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爲迎來好的轉變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2.7萬 字
隔天早上。
「靜音小姐,早安。」
「早安。」
當我醒來後,見到靜音小姐已經起牀了,她一頭黑色長髮毫無睡翹之處,也換上了女僕裝,所以似乎並非與我同時起牀。
「我準備好早餐了,你要喫了嗎?」
「……是,謝謝您。」
我爲了空出擺放矮桌的空間,挪動了隔板。
此時,或許是我發出了噪音,導致雛子醒了過來。
我原以爲她會繼續睡回籠覺,但當她與我四目相交之時──
「嗯、唔……!?」
她隨即星眸圓睜,迅速地坐了起來。
「雛子,早安,妳今天起得真早呢。」
「……我、我去洗臉。」
雛子的雙頰稍微有些緋紅,慌慌張張地走進浴室之中。
她果然不太對勁,我原以爲過了一晚就會沒事……
我將墊被與棉被收進壁櫥之中,擺好桌子後,她就回來了。
「我要開動了。」
由於雛子已經起牀,餐桌上擺了三份早餐。
菜色爲培根、歐姆蛋包、蔬菜沙拉、麪包……是歐風早餐。
我一開始打算先潤喉,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
「欸?那妳爲什麼不喫?」
我用湯匙舀起歐姆蛋包,送到雛子嘴邊,說:
我目送雛子走進浴室後,雙手雙膝跪地,極爲沮喪。
不睡?雛子嘴裏怎麼可能說出這兩個字。
我頓時懷疑眼前的少女是冒牌貨,但又認爲再怎樣都不可能吧,而選擇釐清第二個疑惑。
不過,雛子此時卻淚眼婆娑地遠離我。
而防患未然就是我這侍從的任務了。
「……可以請您拜託她看看嗎?」
我放下湯匙,詢問了她。
(……雛子差不多想睡了吧。)
她這麼說,扒食似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那倒也是……!是沒錯啦……!!」
然而,當我專注於課業時……又感到她在看我。
「雛子?」
晚上,這天對夏季而言,氣溫偏低,因此當天色暗下來後,能感到一股舒適的涼意。
我此時迷迷糊糊地想「我們在牛丼店裏也做過類似的事呢」。
她的耳朵自她琥珀色髮絲間露出,恍如蘋果般豔紅。
「欸?」
假設過去都算異常,問題是爲何事到如今會產生變化。
「不,但妳從剛纔就一直在看我……」
「真拿妳沒辦法。」
「雛子,妳暫時不要動。」
「好,擦掉了。」
雛子害羞至極似地紅了雙頰。
也罷,雛子健健康康是再好不過了。
我拿起放在桌子中央的紙巾,擦了擦雛子的臉。
我將她柔順飄逸的髮絲往旁邊撥開,把手放在她雪白的額頭上。
「沒、沒事。」
我原以爲她最近不太對勁是出於身體狀況,但似乎也並非如此。
「大小姐,伊月同學好像想幫您洗頭。」
「因爲之前都很奇怪啊。」
然而,雛子的反應不同於我,一張小嘴不知爲何開開闔闔──
靜音小姐望向浴室,道:
「好吧。」
絕對不是我多心。
◆
聽她這麼一說,我無法反駁。
與他人一起唸書的收穫滿滿,這是我在過去埋頭打工、沒辦法好好與人交流的生活中,並未發覺的事實。
怎麼可能。
我們用完晚餐後,我邊看着電視邊思考:
真不愧是女管家,一切服務都很正統。
「啊唔唔~~~~!!」
雛子不再演戲,恢復真實一面後,雖然也能照常進食,但她會東張西望,或睡迷糊,常讓食物掉出口中。
我心想「是不是臉上沾到什麼了?」,而摸了摸鼻子與臉頰,但沒有任何東西。
「我、我今天會努力……!」
(……雛子該不會在躲我?)
「………………你多心了。」
裏面裝着像是蔬果汁的飲料。
「休、休想……!!」
「我、我今天也要一個人洗澡……!」
「不不不、不是啦……!」
「……我不要緊,但連續兩天都被她拒絕,我果然做了什麼……」
她冷淡地別開視線。
「你冷靜地思考一下,同齡異性一起洗澡還比較奇怪啊。」
……她的意思是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嗎?
「……………………我、我今天、不睡。」
「沒事。」
「唔唔唔唔~~~~~~!!」
「對,我用昨晚買的攪拌機做了果昔。」
煎得香脆的培根與內部半熟濃稠的歐姆蛋包都很美味。
「但妳馬上就會弄掉食物吧。」
我這天唸的是數學,在昨天的讀書會里,天王寺同學突然想出一個題目,但因爲我並未解開,感覺自己數學還複習不夠。
雛子在假日時多半在這時候睡午覺。
「唔。」
她應該想像平常一樣讓我喂她喫吧。
「雛子。」
我這次也應該靜觀其變嗎?不過,這樣下去會令我心神不寧。
她果然……在躲我。
「雛子?」
我望向電視櫃上的時鐘,發現現在是下午兩點,戶外豔陽高照,有種和煦的氣息。
我聞言,茅塞頓開。
◆
這舉止明明司空見慣……她到底怎麼了?
我這麼推測,雛子卻嚇了一跳,望向我道:
「不、不對,可是!我們之前都一起洗啊!」
我們於學校的午休時段,當兩人共進便當時,雛子偶爾也會像這樣發呆。
「……太好了,妳沒發燒呢。」
結果,雛子垂下頭去,回答:
「好、好喔。」
若是對面也就算了,可她坐到斜前方。這或許是我想太多,但思及平時的距離,令我不禁覺得她離我極遠。
「……的確是。」
門後傳來雛子的嗓音。
晚餐時,雛子並未坐在我隔壁,而是坐到我斜前方。
「喫吧。」
我們目前並排坐在一起,但這距離和平常在宅邸裏用餐時並無二致。
「雛子,要我鋪牀嗎?」
「很、很近……」
「這該不會是自己做的吧?」
「嗯、欸……!?」
當時直到最後我也不曉得原因,結果還是透過時間解決一切。
白天時,我複習與預習課業,進行着例行公事。
她用雙手捂住了臉,彷彿要藏起自己緋紅的雙頰般,咿嚶呻吟。
「伊月同學,振作一點。」
當我出聲詢問後,她便僵硬地搖了搖頭。
「雛子,怎麼了?」
我停止唸書,走到她身邊。
當我對靜音小姐的廚藝心生讚歎時,發現雛子從剛纔便一口也沒喫,一直愣愣發呆。
此時,我感到有人在看我,便抬起頭來。
仔細想想,雛子過去偶爾也會躲着我,舉例而言,她曾請靜音小姐代替我每早去叫她起牀。
不過,她因爲慌慌張張的關係,導致臉上沾到了蛋渣。
這否定以她而言,算是相當強烈。
「怎麼會……!?」
這次真的讓我跪倒在地。
休想──雛子說出的這兩個字在我腦中迴盪不已。
她居然這麼抗拒……我暫時都無法振作了。
「……這出乎我意料之外,考慮到大小姐的個性,我本來想默默從旁守護……但沒想到伊月同學也身負重傷。」
靜音小姐以手扶額,這麼呢喃。
此時,傳來「喀嚓」一道微弱聲響,浴室的門敞開了。
「靜、靜音……」
「大小姐,怎麼了嗎?」
「……我忘記拿內褲了。」
雛子羞澀地說。
不過,聽到她的嗓音後,我感到雪恥的機會來了。
「我、我去拿!」
「……不,我認爲最好不要。」
「不要緊的!我起初也幫她換過衣服啊!」
我打開雛子放在壁櫥旁的行李袋。
找到了目標物,隨即拿到雛子那邊。
「雛子,妳看!我幫妳拿內褲來了!」
我將一條純白底褲拿到了浴室門前。
我茫然若失地走向屋外。
「變…………!?」
其實有關係,但目前還有其他事要問他。
伊月莫非也像自己,不瞭解何謂戀愛,正因爲如此,才能面不改色地那麼做呢?
(必須問問他。)
這也和漫劃一模一樣……自己最近經常湧現這種心情。
有所行動心情還比較輕鬆,所以我纔不禁主動出擊,雖然爲雛子着想的心情也佔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是我想讓自己心中了無掛礙。
要思考的事變多了。
五分鐘後。
女主則雙頰緋紅,心跳加速。
當我蹲在屋外自我反省時,大門打開了。
「…………你、你看過了?」
今天早上、中午、剛纔也是!
不過……
◆
自己明明這麼小鹿亂撞,但伊月卻毫無感覺。
伊月與靜音有些相似之處,第一是凡事認真,第二是有所堅持。他倆一旦決定學習,就會試圖徹底摸透該領域的知識,當實踐的機會降臨時,會抱持「機會難得」的心情,發揮他們的堅持之處。舉例來說,靜音會特意爲早餐準備果昔,伊月會爲咖哩添加提味祕方,這兩人……都喜歡有一些自己的小小堅持。
「大小姐似乎想暫時一個人獨處,這間屋子原本就很難有個人空間呢。」
我爲什麼做出那種事?
自己兩人的情況明明與漫劃一模一樣,但伊月爲何都若無其事呢?
伊月光明正大地這麼說。
爲了使這股悸動平復下來,需要攝取正確的知識吧。
「變態……!!」
靜音小姐看着消沉的我,這麼說道。
「欸?」
「我不認爲雛子會介意這種事……」
雛子心中悶悶不樂。
「我也被趕出來了。」
「可以賣給二手店喔,據店家說個人經營的餐廳會有需求,反過來說,我們也會買二手廚具,舉例而言──」
她心中也有將兩人趕出家門的歉疚感,但唯獨此刻極度渴望獨處時光,她生來初次體驗到這種心情。
(……他們感情好像很好。)
雛子仰天糾結。
「我沒怎麼看少女漫畫……但我曾向百合借過那套流星植物園,大概看到第五集左右。」
那倒也是。
(他、他看過了……)
又需要獨處時間了。
身爲高中女生的主角與同班帥哥男同學一起共進午餐,兩人喫着義大利麪,那男生忽然拿紙巾靠近女主的嘴角──
「對,挺有趣的。」
至少對現在的我而言,雛子的變化只讓我不知所措。
(……他該不會也和我一樣?)
◇
「……伊月。」
雛子再度發出咿啞呻吟,用力地從我手中搶過內褲。
回想起來,當我住在這裏時,父母往往不在家,我也多在學校或打工。正因爲如此,我纔不太介意,但這次我們三人都常常待在家裏。
不過,我想到這,注意到某件事……等待令人飽受煎熬。
──妳這裏沾到醬汁了。
是我太不成熟了……
雛子出聲,打斷兩人的對話。
雛子這麼心想,開始閱讀百合借她的少女漫畫。
而我爲了不看到雛子位於浴室內的身體,當然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那麼他……明明知道這些事,之前卻都這麼做……!?)
靜音也嚇了一跳,但自己目前難以與她眼神交會,因此並未望向她。
言語化爲利刃直直刺入了我的胸口。
雛子向伊月展示自己手上的漫畫。
(伊月爲什麼都毫無感覺……!?)
結果,伊月便瞪大眼睛,說:
或許是因爲雛子突然與我保持距離,讓我心生焦慮。
她也察覺到百合借自己的少女漫畫主題皆爲戀愛。
(我必須……再多研究一下。)
靜音不知是否察覺到了,當她面對伊月時,總是比平常健談。
「~~~~~~!!」
「變、變、變…………」
我應該靜觀其變,抑或主動出擊?我不知如何是好。
那也算是靜音小姐善意看待的變化之一嗎?
雛子見到這場景後,星眸圓睜。
當我以爲應當主動出擊,而多管閒事後,就不幸失敗了。目前爲時已晚,但這次應該靜觀其變比較好吧。
我因爲過度震驚,甚至忘記了呼吸。
雛子拿着百合借她的漫畫,輕輕地打開大門。
「……你再待在那裏一下。」
「……沒關係了。」
(他們倆……有很多相似之處呢。)
對方露出陽光笑容,擦掉女主嘴角上的醬汁。
「平野同學借我的。」
畢竟,她平常一逮着機會,就會來我房裏睡覺,她至今爲此並未特別渴望獨處的時間。
「你、你暫時到屋子外面去……!!」
伊月輕喃「原來紙袋裏放的是少女漫畫啊」。
接着,浴室門又被激烈地甩上。
他們似乎在聊工作上的事,彼此露出充實的神情,討論著傭人的工作內容。
多虧涼風讓大腦冷卻,我徹底恢復了神智。
「雛子……那個,剛纔很對不起,我不太對勁。」
伊月注意到自己後,睜大雙眼,顯得喫驚。
「少女漫畫?妳爲什麼會有?」
這到底代表什麼呢?
「啊,雛子!?」
她剛纔叫我什麼……?
從昨晚開始……不對,仔細想想,當夏季講習結束後,她就不太對勁,但連我也不正常該怎麼辦?
「我、我我、我我我們……和漫劃一樣…………!?」
「……我是變態。」
正當我暗忖「希望她能心情好轉」時──
當她偷偷望向屋外後,見到伊月與靜音正在聊天。
「欸……那個,雛子?」
「她之後或許會開始介意呢。」
正因爲雛子近距離地與兩人相處,所以察覺到了。
「……你有看過這個嗎?」
她回想起今天早上伊月幫自己擦掉臉上污漬的畫面。
雛子將兩人趕出門後,把臉埋進抱枕之中掙扎。
「不過靜音小姐,要是那麼頻繁交換廚具的話,不會難以處理嗎?」
「變?」
(唔唔唔~~~~!!)
雛子聽見他的回答,選擇再縮回屋內。
「你稍微冷靜下來了呢。」
雛子不明所以,感到眼冒金星。
自己研究得還不夠,她再度沉浸於少女漫畫之中。
身爲主角的少女枕在自己在意的男生大腿上。
我們又和漫畫做了一樣的事……!
雛子面紅耳赤。
──枕大腿反而更讓人家心跳加快,睡不着啊!
主角這麼暗想。
(……咦?)
雛子感到不太對勁。
(當我躺在他大腿上時……沒有這種感覺。)
伊月的大腿相當溫暖。
會讓人心情平靜,能安心睡覺。
從未發生──心跳加快睡不着的狀況。
爲什麼會有這種差異呢?雛子相當好奇,但即使她繼續看下去,也無法獲得解答。
(……只能問人了。)
她拿起手機。
商量對象只有一人。
就是借自己這套漫畫的人。
「喂,平野同學嗎?」
『此花同學?怎麼了嗎?』
雛子對自己的臉沒什麼興趣。
自己到底對伊月抱持什麼心意終於水落石出了。
『是喔?如果習慣的話,可能會那樣吧……』
「唔……!」
「那麼,他們爲什麼要枕大腿……」
然而,雛子卻覺得不太對勁。
『欸,妳沒看過漫畫?』
雛子設法恢復冷靜,儘可能以冷靜的嗓音說:
真是可靠的回答。
雙頰緋紅,眼眸氤氳,表情中充滿期待與不安。
多虧有伊月,自己才起了變化。
「可、可是,肩膀撞到時的感覺也許只是驚訝,這麼一想,枕大腿和揹人都不是突然其來的事,這樣就合乎邏輯……」
「……舉例來說,一起做飯時,肩膀偶爾會碰在一起……」
雛子聞言,有種連自己也並未觸擊的內心深處被人看穿之感。
雛子則繼續道:
在宅邸時,自己會偶爾請伊月揹自己回房。
「…………枕大腿應該不是這種意涵吧?」
由於這與平時的自己截然不同,令她暫時以爲是長相極神似的陌生人。
這也會讓人放鬆得差點睡着,而不會臉紅心跳,自己有別於少女漫畫的主角,有許多不同的感受。
百合領悟似地說。
「我應該瞭解了,我的心情……還有妳所說的話。」
當雛子感到一頭霧水時,百合又刻意清了清喉嚨,暗示「妳別在意,請繼續問」。
百合似乎體諒着自己,在自己默不作聲時,等了一段時間才又發聲。
百合不明就裏,雛子則說明:
『嗯──……會讓妳覺得心跳加快的又是什麼事呢?』
對方的話語彷彿直球丟中她一般,雛子不發一言。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終於聽到妳的真心話了。』
『嗯──……因爲想實際體驗彼此的距離感是特別的……?』
百合有些羞澀地回答。
「攪和在一起……?」
這與百合剛纔說明的牽手、擁抱、接吻等行爲似乎擁有相同含意。
『等一下,你們已經進展到那一步了?』
鏡中映出一名陌生的少女,但並非從現在纔開始……必定只是自己沒注意到,其實從許久之前就是這樣了吧。
「那麼,他們倆在這裏爲什麼會互相擁抱呢?」
「就算我躺在他的大腿上……也不會這麼臉紅心跳,反而覺得很舒適,覺得可以好好睡上一覺。」
一旦承認這種心情後,感覺會難以自持……
「表情嗎……」
百合不知爲何發出了理解似的嗓音。
「其他還有幾個類似案例,舉例而言,移動時請對方揹我……我覺得這類似擁抱了,但我依然不會覺得臉紅心跳,反而覺得很安心。」
『就是混雜在一起的意思……所以妳才難以察覺吧。』
百合爲了遮掩自己超越極限的羞恥心,開始胡說八道。
百合察覺到雛子的錯愕,笑了一笑。
相較於常常牽牽抱抱的少女漫畫,自己的想法或許略微矜持,但百合卻讚不絕口,彷彿在說那非常好。
「!」
「對。」
『欸?』
『呃……大概是想確認彼此的心意吧?』
雛子莫名地覺得自己非得加以否定不可。
「他們在這裏爲什麼要接吻呢?」
要從這張臉上感受到什麼呢……雛子心生好奇,站了起來,去浴室裏看看自己的臉。
雛子聞言,回想起最近讓自己心跳加快的事。
百合立刻接起電話。
『很好看啊……』
「……………………啊。」
『啊哈哈!妳好像懂了呢。』
「那個,每一套都很好看。」
由於自己在習慣之前就已經覺得舒適,所以和次數必定沒關係吧。
────啊,的確。
「首先,是這套叫作流星植物園的漫畫──」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很不幸地。
這是專屬於自己的獨特感受嗎?
『我說啊,此花同學,我在夏季講習時,看到妳和伊月兩人一起看煙火,我現在都還記得妳當時的表情……我認爲那表情不是對想撒嬌的對象會露出的表情喔。』
「我看了妳借我的漫畫,我還是第一次看漫畫,所以花了一些時間……」
此時,她感到百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主角在這裏爲什麼會選擇牽手呢?」
「什麼?」
『我好像有點懂……簡單來說,就是像不像情侶的問題吧。』
『因爲和心上人牽手會很開心,所以她才鼓起勇氣的吧?』
每天早上請人整理頭髮時,她都會看鏡子。姑且不論自己扮演完美大小姐時,自己平常往往在發呆,既愛睏又慵懶,老實說她認爲不算是會受人喜愛的表情。
那是嶄新的自己。
『舉例來說,枕大腿有種孩子在撒嬌的感覺吧?揹人也一樣,不過一起煮飯很像情侶,或像夫妻,在意到這件事就會臉紅心跳吧。』
『此花同學,妳只是把想撒嬌的心情和戀愛攪和在一起了吧?』
「對不起,我並沒打算隱瞞……」
『~~~~!真可愛呢……!』
如此一來,必定能立刻理解。
『妳還好嗎?』
『妳懂喜歡是什麼了嗎?』
眼前並非平時的自己,因此,憑過去的價值觀無法理解盤踞在自己心中的感情。
『然後,怎麼了嗎?』
雛子姑且被人譽爲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或完美大小姐,很少有人能對她直言不諱,因此這屬於相當寶貴的意見。
「……坦白說,我還沒有信心是否已經確實理解喜歡這種感情了,但當我在看漫畫時,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妳,所以就打電話打擾了。」
鏡裏映照出的並非她所知道的自己。
她這麼心想,但出現在鏡中的臉卻────
或許起初去照照鏡子就好了。
『妳不必放在心上,畢竟,妳是此花集團的千金,處於很艱辛的位置,難以突然講出真心話吧。』
反正會像平常一樣,映出一張慵懶的臉而已吧。
百合對雛子的評語似乎不太滿意,做出難以言喻的反應。
雛子翻開手邊漫畫的頁面,陸續提出疑問:
也多虧了她,雛子才能夠整理自己的心情。
『好,我會盡量認真地回答妳的。』
雛子深呼吸後,開始說:
雛子彷彿再三咀嚼自己所說的話似地說道。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表情。
「假設……這只是假設,我枕在男生的大腿上。」
百合又說「這或許也是我雞婆啦」。
鏡裏不是完美大小姐,也不是慵懶的少女。
「像不像情侶……嗎?」
百合不知爲何極爲困惑,旋即又冷靜了下來。
『不不不,妳也清楚嚇到時的心跳加快,和悸動時的心跳加快是不一樣的吧。』
『……該怎麼說呢,妳真的好像漫畫裏纔有的千金小姐呢。』
『啊,對不起,呃,妳繼續說。』
「……是,我很好。」
『那、那八成是因爲……現在家裏沒大人,也或許不會再有這種機會,所以一時情不自禁就……咦、咦?我現在正被拷問嗎?』
百合真心不介意似地說着,雛子則一時間難以回應。
雛子爲了維護完美大小姐這門面,未來也不打算讓百合見到自己真實的一面,因此「我並沒打算隱瞞」這句話是違心之論。然而,百合展現出寬廣的心胸,甚至足以讓人感到她已經看穿這一點,還願意表示肯定。
「妳很溫柔呢。」
『有、有嗎?』
「對,就和友成同學一樣,會若無其事地扶持對方……被人這麼溫暖地對待後,就會不禁敞開心房。」
『能聽妳這麼說,我會開心得眉飛色舞呢。』
百合有些靦腆地笑着。
『不過啊,此花同學,我醜話先說在前……』
百合的嗓音變得有些嚴肅,繼續說道:
『《只會告訴你》這套漫畫裏有個叫作「核桃」的女生吧?如果妳是那部漫畫的主角的話,我就像是核桃喔。』
「……欸?」
電話掛斷了。
雛子將手機放在地板上,翻開《只會告訴你》這部漫畫的書頁。
就某種意義而言,核桃這角色的立場相當鮮明易懂。
她是主角的情敵。
「……………………………………欸唔。」
千頭萬緒糾葛於心中。
自己未來都必須面對這種情感嗎?
這對目前的自己而言,或許還有點難……雛子這麼心想。
◆
隔天。
她再度開始發呆。
「我有很多心事。」
雛子心中充滿了對伊月的悸動與罪惡感。
必須說之後都要自己一個人洗……
必須這麼說……
明明必須拒絕……
我應該怎麼表達這份心情呢?
(必須趁伊月洗澡時看。)
我收好吸塵器,走向陽臺。
之後都必須忍耐了嗎?
「該怎麼說呢,幫不上忙覺得很不甘心……」
雛子不發一語地注視着伊月拿盥洗衣物的背影。
當我點開統計是否參加的問卷頁面後,看到上面寫着「或許能見到伊月!」這句不負責任的話,他之所以籌劃同學會似乎是因爲我回到老家。然而,看到下面的交談內容後,大部分則是因爲他心血來潮地想「偶爾舉辦這種活動也不賴」……而實際上,那些過去與我沒什麼往來的前同學們也立刻表示要參加。
──你現在這樣是無法成爲雛子的避風港喔。
雖然成爲活動主角讓我不勝惶恐又不太習慣,但假如不是這樣的話,我或許也想參加。前幾天在學校前和他們稍微聊了一下,那既讓人懷念又開心,他們願意邀請我參加這類活動,還是很值得感恩。
雛子的精神正故障失靈中。
「你照現在這樣就好。」
由於沒有同時晾三條墊被的空間,今天先只洗了雛子的墊被,我撫平被套皺褶,用洗衣夾固定,以免被風吹走。
她目前正在思考這件事,因此過於驚嚇。
當她愈有自覺,就愈感到倉皇失措,不過,卻也不認爲不知情比較好。自己雖然困惑,但變得能夠品嚐幸福的滋味。
問卷截止日是今天,但直到最後一刻前我還是先不回應吧。
「嗯~……不是那樣的。」
不過,每當我見到雛子獨自煩惱時,都不禁會這麼想。
靜音小姐則對我露出微笑。
我在腦中不斷反思琢磨先生所說的話。
(我、我一不小心就……)
「不要緊的喔。」
伊月聞言,瞬間笑逐顏開。
「同學會……?」
不過,有別於滿心歡喜的伊月,雛子內心卻五味雜陳。
見到兩名少女爭奪一名男生的場景。
「那換我去洗澡吧。」
她與雛子相處的時間遠比我長,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讓我覺得有些放心。
她翻開頁面。
少女漫畫原本就過度刺激,當伊月在身旁時,就無法專注地看。靜音也專注於文書工作中,目前就算看漫畫而產生一些激烈反應,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
用完晚餐後。
她理解了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特殊意義。
「嗯?」
怎麼辦?必須拒絕他。
(……我或許很不要臉。)
她則愣愣地在發呆。
不過,同時我又情不自禁地會想起某句話。
「那倒也是……」
雛子一點一滴恢復了冷靜。
我眺望着藍天,擠出話來:
假裝自己純真無邪。
我將手機收進口袋裏。
用完午餐後,屋內瀰漫着一股悠閒的氣氛。
◇
──哼,他已經是我的了,妳別再來煩他了。
自己佯裝不知情,命伊月照做。
那煩惱似乎無法對我說。
「抱歉,水流到眼睛裏了嗎?」
這是由我前幾天在校門口重逢的其中一名前同學所策劃的,日期是明天,雖然時間緊迫,但因爲暑假已接近尾聲了,因此也莫可奈何吧。
雛子默默無言地搖了搖頭。
「伊月同學,怎麼了嗎?」
剛纔在清掃浴室的伊月,這麼問她。
(不過,雛子目前狀況怪怪的……)
雛子換上泳衣,忐忐忑忑地泡入浴缸中,當要洗頭時叫伊月來後,發現他果然神采飛揚地走了進來。
我爲了改變插頭位置,而暫時關掉吸塵器電源後,電視中傳來了藝人的笑聲。話說回來,雛子正在看電視,我暗忖「吸塵器會不會太大聲呢?」,望向了她。
她兩眼無神,完全不知在想什麼。
「不,那個……雛子今天好像也有心事。」
我曬完衣服,回到屋內。
當她這麼一想,便覺得心情沉重。
「大小姐也是人,當然會有這種時候。」
「我能聽妳說說喔。」
…………
她這麼心想,選擇繼續閱讀百合借她的漫畫。
慾望遠勝於心虛。
「有哪裏會癢嗎?」
當她接受自己的變化後,看待過去日常生活的視角也爲之一變,枕大腿和揹自己……回想起來,兩人相當親暱。
雛子走出浴室前,照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發現自己滿臉通紅。伊月會誤以爲自己是泡暈了吧,但這種潮紅絕非因爲身體熱度。
我目前之所以無法助雛子一臂之力……雛子目前正獨自煩惱,是否因爲我並未勝任雛子的避風港呢?
「謝謝,但這大概是我必須自己思考的事……」
當離開浴室後,正在讀書的伊月轉過頭來,說:
雛子搖了搖頭,又說:
因爲自己最近都拒絕他,所以他相當開心吧。
「靜音小姐,我來幫忙。」
(可是……我想一起洗嘛……)
儘管身上穿着泳衣,但自己明明知道男女共浴是多麼像情侶的行爲。
當清洗完頭髮後,伊月離開了浴室。
一名濃妝少女這麼說,她並非主角,而是主角的情敵。
但明明早已察覺到自己的情感了。
她本人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與平常迥然不同,並未企圖敷衍。
我邊想事情邊動手曬衣一事似乎被發現,因此她這麼問了我。
「雛子,妳今天也要自己洗澡嗎?」
「謝謝你,那請你曬這條墊被吧。」
當靜音小姐曬衣服時,我則負責吸地。
「幫、幫我……洗頭。」
想更認識戀愛。
這份憂愁縈繞於我心中。
「不、不會……」
令她不禁用雙手捂住了臉。
「!」
應用程式收到了同學的訊息。
「!!好,交給我吧!」
「雛子,妳身體不舒服嗎?」
我放在口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
想知道更多。
這種想法或許很傲慢。
這名少女極爲執着,一旦渴望的話,無論是名牌貨或人類,全都企圖得手。或許因爲她家境富裕,擁有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壞習慣,偶爾也會動用強硬手段獲得想要的東西。
(這角色……讓人生氣……!)
由於這濃妝少女被明顯刻畫成反派,因此雛子相當討厭她。
她我行我素,完全不考慮對方的心情,總是把人耍得團團轉,卻毫無自覺。
主角終於選擇和她正面對決了。
──妳爲什麼沒注意到!?
主角喊道。
──妳只是想束縛他,讓他變成妳的!
濃妝少女聞言,肩膀抖了一下。
這似乎講出了她的心聲。
不過,這句話────
「────啊。」
啊。
啊啊。
這句話不僅戳中漫畫角色的心,更深深刺進雛子的心中。
──別再奪走他任何東西了!
主角悲慟的吶喊朝雛子飛揚的心潑了一桶冷水。
自己爲什麼……差點就忘記了呢?
因爲發現了自己的情感,便因此雀躍浮躁了吧。
真傻。
然而,她最近或許因爲壓力減少,完全不曾發燒,導致我心裏或許有點懈怠。
我難以反駁。
冷風吹過我與琢磨先生之間。
我雖然好奇,但目前擔心得無暇理他。
「我…………不是主角……」
「考慮到之前的狀況,果然是壓力引起的吧。」
靜音小姐在雛子的額頭放上用水冷卻過的毛巾,桌上放着已經打開的退燒藥袋,以及搭配她服藥的水杯。
當我快要洗好澡時,聽見靜音小姐的慘叫聲。
假如自己並未找他,他現在會餓死在路邊嗎?……伊月雖然被父母拋棄,但據百合所說,雛子不認爲伊月會因此而一蹶不振。伊月早已有了可倚靠的人脈,即便她不伸手求援,他也能靠以百合爲中心的前同學們協助,勉強重新來過吧。
我想盡早察覺到醫生的抵達,而走到了屋外。
這是爲了更深地瞭解伊月的過去。
「你不是在雛子面前和以前的同學聊得很開心嗎?不管誰見到那一幕都會這麼想吧──自己是不是妨礙到你了呢?」
不過,她旋即轉了回去,確認雛子的身體狀況。
「我就猜她差不多要發燒了。」
因爲自己任性妄爲,而扭曲了伊月的人生嗎?
這附近巷弄錯綜複雜,對方或許會開過頭。
琢磨先生盯着我說。
琢磨先生這麼說。
「你認爲雛子爲什麼會發燒呢?」
「是你啊。」
雛子躺在房間中央,但臉上露出苦悶的神情,能明顯看出她狀況不好,額上冒出大量汗水。
無論……無論什麼都好,我希望爲了雛子有所行動。
「幸好你站在外面,這附近又暗又容易迷路。」
「……她發燒了,很久沒這樣了。」
◆
心因性發燒,雛子平時被迫扮演完美大小姐,曾因爲壓力過大而會定期發燒。
「──大小姐!?」
我有何不足之處呢?
她尚未吹乾的髮絲上滴下水珠。
在牛丼店用餐時,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我無法認爲那會是造成她發燒的壓力。儘管有許多未知的體驗,但因爲雛子本身這麼期盼,因此我認爲那不太會造成壓力。
「他們的醫術值得信賴,就算你在旁邊走來走去,也只會妨礙人家啊。」
或許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我難以否定,聽他這麼一說,我確實並未詳細思考過未來的事,這令我無言以對。雖然基於靜音小姐的善意,我未來將能進入某IT企業任職,但我尚未決定是否要去。儘管我對IT產業有興趣,但我還沒決定具體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沒有那……」
我見到雛子因發燒而囈語──感到驚慌失措。
我打算和醫生一起走入屋內。
「我去外面等醫生!」
裏面走出身穿白袍的醫生與──
「!」
不過,她似乎搞錯了。
那是什麼意思……
然而,既然如此,雛子爲什麼會感到痛苦呢──
伊月在成爲自己的侍從前,過着與目前截然不同的人生,自己則突如其來地奪走了它。伊月原本是平民百姓,不必就讀貴皇學院,自己卻硬生生地將他帶進這上流階級的社會之中,使他被迫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
「爲、爲什麼……」
她原以爲雛子只是睡着了──但見到雛子顯得痛苦後,倏地臉色一變。
「嗨。」
我隨即換好衣服,衝出浴室。
我在兩邊社會中搖擺……?
當我等了一會兒後,一輛漆黑轎車停到公寓前。
自己明明還有另一項必須面對的事實。
這答案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外。
「我說過了吧,你現在這樣是無法成爲雛子的避風港的喔……這不就不行了嗎?你可是雛子的侍從,必須好好地成爲她的避風港啊。」
雛子在這之前都將自己帶入主角身上,淡淡地懷抱着「如果自己能和那少女一樣,和自己在意的男生談一段酸酸甜甜的戀愛就好了」這樣的心情。
「雛子她很不安啊,因爲她不知道你要在哪個社會生活下去。」
當我聽見慘叫聲後明明只過了幾分鐘,她卻已經完成一連串的處理了。
琢磨先生娓娓道來:
胸口好緊。
琢磨先生從敞開的門縫望着雛子。
不過,老實說,這樣的不安和這幾乎無關。
根據靜音小姐的預測,那是因爲壓力所引起,不熟悉的環境與人際關係……對雛子而言,最近發生的事可能過度刺激了。
雛子在夏季講習中聽伊月提起往事時,便一直這麼認爲。
「對我們來說啊,你的人生很模糊不清。」
「大小姐?」
靜音小姐默默地望向了我。
「我不會要你……選擇其中一邊的社會,並徹底放棄另一邊,不過,我感覺不到你擁有絕不回去的決心呢。根據我的經驗,認真展望未來的人都會有這種覺悟,無一例外。」
原本處理着工作的靜音,喊了躺下的雛子。
「我……」
「對了,你等等,稍微和我說說話吧。」
醫生走入屋內。
那麼,我應該如何是好呢?
不過,我卻覺得不是這樣。
琢磨先生不知爲何也來了。
「……琢磨先生,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靜音小姐一臉沉痛地說。
在漫畫中,那名濃妝少女啞口無言,露出懊悔的神情。
頭好痛。
雛子爲了面對這份擔憂,才選擇暫時住進伊月老家生活。
大門闔起。
自己並非主角,而是那名濃妝少女。
「就算您這麼說……」
他露出宛如洞悉真相的眼神筆直地盯着我看。
「你在過去生活的平民社會,和我與雛子所生活的上流階級社會間搖擺,你能適應雙方的生活,維持在都可選擇的狀態,所以雛子纔會認爲你應該生活在平民社會中。」
琢磨先生認真地對啞口無言的我這麼說。
琢磨先生這麼說。
爲了察覺到自己究竟害伊月的人生扭曲到什麼地步──
雛子緩緩地在地板上躺了下來。
他所說的並不是現在,而是展望未來。
無法讓自己心儀的男生獲得幸福,反而讓他痛苦。
我────或許奪走了伊月的人生。
這是否不對呢?
我漸漸理解琢磨先生所說的了。
「能想得到的原因很多,她住在不熟悉的環境裏,又遇到了不熟悉的人,而且……」
這是因爲雛子從一開始便十分積極,她本身相當期待暫時住在我家與在這裏觀光。
我產生了種種疑惑。
「我在宅邸裏放鬆時,見到家庭醫師們吵吵鬧鬧的,一問之下才發現是靜音叫了醫生,所以我就一起來看看狀況了。」
「叫了,在宅邸待命的專屬醫生應該就快到了。」
「說話……」
如此一來……自己是否多管閒事了呢?
「您、您已經叫醫生了嗎?」
「你來上貴皇學院一陣子後,應該也能理解吧?我們上流社會的人無論好壞,都必須洞悉未來生活下去。繼承家業、創業、成爲政府官員、入贅或出嫁……大家各自擁有自己的願景。不過,你卻沒有,因爲你對未來的態度模糊不清,其他人也不知道能相信你到什麼程度啊。你可能一心血來潮就從我們面前消失,我們不知道……你和雛子的人生到底能重疊到什麼時候啊。」
「靜音小姐!雛子她怎麼了!?」
「你暫時思考一下……自己將來想做什麼,又想怎麼生活下去吧。」
他這麼說完,並未回到車上,而是走向不知何處。
我無法追過去,也無法叫住他,只能走進屋內。
醫生或許是恰好做完醫療處置,正在房間一角與靜音小姐嚴肅地交談着。
我走近躺在房間中央的雛子。
「雛子……」
「伊、月……?」
我原本不認爲她會有所回應,不禁睜大雙眼。
她似乎醒來了。
我見到她因爲發燒而汗涔涔的面容,湧起一股無處宣泄的焦慮。
「雛子,對不起,是我害妳不安了嗎……?」
「……不對,是我的錯。」
雛子悄聲否定。
「是我束縛了你的人生……」
一如琢磨先生所說,雛子煩惱不已的,似乎是有關我的生存之道。
她在夏季講習結束後,就常常問起我過去的往事,如今終於瞭解她的理由了。
她一直都放在心上。
我原本的日常生活──
「如果你想回去過原本的生活……我會尊重你的。」
雛子嗓音嘶啞地說。
果然,假如我沒有對未來的願景,雛子就無法安心嗎?
「那我就點這首吧──!」
糟糕,被雛子聽到了,我並未刻意隱瞞我尚未回覆是否參加同學會一事,但總覺得心虛。
我也揮手回應,走進人羣之中。
我走出包廂,走向廁所。
話說回來,班上就是這種氣氛呢。
坦白說,這是我第二次唱卡拉OK,也不太記得怎麼點歌,自國中被強勢的同學邀來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人羣中並無足立同學的身影。
雛子聞言,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的嗓音細微,身體也只能動一點點,但雙眸中流露出堅強的意志力。
我倆因爲琢磨先生而變得尷尬,所以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結果,我雖然不清楚琢磨先生所說的是否正確,但靜音小姐評論他爲「擁有出類拔萃的洞察能力」,百合也說「足立同學變得花枝招展」,考慮到這些後,也難以全面否定他吧。
爲了他人有所行動也並非多麼奇怪的事。
我們分成兩羣,各自走進分配到的包廂中。
「欸,那你爲什麼要來?你不是她的貼身隨從嗎?」
身爲主辦人的男生大聲道。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忙。」
「可是……」
我走到集合地點的驗票閘門,發現已有近十名男女聚集在一起聊天。
我想着現在不接也無所謂,但──
畫面上顯示出了我點的歌名。
百合聞言,歪起腦袋。
「所以說,就先去卡拉OK吧!」
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順利地傳達出自己的想法呢?
◆
「我預約七點。」
「只有兩間空包廂欸。」
她那煩惱原本就不對。
她就算沒猜輸,也會自己主動幫忙倒飲料吧,她應該是配合了當時的氣氛。
(百合也來了啊。)
「伊月,你有什麼心事嗎?」
現在的我看起來果然和平時差很多吧。
她平常家裏的工作很忙,但今天也來參加,我倆四目相交後,她便輕輕地揮了揮手。
「好!所有人都到齊了,那就出發吧!」
「百合,妳在這裏做什麼?」
(足立同學……沒來呢。)
我聽到這無聊的對話,不禁莞爾一笑。
我今後也想繼續陪伴守護雛子,這和未來的願景沒有不同吧?
「伊月你也唱些什麼吧~!」
她的眼神訴說着「你一定得這麼做」。
我搭上準急列車,在第六站、位於東京都心的某車站下車。對於爲了節省交通費而選擇在最近的高中就讀的我而言,過去很少自己出遠門。我自從因爲活動系的派遣打工需要搭電車通勤而來過之後,就沒再來過這站了。
我選了一首勉強會唱的歌,並輸入歌單中。
我以前的同學見到我,朝我輕輕地揮了揮手。
「其實此花同學現在身體狀況不好。」
(突然問我想做什麼……我想爲了雛子,繼續擔任侍從,光是這樣的回答是不行的嗎?)
『喔喔,伊月!只剩你還沒回要不要來同學會喔!』
「不可以……是爲了我。」
「幾點要去喫烤肉?」
結果,我決定遵照雛子的話,選擇參加同學會。
「老掉牙!」
「伊月──!!好久不見了!」
女生們興高采烈,麥克風則傳到了我手上。
「這人數塞得進去吧,隨便分吧。」
那等於──告訴我即使辭掉侍從的工作也無所謂。
「你可以……接電話喔。」
「我去一下廁所。」
手機喇叭傳來的聲音比我想像的更大。
(糟糕……我不太帶勁。)
有種不同於貴皇學院教室中的氣氛,我過去也生活在這種氛圍之中,那彷彿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自己繼續待在包廂裏的話,總覺得會因此害大家嗨不起來。
「你也要……好好面對過去的日常生活。」
我回想起琢磨先生對我說的話。
我與老同學走進卡拉OK中。
(雛子爲什麼會誤會她束縛了我呢……?)
「雛子,不是的,我不覺得我被妳束縛住,我今後也會和妳──」
「……因爲此花同學要我來。」
「你再一次和這裏的人相處……然後再告訴我答案。」
同學會的主要活動是七點後的烤肉趴,主辦人提議說「能來的人要不要在那之前先去玩玩」,因此我也參加了,畢竟雛子要我這麼做。
我升上高中後幾乎每天都在打工,因此我所知的歌曲幾乎停留在國中時期。
隔天中午過後。
「啊,那首我也會唱,要不要對唱!?」
「我要去飲料吧,我猜拳猜輸了。」
我根本不覺得被雛子所束縛,我憑着自己的想法選擇擔任侍從,我不認爲自己犧牲了過去的生活。
我暫時放下縈繞於腦海中的煩惱。
「那個……她對我說偶爾也要給自己時間之類的。」
我坐到硬硬的椅子上,不經意地想起:
「咦?伊月?」
「咦?阿武人呢?」
我好像反而害她顧慮到我了,我接起了電話。
百合自走廊另一端走來。
此時,我的手機開始震動。
「好、好,我知道了。」
正當我打算拒絕時,雛子搖了搖頭,說:
「好!」
我將麥克風交給下一人後,站了起來。
我心裏抱有煩惱,也不太熟最近的流行歌曲,雖然並不覺得無聊,但無法像大家那麼情緒高漲。
「喔──你黏太緊了,所以被人家保持距離了嗎?」
我睽違多年在衆人面前唱歌,但歌喉似乎普普通通、馬馬虎虎,並未引起大傢什麼特殊反應。
雛子發現有來電,並這麼說。
雛子受發燒所折磨,斷斷續續地說道。
對我而言,百合可謂傾訴心事的最佳對象,我思忖「就趁機找她商量吧」,而選擇據實以告。
「你去吧。」
我不禁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過,我雖然沒有根據……但又覺得光是這樣不夠。
我走到一條無人的走廊,並稍作休息。
「他要打工,所以只能來喫晚餐,他哭訴說沒人要幫他代班。」
「那是我們還是國中生時流行的吧!?」
不過,我實際上並不想去廁所。
我很滿意目前的環境。
「我練了自己的招牌曲,讓我雪恥啦!」
我目前的想法必定無法讓雛子接受。
「你要爲了自己去思考。」
「你是音癡,所以可以不必唱喔。」
百合這麼問我。
「對,好久不見。」
「唔唔……」
「喂、喂,你也不用那麼沮喪吧?」
我將雙手與額頭貼在牆上,顯得無比消沉,百合則焦急地說。
她開門見山的話對現在的我而言,太過一針見血。
「我沒有……黏着她,但看在她眼裏,感覺我好像不在意自己的事。」
看在旁人眼中,我倆或許一直黏在一起,但這次明顯不是出於實際距離的問題,因此我便隨意糊弄過去。
「對我而言,從一開始就是在爲自己使用時間。依我的身分來說,爲她工作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我覺得這份工作很值得做,所以她明明不必那麼忐忑不安……」
百合也知道我是雛子的貼身隨從……意即她的傭人。
於是,我原以爲她鐵定會贊同我的想法。
「……如果你把此花同學當成同年齡的女生,而不是天之驕女,不就不一樣了嗎?」
「欸……」
「她一定也有這樣的一面啊,她也有不懂的事……也會對自己的情感心生困惑吧。」
百合露出有所體會的表情娓娓道來。
宛如實際見過雛子的這一面般。
「如果前提是這樣的話,你的想法或許就很沉重了吧。」
「沉重……?」
「因爲『我要爲了妳付出!』這種講法太浮誇了吧?我總覺得那雖然說是爲了對方,卻在給對方壓力呢。」
百合這番話讓我的思緒備受衝擊。
我緩緩地咀嚼這句話,開口道:
「……這樣啊,我一直都在給她壓力啊。」
「你有看最近上映的那部電影嗎?」
「對!我在高二的校外活動時放膽去告白了,哎呀~幸好我鼓起了勇氣。」
我不清楚他們爲何反應如此尷尬。
百合這麼說完,走向自助飲料吧。
「……必須想想。」
對現在的我而言,交女友可謂天方夜譚,但對方必定竭盡全力地提升自己了吧,我鄭重地說「恭喜你」。
我未來的願景……不只有直到高中畢業的這三年,也包含畢業後的人生在內,必須思考自己成年後的願景。
琢磨先生對我說的話、雛子對我說的話,以及剛纔百合對我說的話……全都串連起來了。
我正前方的男生邊喫着剛烤好的肉,邊這麼說。
「也能愛看多少電影就看多少了吧?」
他們不同於我,能馬上想到種種娛樂。
「耶────!!」
我回到包廂後,聽見主辦人正熱烈地唱着我所不知道的歌曲。
「哎呀──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有一天能和伊月一起喫烤肉呢。」
男生們嗨了起來。
百合的話強烈地迴盪在我心中。
「不,也沒有那麼好。」
右邊的女生們正在聊電影的話題。
「沒關係的啦!以前沒喫到的,今天就盡情地喫吧!」
「我每天都忙着工作和讀書,開始放暑假後,偶爾有時間能像這樣出來玩,但平常除了工作外都不會外出……我這幾個月好像也都沒去買東西。」
因此,她產生了我所不知道的其他面貌。
但是,我對如今有所轉變的雛子而言──過於沉重。
「……懂了。」
仔細想想,我總是這樣。
我果然必須認真地面對這個問題。
「……對。」
「我昨天和網友一直在練等。」
因爲我前幾天有經過商店街,當時應該稍微去露個臉的。
若再和大家一起相處一會兒的話,或許能找到解答。
「差不多要去喫烤肉了!」
如果是過去的話題,我也能融入其中。
「你現在已經沒再打工了嗎?」
之後氣氛依然很嗨,等過了一小時後,我們就離開了卡拉OK。
「大概就是我……要是有時間的話,我就去問候一聲吧。」
(咦……?)
因此,我面不改色地聆聽周圍的談話。
當我感受到炭火傳出的熱氣後,又想起了雛子,她現在在做什麼呢?是否有乖乖躺着?
「啊,對了,伊月你之前該不會在商店街那家鐵板燒打過工吧?」
我想不到任何共通話題,而無法開口聊天。
然而,卻不是這樣。
反而並未仔細地檢視自己。
「喔,是像飯店員工那樣的工作嗎?」
我如今透徹地理解到雛子究竟爲何苦惱,捨棄了「我會一如既往地爲雛子而努力,這答案也行吧」的膚淺想法。
毫無污漬的烤網上逐漸排滿了肉片。
「你懂了嗎?」
應該說……全場都沒有我能參與的話題。
雛子也擁有不同於千金小姐以外的面貌,不必百合提起,我也心知肚明。
男生女生都嗨翻天了。
爲了雛子、爲了天王寺同學、爲了成香、爲了百合……透過爲了他人付出,而沉浸於成就感之中。
提問的人紛紛露出苦笑。
我到底想做什麼?
先不論平日,假日時我也忙於傭人的職務與準備課業,若要問相較於過去,自由時間是否有增加,其實並沒有,反而還減少了。
「你真的都在打遊戲欸~」
誠如百合所說。
「還有,雖然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打工,但我現在住在工作地點,要打掃、洗碗,還有照顧別人……」
其他在一旁聆聽我們聊天的男女也加入對話之中。
那讓她覺得不安,因爲我過去一直都在爲她付出……導致她誤以爲自己束縛住我了。
靜音小姐也曾多次提起,雛子改變了。
(……這時候應該說什麼呢?)
夏季講習或許算是旅遊,但我認爲用集訓住宿一詞來形容更加貼切,我在輕井澤所上的課,光是回想起來就會讓人眉頭深鎖。
我並沒有覺得多難受啊……
「他高一時就一直說想交女友呢。」
「啊,有有有!今天早上的新聞也有報吧!」
我最近都沒接觸電影或遊戲的事,無法參與任何一方。
(啊……原來如此。)
「好!我們去玩太鼓達人吧!」
(我是出於自願,或因爲義務才做……)
「他去年絕對會拒絕嘛。」
「你還是一樣辛苦呢,但能上貴皇學院就表示和之前不一樣,不會缺錢了吧?」
我當然是出於自願,但若被問到證據時,我卻無法提出任何證明。
但因爲我未改窮酸的天性,所以基本上都把錢存起來。
「那麼,我也去吧。」
被他指着的隔壁男生則明顯地臉紅了起來。
之前交到女友的男生積極地說。
聽他這麼一說,傭人與飯店員工的工作內容或許很相近,但我做的工作更加獨樹一格啦。
左前方的男生們聊着網路遊戲的話題。
「你、你很拚命呢……」
「伊月!我們要去遊樂場續攤,你要不要一起!?」
假如是過去的雛子一定不要緊。
「我從以前就搞不太清楚你是出於自願,還是因爲義務才做……此花同學也許也是因爲這樣才感到不安吧。」
正確而言,並非不是,而是她有所轉變了。
「話說,比起我們,聊聊你的事吧!」
「也罷,你本來就不太擅長爲了自己使用時間呢。」
不過,我卻哈哈苦笑,說:
「也能狂買衣服吧!」
「是、是這樣啊……」
隨後,盡情享受了烤肉的我們走到店外,分成了去續攤與回家的兩批人。
「那就能到處去玩了吧?去國外旅遊或主題遊樂園。」
她這幾天走過我以前生活過的城鎮,與我過去有來往的人交談後,心中又產生了一些變化吧。
她待在我身旁看着我的時間一定比誰都還要久。
不過──不可思議地,現在我總覺得感受到了些許線索。
百合半帶着同情地望着我的眼睛。
我單純想成爲雛子的助力,但她因爲對我抱有這種想法,所以一點一滴地累積了歉疚吧。
「有,我有在那裏打過工,怎麼了?」
我還沒想到能告訴雛子的答案。
我們被帶位到訂位的多人用座位,並依序坐下。
「嗯,就像是那樣。」
我回想着至今的生活,回答:
「話說伊月,這傢伙終於交到女朋友了呢。」
「……抱歉。」
「我倆之前去那間店喫飯,然後,店員看到我們穿的制服,嘆息着說『之前有個打工仔和你們同高中,超認真工作的~』,我們想說那該不會就是你吧?」
不過,我一直以爲她僅有自己過去所見的面貌……其實她是一名慵懶成性、毫無生活自理能力、熱愛洋芋片、偶爾會撒嬌到讓我驚訝的少女,我一直以爲這是她的另一面。
坐在我正對面的男生和他一旁的男生紛紛笑着說。
一名坐在稍遠處的男生聲音宏亮地詢問。
我到底想待在哪裏?
百合在回家的人之中。
「妳要回去了啊?」
「對,我開始在意家裏的工作了。」
「這樣啊……」
我感到些許寂寞。
結果,百合露出調侃的表情,望向我說:
「什麼嘛,你希望我陪你嗎?」
「……對啊。」
「欸?」
百合聞言,目瞪口呆。
一會兒後,我也發現自己說了什麼。
「啊,不是,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
「你、你真的說了很奇怪的話欸……害我以爲心臟要掛了……」
百合面紅耳赤,捂着心臟這麼說。
或許因爲我倆認識多年,當與百合說話時,腦中思緒偶爾會直接脫口而出。
「該怎麼說呢,現在有妳在的話,我的心情會比較輕鬆……」
「那是什麼意思啦……」
百合雖然這麼說,卻似乎心裏有底,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
「算了,因爲我和你也很像。」
「很像?」
百合這麼說,並轉過身去。
「你之前跟我說過了吧,在你爸媽潛逃後,如果沒遇見此花同學,就一定會來拜託我。」
我不必想得那麼困難。
但這次卻有所不同。
「你好像很快樂呢。」
「……雖然說一開始很辛苦呢,老師說的話都像是咒語,上課進度又很快,我每天只能拼命讀書。」
她是我值得倚靠的姐姐。
「雛子!」
在她那嬌小的背影漸行漸遠之前──我不禁叫住她。
「唔……對不起。」
來續攤的幾乎都是男生,我跟着他們走向電子游樂場,這裏與老家附近的店家不同,是一間五層樓的大規模店鋪。
「好,那就讓我復仇吧。」
「喔……謝謝。」
我回想起百合所說的話。
我接過運動飲料,立刻喝下。
我與他們之間的差距在於認知。
幾乎所有人都和我不同,很熟悉這類遊戲。
「如果沒有妳的話,我可能沒辦法活到現在。」
「學校快開學了,我想先複習和預習……因爲貴皇學院的課業很難,不這麼做的話,就會跟不上。」
我們結束休息,再度沉迷於遊戲之中。
「你變了呢。」
百合或許與我相似,但比我更往前踏出一步了。
「我也沒辦法啊,我很久沒玩了。」
我與雛子、天王寺同學她們去電子游樂場時,都大獲全勝,但與老同學一起玩時,立場就顛倒過來了。無論玩哪個遊戲對戰,我幾乎都輸得落花流水,唯有在極看運氣的遊戲中打成平手。
我從剛纔就受到疏離感所影響,無法對自己的原則產生自信,不過若是現在,我就可以冷靜地面對雛子所說的話。
◆
對,我覺得貴皇學院的生活很快樂……這絕對沒錯。
我們從音樂遊戲到賽車遊戲,全都玩了一遍。
「對啊,要是你不快樂的話,就沒辦法那麼努力了吧?」
也許我們打空氣曲棍球打得太激動了,我許久沒像這樣沉迷於玩樂之中了。
對方的想法極爲正當。
「對、對不起,我太大聲了。」
我這名朋友多半已經察覺到我在今天的同學會中,三不五時地受疏離感所苦吧,我總是遇到許多貴人……我再度這麼心想。
當我感受到這一點時,同時也產生了一股疏離感……
隨後我立刻注意到,話說回來,她正因爲發燒臥病在牀。
當我回到家後,在關上大門時,立刻喊了雛子的名字。
「不對,我不是指外表。老實說,你變得好聊了。」
「喔,你很有幹勁呢,放馬過來吧。」
「我也是。」
我原以爲他們又會顯得尷尬。
貴皇學子都擁有朝未來勇往直前的意志力。
「不會喔,我未來想成爲一名廚藝精湛的廚師,雖然會跟不上大家的話題,但也認爲那無可奈何而已經割捨了。」
(……不要緊,我不是一個人。)
我很想聽她這麼說,聽見這句一如往昔的話,感受到自己目前的選擇並沒有錯,而感到安心,她應該好心地體諒到我的心思了吧。
我不解地歪着腦袋,他則繼續說:
之後,無論我獲得何種結論,唯獨想守住與她的緣分……我這麼心想。
「所以我也想像他們一樣────」
「……常被人這麼說,說我姿勢變端正了。」
「你現在八成覺得和大家格格不入吧?我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畢竟平常店裏工作很忙,不太能和其他人去玩。」
「嗯……我還醒着,沒關係。」
有句話我差點脫口而出。
「所以說,當你有需要時,我會如你期待地給予幫助……你不是孤單一人,就算你選擇那樣的生活方式,也不會被大家孤立,你就放心吧。」
「伊月?」
「來,伊月,我請你。」
「……不,沒事。」
「你可以別突然拋出這麼強烈的感情嗎……?」
「唸書?」
該名男生則觀察似地盯着我看。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開始一邊回想着我在貴皇學院的點點滴滴,一邊述說。
「……妳對現在的生活會不滿嗎?」
她斬釘截鐵地說。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因爲──我可是你的姐姐啊!」
「不得了,我流汗了。」
有別於我已熟悉的百合,當其他人請我喫喫喝喝時,我都會不禁態度誇張地感謝對方,我想我對百合起初也是這樣。
她這麼說道,這次真的從我眼前離去了。
「我聽到覺得很開心喔。」
那名前男同學有些安心似地望着我說。
畢竟,我找到了自己應該生活的容身之處。
啊,這樣啊。
「不過,比起課業的難度,更讓我驚訝的是其他同學都理所當然地努力着,我原以爲自己鐵定是因爲天資不好,纔會這麼費力,但不是這樣的,貴皇的學生不管天資優劣,每天都非常努力上進。」
「你之前光是被請飲料,就會感謝到五體投地啊,那樣雖然也不是不好,但偶爾會覺得很難接話。」
「抱歉,我變得好聊,但還是不太好揪。」
過着與常人迥異的生活肯定不是一件壞事吧。
百合有些靦腆地說。
「對啊,不過,你要過得不會後悔喔。」
我有些喪失自信……見我這樣,百合開口道:
「……對啊,我覺得這很快樂。」
「百合。」
我在腦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咀嚼品味。
(………………啊。)
我搖了搖頭,說「別放在心上」。
雛子躺在被窩中,緩緩挪動身體,轉向了我。
我說到這裏時,忽然停了下來。
「對……」
百合聞言,顯得不知所措。
「伊月,我們明天也要約出來玩,你呢?」
「什麼事?」
似乎並非只有我感到格格不入。
聽見他出乎意料的反應,我納悶地歪着腦袋。
我下次能和他們一起玩的機會應該會在許久以後了吧。大家都是好人,我認爲這段關係彌足珍貴,但彼此見面的頻率一定不會再增加了。
問題只是那需要覺悟,琢磨先生與雛子都看穿我並沒有那份覺悟。
當然我還是有天資上的差距,但見到雛子他們的背影后,我就發現那問題微不足道。
這就是──我的答案。
「……抱歉,我明天有行程了,我必須唸書。」
◆
我與兩名男生坐到自動販賣機旁的長椅上。
「好像很快樂?」
這樣啊……她擁有未來的願景呢。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找到答案了,因此也可以回去,但又希望在今天內盡情地玩。
「伊月,你好遜喔──!」
「咦?靜音小姐呢?」
「去買東西……因爲我發燒了,所以她說要買對身體好的東西回來。」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覺似乎沒在玄關見到靜音小姐的鞋子。
她大概一直陪在雛子身旁照顧她,等雛子狀態穩定後,纔出門購物的吧,枕邊也放着用來擦拭身體的毛巾。
雛子似乎有好好靜養,臉色比起我出門時好上許多。雛子在我擔任侍從前,常常因發燒臥病在牀,因此靜音小姐他們也已經習慣照顧病人,而雛子本身也習慣休養了。
「你找到答案了?」
「……對。」
雛子似乎察覺到我慌張進門的原因了。
我爲了不造成她的負擔,冷靜又沉穩地說:
「我今天在同學會中,久違地見到了同學們。」
我今天有哪些見聞呢?
我一一仔細回想,並娓娓道來:
「我聽大家說了很多,像是去看電影,一起約喫飯……這雖然理所當然,但大家在我不知道時,都常常出去玩。去卡拉OK時,除了我所有人都會唱流行歌曲;到電子游樂場後,大家的遊戲也都打得比我好……他們大概去過很多次了吧。」
雛子聞言,露出黯淡的神色。
她應該在想她從我身上奪走這種日常生活了吧。
實際上,我看着他們,想着這種生活方式也是存在的,然後,那必定也是很幸福的人生。
「──不過,我並不覺得羨慕。」
雛子星眸圓睜。
「因爲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快樂。」
「……快樂?」
「……太好了。」
自己是否讓伊月覺得痛苦?……這種忐忑的心情隨着伊月在自己心中佔據的份量愈大,就愈發強烈。
「不,這樣就夠了喔。畢竟,就算是被我質問,但馬上就能決定具體的出路,反而更可疑,未來的夢想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決定的事吧?」
我並非受到雛子所束縛。
「爲了這個目標,我就算無法和今天一起出去玩的朋友過着相同的生活也無所謂……我今後也想生活在你們所在的世界。」
頭被人撫摸着,這讓雛子熊熊燃起的鬥智又輕柔地融化了。
我想活得像大家一樣。
雛子進入夢鄉,過了一會兒後,靜音小姐回來了。
雛子被伊月摸着頭,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
「對,我出去一下。」
我腦中陸續浮現形形色色的同學身影。
只有今天……放鬆一下也無妨吧。
並非受旁人或環境所迫。
雛子被伊月摸着頭,由衷感到放心。
抑或像華嚴先生一樣。
我不清楚他爲何而來,微微朝他點頭致意。
雖然怕得不敢確認,但又難以繼續壓抑於心中壯大的不安,這使得她選擇鼓起勇氣,開口詢問。
我沒由來地覺得……他是來找我,而非雛子或靜音小姐。
伊月溫柔地撫摸着自己的髮絲,每當此時便覺得舒適無比。雖然伊月這麼做時,八成並未對自己抱有一絲情愫,讓她有些五味雜陳……首先,應該先設法讓他產生心境上的變化嗎?
琢磨先生這麼說,走了出去。
「我想成爲能肩負重責大任的人,像妳一樣,像天王寺同學一樣,像成香一樣……」
坦白說,這會害人覺得噁心也無可厚非。
據雛子與靜音小姐所說,他就各種層面的意義都讓人覺得恐怖,但他應該比我所想像的更有常識且溫柔吧,我這麼思忖。
「琢磨先生?」
我用理性消除心中湧起的嘟囔牢騷。
此時,大門傳來「叩叩叩」的聲響。
「喔……你想成爲能承擔重責大任的人啊。」
我從門上的貓眼望向屋外。
外面站着一名熟悉的人物。
「我就算這樣,到底也算是她哥哥,這是天經地義的吧?」
百合也讓我有相同的感覺,有朝一日將成爲廚師,不僅要繼承家業,還要發展成連鎖店,擁有這種野心的她,讓我由衷敬佩。
「我自己知道這願景很模糊不清,不過,對我來說,這已經夠我決定要在這邊生活下去了。」
琢磨先生這麼說,我則感到一陣安心。
明明是你自己來慫恿我……
「我未來想做什麼……雖然還沒找到,但我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我就讀貴皇,遇到像妳這樣的上流社會人士,真心對大家的生存之道覺得感動。大家都肩負重責大任,爲了能扛起責任而努力,我喜歡上了遵循這種氣魄非凡的生存之道的大家。」
雛子聽完我說的話,眼角噙着淚這麼說。
也必須好好回應百合發出的情敵宣言纔行,自己已經不必懾服於那宣言之下,要開戰了。
我能察覺到這種情感至關重要。
這並非只是一種憧憬,而是我的目標。
我的努力基於主動。

◇
至今爲止,他曾多次撫摸自己的頭,也曾揹着自己移動,一起用餐,一起洗澡……爲自己做過許多事。
所以我才很快樂,因爲我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您真的什麼都知道呢。」
(真的……太好了。)
「對。」
是因爲我喜歡。
旭同學與大正也是,他們倆從一開始就很平易近人,但頗有貴皇學子的風格,認真地考慮着自己未來的夢想。
我逐步道出原因:
無論是擔任侍從、就讀貴皇學院、每天認真讀書、拚命工作,全部──都並非基於義務。
雛子哭得梨花帶淚,我則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走在他身旁,提問:
我認爲這極爲自然。
我向琢磨先生說明了我剛纔告訴雛子的話。
問出伊月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
「是少爺嗎?」
「我覺得目前的人生很充實,就像大家都去做想做的事,我也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假如我只因爲義務而待在雛子身邊,必定會很羨慕大家,但我的心裏卻毫無這種情緒。
自己當然也會受到影響吧。
◆
「然後,你說了什麼,讓她放心了呢?」
(我……可以繼續喜歡伊月……)
「我起初是爲了妳而努力,但現在不只是這樣……現在就只是單純地,基於自己的心意,爲了能與大家並駕齊驅,而想獲得成長。」
「嗨,伊月同學,抱歉晚上來叨擾。」
雛子久違地安心睡去。
「當然了,吵醒她會讓我過意不去。」
他光是見到我的表情,就大致掌握狀況了。
這些都出於他自願。
自己並未害伊月變得不幸。
能擁有這份自信,比什麼都更值得開心。
我基於自己的意志活在這個世界中。
而我爲什麼會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快樂呢?
「您很擔心雛子呢。」
我現在之所以在此和雛子說話,絕非基於義務。
(敲門聲……?明明有門鈴啊。)
我身旁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
「哈哈哈,因爲這樣,我常被人覺得噁心呢。」
「看你的樣子,似乎已經可以成爲雛子的避風港了呢。」
「您剛纔不按門鈴是爲了雛子嗎?」
這或許並非現在才決定,而是我從很久以前就早已下意識地這麼決定好了。
琢磨先生望向我的臉,微笑道:
「我遇到妳後,覺得很感動喔。」
畢竟,身旁充斥着這麼多孜孜不倦的人。
(那我就不用客氣……之後會更加鼓起勇氣……)
「所以我在不知不覺中,也想變成那樣。」
雛子反問了我,我則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他聽完我的回答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的主題原本就是這件事。
我傾注了這樣的心意,向雛子告知了我的想法。
我穿上鞋子,走到屋外。
「我們稍微聊一下吧。」
雖然不清楚應該做什麼,但等到之後再想就好了吧。
她由衷放心似地嫣然一笑。
雛子雖然甜甜酣睡,但我們目前要睡還嫌早。爲了不吵醒雛子,我靜靜地念書,靜音小姐也開始工作。
──我並非因爲義務。
「你不會離開……太好了。」
「那……」
我在不知不覺間,擁有了一項目標──
「不過,你好像不只如此呢。」
琢磨先生樂在其中地道。
「你應該已經找到了更具體的夢想了吧?」
他的洞察能力一如往常。
如果與他說話,似乎無法隱瞞心思。
「……這只是我所考慮的其中一個方向。」
我告訴他我甚至未向雛子說出的決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成爲此花集團的董事。」
這是當我尋找答案時,不經意地找到的心願。
我想成爲哪種人?當我思考這問題時,腦中首先浮現出雛子這些在貴皇學院中過着崇高生活的衆人。
然後,我未來想做什麼?我思考這問題時,腦中浮現的是……華嚴先生這樣的大人,像天王寺同學或成香的父母一樣,正揹負着重責大任,並推動着自己的職責的人們。
當我思及此時,想像了自己理應邁向的身分。
「噗、啊哈哈哈哈哈!還真是野心勃勃呢!」
琢磨先生聞言,大笑出聲。
他的笑聲迴盪於靜謐的夜晚街道中。
「……請不要笑,所以我纔不說的。」
「我之所以會笑,是因爲你還實力不足啊。」
如他所言。
現在的我就算這麼說,也只會自取其辱,這是顯而易見的。
有朝一日──我必須成爲即使這麼說,也能讓人認真點頭的人物。
不過,我總覺得他的想法過於激進。
已經感受不到剛纔那股沉重的壓力。
所以,他才能若無其事地說出破壞與再生這種話。
瞭解他一直讓我感到不自然之處的究竟是什麼了。
然而,對我而言,華嚴先生的判斷更加正確。
「你也覺得奇怪吧?雛子爲什麼必須那麼辛苦?」
他應該只是單純地在擔心家人吧。
彷彿想說「那有什麼問題嗎?」。
「我之所以會被安排去那宅邸生活,是因爲我和老爸對這次醜聞的處理原則不同。」
我明白雛子討厭琢磨先生,但是否也贊同他的想法呢?我覺得好奇,便這麼一問。
原來事情源於琢磨先生啊。
「不過,如果你認真想成爲我們家的董事的話,在學生時代多留下一點成果會比較好呢,你現在這樣甚至不夠格站上擂臺。」
「……不過,這次雖然傳出醜聞,但華嚴先生未來應該能妥善地經營集團吧?」
……這樣啊。
「密告集團旗下企業有職權騷擾狀況的人就是我喔。」
結果,琢磨先生邊思考邊說:
他擁有堅定不移的自信,認爲自己的判斷絕對正確。足以洞悉他人心思的能力──他能得知旁人無法得知之物,而這塑造了他的性情。
幾天後,我理解了他所說的意思。
而我隱約可以猜想得出他爲什麼擁有這種價值觀。
琢磨先生望着我的臉,這麼說。
此花集團毀了也無所謂……?
「欸……是這樣的喔?」
「您明明沒和雛子商量過……卻打算進行會影響他們人生的改革嗎?」
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能理解他所說的。
琢磨先生聞言,不以爲意地說道。
琢磨先生的立場客觀,只看他的態度的話,會覺得他傲慢,但他的發言十分公平,他擁有的自信是基於縝密的計算,而非自命不凡。
「我們家集團的歷史過長,目前到處都潛藏着種種毒瘤,所以我認爲需要破壞與重生……如果沒有暫時貶低品牌價值的覺悟,就無法進行大破大立的改革,我和老爸就這一點意見分歧。」
雛子就會──
這個人──腦中僅有擔心着家人的自己。
琢磨先生並非珍惜家人。
「那是一堂有點奇特的課,內容……我就刻意先不說明了。」
我感受到他銳不可當的威嚴。
這或許是因爲我是一介平民……不太清楚企業經營,所以難以想像吧。
當我得知他體諒雛子並未按門鈴時,認爲他總歸是珍惜家人的。
「……雛子也這麼希望嗎?」
琢磨先生悠哉地說。
琢磨先生用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琢磨先生所想的也言之有理。
我終於瞭解了。
「你也露出和老爸一樣的表情呢。」
琢磨先生一臉嚴肅地望着我,說:
琢磨先生或許察覺到我的心思,繼續說:
「那也是必要的犧牲。」
「請等一下。」
「我甚至認爲此花集團應該毀掉一次比較好呢。」
這種感覺只能喻爲威嚴。
「對,所以我不知道能否獲得雛子的同意。」
「總之,就認可你敢在我面前那麼說的勇氣吧。作爲獎勵,我就稍微詳細地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我起了雞皮疙瘩,被迫得知自己有多麼渺小。
「……您是什麼意思?」
「然後,我就把這件事泄漏給新聞媒體,希望他們大大炒作,這麼一來,不只可以解決此花飲料的問題,也能起殺雞儆猴之效,嚇阻其他橫行於集團內的職權騷擾者……不過,老爸卻在事情上新聞之前出手攔阻了,因爲這麼一來,就會損及此花集團的商譽。」
「如果你不喜歡我的選擇──那就只能找出其他選項了。」
然而,我卻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突兀感。
琢磨先生伴隨着無畏不羈的笑容,這麼告訴我。
我不禁脫口而出後,他便直勾勾地注視着我。
當我聽見他的回答後,終於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呢,老實說,我仔細說明未來展望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那也算是事實。
「就是此花集團的醜聞啊……如果你要成爲董事,聽了不會有損失。」
「你還不知道吧──貴皇學院從高二第二學期開始才正式開始呢。」
「……假如此花集團的商譽受損,員工的飯碗也會有危險吧。」
「此花家的血脈本來就刁鑽古怪,雛子愛耍廢,我則自我中心,像我們這種怪胎家族要能掌握規模如此龐大的集團,非得適當裁剪掉多餘的部分。不過,老爸不想這麼做,所以雛子的負擔纔會變重,因爲老爸很不擅長清理門戶。」
高中生活的中繼點•二年級第二學期。
如此一來,不就本末倒置了?
他擁有天生的洞察能力,EQ世間罕見。
不過,實際上卻不然。
「對,因爲這樣雛子一定會變得輕鬆。」
他暗指自己目前的選擇勝過華嚴先生。
畢竟,我認爲照他的做法,也能一如他所預期地推動改革。
我無法理解他爲何這麼悠哉。
我害怕問出答案,慎重地詢問。
我聞言,心有慼慼焉。
對琢磨先生而言,從員工表情窺知企業體質必定是易如反掌吧。
「上上策……」
這我倒……不知道。
他對此花集團的想法恐怕也相同,對他而言,重要的是珍惜集團的自己的判斷,而仰賴集團生活的人的心情都是其次……受到職權騷擾的員工或許也不希望這麼受人矚目的解決方式。儘管如此,他也對這些人的想法毫不在乎。
琢磨先生的作法過於激進,華嚴先生也判斷那將導致過多損失吧。
「我只是打算選擇目前最爲正確的選項,不過,如果你今後的奮鬥改變了狀況的話,或許也會產生其他的選項吧。」
「也罷,如果你能找出和我不同的做法,那也可以。」
這令我感到有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風從前方吹拂過來。
貴皇學院迎來了一場超大規模的活動。
他的語氣之中並無期待或失望,僅露出了平淡的神情。
「此花飲料股份有限公司是我們半年前收購的企業,不過,老實說,那間公司從以前就有會濫用職權霸凌員工的風氣了,他們在被收購時好像順利隱瞞過去,但我一見到員工的臉,就立刻發現這問題還是沒解決。」

我被他的眼神貫穿,一瞬間對於憑自己的身分是否能加以置喙感到猶豫,但既然他已經對我詳細說明了,那我姑且擁有可以提出意見的權利吧。
「經營大賽……?」
「這幾天,我在你們離開的家裏和老爸不斷爭論,但最後還是因爲利益考量而輸了。但對我來說,認爲那算是上上策呢。」
「來龍去脈?」
當我對這從未聽聞的名詞感到納悶時,琢磨先生便露出了微笑。
「最理想的就是加入學生會吧。不過,那很重視家世背景,先不論你的能力,身分可能會露餡……而且,也必須在經營大賽中獲勝吧。」
我起初就一直這麼想,認爲──爲什麼雛子必須遭遇這些折磨。
不過,照他的做法,我就會──
但他並未將我們的情感列入計算。
然而,他宛如理所當然似地答道:
琢磨先生略微垂下視線,這麼說。
一如雛子在宅邸中所說的,他只會想到自己。
他開始娓娓道來:
「但他也在勉強自己啊,從媽媽過世之後就一直是那樣。」
從我臉頰流下的冷汗滴落到地面上。
我聽不懂他話裏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