗎?」

就算我這麼說,這位大小姐也無法理解。

負責男子體育的男老師帶領學生走到球場。

接着我把一旁的蓮蓬頭拿過來,沖洗雛子頭上的洗髮精。

「沒有嗎?教室裏面有很多人圍在妳身邊吧。」

「熱身結束後,先練習傳接球。」

「幫我洗頭。」

我輕輕嘆了口氣,這種地方實在很有大小姐架子。

雛子的後腦勺朝着我,我不禁納悶。

她的目光十分冰冷。

「呃……!?」

這樣的話,她大概也看見我受雛子擺弄的模樣了。

「這間體育館還真大。」

我第一次幫女生洗頭髮,這樣洗可以嗎……?

洗髮精充分起泡後,我幫雛子洗起頭髮。

慢着……今後我每天晚上都得面對這樣的恐懼嗎?

文件上面詳細記載着二年A班的學生資料。我已經知道大正與旭同學的身家背景,其他同學果然要不是大企業的接班人,就是與知名政治家有血緣關係。

靜音小姐把藥放下離去時,我看着她的背影直髮抖。

「還有──」

洗到後來,我簡直是生不如死。

雖然只經歷了一天的學院生活,我已經多少理解雛子的處境。雛子在貴皇學院裏面有些格格不入,這點有好有壞。教室裏面有很多人找她聊天,但是從旁人眼裏看來,那些人與其說是朋友,更像是在巴結她。

「……嗯。」

文件放在防水的透明塑膠袋裏,我默默讀了起來。

「男女生一起洗澡本來就很怪了!」

「您、您辛苦了……您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了?」

「泳衣……靜音堅持一定要穿,我不得已才穿的……」

「……靜音小姐知道我們一起洗澡嗎?」

我正暗自欣喜的時候,雛子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女生使用東邊、男生使用西邊的球場。」

「每天晚上……都要幫我洗頭。」

「就是這樣,男生趕緊移動囉。」

「嗯。」

「嗯……好癢。」

洗髮時,雛子輕輕呻吟了一聲。

「今天上羽球課。」

雛子好像都是泡在水裏洗頭,之後浴缸裏面的水會全部放光。我覺得這麼做很浪費水,難道是窮酸的個性使然嗎?

我嚇得全身發抖。

學生們換上體育服,在大體育館集合。

要是我喫下這種藥,就會變成女僕了。

我好不容易按捺住內心的惶恐,繼續幫雛子洗頭。

「那是……什麼東西?」

和之前的課堂相比,體育課在心情上比較輕鬆。名門私校也好,平凡的公立高中也罷,學習內容應該都差不多。

「……等一下。」

在球場外側跑步,稍微做了下伸展運動後,羽球的練習就開始了。

羽球課似乎上過了幾次,很快就以接近比賽的形式進行練習。我和大正站在場邊,等待上場時間。

「……呼。」

由於靜音小姐的操練,我的身體動作沒有變得遲鈍。

──體育課應該跟得上。

太好了。在各方面都算是嚴峻的學院生活裏,似乎不需要擔心體育課。

「嗨嗨,友成同學。」

忽然間,背後有聲音叫着我。回頭一瞧,叫我的人是旭同學。旭同學好像也在等輪到自己上場的時候,正閒着沒事。

「我看到囉~你表現得很好嘛。」

「因爲我的運動神經不差。旭同學好像也很擅長運動?」

「啊,你看出來了嗎?你說的沒錯,我在運動方面也算是擅長。」

旭同學得意洋洋地這麼說之後,大正也加入了話題。

「旭也很會溜冰喔。」

「因爲我對自己的平衡感有自信。大正你擅長什麼?高爾夫嗎?」

「對,我高爾夫打得不錯,因爲小時候常陪我爸一起打。」

大正笑着說。

聽着他們的對話……我不禁感到戰慄。

「那個……難不成這所學院也會學習溜冰和高爾夫嗎?」

「對啊,二年級還會上馬球課。」

「馬、馬球……?」

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咿!?對、對不起!」

在大正的提醒下,我往球場走了過去。體育課順利結束了。

貴皇學院是隻有優秀的學生能夠就讀的學舍,學院裏鮮少有霸凌或是歧視這些情形,只是還是有這種無法融入環境的學生。

「……這樣啊。」

我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旭同學也點頭應和,看向另一位女學生。

只不過,我們算是不速之客,都島家明顯把媽媽視爲麻煩人物,身爲兒子的我也不例外。當時的冰冷目光如今我依然歷歷在目。

不只是大正與旭同學,其他學生也崇拜地看着雛子。

「不過說到體育表現,不只是此花同學……」

就這樣,十歲的我忽然被帶到從沒見過的日式豪華宅邸,成爲都島家的客人。

練習結束後,少女走到場外。這時,兩位觀賽的女學生往少女走了過去。

都島成香,剛纔那堂課聊到的少女就在眼前。

「我好想你──!伊月────!!」

因此她沒有回孃家,而是前往造訪親戚。

「……對了,貴皇學院的體育服也設計得很用心呢。」

「你沒事吧?」

然而,少女用鋒利如刀的目光盯着她們。

我一次也沒有騎馬的經驗。

「友成同學你不認識她吧。她是都島成香,雖然知名度比不上此花同學,在貴皇學院還算有名。」

手握球拍的雛子站在場上,她以銳利的殺球回擊對方的挑球。球落在對方界內的邊角,由雛子獲勝。

「不……不、不、不!伊月!你真的是伊月!我沒有認錯人!」

這場騒動難得在友成家鬧得如火如荼,甚至鬧到媽媽決定離家出走。當時媽媽硬是拖着我跟她離開。

少女在道場揮着竹刀。

旭同學抓着衣領說。

哇,好強大的世界啊。

我忍不住想逃避現實,貴皇學院果然不是我這種人該待的地方。

我遇到了都島成香。

媽媽蠻橫地主張「被趕出去的是我媽,不是我!!」,堅決要在都島家賴下來。令人驚訝的是,這一招居然成功了。

「哇啊、哇啊……伊月……!!」

我嘆着氣看向球場,離輪到我上場似乎還有點時間。

「友成,差不多要輪到我們了。」

「……她很有名嗎?」

少女的聲音傳了過來。

因爲某個原因,他們把窮困的理由推卸到對方身上。

旭同學看向場中央說。

「沒事,不好意……」

一走出去,我險些迎頭撞上一位女學生。

「妳表現得非常精彩呢!」

眼角含淚的少女張開雙手,往我靠過來。

這裏稍微聊一下往事。

下一堂課快要開始了,我急忙走出更衣室──

兩位女學生有些緊張地誇獎少女。

在兩人的視線前方,有一位將長及大腿的黑髮紮了起來的女學生。

「喂。」

「嗯……都島同學也很強。」

少女眉開眼笑,語氣雀躍,發亮的雙眼直視着我。

旭同學看着那副景象,嘆了口氣。

「那、那個!都島同學!辛苦了!」

「……啊。」

本來還以爲體育課可以跟上大家的進度……不論是高爾夫、溜冰或是馬球,我都沒有經驗,看來是逃不過靜音小姐的訓練了。

「友成,怎麼了?」

「有了、有了。」

那個親戚就是──都島家。

「啊,此花同學上場了。」

「此花同學不只課業好,運動也很強。」

我想馬上趕回教室,但是少女在這時拉住我的袖子,不讓我離開。

「……呃!?」

「是嗎?」

但是在我十歲的時候,他們鬧過一次離婚。

少女腳步輕快地把球揮了回去,擊落在對方界內。

她用力抱住了我。

接着,在都島家住下來的第二天。

打開更衣室的門後,桌上就放着一雙體育館用的鞋子。

「你說這個啊,聽說設計的人是這裏的畢業生。」

「我聽說過很多傳言,像是她私底下是暴走族,或是家裏在混黑道。」

雖然事前就聽說她文武雙全,而她也的確有符合這個評價的能力。

她的身材比雛子修長,以女生來說算是高個子。她端正的五官不輸給雛子,稱得上是個美人胚子。

大正的視線從雛子身上移開,轉向其他女學生。

「那、那麼,我先失陪……」

在更衣室換好制服,走回教室的路上。

「你難不成是…………伊月嗎?」

因爲注意力都在雛子身上,自己的事反而疏忽了。

「你、你是誰!?」

「你也看到了,她擅長各種運動,體育成績可能比此花同學還要優異。再加上,你看,她還是學院首屈一指的冰山美人。」

我道歉着,看向那名少女的臉──頓時全身僵硬。

──我太天真了。

低沉的嗓音嚇到兩名女學生,她們臉色慘白,急忙跑走了。

「您認錯人了。」

「!?」

「對。那個人現在是世界知名設計師的學徒,這套衣服的價值過沒多久也會水漲船高吧。」

她的確是個適合凜然風格的女孩子。

「那是馬術競技的一種,騎在馬上用球杆擊球。」

「──啊?」

我儘可能裝出自然的態度,轉過身去。

「打、打擾了!」

大正也錯愕地說。

「是啊,她是我們女生的憧憬呢。」

離家出走後,早就和家裏斷絕關係的媽媽無處可去。

我們都大喫一驚,看向對方。

旭同學咕噥着說。

「不過,謠言畢竟是謠言,沒有相信的必要,只是……她給人的感覺就像隔了一道牆。以前我也鼓起勇氣跟她說過幾次話,每次她都說自己『有事』,用這個藉口迴避。」

「抱歉,我的鞋子好像忘在更衣室裏面,我回去拿。」

「不過,她最大的特徵是……那個。」

友成家的家計雖然一年到頭都是入不敷出,父母卻只有考慮過離婚一次。似乎是覺得廢人與廢人在一起的感覺很自在,他們一同過着懶散的生活,彼此也很合得來。

「冰山美人啊……」

爲了安全起見,我找起雛子的身影,她正和女學生走在一起。幸而表面上她相當受歡迎,除了午休時間,在課堂間短暫的下課時間,總是有人陪在她身邊,也許我根本用不着擔心。

以前我有一次曾經受過都島家照顧。

「呃唔!?」

道別大正後,我回到更衣室。

騎在馬上……?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外婆是都島家的女兒。然而外婆和媽媽一樣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不但沒有繼承都島家,最後還被趕出了家門。

「雖然不是很想這麼說別人……都島同學有點可怕。她基本上沉默寡言,表情也很嚴肅。」

我覺得那副模樣很稀奇,走上前去時,少女朝我吼了起來。

「唔,我是友成伊月,從昨天就在這裏受各位照顧。」

我根本不懂得什麼禮儀,不過還是儘量禮貌地向對方打招呼。

然而聽了我的招呼,少女揚起了眼角。

「聽好了,伊月!我最討厭軟弱的傢伙了!!」

「是。」

「你們的事情,我從傭人那裏聽說了!你們沒有工作,只是來要飯的!」

「……是。」

讓同年齡的異性這麼說,我覺得很沮喪,不過她說的也是事實。

「所以我要指派工作給你!以後你就負責侍候我!!」

「……什麼?」

相較於理直氣壯的少女,我忍不住納悶。

雖然不懂要怎麼侍候她……我畢竟是寄人籬下,有工作就只能接受。

後來,我住在都島家的那段期間,幾乎都待在少女身邊。

少女的使喚──一天超過十次以上。

「哇啊啊啊!?伊月!有蟲子在我的房間裏面!?」

「是是,我馬上把蟲子趕出去。」

我代替少女將那個發着黑光的東西輕鬆趕出房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伊月!爸爸生氣啦!?」

「是是,真可憐呢。」

成香焦躁地說。

當時的我無法理解,都島家的女兒似乎不能隨便帶出門。都島家把我和媽媽趕了出去,做爲害少女曝露在危險中的代價。

幸而走廊上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這個場面萬一讓人撞見就完了,轉學第二天就會陷入不純潔異性交往的嫌疑。

「……是是。」

「伊月!伊月、伊月、伊月!!我好想你喔──!!」

「我反而很感謝你!那個時候如果你沒有帶我出去……我肯定到現在還是一樣懦弱。」

「好厲害!好棒、好棒、好棒!我──自由了!!」

「……這麼說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妳正在練習劍道。」

「……什麼?」

生長在一般家庭的我早就習慣外面的世界了,我拉起少女的手──衝出了宅邸。

「……都島家的家訓是『健全的精神來自健全的身體』,所以我從小學習各種武術。」

少女津津有味地喫着棒狀的零食。

「父母和好,事情圓滿落幕。」

「畢竟妳父親很嚴厲嘛,不會輕易放妳自由。」

暴走族還是黑道什麼的,根本沒有那回事。

現在回想起來,少女肯定是希望有這樣的人陪伴在自己身邊。身爲都島家獨生女的她,沒有能吐露心聲的對象。

我不禁苦惱地用手托住額頭。幸好現在是上課時間,雛子應該在教室裏面。教室裏的雛子會扮演完美大小姐,我不在身邊也不會有問題。

少女的父親痛罵了我一頓。

「伊月……你比我強呢。」

「要!」

我一問才知道,少女因爲是都島家千金,過着處處受人保護的生活。

「妳現在不懦弱了嗎?」

「這麼說來,妳在這所學院好像受到很多誤解。」

「也許因爲是這樣的家族,容易惹來不好的印象。再加上,這件事我只跟你說喔……我不會交朋友。只要站在別人面前,我就忍不住緊張,臉部表情僵硬,結果常讓人誤會是可怕的人。」

比方說,她年僅十歲,在劍道方面的表現已經不輸給大人。

少女一臉沉痛地對我說。

「可是,我沒有勇氣。」

武鬥世家……還真是有特色的家族。

我這麼一問,成香深深嘆了口氣。

成香支支吾吾,說得很尷尬。

儘管每天過得吵吵鬧鬧,偶爾少女也會說出喪氣話。

我摸着抱住我的成香的頭,若無其事地觀察起周圍狀況。

幸好我身上還有點零錢,於是買了零食請少女喫。

「雖然現在說太遲了,小時候真的很對不起,隨便帶妳出門……」

成香忽然意志消沉,低頭喃喃說着。

「對。我都十歲了……還沒辦法一個人出門。」

「……伊月,我家人把你們趕出去後,你們後來怎麼了。」

「……好好。」

萬一她的父親發現,肯定會大發雷霆,因此我們瞞過傭人,偷偷摸摸地離開宅邸,只在外面待一下子就回來,以免引起懷疑。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如果她如同當初的宣言變成女強人,現在就不會因爲腿軟讓人送來保健室了。

「對。劍道、柔道、合氣道、空手道等各種武術都是我贏得勝利,這是逃離都島家監視的條件……所以我現在幾乎可以完全自由過活。」

我讓成香坐在其中一張病牀上。

不過──我們的玩樂終究紙包不住火。

少女在平凡無奇的路上敞開雙手笑着,彷彿漫步在花田裏。

我想就算真的聯絡她,也很難和她講上話。我和媽媽受到都島家的疏離,有人願意幫忙聯繫的可能性很低。

少女興奮不已。她好像是第一次在沒有大人的陪同下,只和小孩子一起到外面。

「唔……這……我還在修練……」

離開時,少女流着眼淚,大喊我的名字。

後來,我又連續好幾天帶着少女出去玩。

「什麼?」

「對啊,你不像我,看到蟲子不會哭,大人生氣也不當一回事。」

「我高興到腿軟了……!」

「醫生……不在嗎?」

「對…………全部都是誤解。」

「勇氣嗎?」

從小就被教育「外面很危險」的她,因此害怕踏出家門。但前些日子她坐車前往學校時,看見同學若無其事地一個人上學,心裏羨慕無比。

「……說的也是。」

「唔,別走……不要拋下我……」

但是,她的內心世界……說不定比實際年齡還要幼小。

「只是……就算獲得允許外出,身邊沒有人其實很寂寞。」

「雜貨店,要進去嗎?」

「贏了?」

「對,都島家說起來算是武鬥世家。」

也許是有事外出了。

少女很強,但她的強是強在身體,而不是精神。

這是我聽見少女說的最後一句話。

「只有一下子的話,應該不要緊。」

「伊月!那是什麼東西!?」

「好厲害!」

「太好了……不過,你至少可以跟我聯絡吧。那之後我很擔心,不知道你怎麼樣了。」

「成香,妳先冷靜下來,在這種地方讓人看見怎麼辦。」

「道、道什麼歉!」

因爲成香腿軟的緊急事態發生,我趕緊把她帶到保健室。

不過,在那個家寄宿過的我知道這話並不誇張。都島家不只是宅邸內設有私人道場,宅邸旁邊也經營另一間道場。我記得住在那裏時,常聽見門生練習的吆喝聲。

老實說,宅邸裏那些傭人冰冷的目光也讓我如坐鍼氈,我很開心能到外頭來,心情上比較輕鬆。

坐在病牀上的成香問我,我回答了她的問題:

「有嗎?」

「伊月!!」

她這麼說,我感覺欣慰了一點。

反正也幫不上其他忙,所以我打算回教室,可是……

「伊月,身爲都島家的女人……我想變得更強。」

「這是美味棒。」

少女哭個不停,我摸着她的頭,安撫她的情緒。

「萬一成香出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就算是小孩子,敢騙我女兒的傢伙,我絕不饒恕!!馬上滾出去!!」

「這……抱歉,但是我不知道都島家的聯絡方式。」

他們好像本來就打算這幾天要趕我們離開,傭人們手腳俐落地整理好我們的行李,我和媽媽就這樣讓人一腳踢出了宅邸。

那個少女就是眼前的女學生──都島成香。

「不然,妳要試着跟我一起出門嗎?」

我想起大正與旭同學說過的那些話。

她淚眼汪汪地懇求我,我無可奈何只好翹課陪她。

「因爲是美味棒。」

換句話說,我和都島成香是──表親的關係。

成香流着淚,當場蹲了下去。

「真美味!」

她體能表現非常傑出這點依然沒變。

「伊月,這是什麼!?」

「唔,唔……腿、腿軟了……」

「這、這樣啊。」

「……不,我贏了爸爸。」

這個樣子……完全沒有變強嘛。

她父親兇狠地瞪着我,老實說,我更想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一定會變強──!!」

成香的臉長得漂亮,銳利的目光是她最大的特色。

這樣的她一旦神情緊張,感覺就像在瞪人。

「不過……妳以前就是這種感覺。外表看來氣勢十足,但是隻要一起行動就知道,妳動不動就哭,遇到事情就畏畏縮縮……」

《才女的侍從》1 二章 貴皇學院插圖(3)
《才女的侍從》 · 1 · 二章 貴皇學院 · 第3張插圖

「你、你是這麼看我的嗎?……有點傷人喔。」

「事實就是如此。」

「唔……你說的沒錯。」

成香嘆了口氣。

「我、我一開始也想交朋友,快快樂樂地度過校園生活,只是我緊張得沒辦法聊天,而且只要看着對方,就會讓人誤會在瞪人……結、結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出現我是小太妹還是混混之類的謠言……嗚嗚嗚嗚……!!」

太慘了。不幸又接連招來不幸。

「我該怎麼辦……伊月,拜託你幫幫我……!!」

成香眼角含淚懇求着我。

從話裏聽來,她實在是個可憐的少女。如果能幫上她的忙,我也想幫……我正思考的時候,注意到口袋傳來震動。

「不、不好意思,我離開一下。」

走出保健室後,我掏出手機。

對方不出所料是靜香小姐。

『伊月少爺,您現在在哪裏?』

「……對不起,因爲有學生昏倒,我送對方到保健室。」

『原來是這樣。現在是上課時間,您和大小姐的位置顯示卻不一致,我本來還在想是怎麼一回事……這樣的話,這次可以不予追究。』

「感謝您的諒解。」

『請儘快回教室。助人是好事一件,但也請別忘記侍從的本分。』

「……我們像這樣又見面了,沒關係。」

「……啥?」

她果然看見了嗎……

是這樣的嗎……

扮演完美大小姐的雛子淡然回答了這個問題。

六年前,我忽然消失在成香面前。我一開始也掛心着那一天發生的事,不過……久而久之記憶風化,我再也想不起來。

「友成同學現在在我家工作。」

「我、我知道!只是……這是我重要的回憶……老實說,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原來是這樣……都島同學是頭受傷嗎?」

成香和以前一樣,講話總是老實又直接。

我害成香感到不安了。

「照顧?」

「真的。」

「對!十歲的時候,伊月在我家住過……」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再見面。」

成香眯起眼睛說。

雛子的臉好像稍微皺了起來。

總之,現在還是聽從指示,趕快回教室吧。

成香緊張地說。

成香同情地說。

同一時間,剛纔響個不停的手機震動停了──糟糕,原來靜音小姐是想通知我這件事嗎?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無暇理會發出怪聲的成香。

「以、以前!你不是常摸我的頭嗎!像是爸爸生我氣的時候……」

「爲、爲什麼此花同學會在這裏……?」

身爲侍從,我至少要能保護雛子「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必須慎重回答。

「啊啊……就是這種安心的感覺。」

「雛──此花同學,別說了。」

雛子問。

儘管語氣一如往常,但她的眼裏似乎微微閃爍着陰暗的光芒。

「欸,伊月。」

「高二生因爲摸頭感到安心,有點幼稚喔。」

「等、等一下!」

「頭?不,她的頭沒有受傷……」

雛子接受了她的解釋,有一瞬間好像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對不起,之前忽然消失。」

「不、不好意思……又有電話打來了……」

「什麼事?」

「對了,伊月。你要再來我家嗎?只是來玩也好……如、如果你不介意,我們也可以恢復以前的關係……」

「……住在妳家?」

「哦……我在走廊上看見成香昏倒,送她到保健室來。」

「雛──」

「真的嗎……?」

謊言被揭穿後,她起了疑心。

「怎麼了,友成同學?這是事實吧?」

「伊月……爲什麼要說謊,有什麼不能說的隱情嗎……?」

「以前……?」

「什麼?」

但是,成香不一樣。遇見我之前,她沒有和同齡的小孩子一起出去玩過。所以她不像我,那天發生的事──那天的不安,她始終牢記在心裏。

「……以前我說過,我媽喜歡賭博吧。」

打開保健室的門後,成香轉身面向我。

「她賭博大贏,贏了一大筆錢,讓我能就讀貴皇學院。」

這的確是事實,但是……我們答應過要保密的吧。

「成香,我──」

「對,而且聽說賭癮很重。」

以臨時編出來的謊言來說編得還不錯,我這麼以爲──

我現在表面上的立場是「中堅企業接班人」,和雛子的關係是「因爲父母的交情見過幾次面」的程度。

成香喊了起來,蓋過我脫口而出的聲音。

……這下該怎麼敷衍過去。

「……這樣啊。」

我表示了一下歉意,正打算離開的時候──

儘管有侍從的工作在身,我也不會對她置之不理。

成香對着我說。

門外的那個人是雛子。

「你爲什麼會在這所學院?」

我很在意從剛纔就響個不停的手機,還是趕緊照辦吧。

「貴皇學院不是有錢就能就讀的學院,入學時會進行嚴格的身家調查,賭博贏來的資產不可能列入考量。」

我冷汗直流,正着急時,口袋裏的手機再次有電話打來。打來的人恐怕是靜音小姐。她沒隔多久又打電話來,說不定是急事。

此花家是用什麼方法讓我進入這所學院的呢?果然位高權重的人有自己的門路嗎?

我瞥了眼成香,她緊張得神情僵硬……就是因爲這種表情,才嚇到人的吧。看在旁人眼裏,成香就像是在兇狠地瞪着雛子。然而,雛子不爲所動。

我還沒回絕,雛子就先說了起來。

「沒有嗎?我看你在摸她的頭,還以爲是頭受傷了。」

聽見那個聲音,我摸着成香的手停了下來。

「你不會再消失了吧……?」

成香抓住我的手臂。

「友成同學和都島同學怎麼了嗎?」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須再確認一次成香的狀況。

「對!那時候伊月很照顧我!」

「此、此花同學,妳聽我解釋!我和伊月以前見過面!」

「──此、此花同學!?」

然而,這個謊言騙不過成香,因爲她知道我的真實身分。

那哀傷的表情讓我反省了起來。

我早就猜到會捱罵,但是她並沒有罵得很嚴厲。

雖然沒想到會在這裏與成香重逢,但我很開心能再見到她。

這時候該由我來回答吧。

「那……摸、摸我的頭……」

「……好好。」

「……你騙人。」

成香放心地笑了起來。

「我身體有點不舒服,老師讓我到保健室來。」

然而,我現在是雛子的侍從,沒辦法答應她。

我摸了她的頭後,她嘻嘻笑了起來。

就是在這個時候,保健室的被門打開了。

──原來如此。

「小時候伊月很照顧我,是我的恩人。所以我只是對這次的重逢感到高興。」

顫抖的嗓音這麼問我。

我覺得很不自在,繼續摸着成香的頭。

成香的解釋聽得雛子蹙起眉間。當時的照顧其實只是待在她身邊,而且我是把她當成玩伴……

但是,成香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大聲加以肯定。

「──你們在做什麼?」

從話裏聽來……她也掌握了我的位置嗎?

「──他辦不到,都島同學。」

這麼說來,我以前是常摸成香的頭。

幸好只有在此花家工作這個解釋,不會讓人聯想到雛子的真面目,但我還是希望可以隱瞞和雛子之間的關係。萬一成香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和雛子將會引起全校學生的關注,屆時恐怕會影響到侍從的工作。

「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伊月!?你現在在此花同學家工作嗎!?」

「這個……」

我不知所措,看了雛子一眼。

如果雛子承認,就算我在這時候否認也沒有意義。

「……就是這樣,主要工作是……照顧生活起居。」

我這麼回答後,成香顯得難以置信。

「……好狡猾。」

她怨恨地瞪着雛子。

「妳這個人太狡猾了!我、我……!伊月本來是我的……!!」

「以前怎麼樣我不知道,可他現在的職場在我家。」

雛子笑咪咪地說。

「友成同學,既然都島同學已經恢復精神,該回教室了吧。」

「哦、呃……也是。」

我現在臉上的表情肯定很僵硬。

雛子最後又看向成香,對着她點頭致意。

「我的身體狀況也已經好轉,告辭了。」

她臉上浮現千金小姐柔和的笑容,關上保健室的門。

從門後面,可以聽見成香「唔唔唔唔唔唔唔……!」的呻吟聲。

──對不起,成香。

「妳要是在這裏睡覺,等等就會被我叫醒喔。」

「傭人不能就讀貴皇學院,您今後的身分依然是中堅企業的接班人。我看再加上來此花家實習的設定好了……所幸小姐的真面目沒有讓人發現。但是說真的,我也不希望有人知道您在此花家工作,說不定會阻礙到小姐未來的婚事。」

靜音小姐的眼睛猛然眯細了起來。

「那個……我可以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嗎?」

「什麼事?」

「嗯……」

我點頭,深深嘆了口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挨一頓罵是免不了的吧。

「『陪她不睡到天亮』……我明天還要上學欸。」

「當然是妳的。」

雛子說着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笑容,看着我的臉。

手冊裏面的確寫了雛子睡不着的時候該怎麼處理,只是──

「我知道兩位是表親,但是不知道兩位見過面……恐怕是都島家刻意隱匿情報吧。伊月少爺家與都島家處於斷絕關係的狀態,這麼做也許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想。」

我摸了雛子的頭。

「雛子,我也差不多要睡了,我帶妳回房間去。」

「問我也沒用。」

老實說,我不認爲成香會以好玩的心態把這件事說出去,但還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把臉埋在我的手臂裏,輕聲說着。

以成香的個性,她不會隨便散播謠言。

「……妳是來保健室找我的嗎?」

我在搭車回宅邸的路上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靜音小姐這麼表示。

「……伊月。」

「……真能睡。」

雛子再能睡,也沒辦法無止盡地睡下去。

雛子扭來扭去,身體似乎想動得不得了,我嚴厲地制止她。

「……我只是這麼想而已。」

實在是讓人摸不着頭緒的回答。

難不成……她在嫉妒嗎?

「我想要……大吵大鬧……」

我讀起詳細記載如何應付雛子的指導手冊。

我幫在牀上睡覺的雛子蓋好棉被,決定再念一下書。

「不好意思,我這個侍從沒有待在妳身邊……不過,妳剛纔爲什麼要那麼做?靜音小姐也提醒過,我們之間的關係要保密吧。」

「出去玩?」

「從話裏聽來,不只是伊月少爺,大小姐也有問題。況且如果小姐沒有多嘴,瞞過去的可能性很高。」

「我懂妳的心情啦。」

我想也是。

我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與雛子的距離感,實在不認爲雛子有這麼豐沛的情感。

「摸我的頭……」

上車後,她一直是這個姿勢。

「關於這次發生的事情,我也有疏忽的地方……既然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最好是在某種程度上向都島小姐解釋。先詳細解釋在此花家的工作後,再交涉請對方封口。」

幾小時後。我看着指向凌晨一點的時鐘,稍微伸了個懶腰。

「妳醒了嗎?」

靜音小姐轉向後座,我苦笑着說。

「知道了。封口的話……應該是沒問題,我提醒過她了。」

萬一遭到解僱怎麼辦……

「洗完澡的牀……超幸福。」

「……好。」

今天放學後她也在睡覺,如果從這個時間睡到明天早上,就等於睡了十二個小時以上。偶爾這麼睡也就算了,雛子每天都睡這麼久。

「……我懂了。」

從華嚴先生以前的話裏聽來,他似乎知道友成家與都島家的關係,想必那個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吧。

靜音小姐同意我的看法,沉思了一會兒。

停止扮演大小姐的雛子點頭稱是。

「我知道了。只要在事前告知行程,我這裏會協助調度。」

我點頭同意靜音小姐的說法,可是……坐在旁邊的雛子完全沒有反應。

我無奈地扶着額頭,把課本收到一邊去,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

……怎麼可能。

我正納悶時,雛子問我:

打開房門後,一路跟在我背後的雛子跳上了我的牀。

雛子緊抓住我的右手,抱在自己的胸前。

「什麼?」

「……妳睡太飽了。」

與成香重逢的那天放學後。

轉過頭一看,雛子躺在牀上,雙眼直盯着我。

考慮到成績問題,我不想疏忽課業,所以要儘量避免睡眠不足的情形發生。我很難一邊強忍睡意,同時還要跟上學院的課程進度。

「小姐,您睡着了嗎?」

走在身邊的雛子悄聲地說:

「貴皇學院也是社交場合,今後在建立人際關係時請務必慎重。」

「嗯……那就好。」

「您不會被解僱。」

「我們一起……挨靜音的罵吧。」

靜音小姐嘆着氣,又把身體轉回前面去。

「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沒有忘記自己的本分。只是昨天班上同學約我出去……之後如果每次都拒絕的話,我心裏過意不去,而且要是私下都不往來,恐怕他們也會覺得奇怪……」

但是爲什麼要在我的房間睡覺。

「雖然說我不是沒有責任,但這次的事情包括伊月少爺在內,小姐也要反省。」

「不許吵鬧。」

「……可是追根究柢,都怪我和成香接觸。」

「……好好。」

「嗯……我一個人會迷路,所以藉口自己身體不舒服,請人帶路。」

「異性的同班同學住在家裏工作,男性心中不會留下好印象吧。」

我這麼說的時候,雛子翻了個身,已經睡着了。

「她沒有睡着……而是像無尾熊一樣巴在我身上。」

「最好先警告她……我只是這麼想而已。」

我暗自感謝着靜音小姐。她雖然嚴厲,也很通融,不會因爲我是侍從,就冷酷得連幫助別人這種小事也禁止。

現在的我是雛子的侍從,基本上不能忤逆雛子。

再說……她好像也沒有可以聊天的朋友。

回到宅邸後,我接受靜音小姐的訓練,接着幫雛子洗澡,這才終於結束一天的工作。我用毛巾擦着微溼的頭髮,回到自己的房間。

「阻礙?」

我點頭說是,回應靜音小姐的叮嚀。

「你是誰的侍從?」

「……怎麼辦?」

「……摸我。」

「……您早就知道了嗎?」

「靜音小姐,我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謝謝。」

「我們早就掌握了伊月少爺與都島家的關係,但由此可見,調查還是不夠周全。」

雛子一臉不滿地說。

「都島小姐在走廊昏倒了不是嗎?這種接觸方式不能怪您。」

「……這麼說也有道理。」

「……睡不着。」

「嗯……」

我沒有放棄工作的意思,只是覺得最好和班上同學有來往,以免引起注意。

而且……我正好有話想私下跟雛子聊。

「這種時候的應對方法……」

也就是說有損淑女的形象。

「妳別亂動,不過……稍微活動一下身體也許是個好主意。如果妳累了,說不定又會想睡覺。」

幸好雛子的房裏有浴室,流汗也沒關係。

「問題在於怎麼運動……」

太激烈的運動也不行,我正苦惱時,雛子拉了拉我的衣角。

「……去散步吧。」

就算是散步,我們也不能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外出。

雛子很明白規矩,因此她提議的是──

「在屋裏散步啊。室內空間這麼寬敞,也許會是很好的運動。」

「……嗯。」

雛子拉着我的袖子點頭。

「可是……還真有氣氛。」

深夜的宅邸裏瀰漫着一種獨特的氛圍,猶如置身在恐怖電影的舞臺,感覺像在試膽量。我看這下不是因爲運動流汗,而是害怕得嚇出冷汗。

不過,某種情感更是盤踞我整個腦海。

──好想睡。

我跟雛子不一樣,現在這時間差不多要睡了。老實說,我連腳步都很沉重。

另一方面,雛子像是完全醒了過來,拉着我的手走在宅邸裏面。

「那裏……應該是飯廳。」

「喔。」

那裏是辦公室。

「那裏是……會客室。」

「唔……伊月,你有在聽嗎?」

「雛子一天到晚都在睡覺……這種情形應該很常見吧。」

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照亮了靜音小姐,我看着她的模樣說不出話來。

雛子微笑着說。

「……難得我想帶你認識這裏。」

「哇啊!?」

「偶爾我會從這裏……偷偷鑽到庭院。」

「嗯。」

這個回答聽得我嚇了一跳。

靜音小姐沉思着說:

回頭一瞧,兇狠瞪着我的靜音小姐就站在那裏。

「那個……我第一次看見您不是穿着女僕裝的樣子……」

「我沒有,對不起!」

也許我應該說看起來比較年輕,不行,這麼說也很沒禮貌。

活動身體後,她的睡意好像又回來了。

她這麼信任我,讓我想回應她的信任,這是人之常情。

「好了……我也回房睡覺吧。」

原來大學可以自主休學啊。

原來是這樣。

「你仔細看清楚,那上面提到的情形是小姐想要熬夜,不是失眠。」

「這裏是妳中意的地方?」

「妳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裏面吧?像是我接受靜音小姐訓練的時候,或是妳不在房裏的時候,大多在什麼地方?」

雛子拉着我的手走了起來。

「……中意的地方?」

「回房間嗎?」

「我現在休學中。」

「嗯……這間屋子的出口。」

「您還有在讀大學嗎?我看您都在屋子裏工作。」

「別看我這個樣子,我還是個大學生。」

「妳有中意的地方嗎?」

「你在找麻煩對吧。」

我解釋起雛子失眠,以及我們在宅邸裏散步這些事。

如果不是這個時間,我會很樂意……仔細想想,我的行程幾乎排滿到了晚上,和雛子一起在宅邸散步說不定是難得的機會。

我揉着眉間好不容易驅走睡意,這麼問雛子。

看來雛子平常的生活作息沒有那麼不正常。

十分鐘後,一再走錯路的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抱歉,我有點想睡……」

說不定靜音小姐實質上已經確定在此花家就職了。

我本來就覺得她很年輕,沒想到還是學生。

「你不會這麼做……因爲是你,我才說的。」

「你在做什麼?」

忽然有人從背後和我說話,我嚇得身體縮了起來。

雛子停下腳步,仰頭看着我。

「咦,您是大學生嗎?」

「……對不起。」

那裏是走廊盡頭的小出入口。

「……我帶你去。」

「你這個時間怎麼會在外面?」

「可是指導手冊裏面有提到這種狀況。」

完美超人靜香小姐現在是休息狀態。她穿着睡衣,放下了頭髮。

「……希望不會觸犯華嚴老爺。」

爲什麼她喜歡這裏……

「爲什麼?」

「奇怪嗎?」

平常的雛子儘可能不動腦,所以常搞錯路。遺憾的是,我現在沒有逐一訂正的力氣。

「其實也沒什麼……」

「對,所以要說看起來和實際年紀一樣年輕。」

「因爲不全是不好的變化,我沒有譴責你的意思。只是……」

聽她這麼一說,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可能是因爲安心,心情鬆懈下來了吧。有好有壞……」

「喔。」

「呼啊……我想睡了。」

我因爲想睡覺,腦筋轉不過來。

雛子捂着嘴,打了個呵欠。

她喃喃說着,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這麼解釋後,雛子輕輕點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地方。

「對、對不起……」

「也不是奇怪,只是感覺很新鮮……比平常還要稚氣……」

「告訴我好嗎?妳把這件事告訴我,我說不定會向靜音小姐告密。」

我安靜地關上房門,準備回自己的房間時──

無人的深夜,四周一片寂靜,我纔會受到這麼大的驚嚇。

仔細觀察後會發現,這個出口在其他地方看來是死角。因爲遠離傭人平常工作的場所,鮮少有人過來查看。由於和通往宅邸外的大門有一段距離,從這裏只能走到庭院,不過確實是適合偷溜出去的地方。

「你來了之後,小姐的轉變有好有壞。」

「欸。」

「嚇成這個樣子未免太失禮了。」

「不,這次是第一次。」

「我明白了。」

「怎麼了?」

那裏是書齋。

靜音小姐喃喃說着。

一進房間,雛子馬上躺到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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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才女的侍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父母漏液潛逃,我遭人綁架
  4. 04二章 貴皇學院正在閱讀
  5. 05三章 茶會
  6. 06四章 侍從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敗北
  10. 10特典 天王寺M麗的優雅笑容
  11. 11特典 此花雛子的指導手冊更新

第二卷才女的侍從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來自天王寺M麗的提議
  4. 04二章 歡迎光臨天王寺家
  5. 05三章 大小姐的煩惱
  6. 06四章 絕無謊言
  7. 07終章
  8. 08番外篇 補償雛子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都島成香談生意
  11. 11特典 天王寺M麗與洋芋片

第三卷才女的侍從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運動大會與成香的憂鬱
  4. 04二章 網球日
  5. 05三章 成爲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6. 06四章 運動大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形象調查
  10. 10特典 此花雛子的敗北
  11. 11特典 雛子與抱枕

第四卷才女的侍從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輕井澤與千金小姐
  4. 04二章 夏季講習的小小炸彈
  5. 05三章 青梅竹馬調查隊
  6. 06四章 海灘、大小姐、青梅竹馬
  7. 07五章 長達十年的誤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雛子與輕井澤泡澡樂
  11. 11特典 千金小姐與高難度沙灘排球

第五卷才女的侍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與千金小姐共學庶民生活
  4. 04二章 能夠讀心的男人
  5. 05三章 與庶民共學戀愛入門指南
  6. 06四章 爲迎來好的轉變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雛子與成人電影
  10. 10特典 大小姐與旗袍

第六卷才女的侍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茶會同盟
  4. 04二章 住之江千佳
  5. 05三章 挑戰者
  6. 06四章 經營大賽
  7. 07五章 談判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說不定能與天王寺同學開創的未來
  11. 11特典 大小姐與網路

第七卷才女的侍從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友成伊月應當追尋的目標
  3. 03二章 經營者的左右手
  4. 04三章 迴響之中
  5. 05四章 幕後人員兼幕後黑手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 如果伊月住在都島家
  9. 09特典 成香的進步

第八卷才女的侍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學生會
  4. 04二章 採訪開始
  5. 05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6. 06四章 目前想珍惜之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給百合的驚喜』
  10. 10特典『大小姐的背影』

第九卷才女的侍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陣營
  4. 04二章 貴皇學院的未來
  5. 05四章 光明磊落地一決勝負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假如伊月參選會長』
  9. 09特典『假如雛子競選會長』

第十卷才女的侍從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政治家類型
  4. 04二章 經營者類型
  5. 05三章 展望終局之後
  6. 06四章 光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花花公子友成伊月
  10. 10特典 北祐輔與住之江千佳

第十一卷才女的侍從 11

  1. 01二章
  2. 02三章
  3. 03四章
  4. 04終章
  5. 05特典小冊子『續•百貨公司約會!』
  6. 06插圖
  7. 07序章
  8. 08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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