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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侍從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2.7萬 字

雛子的身體復原狀況拖得比原先預期的還要久。

靜音小姐估計星期六會康復,但是雛子直到週日上午才退燒。那一天她在家靜養,隔天早上如果沒有再發燒,就會去上學。

星期一早上。雛子恢復正常體溫,懶洋洋地坐上前往學院的車。

「還想睡嗎?」

「嗯……因爲在奇怪的時間睡着。」

我看着在身旁昏昏欲睡的雛子,想起在週五下定的決心。

身爲侍從,我要儘可能減輕她的負擔。這樣的心情沒有改變。

「……我要躺大腿。」

「好好。」

一臉愛睏的雛子將頭枕到了我的腿上。

我輕輕摸着雛子的頭,雛子顯得有些驚訝。

「伊月……你好像不太一樣。」

「爲什麼這麼覺得?」

「……你比平常還要溫柔。」

那就好。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繼續摸着雛子的頭。

「好溫暖……」

雛子似乎感覺比平常更舒適,就這麼往學院移動。

我看了眼副駕駛座,靜音小姐只是無聲守候着我們。

抵達教室後,我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來。

貴皇學院的學生從星期一早上就活力十足,想必是保持着規律的生活習慣,和我以前就讀學校的同學大不相同。

抵達雛子的房間後,我在房門前停住腳步。

「今天的行程沒有變更,按照班表進行。」

本來傭人似乎可以不用敲門,直接進入主人的房間,但是此花家規定新來的傭人一定要敲門。由於電腦與家電的發達,如今隱私變得愈來愈重要,過往的規則也需要跟着變通。

此花家的一天很早就開始了。早上六點起牀的我,換上學院制服走出房間。

「欸……」

「伊月……這個給你。」

茶會結束後,與大正的距離感似乎變得更近了。雖然我對靜音小姐說過自己無法融入這種喪氣話,但這時我再度體會到加深同學間的交流非常重要。

「……是。」

我會決定努力,就是不想讓她產生這樣的念頭。

「雛子,起牀了。」

「……我知道了。」

隔天早上。

她二話不說拒絕了我的要求。

早上七點。傭人們聚集在飯廳,一邊用餐一邊開會。

我把書包掛在桌邊時,大正來找我聊天。

「雛子,嘴巴再張大一點。」

「打擾了。」

我在敲門後,走進雛子的房間。

「不行。」

我也走向雛子的房間。

「好了,快起牀。」

我忽然想到這件事,於是向靜音小姐發問。

「沒有均衡的營養,就沒有健康的身體。」

一如往常偷溜出教室後,我和雛子單獨喫着便當。

我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爲了能夠陪伴在雛子身邊,得更加努力纔行。

我必須在對待她時,讓她感到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給我。

……只有這種距離感感覺不太像家人。

「不行。」

雖然隱約察覺到了,但我聽到這些話,心情還是很複雜。

如果學好禮儀就可以和雛子一起用餐,我要更努力。

靜音小姐回答得很簡潔。

和大正閒聊時,我一邊聽着旭同學與雛子的對話。

今天輪到我打掃,不用打掃的日子可以睡晚一點。

「……自己一個人嗎?」

放學後。我和雛子一起回到宅邸,接着一如往常接受靜音小姐的訓練。

「早安,大正同學。」

飯廳裏大約聚集了三十人,夜班和假日班的傭人不會參加會議。

她緊蹙眉頭、喫力咀嚼的模樣,看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

「我都是在房間裏面邊學習禮儀邊用餐,可是雛子在哪裏……和誰一起用餐?」

「唔…………再三個小時。」

「……不行,不可以挑食。」

聽靜音小姐宣佈,「瞭解。」其他傭人回答。

「動作還是不夠流暢,不過……至少具備基本知識。」

「早安。」

「還有一件事,伊月同學,明天早上由你請小姐起牀。」

要是遲到,過去演戲的辛苦都白費了。

我和以前一樣喂着雛子喫便當。

她夾起的是一片翠綠的青椒。

從事侍從這份工作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這戶人家裏的傭人也都認得我了。

她把筷子送到我的嘴邊。

對方聽來完全沒有把雛子的缺席與身體狀況聯想在一起。爲了維持形象,這或許是正確的作法,但我還是難免感到心情複雜。

「啊……對不起,我忘記了。」

「……大家慢慢能接受我了。」

不對,說不定我小時候也和父母互相餵過對方。總之,如果她能因此放鬆心情,我儘量配合就是了。

萬一我害得雛子的形象破滅,恐怕會遭到解僱,沒辦法繼續待在她身邊。

「……這麼說來,雛子晚餐的時候都是怎麼用餐的?」

不過,靜音小姐不會亂下指示。我相信她是判斷現在的我做得到,所以才交給我這份工作。

早上七點半。傭人們用完餐,各自前往工作崗位。

雛子的嘴巴稍微張大一點後,我喂她喫起便當裏的小菜。

雛子看着便當,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可是,你最後還是疏忽了。從位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要從左側離席,我教過你了吧。」

「小姐都是在宅邸裏的飯廳用餐。」

首先是房間外面的打掃。房門前面、走廊、樓梯附近的髒污全部仔細擦拭乾淨,最後把用過的掃除用具放置在一樓中央。很少有客人會踏入傭人的生活空間,但是生活空間的髒亂可能會弄髒傭人的制服。穿着骯髒的服裝站在客人面前是極其失禮的行爲,宅邸裏的人因此交代要徹底打掃乾淨。

「……我要遲到。」

「侍從的工作很辛苦,請加油。」

「那個……以後晚餐的時候,我可以和雛子一起用餐嗎?」

「伊月先生,早安。」

「早上……我嗎?」

在此花家工作後我才知道,靜音小姐是女管家,在此花家所有女僕之中地位最高。此花家的傭人工作時,都是以女管家與男總管這兩位主管爲中心。

「第一天已經告知過了,你接下來的工作內容會逐漸增加。侍從這份工作最終必須從起牀到就寢,全面服侍小姐的生活起居。」

「你還有需要學習的禮儀,等全部學完後再來討論。」

雛子膽戰心驚地把青椒喫進嘴裏。

「旭同學早安。我星期五在幫忙家裏的工作。」

這天是餐桌禮儀的實地練習。我動用所有學到的知識,喫完每一道餐點後,旁邊的靜音小姐冷靜地幫我打分數。

「……我喫。」

我這麼說之後,雛子垂着雙眼,把筷子收回去。

如果只要服從雛子的命令就能讓她放鬆,想必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侍從也能服侍得很好,然而都沒有人做到。

「……用一般的方式叫醒她就行了吧。」

進房時,雛子在頂蓬牀上正睡得香甜。

雛子需要的是家人的安心感。

「我喜歡看到妳健康的樣子。」

「謝謝。」

「這樣啊,真是辛苦妳了。」

「喲,友成!」

──午休。

冷靜下來想想,我從來沒有協助過女生起牀。

「對。傭人會在旁邊服侍,不過都是小姐一個人用餐。」

聽完靜音小姐的解釋後,我點頭表示明白。

「是。」

走往雛子房間的路上,其中一名女僕向我搭話。

在自己房間的桌上享用完晚餐後,我擦拭嘴角,從位子上站起來。

「此花同學,早安!妳星期五怎麼請假了呢?」

「再不起牀就要遲到囉。」

入座的時候我還記得規矩,可是用完餐心情也跟着鬆懈下來,結果就從右側站了起來。

時間單位差太多了。三分鐘還可以考慮,三個小時的話根本等不了。

那位女性在鼓勵我後,便不疾不徐地轉身離開。

「不許說這種話。」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需要比雛子更在乎她自己。

「……反正身體弄壞了也只要在屋裏睡覺,而且那樣還比較輕鬆……」

「……唔。」

「感謝招待。」

拉開遮光窗簾後,耀眼的陽光照進室內。

「唔……」

雛子用手背揉着眼睛,坐了起來。

「咦……伊月……?」

「是,早安。」

我寒暄後,雛子呆了一會兒……又躺回牀上。

怎麼又睡了?

「…………拉我。」

雛子說着,雙手往前伸了出來。

這是要我拉她起來的意思嗎……雛子撒嬌的樣子看得我忍不住苦笑。

「好好。」

我拉住她的雙手,讓她的身體坐起來。

在我順勢輕輕抱住她的上半身時,她露出了輕柔的微笑。

「伊月……早。」

「早安。」

再次道過早安後,我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女生制服。

「衣服放在這裏,我在門外等妳。」

「……幫我。」

「……什麼?」

「幫我……換衣服。」

「對。你剛轉進來,我想還是得先提醒你,下週開始是期中考。」

雛子把嘴巴里的食物嚥下去後,再次開口:

「讀書會?」

靜音小姐完全沒提到……反正我每天都有確實的預習與複習,就算聽說考試快到了,要做的事情也一樣。

「伊月……你怎麼了?」

我的工作是叫醒雛子後,帶她去飯廳,其中……幫她換衣服也包括在內嗎?

我一邊提醒自己,一邊幫雛子換衣服。睡衣鈕釦全部解開後,露出桃紅色的內衣。我儘可能把眼睛眯起來,幫她穿上制服。

「要我教你嗎……?」

刺激的景象出現在眼前,我的內心不禁驚慌了起來。

「……這麼說來,妳都在教室裏面教大家。」

不知道爲什麼,大正與旭同學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雖然說是互相幫忙,其實大多數時候都在聊天,根本沒辦法念書。

午休。一如往常,我和雛子兩個人一起喫便當。

當我正爲了準備考試有着落而放下心來時,大正與旭同學往我走過來。

「噹噹噹、當然不會!我、我還有點常識!」

「快~點~……」

我正疑惑時,旭同學在一旁開心附和着。

「這……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參加。」

「咦?」

我冷汗直流,這麼拜託她。她思考了一會兒後做出回應:

用完餐後,我回到教室,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我嘆着氣,回答她的問題。

雛子一臉神氣的樣子。

「什麼事~……?」

……雛子沒有用那種眼光看我。

怎麼辦!!

「友成同學,你什麼時候有空?」

房間外面傳來靜音小姐的聲音,我驚愕得發出了怪聲。

「系!?」

「……喫完再講話。」

雛子挺起胸膛,自豪地說。

「不然就來辦吧?」

「嗯……啊啊,不好意思。妳要漢堡排吧。」

痛痛痛痛……這份信任讓我的心好痛。

「其實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唸書。大家一起唸書的話,自己在心情上也會比較認真,偶爾還會互相幫忙,教對方各自擅長的科目。」

「畢竟我們學校的開學典禮也比其他學校早。」

「幫忙換衣服這種事……」

我努力想要得到她的信任,卻要藉助她的力量……心情雖然複雜,還是迫不得已必須這麼做。

「下星期嗎……這麼早就舉行期中考了。」

她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是可信任的家人般的溫暖。

但是我想事情想得出神,沒有回答。

「成員就跟上次的茶會一樣,裏面有不少成績好的人。」

雛子看着便當盒說。

「包在我身上!」

大正說着,拿出一疊紙來。

「對……我想請問你們,準備考試的時候有特別下什麼工夫嗎?我想拿來作爲參考。」

這件事其實很嚴重,萬一成績太差,說不定侍從這份工作就不保了。

「欸?」

「伊月同學,你在裏面嗎?」

「說的也是,抱歉失禮了。你又不是發情的猴子……經過這幾天,我明白你的個性正直,我和小姐一樣信任你。」

「這個嘛……偶爾會熬夜,還有像是舉行讀書會。」

需要道歉嗎?馬上請人過來幫忙……不行,太遲了。萬一讓靜音小姐看見這個場面,我身爲男性的人生就完了。

雛子毫不提防地閉上雙眼,把自己交給我。

這些問題我幾乎都回答不出來。就算接受了靜音小姐的指導,下週考試前解得出這些問題嗎?

「友成同學,你在之前的學校都是怎麼唸書的?」

「什麼!你不參加嗎,友成同學!?這可是你提議的欸!」

「沒什麼,只是期中考好像比想像的難,心情有點低落。」

「伊月……我想喫這個。」

「別看我這樣,我的成績可是全學年第一名……哼哼。」

「可以拜託妳嗎?」

爲了回應她的期待,我必須摒除多餘的煩惱。我正這麼思考的時候──

我當真了!!

──這下慘了。

「……伊月?」

「嗯,我的實力有目共睹……哼哼。」

可是……怎麼辦?我本來要請雛子教我……

「嗯,沒什麼特別的,頂多是念書時間比平常長,就這樣而已吧。」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友成同學,我聽說囉,你對期中考很不安嗎?」

我知道雛子沒有演戲時私底下的模樣,所以沒什麼真實感,但她可是貴皇學院首屈一指的才女。

我心懷感謝,喂着興高采烈的雛子喫着便當裏的菜色。

社會、經濟學和英文這些科目可以靠死背提升分數,只要花時間可能還有救。但是……其他項目就沒轍了。

她似乎感覺到我的模樣不太對勁。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回問大正。

衣服底下可以看見雛子的肌膚。

「還有,這是考古題。考試前,考古題會放在教職員辦公室前面,你想要的話也可以過去拿一份。」

在差不多已經熟悉的貴皇學院教室裏。

「期中考?」

靜音小姐怎麼偏偏挑這種時候稱讚我。

我向不解的旭同學解釋了起來。

「讀書會!來辦吧,好像很有趣!」

「那個……雛子。」

饒了我吧,我在心中吶喊着。

大致瀏覽過一遍後……我冒出了冷汗。

「……」

雛子張開雙手說,像是要我幫她把衣服脫下來。

「冷靜……我要冷靜。」

「咿唔……啊呼咿呼?」

我夾起一口黑毛和牛漢堡排,送到雛子嘴邊。

「什麼?」

「我和旭一樣,像是沒有預習而是複習之類的。」

旭同學說,她似乎是從大正那裏聽來的。

「就是說啊!你提議的,你來主辦!」

我緩緩幫雛子解開鈕釦。

我只是抱着閒聊的心情,他們兩人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十分積極。

我至今都沒有疏忽課業,但還是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意識。

「這個主意不錯!我馬上來約!」

貴皇學院的學生在放學後也習慣唸書,因此不需要特別下什麼工夫也能應付考試。

「以後每天早上就麻煩你了……」

「呃……今天我幫妳換衣服這件事,可以向靜音小姐保密嗎……?」

「……只要你每天幫我換衣服,我就不說。」

「我忘記提醒你了,小姐常會因爲睡得迷迷糊糊,提出各種要求,像是要人幫忙換衣服之類的……你是男性,應該不會當真吧?」

大正的解釋很合理。

這氣氛好難拒絕。

不過……我可以參加讀書會,同時也請雛子教我。

「……好吧。」

放學後,日常的訓練結束時,我向靜音小姐提起讀書會這件事。

「讀書會嗎?」

「對。爲了準備考試,我們想邀請茶會的成員一起唸書……」

「上次的茶會才舉行過沒多久……大家一起唸書真的有意義嗎?」

靜音小姐尖銳的目光注視着我。

「這次單純是爲了準備學院的考試,而且接受實際參加過考試的學生指導,也很有意義。」

不過如果只是爲了這個目的,讓雛子教我就好了。

爲什麼要茶會的成員一起唸書,我有我的想法。

「再說,這是我的個人看法……在茶會認識的那些人都是可靠的人,旭同學和大正,天王寺同學和成香,我認爲這些都是需要重視的貴重人脈。」

因爲如此,我希望能獲得許可,與他們一起行動。

我暗中表達出這個意思後,靜音小姐輕輕點了下頭。

「我明白了。本來我這邊預定從明天起進行應試課程,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再調整行程。」

靜音小姐平靜地說,我掩不住詫異。

「對不起,您已經安排了嗎?」

「不用放在心上。我畢竟是外人,而且就像你剛纔說的,身爲當事者的學生更能思考出合適的對策。」

但是,既然她特地幫我準備了,不活用的話也未免可惜。

在進行讀書會的同時,也配合她幫我準備的讀書計劃吧。

我這位侍從的目標,是爲雛子打造出不至於倒下的日子。既然過去她會定期昏倒,那就表示以往的做法行不通,所以我打算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各種嘗試。

雛子思考了我的話,接着這麼回答:

成香難以啓齒地說。

「三秒定律。」

「不一定……輕鬆就是好事。」

防身術練習結束後,再前往雛子的房間,陪她洗澡。

洗頭時,雛子一直髮出不滿的沉吟聲。

雛子如此表示。我忍不住苦笑。

拿到忘了帶的東西后,我再次走向雛子的房間。

「讀書會現在開始。」

天王寺同學說這話時的神情凝重,往我看了過來。

不同於文武雙全的雛子,成香特別強化了武這一方面。

她的回答很模糊,不知道有沒有聽進我說的話。

坐在右邊的天王寺同學不悅地說。

我把從保冷袋拿出來的東西遞給雛子。

侍從放學後的行程十分緊湊。課業的預習、複習結束後,晚餐時學習餐桌禮儀,接着再念一會兒書,最後則學習防身術。

成香哀傷地說。人們因爲各種誤會害怕她,因此也忽視了她的許多缺點。旭同學與大正在茶會時還以尊敬的眼神看着成香,現在則是溫柔地看着她。

「能背的科目以外……尤其是數學。」

「……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

我也準備了自己的冰棒,先喫了起來。

「……第二名是我。」

「……這樣啊。」

率先歡呼的是旭同學。

「沒有……」

「……妳還在不高興嗎?」

我說着回到更衣間,拿起事先準備好的東西。

「友成同學,你比較不擅長哪個科目?」

她的心情始終沒有好轉。

「不,不是那樣的……」

「如果是的話,這次的讀書會肯定也會造成妳的負擔。我想妳還是先回家,心情上會比較輕鬆。」

放學後,確認聚集在圓桌前的學生後,我說道:

「唔,總覺得……對不起。」

只是不同於茶會那個時候,現在我感到了不安。

「這是冰棒,我在回家上車前偷偷買的。」

現場悄然無聲,成香難爲情地把頭低了下去。

「啊……」

向靜音小姐道謝後,我離開了道場。

我們再度造訪上次舉行茶會的咖啡廳,圍在桌邊的成員也和上次一樣,有我、旭同學、大正、雛子、成香與天王寺同學等六人。

這些小地方的日積月累非常重要,我基於這種想法準備的道具發揮了功效。

「我說過要教你了……唔……」

「……我也要參加。」

「友成同學,你對讀書會的進行方式有什麼想法嗎?」

「日期還沒有決定,不過愈快愈好,可能明天或後天……」

我對大正的話感到疑問。

「不,液體還是……不要喫了。」

「還過得去啦~這些人裏面,我記得都島同學的成績也很好吧?」

老實說,我希望雛子可以儘量和各種人來往。想到成香與天王寺同學的例子,我覺得雛子最好能交到朋友。

「好喫……!好喫……!好好喫……!!」

「……你對只有我不滿意嗎?」

「這是……?」

「都島家是重視武士道精神的家族,所以從小就必須學習歷史。」

「不要告訴靜音小姐喔。」

「唔……」

「我先提醒妳,最好不要在大家面前這麼做。」

「歷史?」

我老實說出自己不擅長的科目,這時坐在左邊的雛子立即有了反應。

一個人也許比較輕鬆,但是在雛子心中,那不一定等於幸福。

「伊月……讀書會是什麼時候?」

「嗯。」

「不過……這真的是豪華陣容。學年前兩名參加的讀書會,太可靠了。」

「對不起,我擅自決定了這種事。不過就算有讀書會,我還是會和妳一起唸書……」

「……等我一下。」

定律不適用於這種情形。雛子沮喪地讓液體流回地上。

從剛纔討論的方向來看,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耶!!」

換句話說,我、大正和成香這三個人屬於學習組。

「咿!?」

「嗯……」

天王寺同學對雛子抱持對抗心態。「對不起。」我小聲向她道歉。

這不是讀書會該有的情緒,但是特地指出這一點顯得很不識趣,因此我沒有吭聲。

「第一名是此花同學,第二名是……?」

「而且……我現在不能沒有你在身邊。」

她說。雖然回答得簡短,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想法。

我會準備冰棒,原本是要讓雛子放鬆心情。

「……對了,過去之前。」

我朝自豪的雛子蹙起了眉頭。

……她的心情總算變好了嗎?

看見她那幸福的表情,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我和雛子的設定是分別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回家時雛子會先上車,我再到沒人的地方會合,搭上同一輛車。今天放學後,我在抵達會合地點前偷偷買了保冷袋和冰棒,藏在書包裏面帶回來。靜音小姐在我上學期間會給我基本的生活費,我就是用那筆錢買的。

「其他科目的話……幾乎都不及格。」

「這……看來得認真點了。」

「雛子,妳在泡澡時喫過冰棒嗎?」

雛子感動得雙眼閃閃發亮。

「……三秒定律。」

我想起一件事,先回到自己的房間。

「今天的訓練到這裏結束。小姐在等你,請趕快過去小姐的房間。」

接着我與早一步進入浴室的雛子會和,幫她洗頭髮。

我感到了罪惡感,又繼續說下去。

「之前沒機會問妳……妳上次會昏倒,難道是因爲參加茶會嗎?」

「那就一起參加吧。」

被旭同學這麼一問,成香的臉色一僵。

「旭的成績也不錯吧?」

「我可以──」

一開始苦不堪言的行程,現在也漸漸習慣了。

「那麼分成教學組與學習組怎麼樣,這樣應該比較有效率……我、此花同學和旭同學屬於教學組。」

「嗯……我會注意。」

「沒有……我只是想說大家聚在一起唸書而已。」

「我、我只有體育和歷史成績好……」

「對吧?」

「超好喫的喔。」

接着,雛子也學起我,泡在浴池裏面喫了口冰棒。

幫她把洗髮精沖洗乾淨後,我站了起來。

冰棒掉了塊在地上。浴室地板溫暖,冰塊馬上就融化成液體……雛子快速用掌心掬起那灘液體。

「──那麼就由我來教友成同學吧,數學是我的強項。」

雛子話說到一半,被天王寺同學嘹亮的嗓音蓋了過去。

剎那間,雛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麼我來教都島同學吧?我沒有擅長的科目,但是也沒有不擅長的科目,應該可以幫忙拉高平均分數。」

「麻、麻煩妳了!」

成香回答的語氣很僵硬。

「這、這樣的話,我是此花同學……?」

「……是,請多指教,大正同學。」

「請、請多指教!!」

大正很緊張,不過顯然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

另一方面,雛子溫柔微笑着──卻用力踩住我的腳。

痛痛痛痛……

這麼說來,雛子從昨天就想和我一起唸書,所以現在和我一起唸書的不是自己而是天王寺同學,想必讓她很不高興。

等回到家之後,我和雛子還是可以一起唸書……痛痛痛,不要用腳跟輾我的腳。

「那就馬上開始吧。」

因爲天王寺同學這句話,大家各自念起了書。

一對一指導開始後,過了兩個小時。

在之前那所高中開讀書會時,三十分鐘後每個人都在聊天,但是貴皇學院的學生只是安靜專注地念書。教養不同就是指這種情形吧。在我對考試感到嚴重危機意識時,這實在是求之不得的環境。

「妳還可以嗎,都島同學?要休息一下嗎?」

「哦、哦……好。老實說,我頭快昏了……」

聽來此花家最近將會舉辦宴會,而我完全不知道。

與天王寺同學回到咖啡廳時,旭同學他們正開心地在聊天。

天王寺同學說着,露出觀察我的眼神。

此花家的傭人基本上由華嚴先生僱用,但在天王寺家,女兒天王寺同學似乎也有挑選隨從的權利。

然而,這時候我感覺到了殺氣騰騰的視線。

「我看人的眼光很準,我現在的傭人也都是自己挑選的。」

因爲天王寺同學的教導,過去無法理解的地方都能輕易解開。好有趣……雖然不至於喜歡唸書到這種地步,我確實感覺到自己的成長,成就感油然而生。我還想再念一下子。

「說不定你也…………」

「……我單純只是好奇而已。」

「茶會?……哦,每年春天由此花家主辦的宴會嗎?」

「受天王寺家僱用的話,條件也不錯呢~友成同學,你可以納入考量喔。」

旭同學看着我,忽然這麼說。

「系、是!!」

「啊,天王寺同學,我們正在聊此花同學家舉辦的茶會。」

「天王寺同學僱用的大多是壯漢呢。」

剛纔天王寺同學說自己看人的眼光精準,我忽然想起這件事。靜音小姐從沒這麼指正過我,當然我也沒有自覺。

這個問題問得我心頭一驚。

這樣啊──我還沒來得及這麼回應。

「友成,你要去哪裏?」

「不,雖然多少有些生澀,整體表現還算合格。但是在我眼裏……看起來就像是匆促訓練出來的。」

「餐桌禮儀。」

這麼說來,成香也說入學時有身家調查。

我不懂這個問題的用意。天王寺同學確定我的身分是僞造的嗎?……如果是的話,不管我怎麼挽救都太遲了。

我摸不着頭緒,正感到不解時,天王寺同學開口說了起來:

「規劃這次讀書會的是友成同學對吧?友成同學身爲領導者的自覺不夠,但是……他很擅長協助與推動別人呢。」

「問我……?」

我沒有成爲領導者的意思,正打算當作沒聽見的時候……後半的讚美聽得我嚇了一跳。

她的聲音非常小,咕噥着什麼。

我剋制住驚慌,儘可能擺出冷靜的態度。

「對,我也想放鬆一下身體。」

我納悶着,完全聽不見她說的話。接着,她恢復平時的模樣,雙眼直視着我。

「……其實還滿幸運的。」

我得做適當的調整,以免在這時候耗盡體力。

「大正同學,我們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因爲你是轉學生,過去想必沒有學習禮儀的必要。這麼一想,事情就說得通了。只是……這樣的話也未免表現得太好了。」

「你的舉手投足處處流露出不自然的地方,你的禮儀……看起來像是隻有把知識填充進去,做個樣子,至少不是從小接受接班人教育的動作。」

「不,我不是調侃的意思,看起來真的很認真。」

有人叫着我的名字,我轉過頭,來的人是天王寺同學。

一開始,我以爲侍從這份工作很難,責任很重,但在不知不覺間,目前的狀況也讓我感到很自在。雖然衷心想協助雛子,其實我也有單純想維護現在這個環境的心情。

「友成同學。」

儘管是質問的語氣,她的態度卻非常確定。

「……我的禮儀表現太差了嗎?」

大正還是很緊張,回應雛子的提議時,聲音都嘶啞了。

「……好。」

「天王寺同學果然知道。」

天王寺同學也表示同意。

「因爲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外出時的保鑣,家裏隨侍的又是另一批傭人。」

「可疑的學生沒辦法進入這所學院,你在轉學進來的時候,學院方面應該調查過你的家世了。」

天王寺同學自傲地說。

「……不,我想再念一下書。」

──穿幫了?

可是我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手邊的筆記本,這麼回答。

「那是什麼眼神?」

原本輕鬆的心情赫然消失,瞬間全身冷汗不斷。

我正下定決心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天王寺同學說,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

當我陷入沉默時,天王寺同學以平靜的語氣說:

「是啊,這份上進心讓人很有好感呢。」

「畢竟相當有名,我記得時間是在期中考隔週……聽說會有許多名人蔘加,是社交界的一大盛事。」

雛子、成香、大正、旭同學與天王寺同學……雖然在之前的高中也有朋友,但現在的人際關係也不差,每個人都是親切而且可靠的朋友。

「咦?天王寺同學您也來散步嗎?」

她簡潔地說。

「……這、這個,我沒有那個意思。」

「至於爲什麼你要這麼努力,我認爲答案也許就在你的身分上……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會繼續追究下去。」

「我有些事要問你。」

「……表現太好?」

爲什麼?怎麼會?情報是從哪裏泄漏出去的?

「我不是在譴責你。」

──冷靜下來。

「友成同學,你真的是中堅企業的接班人嗎?」

反正回到宅邸後,還是要繼續唸書。

天王寺同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說。

我打算伸展身體來轉換心情,只是因爲不想在顯眼的地方這麼做,而走到了比較冷清的校舍後方。貴皇學院在平常沒人注意的校舍後面也打掃得很乾淨。我吹着戶外的微風,悠然舒展着筋骨。

「……說的也是。」

「……我們還是休息吧。注意力是有極限的,而且休息可以讓頭腦更清楚。」

《才女的侍從》1 四章 侍從插圖(1)
《才女的侍從》 · 1 · 四章 侍從 · 第1張插圖

「也就是說,天王寺同學認同的友成同學,前途無量囉。」

如果是這樣的話,天王寺同學爲什麼要提起這個話題?

「沒事……我們回去吧。」

「是啊。雖然說用審視傭人的眼光看待同學有些失禮……但是的確很有前途,如果本人願意,我可以考慮僱用他。」

天王寺同學這話當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並沒有那麼遺憾。

我想起讀書會的成員。

教我數學的天王寺同學這麼提議。

成香同學抱着頭,說出了喪氣話。

「……友成同學真用功呢。」

天王寺同學便這麼說。

「──不過這只是個藉口。」

「……爲什麼這麼問?」

我很感激她不深入追究的體諒,只是內心同時也感到疑惑。

「只是知識異常豐富的意思。你這幾天相當努力吧?」

這麼告訴大正後,我走出了咖啡廳。

「我們也暫時休息片刻吧。」

「……您不覺得可疑嗎?」

──努力唸書吧。

「你們聊得很起勁呢。」

我戰戰兢兢地問,她露出輕柔的微笑,這麼回答我:

「哎呀,真是遺憾。」

旭同學開心地說。

雛子與成香兇狠地往我瞪了過來。

「聽見這麼具體的稱讚,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驚訝……」

「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我想去散步一下,讓身體放鬆。」

「天王寺同學參加過嗎?」

「父親參加過幾次,我沒有。那是大人蔘加的社交場合,況且……天王寺家與此花家的關係不是太融洽。」

「啊……」

旭同學察覺到天王寺同學的心境。

「我們兩家關係並不惡劣,只是互相試探不符合我的個性,所以之前的邀約都婉拒了。」

現場氣氛還沒變糟前,天王寺同學理直氣壯地解釋着。身爲庶民的我不太懂試探的意思,但是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都能明白。

「都島同學參加過嗎?」

「沒、沒有,雖然有收到邀請函……但我不會應付那種社交場合……」

成香難以啓齒似地,回答天王寺同學的問題。

「天王寺家和都島家果然都有收到邀請函……真好。既然是此花家主辦的大型宴會,宴會上也會跳舞吧?我喜歡穿禮服,只要是這類的社交場合都會積極參加。」

旭同學羨慕地說。

雛子聽見後,露出了輕柔的微笑。

「旭同學,妳想參加的話,我可以寄邀請函過去。」

「咦,可以嗎!?」

「可以。就像天王寺同學說的,一般認爲那是成人的社交場合,但是主辦方並沒有這樣的限制,歡迎妳來參加。屆時會舉行舞會,也有幾位同齡的與會者。」

「怎、怎麼辦……受邀後,我有點緊張了起來。不過,這或許會是寶貴的機會……可、可以把邀請函寄給我嗎?」

「當然可以,三天內就會寄到。」

「好……當天我會盛裝出席!請多關照,此花同學!」

「是。」

雛子一口答應邀請對方。

她的眼神黯淡無光。

「感覺考得怎麼樣?」

不同於打工的制服,西裝穿起來的感覺比較拘謹。但是鏡子裏映照出的自己,比平常穿着學生制服的模樣更帥氣。雖然特別打理的髮型也有關係,果然高級西裝穿起來就是格外英姿換髮。

「你呢?」

「感謝您的指導,我答出了不少題目。」

她居然沒有邀請過別人啊。

「此花同學,這次我也會參加……既然我們在茶會與讀書會坐在同一張桌子,這次我打算不以天王寺家女兒的身分,而是以朋友的身分接受邀約。」

車子開往此花家宅邸。今天我也實在累了,因此沒有什麼對話。

大正也是一臉興奮的樣子。

靜音小姐瀏覽文件,繼續解釋下去。

「靜音小姐,這裏也是此花家的別館嗎?」

「請小心別有任何毀損。」

她隨口吐出了喪氣話。

「我嗎?」

「我,那個……可以去的話就去。」

「嗯……這場宴會的目的是展現此花家的權威,家裏交代過如果有邀請機會可以儘量邀請……雖然我沒邀請過別人。」

「這裏就是會場。」

接下來我和雛子會分開行動。

不能弄髒衣服,我帶着這樣的使命感,與靜音小姐一起走出宅邸。

「……好不容易考完了。」

「當天也請你到會場來。」

「……謝謝。」

「嗯…………好麻煩。」

期中考舉行了三天。

天王寺同學笑着說。

「我、我嗎!?」

雛子穿着爲餐會準備的精美服飾,輕輕點着頭。

「……機會難得,參加好像也不錯。」

雛子溫柔微笑着。我都以侍從的身分像這樣一起上學了,只是參加社交場合,應該會獲得允許吧……

「考試辛苦了。」

「對方是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以及日本海洋股份有限公司的幾名幹部。這兩家都是造船公司,其中近本造船公司與此花集團旗下的企業有合作關係。日本海洋公司與近本造船公司是資金業務合作伙伴,因爲這一層關係出席。」

沒想到是這麼高級的西裝。

告別遙望窗外的成香後,我回到教室。

話說回來,強迫只會造成別人的麻煩,這件事還是在此打住吧。

「什麼!?」

「……還是不行嗎?」

「……這麼擅自決定可以嗎?」

靜音小姐不爲所動,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對話。

「哈哈,結束了……考試和我都是。」

「友成同學也會參加嗎?」

「明天啊……好想請假……」

「與其說是別館,這裏算是別墅,主要用來舉行各種宴會。」

「我先走了……明天見。」

「伊月同學。」

「呵,我想也是,我早就料到了……畢竟你是叛徒嘛。」

「……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撐過去了。

今天不用上課,所有學生都拖着疲憊的身心放學離開了。

聽見天王寺同學的問題,我往雛子看了一眼。

除了成香,所有人都爲這常見的客套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不是不喜歡,只是……穿不習慣。」

成香聽見問到自己嚇了一跳,身體不禁彈了起來。

「……這也是種緣分。」

「不,我沒有……」

「不喜歡嗎?」

「……伊月。」

靜音小姐這麼誇獎,我終於有了考試結束的真實感。

我不想繼續捲進滿溢而出的負面能量,於是趕緊轉身離開。

副駕駛座傳來靜音小姐的聲音。

坐在我右邊的雛子不高興地噘起嘴來。

「唔,我……」

「……都島同學呢?」

「你離開我在此花家工作,成績也瞬間就超越過我……你果然是我的恩人,讓我知道自己有多麼沒用……難道你其實討厭我嗎?」

別說這種像是雛子會說的話啊。

「小姐七歲的時候,在社交場合問候過近本造船公司社長。在邀約時,對方表示希望能見到小姐長大後的模樣,因此決定小姐也要出席。請您別做出失禮的舉動。」

「……嗯。」

星期六。這天雛子與華嚴先生一同出席餐會,我以傭人的身分同行,換上靜音小姐交給我的服裝。

上車後,靜音小姐說。

我納悶着,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拜託您了。」

「是。」

雖然度過了一道難關,但是不能因此掉以輕心,今後還要繼續用功。

「這種回答聽不出來是好是壞,不過……從前幾天的模擬考結果來看,分數應該不會太差。辛苦唸書有價值了呢。」

成香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上,頭往我轉了過來。

「此、此花同學!我也可以參加嗎?」

「……至少不會不及格。」

「……原來是伊月。」

「成香?」

之後,讀書會又繼續下去──數日後,貴皇學院的期中考開始了。

「這套西裝來自義大利頂級名牌服飾,一套七十萬圓。」

車程約一個小時,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貴皇學院期中考的考程安排和我之前就讀的高中不太一樣,每一科的考試時間是九十分鐘,因爲題目多,時間也就跟着拉長。另外,還有經濟學等其他高中沒有的科目。

上完洗手間,正要回教室時,我遇見了熟悉的身影。

「什麼叛徒……」

「好,我再把邀請函寄給你。」

我湊到雛子耳邊,說起悄悄話。

天王寺同學嘟囔着。

她一如往常先坐上車,我再到會合地點上車。

雛子剛好與同學聊完天,正準備回家。

「對了,小姐,大後天星期六您要和華嚴老爺一起出席餐會。」

「西裝啊。」

「今後你也會有出席社交場合的機會,趁現在熟悉那種氣氛,對將來會有幫助。餐會在戶外進行,當天你就以此花家傭人的身分,在遠處觀察。」

「什麼事?」

貴皇學院的學生全是富家子女,邀請他們想必對此花家也不會有損失。

「小姐請至前廳,我們會在外面待命。」

「……………………好痛苦。」

眼前坐落着一棟壯觀而且別緻的西式宅邸,前廳是不輸一流飯店的豪華裝潢,宅邸旁還有座寬敞的高爾夫球場。

靜音小姐檢查我的儀容時,我咕噥着。

我看了下雛子。同學們圍繞着她,笑談着考試的感想。她好像還要一點時間才能離開,於是我一個人走向洗手間。

最後一天、最後一科考完……我終於能放鬆心情。

考試結束的鐘聲響起的同時,我鬆了口氣。

我隱約暗示着自己無法確定是不是會出席。

讀書會的時候,我就隱約察覺到了,成香對唸書很沒轍。除了體育和歷史這兩科,她的表現都比一般人差。

「我……等一下要和不認識的大叔見面。」

「別說得像犯罪一樣。」

在立場上,這種梗我很難反應。

我以爲雛子講完了……結果她還站在我身邊。

「……伊月。」

「還有什麼事呢?」

「……我會努力的。」

雛子凝視着我說,眼神裏充滿了期待。

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

「好,我會幫妳加油。等餐會結束後,我們可以一起在屋裏耍廢。」

我這麼說之後,雛子露出寧靜的微笑。

「……嗯,我還想要喫冰棒。」

雛子說完,往華嚴先生走過去。

她的背影離開了五公尺遠後……

「……冰棒?」

靜音小姐喃喃說着。

「伊月同學,冰棒是怎麼一回事?」

「……」

冰冷的視線注視着我,我別開了頭。

雛子,妳這傢伙……!!

「以前有過,但是後來因爲一些因素取消了,目前沒有這樣的對象。」

此花家的傭人收走桌上的餐盤,擺上下一道料理。

「好。我那位朋友的家族主要是與國外進行交易,事業規模還過得去,但是因爲家業與名流往來頻繁,希望婚姻對象能夠具備禮儀素養。雖然只是我個人的猜想……那位朋友應該會中意令千金。」

「真是位傑出的女兒,我都想拿家裏那個沒出息的兒子來交換了。」

下一瞬間,雛子立刻戴上面具。

「雖然和妳的個性很合,伊月畢竟是一般人,妳不需要受他影響,染上庸俗的習性。」

「好久沒看到妳了,雛子。」

「……因此破壞這樣的規範,會是相當失禮的行爲。」

客人共有五人,其中兩人是近本造船公司的幹部,另外三人是日本海洋公司的幹部,每個人看起來都比華嚴年長。論家世,此花家無疑是這些人裏面最顯赫的,但他們能表現得如此遊刃有餘,想必是因爲年齡與經驗的差距。

「對,我記得年紀大約二十出頭。」

「是,雖然說也不是所有時間都在唸書。」

他們看着雛子的目光從一開始像是看着小女孩的溫柔,逐漸轉變爲佩服。眉清目秀又禮數周到的雛子,表現出符合完美大小姐這個稱號的品行。

「禮儀在今日雖然受到輕視,還是有許多需要的場合。尤其在上流階級更是必須的規範……禮節不是用言詞,而是用態度取得信任,因爲處在不能說真話的立場,所以更加必要。」

「學歷跟能力不能相提並論,那小子不夠成熟,還不到能接班的時候。」

此花家的傭人爲了不損整個家的格調,義務上必須穿着昂貴的制服,但同時爲了彰顯主人的地位,規定服裝價格不得高於主人。伊月的西裝是約七十萬圓的成衣,華嚴的西裝則是超過一百萬圓,十分昂貴。

「……超讚。」

華嚴有一瞬間差點露出笑容,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可以請問詳情嗎?」

「沒這回事,我十分認真地看待此事。」

哈哈哈,社長與幹部們笑了起來。

「甜點來了。」

我和靜音小姐一起觀看雛子他們的餐會。

「感謝各位貴客不遠千里而來。」

「伊月表現如何,他擔任侍從將近一個月了……」

「大家站着說話也累了吧,我們先移動到會場。我們基於近本先生的希望,在戶外擺設桌椅,您認爲如何?」

雛子扮演起完美的千金大小姐,貴皇學院首屈一指的才女。

「這樣啊。僱用與此花家無關的一般人雖然是實驗性質的嘗試……你們合得來就好。」

「信任關係嗎……」

靜音小姐說。

靜音小姐說完後便不再開口。

面對靜音小姐的問題,我的視線動也不動,這麼回答她:

「……沒問題。」

「您真愛說笑,令郎不也是優秀的大學出身嗎?」

「他們的禮儀表現從容,每一個動作都很自然……但是又感覺得出來相當謹慎……」

「哦,這位是此花先生的千金嗎?」

她很快就發現父親華嚴的身影,他和伊月一樣穿着黑色西裝,只是那套西裝不只是頂級名牌還是量身訂製。

社長遺憾地說。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佩服地說。

雛子回答得有些欣喜,華嚴不禁喫驚。

「伊月同學,餐會的景色怎麼樣?」

華嚴應和着,同時思考起此花家的未來。

華嚴一臉嚴肅地囑咐她。

「咦,沒有肉嗎?」

「不敢當。」

雛子說着,臉上浮現出做作的笑容。

我也閉上嘴,觀察着雛子與華嚴先生他們的餐會。

表示這不是客套話的意思後,華嚴把茶杯送到嘴邊。

「……我以後也想要伊月陪着我。」

「差不多該走了。雛子,記得謹言慎行。」

「是嗎?我以爲令嬡就算已經有了婚約也很正常……」

雛子顯得很納悶,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

「那就好。妳是此花家千金,今後要繼續保持不會有辱身分的成績。」

「是,雖然說是自己的女兒,我很感激她成長得如此出色。」

華嚴回答後,社長顯得有些詫異。

華嚴臉上沒有笑意,語氣平靜得就像確認實驗成功的研究員。接着,他將目光轉向雛子。

餐盤收走後,擺在桌上的是今天最後一道餐點。

「好,難得天氣這麼好,而且也不是要召開什麼重要會議,大家就在戶外吹吹風,隨意地聊天吧。」

「老實說,我有個朋友正在尋找對象。」

「晚上我有別的事情,不然說真的,我也想來享用晚餐。」

「難得妳會像這樣稱讚侍從。」

「……不必要的影響?」

「成績優秀,前途大好……有評價這麼高的女兒,此花先生肯定很驕傲吧。」

「這個嘛……」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對着華嚴笑說。

「哈哈哈,希望不大是嗎?」

看見她那優雅的舉止,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把手指抵在下顎說了起來:

「自然得不讓人感到拘束,但是又嚴謹得彼此都知道是以禮相待。乍看之下,也許會覺得是形式上的表現,但是在互相遵守共同規則產生的協調性之下,能夠建立起更堅固的信任關係。」

「雛子還是年輕的學生,應該會想要更有份量的餐點吧?」

餐會目前進行得還算順利。

「今天因爲是午餐,我們準備了比較簡單的餐點。如果是晚餐,餐點會更豐盛……」

「哦,妳回到家後還會念書嗎?」

好難理解的世界,身爲庶民的我無法體會。

「都這麼久以前的事了,謝謝妳還記得。妳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麼有禮貌。」

雛子以平時的狀態,回應父親的寒暄。

「我聽說過妳的事。我朋友的小孩在貴皇學院唸書,那孩子說學院裏都稱妳是完美大小姐。」

「是,我七歲的時候在社交場合問候過您。」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向雛子搭話。

「是,父親大人。」

「哦。」

「……我明白了,所以對象是那位朋友的公子。」

「……乖孩子。」

「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雛子彬彬有禮地點頭致意。

「考試考得怎麼樣?」

道別伊月他們後,雛子獨自走進別墅前廳。

華嚴說這話時不帶喜怒哀樂,像在討論工作。

社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便是正確的禮節。」

雛子用餐刀切了一小口蔬菜,送進嘴裏後,與幹部們聊着天。

「果真是舉止高雅,名副其實,看來今後不愁沒有好對象了。」

「不,我食量不大,這樣就很足夠了。」

在華嚴的介紹下,雛子恭敬地向對方鞠躬。

「嗯……好久不見。」

「我會慎重考慮。」

華嚴說着,看了下現場的客人。

造船公司的社長朋友、主要是與國外進行交易的家族,也就是說肯定是與貿易相關的事業。規模不大,但是生意對象主要是名流,可見有自己獨特的市場。

「爲人父母,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遺憾的是還沒有訂下親事。」

相較於慎重歡迎賓客光臨的華嚴,訪客們散發出隨和的氣氛。

數分鐘過後,別墅前停了輛轎車,參與餐會的客人抵達了。

「哈哈哈,我們是自己高興來這裏的,別這麼客氣。聽說今天可以不拘禮節喔。」

「妳沒有受到不必要的影響吧?」

「是,她是雛子。」

「哦,是烤甜點啊。這種優雅的餐會偶爾參加也不錯呢。」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嘴上說着「偶爾」……其實華嚴經過事前調查,早已得知這個男人喜歡烤甜點。不出所料,眼前的社長愉快地享用着甜點。

「此花先生,關於剛纔提到的那件事,我可以轉告那位朋友嗎?」

「沒問題。不是我自誇,我女兒絕對是才德兼備。」

那位朋友的兒子是不是適合雛子,目前沒有太大關係。

重要的是人脈的聯繫。即使這場婚事談得不順利,說不定也能像這次一樣銜接到下一次的親事。

「雛子,妳聽見了──」

華嚴叫着女兒的名字,把頭轉過去時。

雛子正在用指尖撿起掉在桌上的點心碎屑。

《才女的侍從》1 四章 侍從插圖(2)
《才女的侍從》 · 1 · 四章 侍從 · 第2張插圖

幹部們張大了嘴巴愣在原地,雛子完全沒有察覺迅速變得冰冷的氣氛,馬上把掉在桌上的碎屑含進嘴裏。

──三秒定律。

她正要說出這話的時候,想起伊月不在這裏,以及自己人正在餐會上。

「……啊。」

她小聲驚呼了出來。

「嗯。」

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輕撫着鬍子說:

「……好像和外界的評價不太一樣啊。」

那一瞬間,我驚覺雛子搞砸了。

──啊。

我恐怕和雛子同時叫了出來。

「此花同學的狀況怎麼樣?」

「……這樣啊。」

絕望的念頭支配着腦海。

靜音小姐說得吞吞吐吐。

華嚴先生說。

「靜音。」

「感謝各位今天大駕光臨。」

她問着,一臉擔心的樣子。

她的神情變得不安。

「雖然比不上此花家,但都島家也算是望族,所以我大致能理解是什麼狀況。此花同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想必也過得很辛苦。」

我坦承後,華嚴先生嘆了口氣,彷彿隱隱約約早就猜到了。

華嚴先生恭送社長與幹部們這些客人時,他們愉快地與他道別。

「這下糟糕了。」

也許是我的表情陰鬱,成香看着我的表情更加憂心了。

「是誰教雛子那種不雅的行爲。」

「……雛子。」

華嚴先生露出銳利的目光,瞪着我說:

「靜音,回宅邸後,把薪水發給伊月。」

「……這麼做的話,小姐恐怕很快就會倒下去。」

「……話說回來,本來就是像夢一樣的生活。」

貴皇學院想必也不能再讀下去了。就像當初入學的時候,退學手續一定會立即辦理完成。此花家的勢力龐大,後續處理不成問題。

「我在散步。之前我不是說過嗎?我打贏爸爸,獲得自由,現在可以外出一下子──」

只不過一天……只是幾個小時的時間,過去的日子已全部瓦解。

可是急着在今天發薪的理由……

「哈哈哈,不用放在心上。雖然不該這麼說,反正提到的是不在場的第三者,今後希望於公於私我們還是能有密切往來。」

發薪日的確是快到了。

「是,我也如此期盼。」

我試圖佯裝平靜,可惜……盤踞在內心的情感似乎藏也藏不住。

回別館後,華嚴先生立刻命令我收拾行李。因爲是臨時解僱,除了薪水還另外給了我一筆錢。「如果你沒有地方去,可以用這筆錢生活一陣子。」華嚴先生說這話時,冷冽的表情散發出不由分說的魄力。

華嚴先生說,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悔意。

「其實是──」

聽見這番話,我腦中掠過最慘的未來。

「對,不只在學院的時候,在屋裏也要演。」

餐會繼續進行,乍看之下沒有問題……但是我注意到華嚴先生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嚴峻。

──追根究柢,這件事是我的錯。

如果一切都是夢就好了,這樣的話──雛子也不用受苦了。

雖然看起來沒有不悅……但近本造船公司的社長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事情,開口說了起來:

「……什麼?」

「等、等一下!」

「不是你的錯。」

「伊月……?」

乾笑聲從嘴裏發了出來。

靜音小姐在一旁喃喃說着。

我害雛子當衆出醜,爲了負起責任被逐出此花家,以及今後對雛子的管制將會更加嚴格,我告訴成香這三件事。

「……是啊。」

「……是。」

「這……」

「怎麼了?妳怎麼會在這裏。」

「是。」

我屏氣凝神等待餐會結束。約十分鐘後,餐會來賓準備離開,走出了別墅。

兩個小時後,我啞然無語地看着緊閉的大門。

平時總是冷靜表達意見的靜音小姐也難掩緊張。

客人們坐上車,離開了別墅。

「伊月,你的工作就到今天。」

「那個……是我的錯,毀了這場餐會,我道歉,但是這樣的處置未免──」

「……伊月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現在的我無法義正嚴詞地向華嚴先生提出抗議。

「對了,此花先生,剛纔提到的親事就當我沒說過。因爲是我的介紹,也關係到我的面子。」

即使沒有全盤托出,成香也瞭解情形。

不論公私都得演戲的話,雛子本來的個性……將會徹底封閉。

「之前的侍從大多沒做多久就辭職了,所以我本來以爲你也不例外……而且我猜想你帶給雛子的影響不會很大。錯的人不是你,是做出這種判斷的我,以及輕易受到影響的雛子。」

「哈哈。」

華嚴先生看了眼雛子,又繼續說下去。

我無處可去,在街上閒晃時,有人叫住我。

「薪水……?」

華嚴先生說責任不在我身上,但的確是我害的,都怪我教她三秒定律這種無聊的瑣事,尤其我明知道她對這種庶民的習慣有非比尋常的興趣,還置之不理。

「……不會吧。」

再這樣下去,雛子會被迫過着比之前更痛苦的日子。

不愧是掌管舉世聞名的此花集團的人物,華嚴先生的處理方式十分明快。

「雛子以後不需要再僱用侍從。」

「不論公私嗎?」

「此花同學在人前出醜……雖然難以置信,不過從你的樣子看來應該是真的。」

「因爲她會倒下,順從她的結果就是這種下場。既然不是宿疾……我不會再繼續放任她。想辦法克服這種狀況,有必要的話,可以找時間叫人來教導她……既然出生在此花家,這是爲了保護家族名譽應盡的義務。」

「靜音,以後雛子不論公私都要徹底扮演千金小姐。」

華嚴先生喃喃自語似地說,接着看向靜音小姐。

我受不了那種氣氛,決定自首。

成香得意洋洋地說,說到一半忽然看見我的臉,話也跟着打住。

因爲不想造成此花家的麻煩,我隱瞞需要保密的內容,解釋了起來。

「……對不起,是我。」

「一開始就不該容許她露出破綻……因爲她有自己的個性,結果導致這種事態發生,侍從只是在助長她的驕縱。」

──問題不在於她會不會倒下。

「不知道。不過……以華嚴老爺的個性,恐怕會是最糟的狀況。」

雛子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誤,可惜爲時已晚。

「今天我喫得很開心,偶爾也要像這樣放鬆心情。」

我聽不懂這段簡短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是。」

收到超高額的遣散費後,我就這麼被掃地出門了。

緩緩轉頭過去後,發現眼前站着熟悉的少女。

責任在我身上,這麼一想……我什麼事也做不了。

華嚴先生簡短而且嚴厲地說。

「小姐會怎麼樣呢……」

「……成香。」

我不自覺叫住華嚴先生,他轉向我的表情極爲冷淡。我一瞬間感到畏怯,不過還是用顫抖的聲音說了

成香聽完後,神情十分嚴肅。

將一頭長及大腿的黑髮綁了起來的少女,就站在我眼前。

他的目光冰冷,實在不像父親看着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總是在想,真的需要侍從嗎?」

「你們都知道,雛子本人的個性與演出來的有極大的差距,而演戲造成她嚴重的負擔,所以偶爾有露出破綻的危險。侍從的工作是儘可能從旁協助,不讓人發現她的破綻,不過……這種方法果然是多此一舉。」

目送所有客人離開後,華嚴先生轉頭往這裏看了過來。

「改掉這毛病。」

「我不清楚詳情,但是照那個樣子看來,她會受到更嚴密的監管,說不定不能再參加茶會或是讀書會了。」

「這樣啊……此花家管得真嚴,不過是一次失敗,就管束親生女兒,還把你也趕走。」

說不定華嚴先生根本沒把雛子當成親生女兒,至少在他過去的言行裏,並沒有流露出珍惜雛子這個女兒的心情。

「全部……都是我的錯。」

我不自覺說出真心話來。

「如果我沒有教她那種不正經的事,就不會變成這樣。」

事到如今,我後悔莫及。我下定決心要盡全力填補雛子的寂寞,結果卻落得這種下場。我害雛子比以前更痛苦了。

「到頭來,我只是個不懂禮儀的庶民……早知道會這麼慘,一開始就不該和雛子──」

「──你錯了!」

成香大喊。

從她平常的樣子想像不到她會這麼大發雷霆,我驚訝得目瞪口呆。

「伊月,你錯了。絕對不是你的錯!」

「成香……?」

「你想想以前的我!」

她說着,直視我的雙眼。

「以前家人禁止我自由外出!但是你改變了我的世界!那一天的事情,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你讓我知道自己活在多麼狹小的世界裏!」

成香似乎感觸極深,又繼續說下去:

「如果沒有你,我肯定到現在還是一樣害怕外面的世界,不知道零食的美味,不知道怎麼買東西……不管是街上的喧囂,還是公園悠閒的氣氛,全都一無所知……因此我很感謝你,而且是言語無法表達的感謝。」

成香說着,垂下了視線。

「此花同學想必也一樣。」

「……靜音根本不明白。」

「……我想見伊月。」

再度回到宅邸時,門前兩位守衛以兇悍的眼神怒瞪着我。

「華嚴老爺不會再僱用伊月同學。」

必須要有人溫柔對待她,如果她的父母與傭人都做不到──就由侍從負起這個責任來。

我還沒有回應她的心情。

「拿出自信來。你的這種個性我很……很、很……」

「……不能當侍從的話,可以僱用他當傭人吧?」

伊月頭也不回地跑走了,成香微笑望着他遠去的背影。

語氣冰冷……視線裏卻流露出同情。

「廚房呢……?還有像是打掃之類的……有很多工作吧……?」

靜音的語氣更強硬了一點。

雛子的語氣聽來像是傷心,也像是漠不關心。

「……不要。」

說到這裏,她再次往我看了過來。

在雛子與成香心中,也許都很重要──

告別成香後,我立即前往此花家別館。

華嚴先生此時人在別館。原本他打算在餐會結束後就回本館,但是爲了調查雛子的生活環境,他特地到了別館一趟。他說會順便在辦公室工作,我猜他大概會在別館停留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此花家本館在什麼地方,所以一定要想辦法在今天見到華嚴先生。

不過,我不會因爲這句話就打退堂鼓。

「靜音……妳站在誰那邊?」

「站住。」

所以靜音暫停手邊的工作,來到雛子的房間。她來確認狀況,以免發生萬一。

「我要去──當面談判。」

就算是我覺得沒什麼特別,一點也不有趣的事情。

今天是假日,不用上學,只要參加餐會,戴上面具的時間比平常短。即使如此,偶爾還是會因爲平常累積的壓力倒下。

「此花家宅邸。」

即使從客觀的角度,我也可以斷言這一點絕對沒錯。

靜音平靜附和着,從話裏聽不出雛子的想法。

「……時間很久呢。」

雛子問。

靜音這麼回答後,雛子垂下了視線。

就像妥協沒有說出真正想講的話,而用別的話代替──但是她的話依然打動了我的心。

先不說戴着面具時的雛子,真正的雛子不太會把情感表現出來。因此靜音這時候終於注意到,雛子悲傷到了在逃避現實。

「伊月……當了一個月的侍從呢。」

成香苦惱地抱住了頭。

「除了必要的事情,大人們什麼也不教,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是很寂寞的一件事。不只是我,你肯定也把此花同學從這樣的孤獨中拯救了出來。」

雛子呢喃着。

她不後悔,但這是兩回事。

「成香……謝謝妳。」

「靜音……伊月呢?」

我擔任了一個月的侍從,此花家的傭人都記得我。眼前的兩名守衛在我和雛子上下學時,每天都會見到面。

雛子嬌小的身體,揹負着無比沉重的壓力。

靜音聽着她渺小的心願,咬緊脣,慢條斯理地說了起來:

「打擾了。」

「……不說了,這樣的話我自己去找他。」

對於伊月之前的侍從,她絕對不會提出這樣的提議。

──就算我遵照程序,華嚴先生也不可能同意我進去。

我這麼想絕不是自戀。

我想起那天下定的決心。

門啪地關上後,雛子吁了口氣。

「……好。」

──這樣啊。

「……還好。」

靜音說着轉過身去,離開了房間。

──雛子對於我在身邊沒有感到困擾。

我無視兩名守衛,往門前走了過去。門很牢固,不過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可以讓腳踩上去,說不定能爬過這道門進去。

尤其今天發生了讓雛子難過的事。

她的雙眼發亮,展開了行動。

雛子聽靜音這麼說,不滿地噘起脣。

我向她道謝,同時回想起在此花家的日子。

那麼我必須回應這份信任。

「小姐,您的身體狀況如何?」

「……伊月同學離開了。」

這種事雛子理當明白。

這話大概是要我先取得華嚴先生的同意。

「不行。」

「對。」

「我是華嚴老爺僱用的人。」

「聽說園丁的人手不足……」

「華嚴老爺不會允許……這次您還是死了心吧,再繼續牴觸老爺不是上策。」

「……小姐。」

說不定雛子對於伊月的離開沒有那麼在意,靜音原本這麼以爲──

恩人有難,當然要鼎力相助。

「覺得很……很厲害……」

坐在房間牀上的雛子面前,門忽然打開了。

「啊啊…………我、我居然幫了敵人……!!」

他想必沒有多餘的心力注意吧,直到最後都沒有發現自己說溜嘴了。

「我要走了。」

她雙手緊握住棉被,像是下了堅定的決心。

「你回來做什麼?」

「……去哪裏?」

「……雛子啊。」

從門的後面,靜音這位女僕走進房內。

不知道爲什麼,成香說到最後那句話時,語氣非常失落。

她哀傷地說。

就算是我覺得無聊的小事。

「我可是言出必行的女人……」

「是啊。」

「小姐。」

靜音無視盯着自己的銳利視線,鞠躬行禮。

雛子更不高興了。

在伊月再次前往此花家宅邸的同時。

成香忽然面紅耳赤,移開視線又繼續說下去:

「……不行。你想進去的話,必須按正常程序來。」

雛子倦怠地說,接着在牀上躺了下來。

「我要進去。」

「我需要協助老爺工作,在此先行告辭……爲了安全起見,我會派人在門外監視,請勿輕舉妄動。」

我帶着因爲成香復活的自信,往此花家宅邸走去。

我向鼓勵自己的成香說。

陰鬱的心情消失了。

她對我有一定的信任。

那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在往門踏出一步的同時,兩名守衛往我走了過來。

「你要是繼續前進,我們會視你爲非法入侵者,採取必要行動。」

他們的話語中表現出擔心我的意思。

然而,我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抱歉──!」

我下定決心,往門衝了過去。

「什麼!?」

我正打算強行往門爬上去時,兩名守衛喫驚地趕了過來。

「混帳!」

「別小看此花家的守衛!」

守衛從左右向我逼近。

萬一在這裏讓他們抓住,恐怕再也見不到雛子。內心的不安激起焦慮,思緒亂成一團──我原本以爲會出現這種情形。

儘管在這種狀況下,我卻出奇冷靜,連自己也感到驚訝。

「──咦?」

驚愕出聲的人是我。

然而,對方的反應更是驚慌。

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從右邊揮來的手臂後,我立刻鑽入守衛懷裏,利用膝蓋彈起的力道將對方的身體摔出去。守衛的背撞上地面,發出「砰!」的巨大聲響。

「呃!?」

我從在腳邊慘叫的守衛身上移開視線,看向另一名守衛。

「怎、怎麼回事……!?」

「找到了!!」

「……甩開他們了嗎?」

「雛子!妳在做什麼!」

我急着打算阻止她,但是我還沒來得及行動,她已經爬到下面那層樓了。

「妳、妳在做什麼……受不了……」

遠方傳來傭人們的聲音。我平靜地調整呼吸,以免讓他們發現。

我連忙跑下樓梯,衝到宅邸外面,朝頭頂上的雛子喊了起來。

「提議?」

「我有個……提議。」

那個人是雛子。

宅邸裏,同樣有一大羣傭人吵得雞飛狗跳。

「……嗯?」

我爬上門,進入宅邸裏面。

──身體自行動了起來。

我前往庭院深處,打開小門,走進狹窄而且冷清的走廊。

此花家身穿黑衣的傭人們從走廊另一頭往這裏過來,我急忙轉身,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在那裏又撞上另一羣傭人。

當男人們步步進逼時,我冷靜回想靜音小姐的教導。

辦公室是我第一次與他談話的場所。雖然路線不是記得很清楚,但我還記得方向。

防身術不是用來打倒對方,而是保護自己。

背上讓我踢中的傭人控制不住力道,直接從樓梯摔了下去。

首先要進入宅邸裏面,但是正式的入口當然不能使用。

「找到了嗎!?」

「對不起……我趕時間!」

「可、可惡!」

「……沒想到這次換我變成綁匪。」

爬過正門後,我藏身在草叢後面,躡手躡腳地繞到宅邸後方。我回想着傭人的巡視路線,藉此推測他們的位置,在此花家的宅邸裏移動。

在此花家工作了一個月的我,對宅邸的整體構造有大致的瞭解。

「我記得辦公室的方向在……」

這傢伙在搞什麼!?

「靜音小姐……感謝您。」

「你、你這小子……從哪裏學來的……」

我不懂雛子的意思,正打算回問的時候──

雛子放開抓住窗簾的手。

「唔、唔唔、哇啊啊!?」

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不祥的預感。

我跳向斜後方,閃開攻勢,再往對方背上踢了一腳。

我停下腳步,打算確認清楚。

這一招叫做小手返。

在拳頭揮向自己前,搶先鑽進對方懷裏,保持纏抱姿勢繞到對方背後。在封住對方行動的同時,立即用腳底踢對方膝蓋,逼對方跪下。

「唔!?」

「危險,快點──」

辦公室快到了,可是現在顧不了那麼多。

腦中迅速回想靜音小姐之前教導的防身術。

窗外掛着一條細長的布,那塊布是……窗簾。窗簾不知道爲什麼從樓上掛下來,隨風晃動。

這麼說來,我想起我們的相遇就是因爲綁架案。

「有入侵者!抓住他!」

正當我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想起以前和雛子在深夜散步時的事。

「……接得好。」

「要從哪裏進去……?」

守衛哀號時,我看着自己的拳頭,回想起這一個月的日子。

「什麼!?」

第二名守衛和第一個一樣也倒下了。

「可惡,跑哪裏去了!」

「……嗯嗯?」

我避開揮來的拳頭,抓住對方手臂。手腕向外扭,鎖住關節,這時對方像是難忍疼痛,自行摔到地上。

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話……叫我怎麼生氣得起來。

雛子抓住綁成一條繩索的窗簾,往我看過來。

倒地的守衛大喊了起來。

當時的我怎麼也想不到,之後我會變成綁匪。

從宅邸窗戶看見我們的傭人大叫了起來。

我跨過被摔倒在地的傭人,迅速衝上四樓。

糟糕……摔下去就慘了。

「……又被綁架了。」

嬌小的身體拋到半空中,掉落下來。

我前往華嚴先生所在的房間。

「接住我……」

難不成是在曬窗簾嗎?可是看起來實在不像……

「……我不行了。」

我覺得奇怪,正感到納悶時──一名少女沿着窗簾爬了下來。

這時,眼角餘光似乎閃過奇怪的景象。

「什麼?」

況且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提議,於是抱着雛子逃走了。

「包圍他!」

「怎麼可以──讓你們抓住!!」

他們粗暴地往我撲過來。

「……謝謝妳,雛子。」

「我想見你。」

「小、小姐被抓住了──!!」

她中意的地方很快派上了用場。我馬上繼續移動。

「抓住他!」

如果對方揮臂過來──

「唔!?」

《才女的侍從》1 四章 侍從插圖(3)
《才女的侍從》 · 1 · 四章 侍從 · 第3張插圖

另一名守衛畏縮不前,像是沒料到會遇上反擊。

我想起靜香小姐說過的話,我似乎很有學習防身術的才能。

雛子說着,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其精髓正是──逃離敵人,這種招式正適合現在的我。

「嗯嗯嗯嗯────────!?」

我下意識敞開雙手,在胸前接住她──

「喂。」

「混、混帳!這小子很強!」

守衛回過神來,往我接近,可惜動作太慢。早一步往守衛逼近的我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往外側摔出去。接着我趁對方重心不穩的同時,往他的腳一勾,讓他摔倒在地。

「──呃!?」

「還不束手就擒!」

雖然不想這麼做……我也不忍心把雛子拋在這裏。

強烈的撞擊讓肺裏的空氣全部吐了出來。

「呃。」

「沒有,這裏沒看見!」

事情鬧大了,但是我不打算撤退。反正華嚴先生肯定沒有和我對話的意思,我也只好堅持到底。

「到正門再找一次!」

樓梯不長,他沒有受重傷。

我躲在草叢後面,確認四周沒有人影后,鬆了口氣。

「妳的提議是什麼?」

「……我來當人質。」

雛子說。

「你來說服爸爸。」

「……那不叫說服,是威脅吧。」

「那你就威脅他。」

雛子毫不猶豫地提出駭人聽聞的作戰計劃,我一時間不知如何回覆。

認真思考過後,我知道自己不能答應這個提議。

「……不行。」

「爲什麼……?」

「這麼做沒辦法從根本解決問題。」

問題始終存在,只有表面上和平解決,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再者,華嚴先生有權有勢,如果利用他的弱點來對付他,恐怕會讓他反將一軍。

「要想辦法說服華嚴先生,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說服……做得到嗎?」

「沒問題。」

這股自信毫無根據。

即使如此,我還是這麼斷言。

「我絕對會說服他。」

「是。」

「打擾了。」

我不希望她爲了和我在一起而勉強自己。

她簡短地下達指令後,傭人從四面八方往我撲過來。

「──過來。」

爲此──我必須奮戰到底。

「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你成長得相當迅速。因爲你學得很快,我在訓練時也不自覺認真了起來……你的成長超乎我的期待。」

和某人講了一會兒電話後,她往我看過來。

「好……我相信你。」

所以──我必須否決這個要求。

華嚴坐在大辦公桌的另一側。

「這四個人……全部都是小姐在學校的友人。」

「天王寺美麗小姐如您所知,是天王寺集團的千金。雖然與此花集團是競爭關係,但同等規模的集團或許會成爲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如果雙方攜手合作,必定能產生龐大的利益。」

此花家的女管家,無所不能的女性。

「伊月同學,你不用擔心,事情不會演變成你想的那樣。」

她說着,把手機抵在耳邊。

無處可去的我,必須報答給了我落腳處的雛子。

萬一讓他們抓住,我將動彈不得。

靜音小姐說了起來。

我聽不懂靜音小姐的意思。

「她從來沒有招待過任何人……怎麼忽然有了這些重要人脈?」

華嚴解開一疊文件說。

華嚴喃喃說着。

「……這四位客人該怎麼解釋。」

靜音開門,走進辦公室。

「呃──!?」

「但是……我和小姐站在同一邊。」

雛子說着,緩緩往動彈不得的我走來。

「糟糕──!?」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有人從背後抓住我。

「時機剛好。」

我卯足全力想掙脫束縛,可惜只是白費力氣。

「大正克也先生家是以大正搬家聞名的知名大型貨運公司,同樣也是業界名列前茅的企業,與此花集團在銀行和不動產方面都有合作。」

「你擔任侍從達成的功績,很快就會傳到華嚴老爺耳中,在那之前請稍待片刻。」

「……嗯。」

「……雖然至今沒招待過旭和大正,但還算是不錯的客戶。」

「恕我僭越。」

我不想要雛子勉強自己。

「這是什麼東西?」

雛子剛纔的想法……對我來說是本末倒置。

靜音小姐收起嚴肅的表情,恢復平時恭敬的模樣。

「……啥?」

「抱歉,打擾兩位的興致……」

「做不到。」

「此花家主辦的宴會邀請函……這是回函。因爲您會暫時留在這裏,我請人將寄回本館的回函取來,我以爲老爺您會想盡早確認。」

靜音點頭,心裏直呼幸運。

「旭可憐小姐是傑斯有限公司千金。傑斯有限公司在家電量販業爲國內前五名的企業,也是此花集團重要的客戶。」

「我是華嚴老爺僱用的人。」

靜音小姐沒有說話,爲了雛子提出的要求嚇了一跳。

四人當中必定有超過一個人企圖繞到我的死角,我察覺對方的動作,沒有轉身而是朝背後迴旋踢。腳底踢到傭人的胸膛,被踢中的傭人發出哀號,眼前的其他三個人則是驚愕地叫了出來。我趁這個機會逼近面前的傭人,用一記過肩摔把人摔出去。

「……既然您這麼稱讚我,不如撤退如何。」

第三個人的解釋結束。

我正咬牙切齒時,靜音小姐悠然往我走了過來。

我在防身術課程上──一次也沒贏過的對手,就擋在我眼前。

「至於天王寺……我當然認識他們家老爺,不過這是他女兒第一次參加。過去我們兩家只有表面上的來往,說不定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建立起堅固的信任關係。天王寺家比起數字更重視人際相處……順利的話,將能領先其他集團。」

「都島成香小姐家是日本最大規模的運動用品商,此花集團現在雖然沒有涉足運動用品業,如果能趁這個機會建立起關係,今後也許會有合作機會。」

華嚴嘀咕着,臉上的神情更疑惑了。

「靜音小姐……您站在哪一邊?」

接下來纔是問題。我瞪着靜音小姐,表現出抵抗的意思──

華嚴扶着額頭,聽着靜音的解釋,臉上明顯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華嚴說着,示意放在桌上的那堆文件。

我主動接近體格最細瘦的傭人,避開對方揮來的拳頭,試圖衝出包圍網。他們和之前那些人的動作不同,所有人通力合作,十分冷靜。因爲是靜音小姐帶來的人馬,想必都受過嚴格的訓練。

一開始攻擊我的四個人似乎都是誘餌。

低喃的嗓音確實傳到了我的耳中。

靜音小姐嘆着氣說,我愣住了。

「華嚴老爺,請問有──」

「這些都是貴重的人脈……全部都是雛子招待的嗎?」

雛子張開了小巧的雙脣。

這時,靜音小姐那裏傳來電子聲響,她從女僕裝的口袋拿出手機,看着熒幕。

華嚴將四張邀請回函遞給靜音。

靜音輕輕點頭,遵從華嚴的要求。

「這個判斷沒有錯,可是……」

她又接着說下去:

「華嚴老爺要我過去,我先失陪了。兩位請在這裏稍等。」

「……伊月。」

「我和都島社長見過面,但是他不常出席社交場合。剛纔那位社長表示『女兒參加的話我也會去』,答應了邀請。」

眼前那平常總是睡眼惺忪的少女,詫異地張大了眼睛。

「我不希望妳勉強自己,所以想陪在妳身邊。就算其他人都做不到,至少只有我也好──可以讓妳不需要逞強。」

我明確地說。

她說得斬釘截鐵。

第四個人的解釋結束。

「你打算帶小姐去什麼地方?」

「……靜音。」

「……雛子,妳錯了。」

雖然只是細微的動作,她無疑點了頭。

「……靜音小姐。」

我想讓雛子放心。

「抓住他。」

解釋完所有人的背景後,靜音在最後補充說明:

「稍、稍待……」

應華嚴的要求,來到辦公室前的靜音敲着門。

第一個人的解釋結束。

「是。」靜音點頭,解釋了起來。

雛子肯定沒想到會聽見這些話吧。

熟悉的嗓音傳來,我抬起頭……冒出了冷汗。

他再次看向四張邀請回函,接着深深吁了口氣,往靜音看過去。

雛子直視着我,她的眼中映照出我凝視着她的模樣──好奇妙的感覺。彷彿不需要交談,我們也能心意相通。

華嚴說到後來,幾乎是自言自語。

第二個人的解釋結束。

從雛子以往的態度,根本不可能提出這種要求。雛子自己應當最理解演戲造成的負擔,況且她原本的自由時間就有限,她不惜拋棄這一切,也想要和我在一起。

「我……以後會好好演。」

「我不會再停止演戲。我會隨時隨地演得無可挑剔,所以……拜託妳,讓我和伊月在一起。」

第五個人無聲接近,我現在才注意到。

「所以說拜託妳,不要自行放棄我想保護的事物。」

靜音對着陷入沉默的華嚴說。

「如果您爲小姐的變化感到開心……趕走幕後功臣絕非上策。」

「……幕後功臣啊。」

華嚴明白靜音的意思。

「有合作但是關係不密切的造船公司,和今後可能成爲重要合作伙伴的四間大公司……」

華嚴比較起得失。

他想起一個月前剛認識、以實驗性質僱用的少年。對那個少年的情感,不知不覺──從驚愕轉變爲敬佩。

「……看來該以何者爲優先已經非常明白了。」

答案馬上就出來了。

他嘆了口氣說:

「把伊月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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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才女的侍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父母漏液潛逃,我遭人綁架
  4. 04二章 貴皇學院
  5. 05三章 茶會
  6. 06四章 侍從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敗北
  10. 10特典 天王寺M麗的優雅笑容
  11. 11特典 此花雛子的指導手冊更新

第二卷才女的侍從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來自天王寺M麗的提議
  4. 04二章 歡迎光臨天王寺家
  5. 05三章 大小姐的煩惱
  6. 06四章 絕無謊言
  7. 07終章
  8. 08番外篇 補償雛子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都島成香談生意
  11. 11特典 天王寺M麗與洋芋片

第三卷才女的侍從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運動大會與成香的憂鬱
  4. 04二章 網球日
  5. 05三章 成爲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6. 06四章 運動大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都島成香的形象調查
  10. 10特典 此花雛子的敗北
  11. 11特典 雛子與抱枕

第四卷才女的侍從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輕井澤與千金小姐
  4. 04二章 夏季講習的小小炸彈
  5. 05三章 青梅竹馬調查隊
  6. 06四章 海灘、大小姐、青梅竹馬
  7. 07五章 長達十年的誤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雛子與輕井澤泡澡樂
  11. 11特典 千金小姐與高難度沙灘排球

第五卷才女的侍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與千金小姐共學庶民生活
  4. 04二章 能夠讀心的男人
  5. 05三章 與庶民共學戀愛入門指南
  6. 06四章 爲迎來好的轉變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雛子與成人電影
  10. 10特典 大小姐與旗袍

第六卷才女的侍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茶會同盟
  4. 04二章 住之江千佳
  5. 05三章 挑戰者
  6. 06四章 經營大賽
  7. 07五章 談判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 說不定能與天王寺同學開創的未來
  11. 11特典 大小姐與網路

第七卷才女的侍從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友成伊月應當追尋的目標
  3. 03二章 經營者的左右手
  4. 04三章 迴響之中
  5. 05四章 幕後人員兼幕後黑手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 如果伊月住在都島家
  9. 09特典 成香的進步

第八卷才女的侍從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學生會
  4. 04二章 採訪開始
  5. 05三章 此花家的假日
  6. 06四章 目前想珍惜之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給百合的驚喜』
  10. 10特典『大小姐的背影』

第九卷才女的侍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陣營
  4. 04二章 貴皇學院的未來
  5. 05四章 光明磊落地一決勝負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假如伊月參選會長』
  9. 09特典『假如雛子競選會長』

第十卷才女的侍從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政治家類型
  4. 04二章 經營者類型
  5. 05三章 展望終局之後
  6. 06四章 光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花花公子友成伊月
  10. 10特典 北祐輔與住之江千佳

第十一卷才女的侍從 11

  1. 01二章
  2. 02三章
  3. 03四章
  4. 04終章
  5. 05特典小冊子『續•百貨公司約會!』
  6. 06插圖
  7. 07序章
  8. 08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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