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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3萬 字

星期六。

我在牀上醒來,打開窗簾後,望向擺在書桌上的文件。

(……好了,這兩天必須寫完這份報告。)

自主採訪報告書。

這是昨天港會長交給我的文件,簡單寫進週末兩天的生活內容即可,但問題是我住在此花家的宅邸裏。

(不能被對方發現我和雛子住在一起……)

需要稍微敷衍潤飾,舉例而言,如果不以爲意地寫下宅邸的規模的話,對方會質問「你家有那麼大啊?」。畢竟,我表面上的設定是中堅IT企業的繼承人,也應該儘量換個說法來描述傭人的工作吧。

儘管如此……

(等明天再微調內容,在那之前先如實記錄生活中經歷的事吧。)

畢竟,港會長也說希望我寫得像日記。

那代表放輕鬆面對的話,比較能看出個人真實面。

因此,我洗了把臉,一如往常換上傭人的服裝。

——早上六點。

假日的早晨大多有固定行程。

首先離開寢室,打掃宅邸。

「早安。」

由於傭人們同樣走出寢室,我便簡短地打招呼。

大家都比我年長,再怎麼年輕也有二十一、二歲,年長者也有四十或五十歲的人。

「友成同學,你可以稍微幫我把這花瓶抬起來嗎?」

「請交給我來吧。」

「好,由我來繼續照顧大小姐。」

我回想上午的流程,打掃、丟垃圾、洗衣服……可以照這樣寫嗎?我並未說謊,也能敷衍我作爲傭人工作一事。

「請問能給我仙客來嗎?」

仙客來花瓣紅粉相間,而白色花瓶更能襯托出花的繽紛。目前用於裝飾的大波斯菊顏色也雷同,因此我原本頗在意是否需要更換花瓶,但這麼一看,發現這種花卉與花瓶的組合彷彿能創造出獨一無二的藝術。

我用完早餐後也協助丟垃圾,之後再度開始打掃。

我將薄切扇貝片送進雛子口中。

我將花瓶放在一旁,去找這宅邸的園藝師。

「早安,我幫妳擦完臉了喔。」

雛子依舊緊閉雙眼,張開雙手。

雛子的雙眼倏地張開。

我放在口袋內的手機鬧鈴聲響起,我便暫時回到自己的寢室。接着,換上另一套傭人服,整理儀容後,離開房間。

「唔……伊、伊月他用力點頭……!? 被他……發、發現了……」

麥森是十八世紀誕生於德國的歐洲第一名瓷品牌,赫倫則是十九世紀誕生於匈牙利的國寶級品牌,兩者都屬於製造瓷器的品牌,因此不僅生產花器,也有茶具。

「還有,丟垃圾的人手不足,有沒有哪位——」

「啊——」

「幫人家擦——……」

其實我在經營大賽期間,也比平時早起預習與複習課業。由於平常忙於應對經營大賽,不用這種方式擠出時間的話,根本來不及唸書。

「嗯咿~……」

「……………………早、安……」

自從成爲侍從,生活在此花家宅邸後,不知不覺地有許多機會接觸到瓷器。花器、茶具基本上都算是瓷器;然後,瓷器品牌多不勝數。諸如麥森、赫倫、瑋致活……能自然而然地熟識這些品牌,或許算是上流社會的特權。

園藝師端來整盆仙客來,手腳俐落地插進花瓶中。

(……她差不多要清醒了。)

「雛子,早上了喔。」

(雖然對不起雛子……但就寫成我喂寵物喫飯吧。)

此花家每當有訪客時,都會更換裝飾的繪畫與鮮花,這是爲了儘量引起貴賓注目,以留下美好印象。

我試着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觸感截然不同,雛子的臉爲什麼這麼柔嫩呢?

「好好好……張嘴。」

「以上就是全部的布達事項,那我們今天也一起努力吧。」

我疊好毛巾,脫掉洗臉髮帶。

見我舉手毛遂自薦,靜音小姐便點了點頭。

我經過長長的走廊,打開目的地房間的門。

「不好意思。」

「清掃玄關部分,有件事要通知各位,在今天十點前要將花瓶——」

她平時往往半夢半醒地前往學校,但今天是假日,睡眠十分充足,雛子在假日時多半在洗臉後會清醒過來。

雛子在牀上轉動了一下身軀。

「啊,那我去吧。」

與雛子等人所使用的餐廳相比,傭人的餐廳稍嫌索然無味,但與尋常人家相比,已豪華得無法相提並論。餐廳中擺放着多張骨董餐桌,能供近五十名傭人同時用餐。由於用餐時間錯開,因此傭人並不會全員到齊,但被這麼多女僕與執事圍繞着用餐是一幅奇妙的景象,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習慣。

我抱起坐在牀上的雛子,直接抱着她去洗手檯,讓她洗臉。

「…………抱抱。」

我用放在一旁的高級毛巾輕輕地擦拭雛子的臉。

「妳、妳爲什麼沒在伊月來之前叫我起牀……」

我用洗臉髮帶套起雛子的瀏海,儘量輕柔地幫她洗臉。

我走到戶外,向維護庭院的園藝師這麼說。

「……大概就這樣吧。」

「謝謝你。」

——中午時分。

「哈哈哈,謝謝讚美。我現在把仙客來和花器放在拖車上,請你把這樣品一起交給女僕。」

基本上,當雛子起牀後,比起傭人的工作,我會以侍從的任務爲優先。然而,雛子早上十點起牀後,會喫一些輕食,再於房間裏讀書,這是她的生活模式。其間,我即使待在她身旁,也無事可做,因此會在中午前從事傭人的工作。實際上,我剛纔也去協助曬棉被了。

幾分鐘後,我收下載着十朵仙客來與花器的拖車,連同樣品一起運回宅邸中。

「這裏沒關係,但玄關和貴賓室的花好像要換一次,聽說今天的貴賓喜歡仙客來,所以要配合對方的喜好。」

我將炙燒過的鰹魚送進雛子口中。

我拉開長長的窗簾,讓日光照進窗內。

「妳醒來啦。」

(……嗯。)

(……雛子,我懂,我超懂的。)

「是訪客用的,需要裝飾在玄關和貴賓室……」

「伊月……」

「我有喔,但您說很想睡,所以今天就不必了……」

我將雛子交給靜音小姐,再度回去做傭人的工作。

「伊月……」

她莫非……一大清早起牀唸書嗎?

趁雛子動嘴咀嚼之時,我也喫下扇貝,能隱約品嚐到生薑的香氣,滋味絕妙。今天的午餐似乎是法國菜,每道佳餚的擺盤都細膩精緻。

當我將花交給打掃玄關的女僕後,她立刻更換擺飾。光看樣品便能迅速理解如何裝飾,此花家的女僕果然都非泛泛之輩。靜音小姐應該嚴格教育過大家了吧。

雛子甚至無瑕整理飄逸垂落的瀏海,立刻站起身來——雙頰緋紅,走出房外。

我十分在意她們說的是什麼意思,但見雛子的模樣,似乎想對我保密,我就先不追問了。

我在傭人餐廳用早餐。

——早上七點。

「……好好好。」

我纔想說雛子最近剛睡醒時,髮型之類都過於整齊,原來是在我來叫她起牀之前,她就請靜音小姐叫醒她了。

「真美。」

當我隔着毛巾觸碰雛子彈潤的臉頰後——

「大小姐?您早。」

「靜、靜音……」

「還不必更換新花嗎?」

當我用抹布擦拭階梯扶手時,女僕有事拜託我,因此我立刻走了過去。

我最近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她目前這狀態表示還沒清醒。

靜音小姐則一臉滿不在乎,望着雛子。

我平時身爲雛子的侍從,要去貴皇學院上學,靜音小姐難以決定我作爲傭人時所負責的區域。因此,每當人手不足時,我會像這樣積極地分擔任務。

用完早餐的人依序回到工作崗位上。

我不知發生何事,追着雛子走出房外後,見到靜音小姐正在房外檢查佈置於走廊的畫作是否歪斜。

誤會……?

每到這時間後,我都會前往餐廳,與雛子共進午餐。

花瓶中插着大波斯菊,淡粉色花瓣極具特徵,擺上這種花時,室內景色會變得明亮起來。

身爲女僕長的靜音小姐俐落地向用餐中的傭人下達指令。她在早餐時段內會向衆人布達業務事項,因此唯有她會事先用完早餐,正因爲她身負重任,行程緊湊繁忙。

話說回來,雛子的肌膚……好彈潤,是滑嫩豆腐肌。

「嗯?」

「那我先告辭……」

(……不過,這要怎麼寫進報告中呢?)

剩下就是去叫雛子起牀,以及兩人共進午餐這件事……

「可以喔,需要多少呢?」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嗯呣,好好喫。」

「…………啊欸?」

「那大概需要十朵,我覺得仙客來和現在用的花瓶不搭,就一併準備花器吧,用麥森或赫倫比較合適……」

雛子於半夢半醒之際,會比平時更愛撒嬌,由於早上往往會像這樣緊貼着我,因此我每次都會換上乾淨的衣物後,再來叫醒雛子。

——上午十點。

就寫說我養了一隻倉鼠……我邊望着津津有味地咀嚼食物的雛子,邊這麼心想。

不過,我只是寄生上流的老百姓啦……

「幫人家洗——……」

「我知道了,那我去找園藝師拿。」

「……大小姐,不要緊的,看他的表情八成是誤會了而已。」

雛子掄起粉拳捶打靜音小姐。

「啊,這很好喫呢。」

「嗯……謝謝主廚……」

我也喫了喂雛子喫的鰹魚後,爲超乎想像的美味所驚豔。鰹魚搭配了酪梨與起司,全部含進口中後,能品嚐到濃醇的口感。

感覺自己的口味會愈來愈刁,真可怕。

今後我的舌頭還會覺得泡麪好喫嗎……?

——下午一點。

用完午餐後,雛子繼續讀書。

據雛子說,起牀後讀的內容都很簡單,午餐後才必須正式用功。這也是華嚴先生的指示,爲了維護完美大小姐尊嚴所需的步驟。聞言,我除了聲援「加油」外,無從協助。

另一方面,論及我要做什麼——

「……欸,那道菜是妳做的啊?」

「對喔,很好喫吧?」

我在廚房邊洗碗、邊與百合閒聊。

我當然不僅動嘴,也動着手,我過去便常常洗碗,早已熟能生巧了。

「妳的手藝更好了……」

「我每天都在進步啊。」

百合拍了拍自己的二頭肌,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需要清洗的餐具約三十人份,我與雛子用的、傭人們用的,必須由我與百合兩人洗完全部碗盤。

必須注意的是,這些餐具都是名牌精品,也有材質特殊的餐具,因此得頻頻更換海綿與清潔劑。我起初聽百合提起時,嚇了一跳,接着見到她做得得心應手時,更是驚訝。

「最近如果有剩時間和食材的話,廚師們就會比賽誰能做得比較好喫喔,這是一種很好的刺激,能讓人幹勁倍增。」

「感覺很好玩呢,妳獲勝的比例是?」

我輕輕地將插着大波斯菊的花瓶放在窗臺上。

「這張白板是……」

「嗯?」

……我不想讓雛子見到自己這種表情。

百合開玩笑地笑着說。

「……原來如此。」

我望着天花板,靜靜地吐氣。

「是大波斯菊啊……這樣呀,那我可以拿一朵嗎?」

「……就算妳突然對我講這麼沉重的話,我也無法回應。」

「哎呀,伊月同學,你在做什麼呢?」

百合這麼說,仔細地清洗茶具內側。

畢竟妳是女僕長啊……

「算是,有點啦。」

百合爲什麼能這麼敏銳地體察出我的心境呢?她有時會硬生生地闖入我的心房,而當我不希望她那麼做時,又會像這次一樣,退一步保持距離。

「我也會學習大小姐在學校唸的領域,不然的話,沒辦法輔助她。」

我反射性地說好痛,但對百合而言很遺憾,疼痛立刻消退了。那點程度的攻擊對我這鍛鍊得大汗淋漓的肉體不管用。

「不,我認爲您不單只是傭人……」

「這是當然,我覺得一輩子都還不清啊。」

「我正準備把換掉的花送給想要的人,因爲還有剩,您要不要也拿一朵?」

我無法隱瞞百合。

擦掉水漬的湯匙表面反射出我的臉,猶若鏡子一般。我眉頭緊鎖,露出了煩惱的表情。

話說回來,我最近都沒學防身術了。

「是喔~你覺得欠了我人情啊。」

「你快要休息了吧,要喝點什麼飲料嗎?」

現在的我不管什麼事都能聯想到成香。

我自己的行事曆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緊鑼密鼓。

「我會寫下重要事項,主要是給下屬的指示。」

「我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呢。」

此花家每當有貴賓來訪時,會依照貴賓的喜好,更換佈置的花卉……爲了不浪費替換掉的鮮花,換下來的花往往會分給傭人。

「……抱歉。」

「這點小事就讓我做吧,妳知道我受到妳多少幫助嗎?」

我細心地擦掉西式餐具上的水滴,令心情平復下來。

「因爲你露出不想被問的表情啊……你想自己思考吧?等你覺得很困擾時,我再陪你商量,我會等到那時候的。」

自從經營大賽開始後,我就省略掉部分靜音小姐的教學,目前的行事曆也依照當時的安排,是否應該請她恢復呢?

百合瞬間沉默不語。

我露出了那麼好懂的表情了嗎?

「不,我原以爲妳一定會追問……」

「好痛!? 」

我將玻璃杯排放進櫥櫃中,回到百合旁邊,答道:

(說到鍛鍊……)

當我正要點頭答應時,又不禁停下腳步。

我走在走廊上,看了看被百合踹了一腳的小腿。

「……伊月。」

我應該對成香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不妙。)

「……您也在學經營嗎?」

畢竟,事到如今我對她也無從遮掩……

不對……仔細一看,不只是經營學。桌上還擺着其他種種領域的參考書,靜音小姐也全面學習我們在貴皇學院受教的科目。

「這樣啊……我現在就先什麼也不問了。」

……成香是否也是像這樣成長的呢?

簡潔地記錄了廚房組、接待組、清掃組……以及侍從的行程表,那簡單的組織圖,彙整了各崗位的配置與分工。基於女僕長的身分,她必須掌握這些下屬的工作內容。

「…………是喔。」

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見到靜音小姐自對面走來。

——下午兩點。

「請你別那麼緊張,這只是傭人的房間而已喔。」

我身旁有許多直覺敏銳的人。

「那、那你就……一輩子都幫我吧。」

靜音小姐的房間……?

途中,靜音小姐的桌子映入眼簾。

上面用黑色白板筆寫了幾段話與圖形。

我單手拿着花瓶,打開房門。

……好厲害。

百合這麼說,將洗好的餐具遞給我。

今天由於玄關與貴賓室的花換成仙客來,便多出了原本裝飾於該處的大波斯菊。因爲保留了靜音小姐的份,所以我問問她是否需要。

「請問花瓶要放在哪裏呢?」

「幹嘛啦。」

我不禁凝視着百合。

此時,她踢了我的小腿脛骨。

我初次造訪靜音小姐的閨房。

雖然已經讓百合看到了,但也莫可奈何。

我剛當侍從時爲了熟悉這環境,便已竭盡所能,但如今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目標。如此一來,空閒時間便會減少。

「我知…………欸?」

「麻煩拿去我房間。」

此花家的廚師們似乎會透過如同體育賽事般的方式,彼此切磋琢磨。靜音小姐理應也知情,所以應該是默許了吧。無論在認真對決中孰勝孰敗,都能獲得成長,我認爲這是一個好方法。

「幾乎都輸啊,但如果比賽項目是平民美食時,我大多會贏喔。」

「你也半斤八兩吧!」

我緊隨在前方引路的靜音小姐身後。

「沒關係啦,我可是你的姐姐啊。」

「要是你變得不中用的話,我都會大發慈悲地說給你聽的。」

「請問要拿去哪裏呢?」

不過,應該說真不愧是靜音小姐,儘管有人突然造訪,但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整體裝潢風格沉穩莊重,窗簾、桌子與枕頭顏色都統一爲大地色系。

桌上放着經營學的參考書。

真不愧是此花家的廚師,實力堅強。

我接過餐具,擦拭水珠。

(……不過,等選舉開始後,又會忙碌起來。)

百合雙頰緋紅,這麼說道。

「請放在桌子旁邊的窗臺上。」

她果然是超一流的女僕,竟然能邊完成女僕的職務,邊跟上貴皇學院的學業……

靜音小姐的房裏放了一面會議室中常見的大型白板。

「你有什麼心事嗎?」

「我、我打擾了。」

回想起來,靜音小姐於經營大賽期間,的確陪在雛子身旁,持續輔助雛子進行遊戲。當我要求此花汽車的股東名冊時,她也能立刻對應。如果靜音小姐本身並未學習經營的話,便無法那樣當機立斷。

儘管如此,偶爾我也會想活動活動筋骨。

抑或,我流露出容易被看穿心事的態度呢?

我或許曾對百合說過這類沉重的話……但仔細想想,那也是受到她的影響吧?

「話說,我纔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你陪我洗碗。」

靜音小姐望向白板,這麼說道。

不過,唯有此事,我無法輕易與任何人商量。

洗完碗盤後。

她平時表現怯懦,但在家會每天致力於修習武藝。對成香而言,比賽與競爭如家常便飯。正因如此,她在體育競技方面,能打遍天下無敵手,甚至連雛子也無法與之抗衡……而且,到了關鍵時刻,又能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勇氣。

靜音小姐的房間比我住的傭人房大上一圈,但坪數並未如我原本所想的差異那麼大。

「話說回來,你從沒來過我房間呢……我帶你去。」

白板上甚至記錄着我接着將開始休息的行程。

「那麼,既然您問我了……」

「請等一下。」

靜音小姐打開了冰箱。

附帶一提,在這座宅邸內,所有傭人房中都設有冰箱,因爲距離廚房有一段距離,這是豪宅纔會產生的狀況。

……靜音小姐平常都喝些什麼呢?

我基於好奇,從她背後探頭偷窺冰箱內容物。

裏面放着大量玻璃瓶,瓶身上貼着標籤,寫着大吉嶺、阿薩姆等茶葉名稱。

「……這些全都是紅茶嗎?」

「也有多種咖啡喔,咖啡豆、烘焙、磨粉……如果不全都精通的話,就無法提供給大小姐喝。」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一旁也放着多種咖啡豆。

這也是爲了學習。

「種類這麼多……雛子也無法區分吧?」

「她可以喔。」

靜音小姐拿起一罐玻璃瓶,道:

「我花了許多時間學習,才終於能品嚐出差異……但大小姐她天生就能感受出紅茶與咖啡的細微差異。」

「這樣啊?」

「這在上流社會很常見,他們天生就擁有纖細且敏銳的感官,無論是飲食或藝術,分辨價值的能力都超人一等。」

這樣啊……

不過,我也能理解,不僅雛子,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辨別價值的能力也很高超。一言以蔽之,她們很有品味。

「……啊!? 請、請等一下!那是——」

「怎麼了?」

靜音小姐原本面無表情,此時雙頰變得更加羞紅。

「我們都進到一個非同小可的世界了呢。」

「纔沒有那回事,和正牌相比,我只能算是假貨。」

「……對,那也是原因之一。」

仔細一看,她的淚水於眼眶中打轉。

「所以我從小就生活在形形色色的服裝之中,其中也有我目前所穿的女僕裝……也有我收在牀底下的角色扮演服飾。」

「……又如何……」

「………………呼、唔唔唔唔唔~~~…………」

「……謝謝你。」

尤其在味覺方面,百合不亞於上流社會的人士。

「……欸,那個,請您說點什麼吧。」

無論什麼都好,妳也說點什麼啊。

「咦、欸!? 您在哭嗎!? 」

以及魔法少女服。

「我喜歡角色扮演,這又如何?」

「那個,請用……衛生紙。」

「我很能懂您所說的……既、既然環境特殊,那麼我也能理解您會擁有那種興趣……」

原來她也會「哼——咻嚕嚕嚕」地擤鼻涕啊……

此時,靜音小姐發出呻吟般的嗓音。

不過,仔細一看,牀底下還藏着大量衣物。

「不,那個……我雖然覺得意外,但並不覺得奇怪喔。」

不可能。

「…………」

「所以我很自然會對服裝產生興趣,不對嗎?」

我緩緩、緩緩地……回過頭去。

「唔……唔呃……」

「……………………嗯?」

這項資訊過於沉重,重得我無法處理……能不能當作沒聽見啊。

「……」

靜音小姐凝視着我,開口道: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恢復冷靜。

「欸?」

我接過裝着紅茶的茶杯。

與水手服。

我過去多次受到靜音小姐安慰,她在禮儀與學業等我所有不成熟的領域上,時而嚴厲時而和藹地協助我,真沒想到竟然會變成我安慰她……

真沒想到我居然能和靜音小姐互吐苦水……

我剛纔也浮現過這想法,靜音小姐可是一位超一流女僕,能爬到目前的地位理應歷經了千辛萬苦。我不認爲僅憑喜歡女僕裝這種單純的動機,便能跨越那些難關。

我忐忑不安地拖出那些衣物。

這份沉默莫非代表了肯定……

靜音小姐望着窗外景色,暫歇一會兒。

靜音小姐,姓鶴見,一頭長直黑髮十分飄逸,氣質更堪比開啓大小姐模式的雛子,絲毫不遜色,格調高雅……

她不同於華嚴先生與琢磨先生,並非成熟的成年人。

「……」

靜音小姐似乎用小型瓦斯爐特地重溫一遍,伴隨着大吉嶺的芳醇香氣,我慢慢地享用紅茶。

這多半是衣服的一部分,應該是不小心掉到牀底下了吧。因爲繼續放着的話可能會皺掉,我便試圖拉出來——

「……但我認爲硬要說的話,您也算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喔。」

靜音小姐不可能是一位平凡的少女。

幾乎全是因爲女僕裝了嘛,那等於她是爲了穿女僕裝纔來此花家工作的啊。

坦白說,如果靜音小姐沒有手足無措的話,我絕對會困惑得不得了。

那是一件哥德蘿莉塔洋裝。

我感覺到這種壓力。

(…………不對。)

她惱羞成怒了。

然而,靜音小姐聞言後,杏眼圓睜,緘口結舌。

女僕裝的佔比高爆————了。

我不敢看位於我背後的靜音小姐的表情。

「……嗯?」

「我以前說過我家是服飾相關公司吧?」

然而,我卻早她一步拉出了那東西。

「…………啊,那麼您之所以在此花家工作,難不成也是因爲能穿女僕裝,所以覺得很有吸引力之類……?」

「沒事……我只是想說那是什麼?」

我揉着眉心,深深籲出一口氣,試圖讓大腦冷靜下來。

牀鋪下方露出類似白布的物體。

充滿可愛的蕾絲邊、少女心大噴發的哥德蘿莉塔洋裝。

「真、真的是這樣嗎?不是有什麼更正經的原因……」

「我甚至也瞞着我父母…………!」

我用即將當機的大腦思考着勉強有可能的解釋。

(…………這算是女僕裝的一種嗎?)

之後,她再度轉向我,說:

「…………抱歉,我手足無措了。」

靜音小姐用我未曾聽過的高分貝音量制止我。

說到這裏後,我突然察覺到某事。

暑假期間,當我們兩人一起去超市採買時,曾聽她提起過去,以爲她之所以成爲此花家的女僕,來龍去脈理應如此。

「……咦?但您之前不是說是因爲大學課業很無聊,當時又很尊敬琢磨先生之類嗎?」

我昨天得知了百合「不會輸給你」的心聲……但我是不是已經輸了呢?

「就這點而言,平野同學的味覺敏銳程度讓我嚇了一跳,坦白說,我原以爲她要等之後才能勝任廚師這份工作……」

「沒、沒有錯……」

高————爆了。

我不巧見到不可言說的東西了。

爲何偏偏在這種時候我總是好奇心旺盛呢?早知道我看到哥德蘿莉塔洋裝時,就應該選擇視而不見,並懸崖勒馬啊。

她難不成真的只是因爲喜歡女僕裝?

「不、不要緊的!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不會,我纔是……真抱歉。」

目前百合甚至已經能烹飪出可供雛子品嚐的菜餚了。

是護士服。

靜音小姐滿臉通紅,一直悶不吭聲。由於我不清楚哪裏是她的雷區,因此不敢貿然發言,但倘若我也不發一語,肯定會尷尬到死,所以只能由我主動拋出話題。

「是、是的……」

這似乎是一個天大的祕密。

我再度注視着眼前的女子。

……不過,她仍舊是一名大學生。

在我剛當上侍從時,根本難以想像。

我仔細回想,當暑假一起外出採買時,靜音小姐曾目不轉睛地盯着裝飾於櫥窗內的少女風格可愛衣物。她當時也說因爲家裏經營服飾相關產業,因此對這些有興趣而已。現在回想起來,她單純只是自己想穿穿看吧。

靜音小姐用力地擤鼻涕,發出「哼——咻嚕嚕嚕」的聲響。

這根本不可能。

此時,我見到一個奇特的東西。

靜音小姐莫非比我所想的還要平凡。

不過,就這樣動彈不得也很傷腦筋。

靜音小姐連耳朵也紅了,撇開視線這麼說。

我站了起來,抓住牀鋪底下露出的物體。

假使我在此時敢搖頭否定,將會一命嗚呼。

不禁覺得悲從中來。

「太……太屈辱了…………明明從沒被任何人發現過…………!」

「女僕裝佔了九成……其他原因佔一成左右。」

畢竟,她在此花集團中爬到了女僕長這個地位。

「……那個,我真的不在意。」

我向擤完鼻涕的靜音小姐這麼說。

「任誰都有一、兩件想瞞着別人的事,您的興趣是角色扮演雖然讓我喫了一驚……但對我而言,您依舊是一位完美且一流的女僕。」

事到如今儘管發現她擁有奇特的興趣,但也不會動搖她在我心中的印象。

對我而言,靜音小姐是今後也應當繼續追趕的目標,仍有許多需要向這位從旁輔助雛子的先進學習。

「所以我之後對您的態度也不會改變……請您比照過去,繼續嚴厲地鞭策我。」

我深深一鞠躬,傳達出我不變的敬意。

結果,靜音小姐目不轉睛地望着我,說:

「……就是這種地方。」

「什麼?」

「沒事……你真的像是誠懇兩字的化身呢。」

她淡淡微笑,這麼說道。

我不清楚她是在誇我或損我……既然她恢復原狀,無論是哪種都行。

「我最近看到大小姐開心的模樣,偶爾會這麼想……我也應該稍微放開一些吧。」

那是指與他人共享自己的興趣嗎?

雖然是一場意外,但她選擇我爲分享祕密的對象,令我感到榮幸之至……

「就是這麼一回事,伊月同學,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是什麼事?

「啊……靜音小姐,這裏皺掉了。」

她……真的很喜歡服飾……

出現了。

「不對,要從右下的角度拍攝。」

不過,我沒信心能說服靜音小姐,既然如此,儘快拍完照比較好。我立刻拿起相機,開始

由於她只對衣服有興趣,因此不清楚角色扮演的衣物源自於哪部動畫。

「沒事……那個,非常適合您……」

「……那個,請您別上傳到網路去……」

她過去未曾與任何人共享這種興趣。

硬要說的話,我覺得裙子長度與正規修女服相比短了一些……但那果然是角色扮演服裝特有的風格吧。

「……真不錯,那我去換下一套衣服。」

我在攝影中並未發覺,但重新審視照片後,覺得不太妥。

「……謝謝,就這樣拍的話,衣服也太可憐了。」

我拿着靜音小姐交給我的相機,在房裏等了一會兒後,靜音小姐打開更衣室的門現身。

即使擁有特殊興趣,但靜音小姐依然是靜音小姐。當我聽着她正經的指令時,也開始認真地爲她拍照。

「我知道了……您先查過了呢。」

「可以。」

(……現在先別指出這一點吧。)

我們姑且算是此花家的傭人。

「呃,我可以……拍嗎?」

顏色是粉紅色,下半身爲裙子。硬要說的話,這套衣服偏可愛,靜音小姐不習慣在人前這麼穿,顯得相當害羞,但我認真地爲她拍照。

「………………………………………………………………我知道了。」

那套衣服實際上相當適合她,靜音小姐原本便清純可人,在穿上修女的衣物後,由於過於渾然天成,甚至令人不覺得是角色扮演。

…………對。

「拍好了嗎?」

靜音小姐接着換上一件護士服。

「調整一下照明亮度吧……我的臉不必拍得那麼清楚,請把衣服拍得再顯眼些。」

當拉直皺褶後,我視線轉向下方——與靜音小姐四目相交。

「……讓你久等了。」

然而——

「我知道了……」

不過,那套衣服……豈止是布料很薄。

我認爲這全無可能,但假使靜音小姐將角色扮演的照片上傳到網路上的話,萬一某天外出時,可能被路人指指點點說「啊,是那個COSER耶!」,而輾轉危害到此花家的地位。

「拍得不錯,這很適合您喔。」

「這好像是某部動畫的衣服,布料有一點薄……」

縱使靜音小姐換上這類特殊衣物,我也不會那麼震驚。

這句話蘊含着她真實不虛的真心。

「伊月同學,怎麼樣呢?」

我就是會在意啊……!

突然開始的靜音小姐攝影會。

「伊月同學,不可以焦急喔,還有時間,請你仔細地拍。」

……………………呼、唔唔唔唔唔~~~…………

但妳目前呈現的是並非能仔細拍照的模樣啊。

或許是因爲我們彼此都展現出正經的態度,攝影進展十分迅速。

那與其說是布料薄,不如說是衣不蔽體。

靜音小姐打開桌上的筆電,展示了參考畫面。

對靜音小姐而言,今天是初次能盡情享受角色扮演與攝影的一天,我可萬萬不敢妨礙。

……

女僕長模式的靜音小姐出現了。

「反正只有我們會看到,你不必在意。」

其間,我檢查了一下自己拍的照片……

我參考筆電顯示的照片,爲靜音小姐拍照。

「唔、喔……」

仔細想想,畢竟她平常都身穿女僕裝,我早已習慣她那身打扮,但就社會一般眼光而言,女僕裝也算是一種角色扮演。

「很棒,靜音小姐,您不管穿什麼都很合適。」

她本人雖然也這麼說過,但她對服飾的愛遠超乎我的想像。

「……謝、謝謝你。」

必須認清這一點,再享受個人興趣。

由於我不禁做出奇妙的反應,令靜音小姐疑惑地歪着腦袋。

「……對。」

「謝謝,那下一套……」

「請交給我,欸————」

靜音小姐請人幫忙拍照,因此也不得不誠實以告吧。不過,見靜音小姐變得這麼乖巧柔順……感覺有點可愛。

她嬌羞地點了點頭。

她頭上戴的修女頭巾有一點皺褶,因爲那位於難以口頭說明的位置,我便上前稍微拉直布料。

(………………咦?這有點太香豔刺激了吧……?)

「攝影角度方面……能請你像這樣拍嗎?」

我拿起相機,爲靜音小姐拍照。

我也不想辜負她的心意,盡心盡力爲她拍照。

終於能順利地攝影,而且,靜音小姐雖然還有些羞澀,卻看得出她樂在其中。

「其實我在做角色扮演時……對、對拍照也產生了點興趣……那個,可以請你幫幫我嗎……?」

難得這狀況感覺要圓滿落幕了……但我又覺得這氣氛不太對勁。

「!」

拍照。

「那我要拍了喔。」

之後,我立刻讓她看看拍好的照片——

哥德蘿莉、水手服、魔法少女、旗袍……靜音小姐雖然雙頰羞紅,但更展現出想將衣物拍得上鏡的心情。

附帶一提,由於我的休息時間快結束了,也沒那麼多時間……靜音小姐徹底忘記行程表了。

酥胸與大腿根部春光外泄,仙氣飄飄的蕾絲邊醒目惹眼,造型可愛俏麗,但根本遮不住重要部位。裙襬也過短,能看見裙底風光……抑或這是一套可視作泳衣的衣服呢?

靜音小姐忽視我的心情,忸忸怩怩且害羞地繼續道:

「我不會的,再怎樣也不會那麼做,這只是我個人的興趣。」

我原本便打算認真攝影,在知道她的心情後,湧出了更多幹勁。

而這部分當然是基於她穿得渾然天成……

靜音小姐身穿原本讓人鞏固的覺悟瞬間崩塌的衣服。

眼簾中滿滿地映入她姣好的五官……糟糕,臉貼得太近了。

「這、這樣啊……那我去換穿下一套衣服。」

她身上穿着並非以往的女僕裝——而是有如教會修女般的修道服。

魔法少女的迷你裙、旗袍開高衩……現在看看,相當火辣,能看見事業線,也能看見大腿根部。

「那個,我覺得這件衣服太暴露了……」

「有,像這樣。」

「有、有哪裏不對勁嗎?」

「是、是的……」

「是、是的。」

《才女的侍從》8 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插圖(1)
《才女的侍從》 · 8 · 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 第1張插圖

(……我的理智,你要撐住啊。)

或許因爲過去角色扮演從未受過誇獎,她生澀地低頭致謝。

不過,有別於驚慌失措的我,她溫柔地微笑道:

…………

「我換好了,請你拍照。」

靜音小姐有些眉飛色舞,去換穿衣服。

我算是對自己的理智有信心的人,不枉我天天與雛子一起入浴。然而,見到平常銅牆鐵壁的靜音小姐這身打扮後,內心再怎麼樣也會波濤萬丈。

不過,此時——另一個威脅來臨。

有人「叩叩叩」地敲響房門。

「……靜音,妳在嗎?」

雛子來了。

——下午兩點半。

雛子放下筆,舒展僵硬的背部。

「…………呼咿——……」

自上午開始的學習終於告一段落。

顧慮到經營大賽而放慢的課業進度於不久後應該會恢復原狀,她爲了以防萬一,細心地完成複習與預習。

(呃……剩下必須做的功課是……)

雛子打開筆電,檢查信箱,信箱中保管着父親·華嚴寄來的訊息。

父親總會在月初交給她課業一覽。

語言文化、※論理國語、古文研究、綜合地理、世界史、數學、物理、生物、化學、地球科學、公民、倫理、政治經濟、音樂、美術、工藝、書法、英文、家政、資訊學……乃至於農業、工業、商業、水產、看護、福利、體育等。(譯註:日本高中課綱中現代文選修科目中的一種,另一種爲文學國語。)

父親總會精準地指示出雛子目前最應該學習的領域。

雛子並不喜歡讀書,反而很排斥,坦白說,她總想把坐在書桌前的時間全拿去睡大頭覺。

儘管如此,她並不那麼討厭強迫自己學習的父親。

仔細分析這些課業絕非易事,父親理應也相當費心,他平常明明公務纏身,卻還在工作之餘特地爲自己列出課業一覽。

想到這裏,雛子便難以輕易漠視他的安排。

而且——

她「碰碰碰」地敲門。

「然、然後,我幫靜音小姐縫起來……」

…………

「……開門。」

見到靜音小姐有提防的模樣,我隨即否定……對她而言,角色扮演這興趣似乎是會讓她陷入惶惶不安的弱點。

「是。」

雛子聞言,星眸圓睜。

「但伊月在妳房間裏耶?」

「…………嗯嘿嘿,伊月……」

「……帶我去。」

雛子腦中閃過百合借她的少女漫畫中的一個場景。

「總之似乎不需要擔心。」

於此同時,伊月也走了出來。

話說回來,她回想起之前曾請靜音協助整理書櫃,當她爲伊月準備經營學參考書時,找到許多暫時用不到的資料,所以請靜音收起來,但自己預判錯誤,還需要其中幾份資料。

…………

「就、就是這裏。」

我沒興趣揭露他人的祕密。

根據醫生所說,別說性命危險,她的健康也毫無狀況,因此我與靜音小姐鬆了一口氣,原本涔涔直流的冷汗也終於停了下來。

那代表……某種意思。

靜音小姐一臉嚴肅地叮嚀我,我則用力地點了點頭。

『此花同學,我今天借妳的漫畫有點香豔刺激,所以最好別讓靜音小姐看到喔。』

這世界上也有超乎常理的力量。

女僕忘記說明——那是爲了搬運剩下的花這關鍵部分。

「其實,那個,我的女僕裝破了……」

時值秋季,兩人在這略感涼意的時期裏,不自然地滿頭大汗,而且,靜音身上穿的女僕裝不知爲何有些凌亂,她總是整齊完美地穿着女僕裝,此時胸口部分卻敞了開來。

那與過去所借的漫畫類別有些不同。

「……開門。」

少女漫畫中的女主角常說——戀愛中的少女天下無敵。

(……我把資料放去哪裏了?)

「大、大小姐,不好意思,我現在在換衣服……」

她「叩叩叩」地敲門。

因爲我也知道雛子會睡午覺,所以也認爲這樣比較好。

靜音默不作聲。

『我知道了,我會偷偷帶回房間裏。』

「大小姐平常在這時候都在睡午覺,所以感覺會繼續睡一下……我們都回到工作崗位吧。」

雛子「碰碰碰」地敲門。

兩人顯得有些焦慮……而且渾身都是汗。

之所以鎖門,之所以焦急,都只可能是那種原因——

「不是的。」

雛子在桌上尋找,卻遍尋不着。

「靜音小姐,可以請您重新幫我上防身術的課程嗎?雖然之後也許會變得很忙,不知能否穩定上課……」

雛子如今有點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幸好她不需我多加說明。

藉着讀那套漫畫,雛子初次清楚地瞭解到男歡女愛之事。她原本就知道有這種行爲,但是第一次知道具體的順序或動作。

「……我非常清楚。」

女僕見到雛子的神情,以爲有什麼緊急要事,一臉緊張地帶雛子前往靜音的寢室。

雛子睡得很熟。

真是不可思議,持續解開難題所需要的並非與生具來的智力、體力與執着……而是心儀的對象。

「……靜音?妳沒有背叛我吧……?」

「請、請問什麼事?莫非請你保密還另有條件……?」

「怎麼可能死掉,但以防萬一,還是帶她去醫務室吧!」

「……開門。」

「啊,大小姐,請問怎麼了嗎?」

……………………

「………………………………暈。」

「說是換衣服,其實只是從女僕裝上脫下來的圍裙而已……」

「和伊月…………一起進房間…………?」

「……開門。」

「我看到女僕長剛纔和伊月同學一起走進她的房間了。」

「嗯……謝謝。」

百合這麼說,雛子便不被靜音發現,悄悄將漫畫帶回房裏看。

她起初雖然夢囈連連,但現在已經跟平常一樣,睡得幸福酣甜。

「……靜音,妳在嗎?」

雛子抵達靜音的寢室,立刻敲了敲門。

門板開始嘎吱作響,但她毫不在意,繼續敲門。

——下午三點。

「是、是的。」

他們倆雖然說了些什麼,但完全進不到雛子耳裏。

因此,目前兩人無論怎麼看都像在發生那種關係之後——

我身爲侍從,或許應該要留在此處,照顧雛子……

甚至超乎父親的期待。

(…………呵,這點小事很輕鬆。)

這點程度的門,無論有幾道都能破壞它。

我只是回想起有事找她商量而已。

雛子「叩叩叩」地敲門。

她「叩叩叩」地敲門。

她的大腦有好幾度差點當機,好幾次別開頭去,儘管如此,爲了爲未來做準備,她依舊拚命地看完那本漫畫。

成爲企業顧問,成爲學生會幹部,優先考慮這些目標後,坦白說防身術課程的優先順序不高。儘管如此,不繼續上課的話,又覺得難得鍛鍊起來的身體會變得遲鈍,相當可惜。

「我想你也知道……但還請你爲我的興趣保密。」

自從伊月成爲侍從後,雛子的狀態就保持良好。

「……………………」

「靜音小姐沒有在我面前換衣服……」

爲她帶路的女僕在後方一臉慘白。

她不知做了什麼夢,我好像登場了……

「大、大小姐,讓您久等了。」

雛子的大腦拒絕理解,眼冒金星,暈了過去。

雛子爲尋找靜音走出房間,結果,見到一名女僕在走廊上清潔地毯。

靜音小姐這麼說,望着躺在醫務室牀上昏睡的雛子。

「……啊,對了。」

兩人大汗淋漓,靜音就像是急忙穿上衣服。

「靜音……在哪裏?」

「進入選舉期間後,或許會變忙呢。」

她「叩叩叩」地敲門。

「其實我剛好有個提議。」

「是、是的……呃,請問怎麼了嗎?」

當雛子爲了更用力地敲門,而高高舉起拳頭時,靜音走出了房間。

少女漫畫的女主角常說——戀愛中的少女天下無敵。

(……她看來不要緊呢。)

「雛、雛子死掉了——!? 」

靜音小姐道:

「記得之前你被開除時,曾經痛扁這間宅邸的保鑣們一頓嗎?」

「痛扁……我不記得自己下手那麼狠,但算是有吧。」

那是我爲了再見雛子一面,硬生生闖入宅邸時的事情。

自從那之後已經過半年了。

「我曾告訴你保鑣們在那之後燃起鬥志,更加認真地訓練吧?他們最近希望能夠確認鍛鍊的成果。」

「確認成果?」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好像想找你進行復仇戰。」

「……欸?」

「伊月同學,能請你陪他們比劃比劃嗎?」

——下午四點。

位於此花家的道場中,我與三名保鑣對峙。

「嗨!請多多指教!!」

「請、請多多指教……」

身穿空手道服的兇悍男子高聲問候,我則生硬地鞠躬致意。

雖然是我自己提出想接受久違的防身術課程,但真沒想到會忽然進入實戰環節。

比武的對手是半年前被我打敗的三名此花家保鑣、兩名守衛與一名負責戒備宅邸內的人員。話說回來,我當時打敗了守衛,闖進宅邸後,也摔出或踹飛一堆傭人。

現在想想,我當時……完全豁出去了呢。

那代表我就是那麼想再見雛子一面,但或許應當想想是否有其他方法。

我擦掉額上的汗水,並深呼吸。

「我是負責宅邸保全的人。」

「我把自己關在山中修練。」

「……我想大概沒問題吧。」

我纔剛剛退後,平衡尚且不穩,守衛便趁機出掌打飛了我。

而且,專業人士邀學生比劃本身就是一件怪事……咦?他們是不是對我做了很幼稚的事?

他雖然是守衛,但我最近不常見到他。我與雛子一起上學,明明平常每天都會進出這棟宅邸。

他雖然輪流伸出右手、左手,但被我全部格開閃避。對手或許擅長柔道,企圖抓住我的衣服,而不拳打腳踢。

(呼唔唔~~~~……)

(——別小看我。)

「棄、棄權……」

我原本就知道對方會做出假動作,不過,雖然我難以仔細說明……但只要觀察對方的表情,便能自然而然地識破他的意圖。

我瞄了靜音小姐一眼,便見到她以手扶額,嘆了一口氣。她似乎允許他入山修練,卻感到很無奈。

規則十分簡單,因爲或許會影響到今後的工作,所以禁止攻擊要害。勝利條件爲讓對方投降,抑或基於柔道或空手道等的規則,獲得一分。靜音小姐似乎通曉所有武術規則,因此訂立了這種規則。

也罷,專業保鑣輸給一名普通的學生,當然會感到消沉。

「……不用,我想馬上開始。」

兩名觀賽的保鑣也十分驚愕。

「贏了!我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拍掉他伸來的手,進行格擋。

「雖然這麼說,但我聽女僕長說,你最近都沒活動筋骨吧?我們雖然希望一雪前恥,但突然就比賽沒關係嗎?」

我想起了她曾教過我的招式,身體也意外地靈活——

而且,我雖然試圖讓大腦冷靜,卻不希望心中這股火焰熄滅。

當我拍了拍保鑣A的背後,靜音小姐便宣告比賽結束。

「……不,我還記得喔,您是當時那位朝我撲過來的人吧。」

保鑣聽見我的疑問後,回答:

我站到保鑣B面前,調整呼吸。

保鑣C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糟了——!)

手肘、腰帶、領口……既然他藉着柔道進攻,能抓住的部分便很有限。只要能預測出他的目標,之後配合時機,無論來幾招都能擋下。

「第一場比賽——開始!」

「到此爲止!」

「因爲我把自己關在山中修練。」

我站在道場中央,與保鑣A對峙。

「好!接着換我!」

保鑣們勾肩搭背,分享這份喜悅。

見我與保鑣A擺出架式,靜音小姐便揮下了手——

「雙方都準備好了嗎?」

爲了冷卻發熱的大腦。

見人這麼顯而易見地歡呼慶祝後…………

由於我立刻輸掉,因此還有體力。

我抓住他毫無防備的手臂,順勢凌厲地往關節外側一扭。

「伊月同學,你要休息一下嗎?」

……他說什麼?

我請靜音小姐複習了防身術,順便熱身。

由於我在此花家工作了半年之久,因此知道扣除侍從這類特殊身分的人員之外,傭人大多有固定的工作崗位。

「……但當你能打贏專業的保鑣時,就已經很怪了呢。」

「呵……這種氣魄,看來你能打敗我們,並非運氣呢。」

保鑣B似乎深受敗北打擊,動也不動,被其他保鑣拖到道場一角去。

「你看來謙虛,但實際上充滿戰意,我們以前也是敗在這一點下。」

「對。」

然而,我也直勾勾地回瞪他的臉,道:

「唔喔喔喔喔喔喔!一雪前恥啦啊啊啊啊啊——!!」

於此同時,保鑣B與我拉近距離,他應該是判斷先發制人能贏得勝利吧。

「到此爲止!」

「出招速度肉眼不可見,加上覆雜的假動作……那男人竟然都輕鬆地應對了,真沒想到他這麼年輕就能超越我們的技術……!? 」

「……真是抱歉。」

對方再怎麼說都是專業人士,若拿出真本事,我根本束手無策。

「噢噢噢噢噢!? 」

「老實說,剛纔好險,雖然靠心理戰勉強贏了,但不知道下一場會如何……」

「伊月同學你應該不記得我這號人物了……我當時被你踢中的背還會疼喔。」

「怎、怎麼可能,我居然輸了……!? 」

休息時間結束,我站到道場中央。

我總覺得深受某種誤會。

「你這傢伙!!」

「……不好意思,我稍微休息一下。」

真希望他們不要真把我當成強者對待。

我之所以說「沒問題」,是想表達「在不會受傷這方面沒有問題」,並不代表「對付你們根本小菜一碟」。

我靜靜地籲出累積於肺部內的氧氣。

靜音小姐發出結束比賽的號令。

當我這麼一說後,兩名保鑣瞪大雙眼,接着無懼地笑了笑。

「第二場——開始!」

我也擅長柔道,儘管如此,卻依舊格擋開對方的手,這是爲了讓保鑣B解除「可能會被他抓到」的戒心。

我一直等待這一刻——我抓住保鑣B伸得筆直的手臂。

「呃,您是守衛吧。」

「伊月小弟,你還記得我嗎?」

「……伊月同學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呢。」

保鑣B的背部「碰!」一聲撞上榻榻米地板。

保鑣A彷彿先發制人一般,撲了過來,我則爲了拉開距離,迅速往後退。但對方似乎看穿我的舉動,大步向前,並鑽進攻擊範圍內。

對計劃重整旗鼓的我而言,他的忽然接近超乎我的想像。

保鑣B明顯對膠着的戰況感到煩躁,朝我伸出了手臂。

「伊月同學,你需要休息嗎?」

靜音小姐有些傻眼地說。

一名保鑣對我說道。

靜音小姐擔任裁判,望向我們兩人。

也許因爲第一場比賽由保鑣隊獲勝,下一場的對手·保鑣B志得意滿地來到道場中央,他原本應該也是守衛。

不過……不知爲何?

這次比賽耗掉了一些體力。

前方站着保鑣C。

保鑣C有禮貌地欠身致意。

我真不該問的。

敗北的保鑣B站在原地,顯得垂頭喪氣。

「那麼,要開始最後一場比賽了。」

靜音小姐揮下了手。

「這不是你的錯,反而多虧了你,我察覺出自己的弱點……就請你嚐嚐我懇求女僕長讓我在山中修練半年的成果吧。」

靜音小姐注視着我,唸唸有詞,但我聽不清楚。

他又趁我倒地後,迅速地施展寢技,我雖然試圖推開他的身體,卻無法順利逃脫。

他是當我入侵宅邸後,毫不留情地對我使出擒抱的人。我那時候千鈞一髮地避開,並踹了他的背部一腳,假使稍有差池,落敗的人便會是我。

「我姑且和靜音小姐練了一小時,恢復了感覺……」

我默默地盯着保鑣們。

「……咦?但最近好像沒怎麼見到您。」

我總覺得最近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啊,對了,是在經營大賽裏,當我察覺隱藏於資料背後的經營者真實的一面時,不知爲何,這兩者的感覺很類似。

我趁保鑣B失去平衡時,使出一招柔道的大外割。

倘若我當時被他擒抱的話……應該無法抵達雛子身邊。

「……我們彼此彼此呢。」

「……呵呵,如你所說。」

我們兩人露出無畏的笑容,彼此對峙。

「第三場比賽——開始!」

靜音小姐揮下手後,我與保鑣C同時往前跨步。

對方使出毫不留情的刺擊,但我側過身去,藉此閃躲。掌打、迴旋踢、手刀轉爲鉤拳、直拳等等,他對我使出自空手道與拳擊等種種格鬥技的招式。

考慮到他半年前對我使出擒抱,應該還藏着什麼招數。如果那是擒拿或投技的話,可就傷腦筋了,因此我不敢與對方拉近距離。

(……但他的目的好像就是要讓我這麼以爲。)

他似乎希望創造出與我拉開距離,自己從安全圈外持續發動攻勢的狀態。他或許對自己的體力有信心,期待我會不小心失去平衡吧。

藉着步法拉開距離——我假意這麼做,並往前跨出一步。

「!? 」

保鑣C驚訝地睜大眼睛,並隨即抬起右膝。

防守得很好,我原本打算使出掌擊,但無法攻破他的右腿。

又被拉開了距離。

「呵呵呵……」

保鑣C笑了笑。

「先讓你絕望吧,我和女僕長對打時,勝率是五成喔。」

專業人士只有一半勝率,靜音小姐到底是何方神聖……但這真是了不起,正因爲我向靜音小姐學習防身術,所以十分清楚。

不過,擔任裁判的靜音小姐聞言後,開口道:

「啊——」

「……話說,伊月。」

「你當然也有擔任顧問的才華……但在保鑣方面,你好像有能獲得天下第一的才華呢。」

「……伊月同學。」

我也恰好喫完,就抱她回房吧……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伊月……我接着想喫這個……」

保鑣C對我使出了擒抱。

比賽結束後,禮儀是要彼此敬禮,但保鑣C根本沒這個心思,他茫然若失地仰天。

「遵命,我立刻去準備餐點。」

失去平衡只是幌子。

「嗯——呣……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事……」

「華嚴先生——!? 」

我起初發現這項特權時,覺得很過意不去,如今卻不這麼認爲。畢竟,我能透過用餐,學習到餐桌禮儀。我會去貴皇學院與社交場合,不同於其他傭人,常有機會在人前展現餐桌禮儀。考慮到在宅邸裏的飲食是爲此而有的預演,也無法說只有我藉此嚐到甜頭。

他額上冒出了冷汗。

我會因此動搖啊……

「呃啊!? 」

坐在我一旁的雛子開始昏昏欲睡。

我前一陣子忙於經營大賽,且聽說華嚴先生因爲公務之故,暫時會住在主宅,沒什麼機會碰面。

輸掉的兩名保鑣不甘心地緊握拳頭。

伴隨着緊張心情用完晚餐後。

雛子恰好忘記我當時在靜音小姐的房裏,不過,她的記憶並非完全消失,正一頭霧水地歪着小腦袋思索。

「呵、呵呵呵呵……」

(我就是在引你過來——!!)

至少自己進食時,必須注意餐桌禮儀,因此我調整了西式餐具的方向。

「我好像去了靜音的房間……但那之後的記憶模模糊糊的。」

「是、是妳多心了吧?妳那時間平常都在睡午覺吧?可能只是做了什麼夢喔。」

「坦白說……你比起當企業顧問,更適合做保鑣喔。」

今天的晚餐似乎是義大利菜,主菜還沒上,會在我們喫完前菜時端來吧。

保鑣C笑了笑。

我漂亮地使出俵返,靜音小姐便宣告比賽結束。

「……」

雛子指着義大利麪這麼說。

「只能再去山裏修練了嗎……!? 」

怎麼能讓妳想起來——

不過,仔細一看,他的眼底根本沒有笑意。

我與保鑣們的比賽結束,默默地完成傭人的工作後,轉眼間到了晚餐時段。原本暈倒的雛子此時也徹底清醒過來,我與雛子一同走向餐廳。

不過……當我喂雛子喫飯時,餐桌禮儀已經蕩然無存了啦。

義大利菜的套餐多由兩種主菜所組成,第一道通常是義大利麪,第二道基本上是肉或魚。然而,儘管是此花家,每晚都喫全餐也難以消受,大多會省略其中一道。

她從我喂她喫甜點提拉米蘇開始,就一臉愛睏,此時似乎已經到達極限了。

「就、就算是那樣……我、我也不會輸……」

「我知道了。」

我覺得自己變得擅長心理戰,論及防身術的純熟度,依舊遠遠不及靜音小姐,但勝負已能打到五五波了。

她打算帶走雛子時,雛子望向了我,道:

「嗯……」

爲了我的心臟,現在先自己喫吧……!!

下一秒鐘,我往後一滾,將保鑣C往後一拋。

原本在一旁待命的靜音小姐立刻走向廚房。

不對,我只是偶然能連戰連勝而已……

「……請別這麼說。」

「嗯——……」

我轉過頭去,差點噴出蔬菜湯。

不對,這何止算是好成果。

保鑣C逼進我,他或許半自暴自棄了,因此有許多破綻,但同時卻也多了幾分氣勢。

——晚上七點。

我將義式蔬菜湯喝進口中,品嚐着高雅的酸味時,義大利麪送上來了,今天似乎省略了肉類主餐。

「什麼事?」

擒抱原本是很難的技術,貿然出招的話,會遭受膝蓋反擊。不過,他應該是見我失去平衡,判斷此刻能一口氣拉近距離吧。

(二勝一敗啊……)

「看招——!!」

保鑣C的背部撞上了道場的榻榻米地板。

「雛、雛子,妳看!下一道菜來了喔!張嘴!」

「伊月同學,你怎麼了?照平常和我女兒用餐就好,照常就好。」

「到此爲止!」

這是柔道中叫做俵返的捨身技。

我喂坐在一旁的雛子喫義式薄切生肉。

「啊……爸爸。」

我看準保鑣C瞄準我軀幹而來的瞬間,從上方壓到他身上。

聞言,我手裏握的叉子掉落到桌上。

隨後,我換了一根湯匙,也開始喝自己的湯。

「靜音,我今天也在這邊喫吧。」

「他就算在比賽前和我比劃暖身時,勝率也有六成喔。」

「伊月同學比我還強喔。」

「好喫嗎?」

「靜音,送雛子回房吧。」

我原本覺悟會輕易喫下全敗,算是一個好成果。

我與專業保鑣比賽,並連贏兩場是怎麼回事……?

由於上了一道料多多義式蔬菜湯,我便輕輕拿起湯匙,將湯送進雛子嘴裏。

「伊月也一起……」

雛子……拜託…………

「………………什麼?」

「哈、哈哈哈……不可能……我明明修練得那麼辛苦……」

「你知道今天下午……我怎麼了嗎?」

雛子一坐到座位上,餐點便送了過來。

我停下用餐的動作,華嚴先生對我溫柔微笑,並這麼說。

「嗯……好喫。」

「你們還是一樣要好呢。」

明明是他自己發動舌戰,卻受到超乎想像的反擊,而戰意消退。人果然不應該搞什麼盤外戰術呢……

我許久沒見到他了。

「雛子,妳想睡了嗎?」

「是、是喔?我完全不知道是爲什麼呢~……」

我無法順利化解他的前踢,失去平衡,往後退去。

靜音小姐聽見華嚴先生的命令,點了點頭。

靜音小姐一臉複雜地對我說:

「我有話找他說。」

然而——

我身爲侍從,與雛子共同行動時,不在傭人餐廳,而是在此花家人使用的餐廳用餐。原本應該喫傭人喫的餐點,但與雛子一起時,能喫雛子所享用的菜色。

不過,相較於我剛擔任侍從時,變得能夠贏上幾場了。

華嚴先生坐到我的前方。

後方忽然有人這麼對我們說。

聽華嚴先生這麼說,雛子發出小小的抵抗聲,「呣——……」了一下,但仍與靜音小姐一同消失於走廊彼端。

……他要找我說什麼呢?

因爲靜音小姐也離開了,餐廳中只剩下我與華嚴先生兩人。華嚴先生晚一步用餐,仍在享用義大利麪這道主餐,室內響起餐具輕微的「喀鏘喀鏘」聲。

隔着餐桌看他的餐桌禮儀,光看就覺得高雅。

雛子與天王寺同學等人的餐桌禮儀雖然也相當完美,但華嚴先生另有一股由歷練堆積而成的莊嚴敦厚。由於此處並非社交場合,因此他有稍微放鬆,儘管如此,舉手投足間依然優雅迷人,必定是因爲那周到嚴謹的舉止已紮根於他身上。

「回想起來,你原本就會流露出那種眼神呢。」

華嚴先生望着我,這麼說道。

「單純地尊敬他人,見賢思齊的眼神……可以瞭解你爲什麼能學那麼快,你的餐桌禮儀進步了很多呢。」

「……謝謝您。」

他是在……稱讚我吧?

於這種莊嚴肅穆的氣氛中,我不知可以表現得多開心,由於華嚴先生不常稱讚我,因此令我有些不知如何反應。

「因爲你有經驗了吧,看起來並不緊張。」

華嚴先生這麼說,將義大利麪送進口中。

「……不,我正在緊張。」

我只是忍着不表現出來。

聽我坦白地回答,華嚴先生睜大雙眼,又淡淡一笑。

「……沒法像琢磨一樣啊。」

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假使我目前眼前坐的並非華嚴先生,而是琢磨先生的話……他必定能瞬間看出我內心的緊張吧。

華嚴先生用完義大利麪後,甜點提拉米蘇隨即上桌。

我心想她在看什麼,觀察後發現她似乎正在鑑賞擺設於屋內的畫作與瓷器。

靜音小姐這麼說明,天王寺同學聽了稍作沉思。

雛子,妳竟然還做了這種事啊……

華嚴先生過去曾說過……

「——還太早了。」

事到如今這麼想也沒有意義……但特地蓋出這等規模的別院,或許也算是此花家的謎團之一。

他淡然地這麼說。

天王寺同學來到此花家的宅邸。

他在仔細地觀察我。

聽華嚴先生邊喝着咖啡邊這麼說,靜音小姐深深點了點頭。

「這和經營大賽不同,你想介入此花家——還太早了。」

「那麼,天王寺小姐,請隨我來。」

華嚴先生正吐露出這種不足掛齒、很有人性的煩惱。

我一直都這麼覺得。

別院也這麼具規模,果然不同凡響。

總覺得……照我目前的狀況,總有一天會無法輔助雛子。

我已經對她解釋過我原本的身分,但她見到我理所當然地待在於此花家宅邸的畫面,似乎又重新體認到這一點了。

而且——這棟宅邸是此花家的別院。

於是,到了星期天——

而我多半是使雛子產生這種變化的契機……因此他才向我吐露心聲吧。

「不過,我認爲您現在脫離那種身分還不遲。」

此時,將雛子送回房間的靜音小姐走了回來。

仔細想想,我在這半年內與雛子變得親近,但與華嚴先生並無深入往來。而關於琢磨先生方面,由於他本人個性難以捉摸,存在許多我依舊無法理解之處。

「那麼,用友成同學的房間呢?」

看起來根本沒有忐忑不安啊……

「剛纔天王寺美麗小姐邀請她參加讀書會,因爲在經營大賽中,伊月同學受過人家的關照,所以大小姐想答應她,以作爲答謝……」

「裝修?」,天王寺同學聞言,不解地提問。

此花家內部必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天王寺小姐,我們恭候大駕多時。」

我在這半年內認識了形形色色的成年人,例如天王寺同學的雙親,以及成香的雙親,他們的身分地位與華嚴先生相近。

他顯而易見地與我保持距離。

「……對您而言,雛子有了不好的變化嗎?」

我不會忘記與我來往的人、他們所懷抱的問題、他們所給出的答案。

「老爺,大小姐希望明天能外出。」

這半年我在此花家生活……但我也許依然完全不知曉此花家的內情。

——華嚴先生揹負了太多重擔。

在我心中,這半年是過去從未體驗過的濃烈時光。

「……我知道了。」

我不禁睜大雙眼,華嚴先生死也不會對過去的我這麼說吧。

「抱歉,打擾您用餐。」

我沒由來地覺得她的金色縱捲髮也比平時更加閃亮耀眼。

我與華嚴先生剛纔的對話令我隱約有股預感。

「因爲無法一概而論,所以我才傷腦筋,她比我所想的更加不成熟,但最近的成長卻遠超乎不成熟之處,超乎我的預料,多到讓我覺得驚訝……她好像也能從容地完成我每月初給她的課題,但她本人或許是爲了不讓課題變多,總是假裝勉強完成。」

因此,我不明白他應該抱持何種情感。

「你來了之後,雛子會露出過去我沒見過的表情,身爲父親我應該開心……不過,我是此花集團的會長,老實說,看到她最近的模樣,會忐忑不安。」

「……附帶一提,這裏是別院喔。」

然而——

聽我悄悄地補充道,天王寺同學爲之愕然。

「您還來得及……從此花家的齒輪變回一位平凡的父親喔。」

「……不知可否輕易這麼說。」

說實話,那單純只是因爲感覺會露出馬腳,所以不能讓她進雛子的房間……如果被她發現洋芋片之類的話,可不是鬧着玩的。

對此花家而言,真正重要的案子會在主宅進行,而非此處。

「我知道了。」

「呵呵呵……此花雛子,讓今天成爲有意義的一天吧!」

我則苦笑不已。

我覺得他沒要求我道歉……因此我沒有道歉。

「……等你加入貴皇學院的學生會後,我會考慮考慮的。」

今天讀書會的參加者只有天王寺同學、雛子與我三人。

但我覺得她家也十分豪華……

「……不好意思,大小姐的房間目前正在裝修中。」

「……你們真的住在一起呢。」

「妳現在要帶我去哪裏呢?」

華嚴先生聞言,睜大眼睛。

「妳好!」

天王寺同學一走進宅邸後,便開始東張西望。

「因爲我體驗過許多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會無法解決的問題。」

「……你變得敢介入了呢。」

並認同了我的變化。

雛子與天王寺同學在宅邸入口處見面。

自己相較於女兒,更以整個家族爲優先,因此自己也算是此花家的齒輪。

她指的是天王寺同學陪過度鑽牛角尖的我去放鬆身心那件事吧。

她比平時更加開朗。

「本小姐——大駕光臨了喔!」

他這麼說,用類似茶匙的小湯匙挖着提拉米蘇。

當收拾碗盤的女僕走向廚房,華嚴先生開始說道:

我點點頭,下定決心。

「天王寺同學,歡迎妳來。」

然而,華嚴先生與他們相比,卻似乎沒那麼遊刃有餘。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靜音小姐深深一鞠躬,天王寺同學則喜上眉梢地挺起胸膛,說——

我們三人依循靜音小姐的引領,走在宅邸之中。

「別院!? 」

「幸好我沒開除你。」

華嚴先生也是一名懷抱問題的人吧,我認爲當我剛成爲侍從時,我這種小角色想貼近他的內心世界根本是傲慢……但我目前或許能略盡棉薄之力。

「外出?爲什麼?」

華嚴先生稍作沉思後,這麼說道。

「這、這裏就是此花雛子的家……果然聚集了一流的傢俱擺飾……」

「其中一間客房,我們安排了容易專注的環境。」

「不能用此花雛子的房間嗎?」

「不過,我的身分無法單純爲此開心,這樣下去,假使雛子變得不受控制,我可能無法把她養育成配得上此花集團的人……如果只考慮到方便掌控的話,你還沒來時更爲輕鬆。」

之後天王寺同學望向位於雛子後方的我,說:

有朝一日也問問華嚴先生這個問題吧。

「她過去拜訪過天王家吧?那麼偶爾也能邀人家來這裏。」

這沒什麼,華嚴先生只是有所動搖而已,他見到雛子最近的變化,自己應該抱持何種心情……是期待、開心、不安或焦慮呢?他或許搞不清楚正確解答究竟是何者。

我新增了一項目標。

華嚴先生明確地說。

她拋出一個意料之外的提議。

「……我不知道您過去歷經了怎樣的辛苦。」

加入學生會,比目前更深入此花家。

華嚴先生這麼說着,將湯匙放進口中。

「好!」

讀書會主要的內容是反省經營大賽,天王寺同學八成想與在大賽中經營同等規模企業的雛子討論,才提議辦讀書會的吧,我也順道參加。

靜音小姐瞄了我一眼,言外之意便是徵詢我的意見。

「我無所謂喔,但機會難得,還是用寬敞整潔的房間……」

「哎呀,我就是膩了在那種你所想像的寬敞整潔的房間裏讀書,所以才這麼提議的啊。畢竟機會難得,換換環境也不錯。」

聽她這麼一說,運用我的房間反而似乎是唯一解答。

我與靜音小姐四目交會,她點了點頭。

「那就用我的房間吧。」

我的房間完全沒準備接待客人,但姑且有一張能供三人使用的桌子,也沒忘記打掃,所以沒有問題吧。

「那麼,我去拿飲料。」

靜音小姐在走廊岔路處,向我們一鞠躬,打算離開。

此時,雛子開口道:

「靜音,我也來幫忙。」

「大小姐……?」

「天王寺同學平常都對我很好,我想幫她泡茶。」

雛子溫柔地微笑,這麼說道。

「此、此花雛子……!!」

天王寺同學用手捂着胸口,深受感動。

她眼眶泛淚。對天王寺同學來說,雛子爲她泡茶一事似乎讓她很高興。

泡紅茶逐漸成爲雛子的興趣……這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但對平時總是依賴人的雛子而言,爲他人服務這種行爲或許意外地有趣。

她之前也爲我泡茶,做爲平時照顧她的謝禮。

這也是華嚴先生所說的變化之一吧。

天王寺同學多半……並未鬆懈,看她目前的表情就能知道,她心中充滿着緊張與不安,天王寺同學認爲成香是與雛子同等的對手吧。

「對。」

「都島同學現在可能也在寫報告呢。」

「茶葉嗎?應該是在櫃子後面……」

我回想起茶葉的位置。

「對,這裏雖然說是傭人房,但畢竟是此花家豪宅的一部分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不過我認爲那是一種引人注目的方法。」

「我……」

她望着我說:

天王寺同學一臉嚴肅地望着我。

「怎麼樣!? 我這優雅的一天!!」

她今天或許也很想聊這個話題,所以帶了報告過來。

天王寺同學悄聲道。

「那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啊。」

——早上七點,起牀!!

當我點點頭後,天王寺同學又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真的假的……

我在內心暗想着,天王寺同學發出「唔」一聲。

我這麼說,拿出空白的報告書。

「女生的毛毯……………………?」

——喝牀邊茶!!

天王寺同學不知注意到什麼,稍微紅了臉頰。

「我大概都寫完了喔,像這樣。」

「什麼事?」

我假意回想茶葉擺放的位置,並佯裝平靜。

「伊月同學。」

「呣~」

「……妳平常繳交的作業也像這樣嗎?」

不對,這或許也算是她的個人特色,從她的髮型就看得出來。

聞言,我全身上下冒出冷汗。

「你站在誰那一邊——」

我請她讓我看報告的內容。

哎呀,這是暗號。

天王寺同學一直以來視雛子爲競爭對手。

因爲經營大賽相當辛勞,所以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她用筆心較粗的筆強而有力地寫字,由於她字跡漂亮,反而有點不太對勁。

那當然也是雛子的。

她看到的是擺在房間入口的兩雙拖鞋,最近因爲晚上逐漸變冷,所以開始穿拖鞋……但問題是其中一雙無論怎麼看都是屬於女生的可愛款式。

「……哎呀?」

真是不可思議……

昨晚寫也行,但我認爲有空時才能冷靜地撰寫。

她的臉頰不知爲何泛着紅暈。

「對!我都儘量讓它很顯眼!」

話說回來,我們兩人目前是兩人私下共處,那麼語氣可以輕鬆一點。

「我們睽違半個月兩人共處了,而且還是在你的房間……」

這間房間的設備齊全,和我過去所住的屋子完全不能相比。地板與牆壁都漂亮無損,也有蓬鬆柔軟的牀鋪……真是天堂。

她在貴皇學院中原本也算醒目的學生,雖然那主要源自於外表與體育上的表現。不過,在經營大賽中,她一口氣顛覆了過去的印象。

「對吧,對吧!」

「伊月同學。」

會害我也在意起來。

她稍微環視房中裝潢。

「……那放在有點難找的地方,所以我去吧。」

(……她連作文也很華麗呢。)

她問到一半時,靜音小姐推開門,走了進來。

對我而言,那反而是能夠立即回答的問題耶。

我這麼心想,見到放在桌上沒收的文件,想到一個話題。

我多半不會忘記吧……當兩人私下共處時,不說敬語,這是一項重要的約定,能顯示出我與天王寺同學之間自然的距離。

早上只喝完紅茶後,稍微在庭院中散步流流汗,她寫說理由是爲了美容與健康。

妳別低喃那些奇怪的話。

實際上,成香在經營大賽中大展身手。

……坦白說,幸好靜音小姐來了。

不好了。

「有嗎?我們在經營大賽時也一起外出……」

天王寺同學有些緊張地問我。

「我有引起你的注目嗎?」

天王寺同學又接着望向牀鋪……

「……有兩雙拖鞋?」

天王寺同學望向地板,發出疑惑的嗓音。

「呃……充滿了幹勁呢。」

「你已經寫完報告了嗎?」

「……在伊月同學的房間裏……兩人私下共處……」

當我說出真實的心聲後,天王寺同學忽然沉默了起來。

聽我明確地回答,她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當然有。」

我打開房門,讓天王寺同學先進去。

由於雛子與靜音小姐走向廚房,換我爲天王寺同學帶路,因爲只是走去自己的房間,所以沒有問題。

比起內容,更會在意她的字跡。

是……是這樣喔?

必須敷衍過去。

「話、話說回來!自主採訪報告妳寫到哪裏了!? 」

不過,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這是當然,畢竟我們都是想成爲學生會會長的競爭對手啊。」

以學生們所感受到的衝擊來說,她比雛子與天王寺同學都還出色,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都島成香具備經營的才華。

「這就是我的房間。」

那當然是雛子的拖鞋。

「我覺得就算妳不那麼做,也已經很引人注目了。」

話說回來,雛子完全不運動,但不知爲何能夠維持苗條的身材。

然而,這次在學生會選舉中的對手是成香,雛子未參選學生會幹部。

「伊月同學,大小姐在找紅茶的茶葉……」

「怎、怎麼了?」

「呵呵,我只是喊喊看而已……我想說如果你忘記這暗號的話,真不知該怎麼辦呢。」

「還沒,我打算今晚再寫。」

「——打擾了。」

「是、是嗎……?」

「好久沒像這樣兩人聊天了。」

我沒信心能回答得出她剛纔的問題。

我強硬地改變話題後,天王寺同學便打開她帶來的包包。

我過去曾與其他女僕商量,將平常不用的茶葉收在櫥櫃後方,雛子應該想要找那個吧。我雖然想起那個位置,卻難以描述。

已經那麼久了啊……

仔細想想,她在經營大賽中所寫的財務報表也超級華麗,變得像是超市傳單一樣。

「和暑假見到的房間相比,這裏果然比較漂亮呢。」

「妳果然會在意嗎?」

「剛纔那不是能這麼簡單就回答出來的問題啦!」

「天王寺同學,不好意思,我暫時離開一下。」

「好,我會慢慢等你們。」

由於靜音小姐也在,因此我恢復平時的口吻告知天王寺同學。

她則柔和地微笑。

當伊月兩人離開房間後。

美麗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我希望他能說站在我這邊……但不這麼說也是他的優點呢。)

問到一半時,女僕來了,但他應該察覺出美麗想問什麼吧。

美麗短暫地期待了一下,期待伊月說站在自己這邊。不過,同時也很害怕,害怕他說站在另一名候選人……都島成香那邊。

然而,仔細想想,伊月並非會這麼輕率給出答案的人。

這個男人屬於在應該傷腦筋時,會認真煩惱的人。

他絕非判斷迅速的人,知識也非超乎常人地豐富,也沒有天才般的頭腦。何止家世不好,坦白說更低於一般人,又不具有強烈的領袖特質,長相更不算是眉清目秀。

不過……他極爲誠懇,也不惜爲貫徹自己的目標而努力不已。

美麗就是喜歡他這一點。

(……喜歡。)

喜歡他。

自己不能對這份心情說謊。

將這份情感化爲言語的話,便只能真誠面對。因爲這份感情,害自己的煩惱變多,但正當此時,又會想起他。

自己也想成爲像他一樣,能誠懇面對一切的人。

(好了……)

由於地毯上放着柔軟的抱枕,她便用背靠着抱枕,眼前有一張矮桌,所以或許能在此看書。

她將翻開的棉被蓋起來,完全做好睡覺的準備。

因此,美麗能夠確定。

「…………」

當美麗認真地思考此事時——

「友成同學你認爲呢?」

準備好紅茶與茶點後,我、雛子、天王寺同學在我的房裏打開筆電,討論經營大賽的結果。

「這樣啊。」

「或許需要改革人事制度呢,我現在正在學習人事顧問,也看到許多類似的案例……」

天王寺同學輕輕地清了清喉嚨。

美麗從椅子上站起來,接着坐到鋪於地板的地毯上。

(伊、伊月同學的氣味……………………不對,這是此花雛子的氣味吧?)

「——打擾了。」

「——哎呀,好像有人來接我了。」

「那、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我們走出宅邸,越過大門後,見到天王寺家的轎車已經來迎接。我與司機眼神交會,朝他點頭致意。那是一名適合穿黑西裝的男子,真不愧是天王寺家的傭人,連司機也十分帥氣。

參考書恰好放在我的書桌上,我便拿過來讓她們看看,幸好舉辦讀書會的地點是我房間。

「那個……我今天非常開心!所以說,呃……你們可以再找我來喔。」

「天、天王寺集團!正在如火如荼地研發寢具!」

(……雖然他糊弄過去了,但他房裏有女生的拖鞋和毛毯也太奇怪了。)

美麗全身上下冒出冷汗。

美麗用手指滑過書桌表面,但桌上沒有灰塵。

美麗心神不寧地左顧右盼後,見到了牀鋪。

他們用同樣的洗衣精……不可能是這樣吧,衣服與寢具所用的洗劑不同,此花雛子衣服上傳出的氣味與牀鋪傳出的氣味一模一樣也很奇怪。

(好奇怪……)

(假如要更瞭解心上人的話,就應該去看看他私人的空間……書上是這麼說的!!)

從指尖到胸口都牢牢蓋在棉被之下……

我與雛子一同走向我的房間。

然而,這狀況有時限,美麗旋即觀察起伊月的房間。

「…………」

正確來說,她有敲門,但拚命動腦筋的美麗並未注意到。

「…………請別對任何人說。」

美麗雖然心想「怎麼可能」,又將臉埋進棉被中,確認氣味。

「咳咳。」

靜音見狀,僵住不動。

這是美麗的愛讀書《連猴子也能懂的戀愛攻防》上所寫的內容。

「我們好好用功了呢。」

實不相瞞,自從決定在此花家的宅邸辦讀書會起,美麗便計劃進入伊月的房間,而走進宅邸後微不足道的聊天內容全如她所計劃。如果被伊月拒絕的話,屆時再退讓即可,但幸好他答應了。

《才女的侍從》8 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插圖(2)
《才女的侍從》 · 8 · 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 第2張插圖

然而,雛子似乎也認爲今天度過了別具意義的時光,自然而然地露出充實的神情。

「是的。」

(伊月同學是在這裏唸書的啊……)

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忘記自己目前身在何處——

(如我所計劃,進入伊月同學的房間了——!!)

這不是伊月的氣味。

桌上放着課本、參考書與筆記本,便利貼上寫着要做的事,裏面也有複習經營大賽這一條。竟然不忘複習已經結束的活動,真是努力。

「目前終身僱用制面臨極限,大刀闊斧的改革不合乎時代潮流。畢竟,先不論創投企業,我們所經營的是穩若泰山的大企業……」

聽雛子微笑着這麼說,天王寺同學露出眉飛色舞的表情。

「好,我會再邀妳來的。」

他究竟在隱藏什麼呢?

美麗選了瑪芬當茶點。

「確認友成同學平常用的牀鋪性能,可說是我這天王寺家女兒的使命也不爲過!」

不只是書桌,矮桌與椅子也沒有髒污,地板十分乾淨,平常都有打掃,且細心地對待物品。

原本如夢似幻般的心情倏地冷卻殆盡。

我沒由來地覺得她的腳步比平時更加雀躍。

(……到、到了晚上後……就會像這樣躺到牀上……)

…………………………………………

他平常都是在這裏怎麼睡覺的呢……

翻開棉被,躺到被窩中。

她下意識地坐到牀上。

然後,她忘記了。

「你們打算和集團內所有企業的員工一一共享願景嗎?時間和人事費用不容小覷喔。既然如此,不如像我這樣,執行簡單易懂的改革……」

他像這樣度過每一天嗎?

「也、也就是說,我絕對沒有什麼非分之想……!!」

讀書會順利進行。

由於他們將話題拋給我,因此我思考後回答:

因此,美麗——光明正大地用身體表現出此時此刻的心情。

美麗環顧室內。

「天王寺小姐,茶點有司康和瑪芬,請問您要選哪——」

雛子理所當然似地與我一起走進房間。

……沒有錯。

這是此花雛子的氣味。

「我知道了。」

她理所當然似地穿上放在我房裏的拖鞋,裹上毛毯。面對我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但之後每當可能有客人來訪時,必須先藏起這些物品。

基本上,我們釐清出「早知如此,當時應當怎麼做」的改善點,接着,進一步深度討論這些方針是否能反映於現實之中。

房間裏只剩自己一人,沒有他人目光。

輕輕呼吸後,便聞到滿滿不屬於自己的氣味。

「原來如此。」

房門忽然打開,靜音走了進來。

到了天王寺同學的回家時間。

我們目送汽車離開後,回到宅邸之中。

「此花雛子,妳的做法的確妥切無多餘之處,但只靠那樣,在提升員工動力上是否會有困難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書桌。

她倆提出現實生活中的資訊,進行討論。

她坐上前來迎接的轎車。

「…………」

(沒有一點灰塵,很整潔呢。)

「嗯……人家累了。」

美麗曾多次與伊月共舞,由於跳舞時身體會緊緊相貼,因此容易聞到對方的氣味。

「好了……來寫報告吧。」

(累了的話……就像這樣休息……)

美麗正仰躺在伊月的牀上。

她強而有力地做出勝利手勢。

於是,讀書會直到最後都瀰漫着認真的氣氛——

「只要和員工共享企業願景,我認爲就不會發生那種事。這份是實際在現實中所統計的此花集團員工問卷結果……」

我坐到椅子上,望向放在書桌上的文件。

結果,雛子裹着毛毯,走了過來。

「那是學生會的報告?」

「對,我打算一次寫完這兩天份。」

因爲我大致決定要寫什麼了,一拿起筆來,便能振筆疾書。我回想昨天的行程,也記錄下爲何採取那些行動。

由於必須隱瞞我住在此花家,因此將打掃宅邸一事寫成打掃房間,照顧雛子則寫成照顧寵物,與保鑣們比劃寫成慢跑與鍛鍊肌肉。畢竟,所做內容相差無幾,所以假使目的是展現我的爲人,理應沒有問題……唯獨照顧雛子這方面有點差異呢。

雛子不知何時已經滿臉幸福地在我牀上酣睡。

持續了一段在文件上滑動筆尖的時光。

「……好。」

我寫完報告,稍微伸展腰背。

林林總總花了一小時,我轉過頭去,看看雛子的狀況,發現她依舊睡得香甜安穩。話說回來,因爲今天參加讀書會,所以雛子並未午睡,下午的睡意現在來襲了吧。

(……啊,靜音小姐拜託我去整理廚房。)

白天當我在廚房尋找茶葉時,靜音小姐託我整理。因爲她拜託我有時間就去整理,所以我選擇現在過去。

(雛子就先……讓她繼續睡吧。)

距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

反正我屆時會叫醒她,所以現在就先讓她睡吧。

我避免發出聲響,輕輕地推開房門離開。

雛子感覺到房門動了,緩緩地睜開眼瞼。

「……伊月?」

他不在,是有什麼事嗎?

伊月大致寫下了昨天與今天的行程……

我預習與複習完課業,但最近感覺背誦類科目的成績下滑,所以讀書方法或許還有改善的餘地——之類。

他本人或許並未注意到這種變化……但至少在這棟宅邸中度過漫長歲月的雛子、靜音與傭人們十分清楚。

於此同時,房門打開,伊月走了進來。

對過去的雛子而言,伊月不過是一名容易讓自己撒嬌的侍從。

女僕們說:

「剛剛好,差不多要喫晚餐了喔。」

桌上放着學生會給予的報告書。

「嗯……我過去。」

雛子不禁莞爾一笑。

伊月的背影……變得寬闊到比任何人都更加值得倚靠。

早上打掃了房間,但有些物品不知如何清潔維護,還有許多必須學習之處——之類。

報告中強烈地傳達出他打算更加努力的心意。

「我剛剛起牀。」

舉例來說,昨天……園藝師與執事聊天時聊到:

「……好。」

他不滿足於現狀。

然而,她如今喜歡上了他……

「咦?雛子,妳醒了啊。」

雛子拿起筆,在報告上補充了一些內容。

自從伊月來了之後,宅邸裏的人都開朗了起來。

『沒錯!!……嗚嗚,可惡……!!』

雛子與伊月一同離開房間。

雛子打算睡回籠覺,但畢竟已經清醒過來了。她望向時鐘,差不多快到晚餐時間,繼續醒着或許比較好。

字裏行間透露出伊月的個性。

『其實今天早上伊月小弟來拿花了,我在他面前可不能敷衍了事啊,因爲他對我這種不值一提的園丁也會投以尊敬的眼神……我也想付出不辜負他期待的努力。』

證據便是雛子經常見到宅邸的傭人讚美他。

伊月容易低估自己,倘若學生會看了伊月的自我評價後,以爲那就是伊月的全部,可就傷腦筋了。

『今天的花非常美,客人也很感動喔。』

『你們別哭啊,爲了不再輸給他,我們必須更上一層樓!!』

「……嗯呣。」

因此,大家都很感謝伊月。

保鑣們說:

『要保護大小姐的不是他,是我們!!』

因爲伊月寫完報告了,她便試着讀讀看。

『伊月同學,不知不覺就記得了所有餐具品牌了呢。』

不過,實際上,伊月已經夠努力了。

「……一點點。」

(……真像他會寫的。)

『他也記住花器品牌了,他真是好學上進,我們也必須傚仿。』

她慢條斯理地爬下牀鋪,不經意地望向書桌上。

雛子將筆放回原位。

只補充一點點的話,應該不會被怪罪吧。

《才女的侍從》8 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插圖(3)
《才女的侍從》 · 8 · 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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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才女的侍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父母漏液潛逃,我遭人綁架
  4. 04二章 貴皇學院
  5. 05三章 茶會
  6. 06四章 侍從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敗北
  10. 10特典 天王寺M麗的優雅笑容
  11. 11特典 此花雛子的指導手冊更新

第二卷才女的侍從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來自天王寺M麗的提議
  4. 04二章 歡迎光臨天王寺家
  5. 05三章 大小姐的煩惱
  6. 06四章 絕無謊言
  7. 07終章
  8. 08番外篇 補償雛子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都島成香談生意
  11. 11特典 天王寺M麗與洋芋片

第三卷才女的侍從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運動大會與成香的憂鬱
  4. 04二章 網球日
  5. 05三章 成爲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6. 06四章 運動大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形象調查
  10. 10特典 此花雛子的敗北
  11. 11特典 雛子與抱枕

第四卷才女的侍從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輕井澤與千金小姐
  4. 04二章 夏季講習的小小炸彈
  5. 05三章 青梅竹馬調查隊
  6. 06四章 海灘、大小姐、青梅竹馬
  7. 07五章 長達十年的誤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雛子與輕井澤泡澡樂
  11. 11特典 千金小姐與高難度沙灘排球

第五卷才女的侍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與千金小姐共學庶民生活
  4. 04二章 能夠讀心的男人
  5. 05三章 與庶民共學戀愛入門指南
  6. 06四章 爲迎來好的轉變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雛子與成人電影
  10. 10特典 大小姐與旗袍

第六卷才女的侍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茶會同盟
  4. 04二章 住之江千佳
  5. 05三章 挑戰者
  6. 06四章 經營大賽
  7. 07五章 談判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說不定能與天王寺同學開創的未來
  11. 11特典 大小姐與網路

第七卷才女的侍從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友成伊月應當追尋的目標
  3. 03二章 經營者的左右手
  4. 04三章 迴響之中
  5. 05四章 幕後人員兼幕後黑手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 如果伊月住在都島家
  9. 09特典 成香的進步

第八卷才女的侍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學生會
  4. 04二章 採訪開始
  5. 05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正在閱讀
  6. 06四章 目前想珍惜之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給百合的驚喜』
  10. 10特典『大小姐的背影』

第九卷才女的侍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陣營
  4. 04二章 貴皇學院的未來
  5. 05四章 光明磊落地一決勝負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假如伊月參選會長』
  9. 09特典『假如雛子競選會長』

第十卷才女的侍從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政治家類型
  4. 04二章 經營者類型
  5. 05三章 展望終局之後
  6. 06四章 光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花花公子友成伊月
  10. 10特典 北祐輔與住之江千佳

第十一卷才女的侍從 11

  1. 01二章
  2. 02三章
  3. 03四章
  4. 04終章
  5. 05特典小冊子『續•百貨公司約會!』
  6. 06插圖
  7. 07序章
  8. 08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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