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海灘、大小姐、青梅竹馬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2.3萬 字
隔天早晨。
當我一如往常地在飯店餐廳拿早餐時,一道嬌小的人影靠近了我。
「伊月,早安!」
雙肩被人按住。
我回過頭後,見到我的青梅竹馬•百合。
雛子她們也向百合問候「早安」,我稍微說「早」後,凝視着百合的臉。
「妳心情莫名地好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你也不容小覷呢。」
「什麼意思?」
我莫名其妙地歪着腦袋,並覺得坐在我對面的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雙頰都有些緋紅。
我發現百合這幾天都私下鬼鬼祟祟的,我認爲她不會給人添麻煩,但她或許對天王寺同學她們說了些什麼。
「啊,附帶一提,這道沙拉是我做的,你就細細品嚐吧,但我幾乎只是切一切而已啦。」
「好好好。」
百合指着盤子這麼說,我則隨意附和。
不過,此時卻感到一股不對勁。
「……百合?」
「什麼事?」
「妳有沒有在逞強啊?」
到她回應之前,隔了一拍。
「啥?我根本沒在逞強啊。」
雛子提議道。
目前只能相信她了吧,我這麼暗忖,又點了點頭。
「呣呵──……因爲我最瞭解你了。」
由於我只差一步也將踏入她的境界,所以並不覺得事不關己。
她似乎摸透我的心思了……夏季講習期間,我們一羣人一直同進同出,機會難得,也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去玩,我的確有這種想法。
「反正那也不是私人海灘,無論如何都一樣的。」
「我也是。」
「算了,事到如今也無可救藥了吧,你就下定決心努力去考吧,如果分數太差的話,我會再做漢堡排套餐給你喫的。」
「這樣的話,要不要去海邊?」
如百合所說。
「此花同學她們準備好考試了嗎?」
「話說回來,大家明天放假打算要做什麼呢?」
我雖然無法判斷這句話的真僞,但我深知百合在這種時候都很頑固,不太會改變態度。
她剛纔似乎在逞強,但應該是我多心了吧。
雛子神氣活現地道。
「不……如果分數太差的話,在暑假結束前,都要接受靜音小姐的斯巴達式教育……」
「天王寺同學很好學呢。」
「當然可以。」
「好啊,說到夏天就是海邊吧,我也一起去!」
「差不多該去教室了呢。」
「喔、喔喔……這真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千金朋友呢……」
「從這裏坐車兩小時,就能到日本海那邊的海水浴場了,那裏不是私人海灘,所以會有旁人……」
「兩位,怎麼了嗎?」
「我沒特別要幹嘛。」
當所有人一同前往教室時,我默默地移動到後,悄聲對雛子道:
我露出苦笑……我似乎還無法習慣這反差。
「原、原來如此,那倒也是呢。」
「還請妳手下留情。」
雛子則露出燦爛的微笑,點了點頭說:
「雛子,妳一直都有在想海邊的事啊?」
「太、太好了……因爲出現了私人海灘這種字眼,還以爲像我這種小老百姓根本沒人想找我。」
「大家,考試加油喔。」
我並未安排任何行程,成香也表示她和我相同。
如她所說。
「成香呢?」
「你有閒工夫擔心別人嗎?你今天要考試吧?」
「……是海。」
成香感慨萬千,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啊!?可、可是我沒帶泳衣來啊!?」
應該說,由雛子策劃活動這件事本身十分稀奇。
她之所以知道日本海側有海水浴場,也是因爲這樣啊。
「對、對,我從平常就這麼勉勵自己……不是啦!我們這次一定要分出個高下!」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立刻贊同。
成香露出死魚眼,這麼說。
「就麻煩妳做漢堡排套餐了。」
「我原本就打算把時間用在研究廚藝上,所以請飯店幫我班表排得比較松喔。而且,廚房工作相當耗體力,所以會讓我們好好放假。」
目前正值暑假,卻全神貫注在讀書上,所以有一點獎勵活動應該沒問題吧。
「在路上買就沒問題了,海水域場附近恰好有此花集團的店,就先繞去那裏吧。」
在這種高級飯店的廚房裏,也不能做事隨便吧,爲了避免內場人員欠缺專注力,據說也紮實地安排了休息時間。
「嗯,我已經放棄了,等夏季講習結束後,會請家教來家裏教我。」
(雛子主動找大家去玩,還真稀奇……)
由於夏季講習的內容難度高,所以我徹底忘記了,但話說回來,我們於抵達輕井澤前,曾在車上聊了海邊的話題。
我們疑惑地歪着腦袋問「海邊?」,雛子則繼續對我們說明:
雛子最近也摸透應該如何應付天王寺同學了。
摸透應付方式,換句話說,即代表她瞭解了天王寺同學吧。硬要說的話,那源自於天王寺同學的變化,而非雛子。天王寺同學變得能尊重自己的想法,而非獨尊家名,逐漸變得比過去更加友善。
「嗯,我想和平時一樣都準備好了。」
「唔……對、啊。」
老實說……我沒信心。
百合輕輕地敲了我的腦袋。
只要沒有旁人的目光,她甚至會解除演戲模式,我原以爲她難得遇到假日,應該會想在飯店房裏慵懶耍廢……
我們在百合的歡送下,離開了餐廳。
「別一開始就放棄啊。」
「那、那個~……請問我也能跟去嗎?」
「那是那麼需要緊張的事喔?」
「可是,找大家一起來好嗎?有旁人在的話,妳就必須演戲了吧?」
雛子瞬間重啓演戲模式。
「謝謝,我也覺得機會難得,想大家一起去玩。」
「不過,百合,妳打工不要緊嗎?」
「和、和朋友去海邊……!啊,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活動……!」
我全面贊同天王寺同學的意見。
天王寺同學喝過湯後,隨意瞄向所有人的臉,這麼詢問。
我只能說出這種無聊至極的感想,這裏的確是海邊。
時間爲下午兩點,我們上午自飯店啓程,在路上的百貨公司購買泳衣,順便用午餐,接着,終於抵達目的地。
雛子回答了百合的問題,喝了一口阿薩姆紅茶。我聽說阿薩姆紅茶含有咖啡因,所以在夏季講習期間也常喝。
事到如今也只能下定決心了。
「不要緊,明天剛好放假喔。」
「嗯……我和靜音討論後決定的。」
「此花雛子,附帶一提,我比平常準備得更完善喔。」
今天有夏季講習的考試,我除了第一天之外,都細心地預習與複習了,所以能跟上進度,但不知能拿到幾分。
考試隔天。
「我以爲妳會很忙,但意外地有好好在休息呢。」
我也沒帶泳衣,所以必須去買一套。
雛子筆直地盯着我的雙眼,這麼說道。
「而且……我想這樣你也會開心。」
那倒也是。
「也、也請讓我一起跟去!」
「那是因爲妳不知道她有多斯巴達,纔會那麼說。」
夏季講習到今天爲止,似乎會花上一天評分,明天是放假日,預計在後天公佈考試成績。
「不,沒事。」
我一臉嚴肅地說,百合則有些害怕地道「這、這樣啊」,並點了點頭。
她並非臨時起意。
……她看似恢復原樣了。
「……說的也是。」
而且,我感到十分意外。
「我也還沒決定……但機會難得,找地方一起玩玩也不錯,希望至少明天一天能放下課業的事,享受放假呢。」
「假如時間允許的話,我本來就想招待妳來我們家的私人海灘喔。」
百合忐忑不安地舉手發問。
「靜音小姐就是那位女僕吧?很好啊,能被那麼漂亮的姐姐一對一教學,是男生都會開心的吧。」
◆
此時,走在前方的天王寺同學發現我倆腳步放慢,而轉頭道:
百合誇張地將手放在胸前,感到開心。
由於我經常造訪百合家,所以深知廚房工作是一種重度勞動。
天王寺同學確認時間後,這麼說道。
國中時,我曾因爲名叫自然學舍的學校活動,去過一次海邊,但由於我家家境拮据,無法支付交通費,還特地請百合的家人開車送我。雖然勉強籌出那天的餐費,但取而代之的是,待我回家後的一個月內,除了晚餐之外都沒飯喫。
我當時喫的或許是國中時期最豐盛的一餐。
一回想起來,我就鼻頭髮酸。
「你換完泳衣了呢。」
我在更衣室中換完泳衣,出來等待女生時,靜音小姐這麼對我說。
她身穿平時那套女僕裝。
「您不是穿泳衣呢。」
「你想看我穿泳衣嗎?」
她露出頑皮的笑容,這麼詢問。

我發現自己臉紅,爲了掩飾尷尬而垂下雙眼。
「你對這種事還是沒抵抗力呢,實在不像是每天都陪大小姐一起生活起居。」
「……我也算是處處小心了,尤其是洗澡的時候。」
「精神可嘉。」
附帶一提,訣竅就是不要仔細看,而是停留在稍微進入視野內的程度,這麼一來,我才能勉爲其難地承受雛子那曝露的泳裝。
「爲了大家的安全,我今天會以工作爲優先,先不論私人海灘,畢竟這裏是也有許多一般民衆的海水浴場呢。」
「那個,對不起,好像只有我這麼開心雀躍。」
「請你別放在心上,因爲有你的體貼,我也比平常更能好好休息。」
靜音小姐一臉溫柔地說。
她似乎真的好好休養了一番。
「而且,我已經在這海水浴場安排了一百名此花家警衛,我個人的負擔並沒那麼重。」
「哎呀,我小時候常常曬黑喔。我雖然這樣,但小時候很好動呢。」
當我下意識地想像她曬黑的模樣時,百合走了過來。
真不愧是此花家,辦事迅速俐落。
「嘿!」
基於知識,我姑且知道這時候應該說什麼。
我再度望向眼前的四名少女,結果,成香與天王寺同學展現出莫名忸怩的羞澀模樣,雛子雖然維持着大小姐模式,雙頰卻有點緋紅。
我脫掉涼鞋,直接踩踏沙灘。
「那個,百合?好像有點太近了……」
「是。」
「這、這樣啊。」
「你們都穿着泳衣洗吧?」
「你在介意什麼啦,我們之前不是還會一起洗澡嗎?」
雛子的泳衣是兩件式白色露肩泳衣,上下都有荷葉邊,由於身體曲線多少會被荷葉邊遮住,給人空靈出塵的印象,卻也十分俏麗,有種使人甚至不禁遲疑可否碰觸的純真無邪之美。
「你這廢柴。」
「唔……」
百合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球被風吹離軌道,我則伸出右手,把球往上一打。
「光是這樣在海水裏打球,卻意外地深奧呢。」
「啊哈哈!印出一個明顯的楓葉呢!」
靠我的精神力無法滔滔不絕地稱讚女生的泳裝。
百合悄聲道。
球飛向雛子那邊。
這句話對我而言,只是一種壓力。
「很難想像妳曬黑的樣子呢。」
「……嗯,因爲發生了很多事啊。」
成香運動神經優異,在水上活動中也能大顯神威。
「你自己塗不到背後吧。」
天王寺同學看着四周,這麼說。
「對,甚至讓人炫目。」
成香低喃似地說。
「……總之,我已經盡人事了。」
「我就知道……真拿你沒轍呢。」
「真的……你的肌肉是不是多了很多?」
聽我嘆着氣補充後,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便鬆了一口氣似地摸着胸口,雛子則始終表現得冷靜自持。
我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發現熟悉的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身穿海灘褲,正走在沙灘上……這就像目前海灘上有一百名救生員。
「欸……不,我自己擦。」
我則不經意地注意到百合抱着的物體。
……我現在雖然也會和雛子一起洗澡,但我絕對不能說出口。
那三人已經大大享受海邊這脫離日常生活的場景,看起來很興高采烈。
我都沒注意到,我在買泳衣時,稍微遠離了女生們,所以她是在那時候買的吧。
百合發出吆喝聲,同時打起海灘球。
因此,縱使只是互相擊球,也會變得相當正式。
那倒也是……
「話說回來,我都不知道一般的海水浴場有這麼熱鬧呢。」
我大致看過一輪所有人的泳衣後──心裏七上八下地開口道:
雛子把球往上打起,天王寺同學又將之打向成香的方向。
「還有,伊月,你是不是應該講什麼啊?」
「對,還有就是室內游泳池,當我不想曬黑時,就會去那邊。」
天王寺同學如果曬黑的話……或許也別有一番風情。
「妳平常也都去私人海灘嗎?」
「百合,那是……」
「是海灘球喔,我在去百貨公司時先買好的。」
她身旁還有三位豔光四射的千金小姐。
「話說回來,伊月同學,考試寫得如何呢?」
「好,擦完了!」
「看球──!!」
百合嘆氣,並從包包中拿出防曬乳。
我的背忽然被打,害我跳了起來。
百合的泳衣上半身爲橘色比基尼,下半身爲米色熱褲。百合身材嬌小,即使恭維也難以算是發育良好,但這套泳衣整體來說給人活潑有朝氣的印象,相當適合她。
「妳這傢伙……!」
「這樣很好,我會期待成績的。」
「妳真有一手呢。」
百合坐到我的腰上。
我因爲地面的熱度而不禁跳了起來,感受到如今自己正享受着夏季時光。
「我先說了,那是我們小學時的事。」
「來,躺在那邊。」
成香迅速跳起接到被風吹偏的球,往百合所在之處打了過去。
「哎唷。」
由於百合逃向海邊,我也立刻追了過去。
我現在才發現,在場所有人都擅長運動,雛子與天王寺同學文武雙全,我也鍛鍊過體魄,而百合也算擅長運動。
「天氣真好呢。」
成香的泳衣爲黑色比基尼,有白色圓點圖案,不僅僅是外觀,應該也注重是否方便游泳吧。她平時常常運動,曲線玲瓏有致,無一絲贅肉,大方地秀出她苗條的身材。
雛子問了奇怪的問題。
因爲我覺得抵抗也徒勞無功,便躺到海灘墊上。
「對……我現在正在享受青春……!」
坦白說,我不知道自己寫得如何,這次學的科目有許多都和學校教的不同,因此我在答題後,心中也充滿不安。
「話說,伊月,你塗防曬了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這表示她也有點驚訝吧。
「喝!」
「「一起洗澡!?」」
「伊月,那個,身體很結實呢。」
◆
球呈拋物線飛出,掉到我這邊來。
我瞬間想着「真是意外」,但又覺得好像也不會。天王寺同學雖然總是舉止優雅,但又給人精力充沛的感覺。
此時,女子更衣室中傳來一道大嗓門。
此時,我注意到這羣千金小姐不知爲何,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只有她一人氣勢十足。
百合揮舞着雙手,走了過來。
「要來囉!」
「………………大家都很合適喔。」
天王寺同學的泳衣是藍色比基尼,下半身纏着沙龍泳裙,泳衣的肩帶材質或許較爲特殊,如項鍊一般能淡淡地反射陽光,沙龍泳裙上也有圖案,惹眼卻又高雅,頗有天王寺同學的風格。
「欸?……啊,糟糕,我忘了。」
我被靜音小姐狠操了一頓。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目瞪口呆。
因爲她體重很輕,所以沒有問題……
「讓大家久等了──!!」
「接招!」
「欸?不對,不是……爲什麼是泳衣……?」
希望百合不要說得很像我們最近都還一起洗澡一樣。
「好痛!?別打我啊!」
「對,這能鍛鍊到下盤,是很好的運動。」
千金小姐們打着球,着眼點十分奇特。
她們是否發現了呢?……自己備受矚目。
一羣美若天仙的少女居然聚集在一處,而且還穿着泳衣,使得男女老少紛紛對我們行注視禮。
「……伊月,你平時都要忍受這個啊?」
「……我直到最近才能忍受呢。」
我與百合位於衆人目光的中心點,非常緊張。
我最近發現,這羣千金小姐隨時隨地得留意他人的眼神,思考自己要採取何種行爲舉止。因此,她們必定也察覺到這些目光了吧。但對她們而言,受人矚目可謂家常便飯,所以毫不介意。
「不過……」
「?什麼?」
我承受着周遭的視線,望向百合。
那三名千金小姐當然長得沉魚落雁,但百合與她們三人站在一起,仔細一看,卻也不差。因爲我是她的青梅竹馬,所以瞭解她平凡的過往與具備一般平民的價值觀,但扣除這先入爲主的觀點後,她也能充分與她們並駕齊驅吧。
「……妳也很可愛呢。」
「啥、啥啊啊啊!?你是白癡嗎!你是白癡吧!!」
「好痛,別打我啊!」
爲了掩飾害羞,百合瘋狂拍打着我的身體。
此時,海灘球來勢洶洶地飛了過來。
當我如生鏽的電風扇般緩緩地轉過頭後,見到雛子燦爛微笑,注視着我道:
「友成同學,打球啊。」
「是、是的。」
「訊息…………」
海灘球發出「砰」一聲,高高飛起,掉向成香那邊。
「你可能沒注意到,你有一次在我面前叫她雛子……你們其實都用名字互稱吧?」
「好、好,假裝在游泳的話,還勉強可以……」
她怎麼會知道?
那有種奇特的魄力,我需要幾秒鐘時間,才能壓抑自己的錯愕。
「對……那個,謝謝。」
成香彎着腰,跟在我後面。
「因爲她也很擅長運動呢,我們昨天互傳訊息,她說她想痛快地大鬧一場。」
我們走到岩石後面,他人的目光減少了,成香也鬆了一口氣。
「我、我好像動得太激烈了……」
「……已、已經可以看我這邊囉。」
別進一步刺激她比較好,我立刻撿起了球,傳給天王寺同學。
我匆忙別開視線,再度將泳衣交給了她。

我根本沒注意到,我平常絕對不會這麼做。
因爲她悄悄地向我招手,我便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她。
我儘量不看向成香,走了過去。
「……請問,這是誰告訴妳的?」
「伊、伊月,那個,你可以再過來一點嗎?」
不過,她的羞恥心似乎在此時到達極限,抱頭蹲下。
壁咚這種文化不可能滲透進千金小姐圈裏,我也不可能教她們這個,所以犯人就只有百合了。
不過,她最終又露出下定決心般的表情,看着我說:
我腦中頓時浮現出藉口,舉例而言,我目前所住的此花家宅邸中,也有和自己同姓的傭人,爲了怕搞混,所以就叫對方的名字。這雖然牽強,但姑且算合情合理。
「這樣就安心了,我們回大家那邊吧。」
隔了一段時間後,我問了恢復冷靜的成香。
「對、啊。」
「壁、咚?………………壁咚?」
「…………的、的確欸。」
成香支支吾吾地說明原委。
她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雙眼氤氳地望着我。
「……平野同學。」
我選擇不把「妳平常也是這樣」這句話說出來。
「別在意。」
「我、我好像有點累了!我、我去休息一下!」
「或許飄到那片石頭後面了。」
原以爲那會被她凌厲地打回來……球卻越過成香身邊,掉入水中。
成香見我改變叫法後,星眸圓睜。
成香的掌擊掠過的臉頰,撲向我背後的岩石。
「妳、妳爲什麼、要使出掌摑(譯註:一種相撲招式。)……?」
武術天才•都島成香的掌打掠過我的臉頰。
她見我輕輕地點了點頭,又說:
「話說,比起我,妳應該找女生……」
當我打算詢問「要幹嘛?」的這一刻。
「不,可是……那妳要跟我去嗎?」
「有了!」
成香霎時愣了一愣,隨即理解我說的意思了。
「對、對,我原本打算輕鬆打打,但平野同學比我想像的能打,我就不小心認真起來了。」
「掌摑!?不不不、不是的!這、這是、壁咚啊!」
她驚慌地離開我,並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胸部。
「等、等一下,別丟下我一人。」
「哇啊!?」
成香迅雷不及掩耳地拉近與我的距離,朝我強而有力地伸出右手。
成香聞言,忽然垂下了頭。
成香也困惑地說「我爲什麼不那麼做?」,但我纔想問呢。
她的泳衣是黑色的,我急忙在人羣中尋找,卻遍尋不着。
聽她這麼一說,她上半身的泳衣──我下意識地打算用雙眼確認,又趕緊別過臉去。
「都島同學,妳怎麼了?」
當我覺得莫名其妙時,她又用求救般的眼神盯着我。
「等、等等!別看這邊!」
我曾向靜音小姐學過防身術,卻甚至做不出任何反應。
「……結果,妳到底想幹嘛?」
我撿起泳衣,旋即打算交給躲在石頭後方的成香。
這謎團更深了。
「伊、伊月,你來一下。」
她的嗓音莫名地嚴肅。
既然我受人僱用,就不能給此花家添麻煩,但我又儘可能地不想說謊。
成香代替啞口無言的我,繼續道:
「是、是喔?」
我背後傳來「咚!」一聲巨響。
「妳動得那麼用力,也難怪泳衣會掉下來呢。」
因爲她允許了,我便轉回別開的視線。
「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我在學校這麼叫她的話,會害她引人側目,我本來就和她住在同一棟宅邸裏,雖然那兒很大。但如果傳出不好的風聲,會給雛子和此花家添麻煩,所以我在人前都叫她此花同學。」
「我在此花家宅邸工作時,和雛子變得要好……感情大概比妳所想的更好。」
「抱歉!我也稍微休息一下!」
仔細一看,一件黑色泳衣漂浮在岩石之間。
「還有,妳穿這樣又這麼對我,害我不知該看哪裏……」
「……伊月,其實我以前就很想問你一件事。」
總之,我也借休息之名離開。
成香一臉僵硬,與我們拉開距離。
最終,我口中吐出的是肯定之詞。
我別開視線,這麼說。
我想說「什麼嘛,原來只是壁咚啊」。
「!」
「可是,你不是直接稱呼她的名字嗎?」
「就算妳問我們倆是什麼關係,但和我之前說明的一樣,我現在在她家工作。」
「欸?可以是可以,要做什──」
「……我的泳衣漂走了。」
成香順利地重新穿起了泳衣。
不過,我果然還是有所抗拒。
「欸?」
「你和此花同學到底是什麼關係?」
「對、對不起!」
或許是爲了擋住上半身,她用身體緊貼着我,但希望她自己發現這麼做很危險,不過對走投無路的她這麼說,或許也很殘忍……?
「看、看招!」
雖然不知道……這是否爲常有的事,但比基尼泳衣應該很容易脫落吧。
我心領神會地想「也是」。
「我、我聽說這樣的話,那個……就能和你感情變得更好。」
「怎麼了?」
是我還不習慣侍從工作的時候嗎?我理應已經特別留意了……不對,別想了,已經被人聽見了,無論是什麼時候都無所謂。
「……壁咚不是妳所想的那麼萬能的方法喔。」
「──!?」
「啊啊啊……我今天都被你看到丟臉的一面……」
成香看來是釋懷了,同時露出瞭然於心的神色。
我唯有此時纔會在她面前稱雛子爲「雛子」。
之後將恢復原樣,既然輕井澤也有我們之外的貴皇學院學生來住宿,那麼或許也會來到這座海水浴場。
「……這很像你會做的事呢,都是爲了別人,而不是爲了自己……既然你都這麼說的話,我也無法多說什麼。」
成香重重地嘆出一口氣。
她似乎是想表示「莫可奈何」──
「可是,仔細想想,我們一開始也都互稱名字吧?」
「唔……的、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她似乎無法順利地將心中的不滿化爲言語。
她舉着手,梳理了自己的心情,開口道:
「可是、可是……我還是想成爲在你心中更特別的人!」
這也是一項源自笨拙的武器吧。
成香偶爾能直截了當地宣泄出情感。
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情緒緊張,噤聲不語。
「所、所以,伊月!」
「是、是。」
「要、要不要和我交換手機信箱帳號(譯註:日本手機不同於臺灣手機,需以手機電子郵件地址傳送簡訊。)呢!」
「……什麼?」
她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我覺得莫名其妙,而大腦當機。
「只有妳嗎?」
「……?」
值得紀念的首封訊息多了贅字,真的頗有她的風格,她或許還不習慣用手機。
喔,原來如此。
她雖然知道自動販賣機,卻不知道有易開罐這種飲料。
「友成同學。」
來自成香。
「請、請不要小看我!這點小事我還是知道的!」
「我、我也想和你以簡訊之類的方式對話!不只在學校時,假日時也想互相聯絡!」
「咦?天王寺同學?」
我們走過顛簸的岩石上方,前往沙灘。
因爲貨真價實的邊緣人就在我旁邊,所以我這句話並沒有那種意思。
「別說的好像我是邊緣人一樣好嗎?她們去更衣室重新塗防曬了,所以我在顧東西。」
我立刻回覆了成香的訊息。
過了一會兒後,她終於發現自己的贅字,並「啊!?」了一聲。
「對、對不起,妳一定也知道的呢。」
「好痛!?欸,爲什麼!?」
然而,即使聽不見我們在聊什麼,但她的外表也會惹人注目。
「有、有!」
「成香,妳有手機嗎?」
「這叫做自動販賣機──」
在我們被細浪拍打着的回程時,成香忽然道:
我們順利地交換完ID。
她則羞澀地別開了臉。
「喉嚨有點渴了呢。」
我與重新塗完防曬乳的雛子等人會合後,一行人再度在海邊遊玩。
這句話超乎我的想像,令我不禁噴笑出聲。
「伊月同學。」
就在我打算再度將手機收進包包裏時──卻傳來一陣震動。
由於我和百合以外的人很少用手機聯絡,所以徹底忘了交換聯絡方式一事了。
「你們兩個,在這邊。」
此時,我見到雛子她們恰好走向這裏。
成香:我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喵。
「……這樣啊,話說我們還沒交換彼此的聯絡方式呢。」
別突然害我不知所措啊。
「這是要另外買開罐器嗎?」
「……附近或許有貴皇學院的學生喔。」
我爲什麼被打了呢?
我則模糊卻確實地接收到她傳來話語的真正意涵。
我與成香走向海灘傘,沒見到雛子與天王寺同學的身影。
「喔,這樣啊,畢竟海灘傘下也很熱呢……」
我們在沙灘上悠哉聊天,等變熱後,又繼續去游泳。
我收到訊息了。
我原本遊累了,正在泳圈上愜意休息。恰好我恢復體力了,便離開海中,從包包中拿出錢包。
現在這時代,走在路上能看到一堆販賣機,即便只是去上學,也會看到許多臺,仔細想想,她不可能不知道。
百合坐在海灘傘下,見到我們,並對我們這麼說。
「妳膽子還滿大的呢。」
縱使我已經習慣了雛子身穿泳衣的模樣,還是不應直視。
見狀,我不禁望向位於眼前的成香。
我感到疑惑,走上海灘。
話說回來,沒看到雛子她們……大家都在休息嗎?
她驟然不發一語。
事到如今纔想到這件事呢。
我心想「這真有夏天的感覺呢」。
◆
連我也覺得自己靈機一動的藉口很合適,百合並未懷疑我們。
「伊、伊月你這壞蛋…………!」
我死心投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百合扇着手,試圖讓臉頰涼快些。
「對,我總是希望自己能抱持勇者不懼的精神生活。」
「好、好,也教教我吧。」
「哎呀?這是……」
不過,我應該會終生不忘今年夏天的事吧。
我腦中閃過──水潤欲滴的金色縱捲髮這句話,她溼潤的金髮美麗耀眼,並展現出不遜於她華麗容貌的窈窕肢體。
距離最近的販賣機已經排起短短的隊伍?買五罐飲料會花點時間,這樣對其他排隊的人不好意思,於是我們走向遠方的販賣機。
那是我要說的。
我將兩罐飲料交給天王寺同學,我則拿着三罐。
成香從包包中拿出手機,我先讓她安裝通訊應用程式。我瞥到了成香的聯絡人清單,數量之稀少,使人心中泛起一陣淒涼,但今後再一起讓它變多即可,她如今只要願意,一定能增加的。
「就算有,照這距離和音量的話,人家也聽不到的。」
「噗──!!」
下一秒鐘,我的背傳來「啪!」一聲。
「我們去找陰涼處,但沒找到好地方。」
她這麼說,並穿起涼鞋。
的確,據我所知,她是最適合這個成語的人物了。
「……沒事。」
「回去拿手機吧……雖然也要交換信箱,但最近比較常用應用程式聯絡,妳就先從這開始吧。」
伊月:妳有妳的優點喵。
我們倆直接走向自動販賣機。
我去年都在做什麼呢?因爲我夜以繼日地打工,所以記憶有些模糊。
這樣啊,就讀貴皇學院的千金小姐或許沒用過販賣機。
當我們走進自動販賣機後,天王寺同學便歪着小腦袋。
「對,還留着啊,已經不痛了,妳不必在意。」
不過……我還是覺得她不用爲了這種事去競爭。
天王寺同學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着雙手上的飲料罐,當她仔細地打量蓋子、側面與底部後,忽然心領神會似地開口道:
「這樣就加入完成了。」
獨自抱回去的確會很辛苦,幸好她願意陪我一起來。
「……」
我應該不要直視她比較好。
我拿起自己放在海灘傘下的包包,從中拿出手機。
「話說你們去哪兒了啊?」
成香收到訊息,起初露出細細品味喜悅的表情,卻旋即注意到語尾的「喵」,而納悶地歪着小腦袋。
「嗯?」
當我穿上涼鞋後,有人從背後向我說話。
「那我去給大家買飲料。」
「伊月,你背後那是被平野同學打到的痕跡嗎?」
我煩惱應該喝什麼,中規中矩地選擇了運動飲料,雖然我也想選一些特色飲料來嚇嚇大家,但那就留待下次吧。
「你一個人要拿五人份的飲料會很辛苦吧?而且,是我說口渴的。」
當附近人煙變少後,天王寺同學便改變了稱呼我的方式。
或許如她所說……
「這、這要這樣開……呵呵。」
「──!!請你不要笑!!請不要笑我啦!!」
當我打開拉環,喝下飲料後,天王寺同學變得滿臉通紅。
她揮舞粉拳揍我,但相當可愛,一點兒也不痛。
「我、我們已經買了五人份了,回去吧。」
我有點忍不住笑意,所以嗓音有點顫抖。
我與一臉不服地鼓着雙頰的天王寺同學一起走。
途中,她忽然停下腳步。
「伊月同學,可不可以稍微聊聊呢?」
「聊聊?」
「對,那個……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我看她的表情,那似乎絕非輕鬆的內容。
我停下腳步等她繼續說,她便鼓起勇氣,開始傾訴:
「這……對!只是假設喔!」
這似乎是她自己的事。
她無法說謊呢。
「假使現在這裏有一名前途超──────級無量的女孩!」
「超────級無量。」
「對,超──────級無量。」
由於我不知道那到底有多超級,總之先在腦中假設與天王寺同學同等。
「我要邁向更高的目標,讓任何人都望塵莫及。」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透過眼神,對我投以信賴之情。
我繼續說,她又抬起頭來。
雖然吐露這種情緒讓人難爲情……但她應該不會笑我。
「……不是,因爲我還沒那麼前途無量。」
論及學業以外,她所具備的優點……
「具體來說,妳打算怎麼做?」
「對,雖然很辛苦,但更覺得我在貴皇學院裏的日子讓我很驕傲,在得天獨厚的環境裏,和傑出人才切磋砥礪……我每天都認知到自己有多不足,但每當我克服後,又能感受到充實感。」
(我……)
「我不打算更改超越此花雛子的目標,不過,或許也不必執着於學業上,我是這麼認爲的。」
天王寺同學聞言,垂下雙眸。
「伊月同學,謝謝你,我找到自己應該做的事了。」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請儘管說吧,我會幫忙的。」
「啊──不對,大概也有成香的吧,她剛纔莫名其妙地打了我。」
「那女孩將來必定會成爲國家高層,或高居相當於那種地位的身分,但這女孩也非草木,並不無情,暗自希望能有可以相依偎的人……可以倚靠的對象。」
不過,我之所以能正向面對這些日子──
因此,天王寺同學可戰勝雛子的領域就是這一點。
她的眸光泛起漣漪。
天王寺同學平靜地點了點頭。
「哎呀,你不知道嗎?學校下下個月會舉辦學生會選舉喔,因爲我還有家裏的工作,所以原本預計不參加……我現在決定要參選了。」
「驕傲……?」
「不過,她也一樣啊。」
「如妳所知,我就讀貴皇學院後,每天都很辛苦。不過,奇怪的是,我也覺得這些日子很開心。」
「那個,天王寺同學,那名女孩就是妳吧……?」
天王寺同學在人際互動上,或許能比雛子更加發光發熱。
壓力源於責任。
「話說回來,伊月同學,你背後的紅色手印是平野同學打的嗎?」
「……妳好像很有人望。」
「……好像會有壓力呢。」
然而,雛子與天王寺同學之間有着明確的差異性。
「……你會覺得有壓力嗎?」
假如沒有這份充實感的話,我應該早已一蹶不振了。
她朝我一鞠躬。
自己不方便待在對方身旁。
「……」
「領導魅力……統領大衆……對,聽你這麼一說,方向變得清楚了呢,這些的確是我擅長的領域,就算面對此花雛子,我也不覺得會輸。」
「不過,聽到你剛纔的話,我下定決心了。」
「如果,這女孩跟你說希望你待在她身邊……伊月同學,你會怎麼想呢?」
她體察到我們的顧慮,想要體諒我們的心情。
我聽到她的問題,開始思考。
當然,我也不打算在學業上輸給她──她又繼續這麼說。
「方針?」
「如果要我陪在那女孩身邊的話……我會覺得很光榮。」
我又是如何呢?
她這麼說道,露出無畏的笑靨。
「可是,也會覺得很光榮。」
「而且……既然是你這麼說的話,我就更有自信了。」
「我認爲妳很有領導魅力,有統整團體的力量,或是讓人想服從妳的指示的特質……我想這些都是此花同學所沒有的力量。」
她露出有些開心的神色,我則問出好奇的事:
她的確視雛子爲競爭對手,但具體的競爭領域主要都是學校的考試……或學業或成績等部分。
實際上,雛子的個性並不喜歡主動面對羣衆,以能力而言,她遊刃有餘,但她對拋頭露面感到壓力。
這是我真實的感想。
「我還沒決定,但我想改變方針。」
她聽完我的話,點了點頭。
既然她說「還沒」就代表她正朝這目標努力。
對方是能與天王寺同學並駕齊驅的傑出人物,身分高貴,有權有勢,人品又受人景仰。
假使這種人說希望自己陪在她身邊……
像我們這種凡夫俗子,也常常擔心類似的事,擔心自己這種貨色配不上對方,擔心自己這種貨色無法達到對方的期許,擔心自己這種貨色能否向對方表達意見……貴皇學院的學生應該也有這類想法。
怎麼想又是什麼意思呢?
「爲了能和這女孩相依相隨,當然必須跨越重重考驗,公事繁忙,不許失敗,只許成功,又必須領導成千上萬的下屬……」
貴皇學院原本就人才濟濟,需要非同小可的心血才能當上學生會長吧,天王寺同學理應也要費盡苦心。
「我一直以來都希望戰勝此花雛子……但很不甘心的是,她對我來說是一種理想,也是簡單明瞭的目標。不過,我之前在考試中和她同分時,突然這麼想,只是在學業上贏過她,或許並不代表真正的勝利。」
「……這樣啊。」
從最初至今,未來恐怕也充滿挑戰。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天王寺同學凝望着我道:
她的嗓音中已經毫無迷惘。
我暗忖「能否幫到她的忙呢?」。
我與天王寺同學四目相交,回答:
「……這樣啊。」
她繼續道:
假如被天王寺同學所說的前途超──────級無量女孩所信任,我肯定會引以爲傲。
她似乎在這一刻擬訂出具體方案了。
「也罷,我打算之後在想要做什麼……我希望淬鍊她所沒有、只有我有的特質。」
我難以表達。
然而,天王寺同學卻不一樣。
我邊整理思緒邊說:
「……是領導魅力吧。」
藉由將含糊的感覺化爲言語,她明確地覺察到自己的心情了。
而受人體恤的一方也並非傻瓜,當對方與自己保持距離,對自己莫名地拘謹時,應該也能察覺到吧──
我理不出問題的意義所在,天王寺同學又補充似地繼續說:
我與她一同走向大家那邊。
天王寺同學與雛子的差異。
她曾有一次在學校的考試中與雛子同分,她當時不只有成就感,也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吧。朝這條路勇往直前,自己能真正地獲得滿足嗎?她一路以來筆直地向前努力,瞥見了終點,也開始探討其他方向。
「學生會長?」
「眼前看來,朝學生會長努力也不錯呢。」
她似乎有所擔憂。
她彷彿樂在其中地繼續道:
「好。」
「所以,剛纔那問題的答案也相同。」
爲了不辜負她的期待,我也從現在開始努力比較好。
她也明白自己出盡風頭,正因爲如此,她也認真地考慮過陪伴在側的人的心情,這是難以引起我共鳴的想法。
天王寺同學望着我,這麼呢喃,眸中燃起決心的火苗。
「……大概是我覺得很驕傲吧。」
我嘗試在腦中模擬了她所說的狀況,結果我心中並非只有憂慮,也會萌生其他情緒。
她的雙眸燃起前所未有的鬥志。
而能被賦予責任,則源於信賴。
我道出浮現在腦中的事。
天王寺同學似乎並未決定方向,正在煩惱。
我或許因爲夏日暑氣,而暫時無法思考,如今才終於掌握住商量內容的全貌。
「好,到時候我會讓你充分感到光榮的喔。」
「不對,該怎麼說呢……妳和此花同學的不太一樣。」
這項答案在我腦中逐漸化爲言語。
正因爲我熟知雛子的本性,所以能抱持堅定的信心。
天王寺同學聞言,露出有點複雜的神情。
「……雖然想寫上我的名字,但因爲沒帶筆,所以就先放過你吧。喝!」
「好痛!?」
她打了我的背。
所以說這是爲什麼……?
◇
伊月與美麗兩人走向自動販賣機後,過了幾分鐘。
百合默默地觀察他倆走回來的狀況。
「我們買飲料回來了。」
伊月拿三罐,美麗拿兩罐,抱着共五罐飲料回來,其中一罐已經打開,似乎是伊月喝的。
(喔……大概發生過什麼了吧。)
伊月與美麗的距離看似比剛纔稍微拉近了一點。
美麗過去曾找百合商量,應該與伊月聊過那件事了吧。見兩人的模樣,美麗應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剛纔故意裝作沒注意到,但他和都島同學兩人私下共處時,好像也發生了什麼事……她們倆都順利地跨出一步了呢。)
百合也注意到伊月與成香走向岩石後方。
他倆也拉近距離了。
百合爲雙方加油打氣,對她而言,這結果令人放心。
(……嗯?)
她忽然察覺到一旁的雛子不太對勁。
雛子總是露出和善可親的笑容……如今卻看似有些苦澀。
「此花同學,妳怎麼了?」
靜音小姐一鞠躬,離開了我們。
這並非孰是孰非的問題,而是她一如我所料,誤會了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最高等級了,也有夏多布里昂牛排呢。」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討論如何拿削皮刀。
因爲氣溫變涼,我們便離開海中。
雛子則默默無言地站着,歪着小腦袋,將手指伸入握柄上的洞裏,旋轉搖晃它。她爲了維持完美大小姐的形象,而不發一語,但另外兩人似乎也不懂怎麼用削皮刀。
◆
「不,我沒事喔。」
「好,但烤肉就是切一切,烤一烤而已,不需要多了不起的技術喔……由我和伊月用菜刀,請此花同學妳們做其他簡單的事前準備,具體來說……」
「可以,啊,幫我拿那邊的杏鮑菇。」
「友成同學!誰的拿法是正確的!?」
「欸?烤肉派對不都有專門廚師幫忙烤嗎?」
「……對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來說,都是自己烤的喔。」
我印象模糊,但也有這段記憶。
我爲了以防萬一,去確認她們的狀況。
她們甚至還沒開始削馬鈴薯皮呢。
真是國際化的話題。
「好,首先必須從洗菜開始。」
不過,有平時提供食客餐點的百合在,理應沒有問題。
好,千金小姐那邊怎樣了呢?
夏季因爲白天漫長,於是難以區分與夜晚的分界,我們沒有人發現究竟何時過了傍晚,因爲我們開心到並未察覺。
提到肉的等級,我只知道A5和B4,但似乎還有其他表達等級的標準。
「你動作很俐落呢。」
雛子等三名千金小姐拿起了馬鈴薯與削皮刀。
此時,我忽然感到疑惑。
「話說,大家先不論烤肉了,有下廚的經驗嗎……?」
不只天王寺同學,成香似乎也沒有自己烤肉的經驗。
「那麼,我們就待在遠方,如果有什麼需求,還請吩咐我們。」
(她爲什麼會出現這種表情……?她又不喜歡伊月。)
尤其天王寺同學的拿法有點危險。
不同於話語,她的表情依然僵硬。
眼前擺放着烤網的瓦斯爐、木炭、炭火夾,以及肉、蔬菜等一應具全的食材,這麼看來,能立刻開始烤肉了。
她的眼神一直注視着眼前的兩人……感情比起剛纔稍微變好的伊月與美麗。
「還請妳指導鞭策了。」
話說回來,我從沒讓百合見過我下廚的模樣。
「那就大家一起來弄吧。」
天王寺同學的發言令我好奇,我疑惑地歪着頭。
這羣千金小姐紛紛搖頭。
「附帶一提,妳在烤肉派對上是自己烤肉的嗎?」
「我知道了!這要這樣拿!」
百合迅速地下達指示。
我偶爾對百合精湛的廚藝心生感動,並享受着烹飪樂趣。
「百合,洋蔥切片可以嗎?」
此時,天王寺同學顯得蠢蠢欲動。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吧。在場千金小姐的權勢不僅止於國內,雛子必定也擁有豐富的國外旅遊經驗吧。
「……必須努力呢。」
我內心低喃「說的也是──」。
百合雙手扠腰,鼓起幹勁。
「在美國這些盛行家庭派對的國家裏,常有喫烤肉的機會,那也是一種社交場合喔。」
「原來如此……」
我切完洋蔥圈了。
彷彿對兩人的關係喫醋一般────
她瞄了一眼搬來的食材與鋁箔紙,繼續道:
「我、我也想自己烤烤看……!」
我雖然沒有烤肉的經驗,但至少曾多次用廉價的平底鍋炒過菜,應該積極地協助她。
「全都錯了,要這樣拿──」
「好、好!我想試試看!」
「對,附帶一提,肉也都是BMS12(譯註:日本常見的牛肉分級法之一,指牛肉脂肪交雜基準。)的。」
等我回過神來時,天色已黑。
「話說回來,貴皇學院沒有家政課呢。」
「好。」
「你從以前家政課的成績就很好呢,老師也常常誇獎你。」
當試喫時,我曾多次提出我可以幫忙,但她總是搖了搖頭,希望我放鬆休息。
雛子歉疚地向百合低頭致意:
這片海灘銜接可露營的公園,海灘與公園之間設有可清洗物品的沖洗區。
百合露出幹勁十足的表情,這麼說。
我先用菜刀切掉兩端,如此一來,比較容易剝皮。
「……我也從沒用過這種等級的食材呢。」
「我好久沒在日本烤肉了呢。」
「……這次要自己烤烤看嗎?」
我瞄了一眼位於遠方的靜音小姐,發現她正心神不寧地望着我們這邊。這相當稀罕,從她平時威風凜凜的姿態根本難以想像,但繼續下去的話,我應該會被她責罵,便立刻走向三人。
那讓我覺得有點新鮮。
「日本?」
百合納悶地歪着小腦袋。
百合在短暫的沉默後,這麼呢喃。
「BMS……?」
「……也來做鋁箔紙烤馬鈴薯吧,可以請妳們削掉那邊的馬鈴薯的皮嗎?然後把洗好的馬鈴薯放在這邊。」
「也是……這麼一想,她們不會做菜也是理所當然的。」
「喔~因爲千金小姐都是讓傭人煮菜和縫紉吧。」
「我安排了烤肉套組。」
千金小姐似乎從未洗手作羹湯過。
「……看來得教妳們怎麼用纔好呢。」
既然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毫無經驗,恐怕雛子也沒有吧。
我將包裝好的杏鮑菇交給百合。
靜音小姐恭敬地鞠躬道。
百合邊用菜刀切着菜,這麼說道。
這羣千金小姐都好奇心旺盛。
成香也表現出同樣的態度。
基於百合的善良,並未說出「主要得靠自己了」這句話。

大家先把食材搬過去該處。
這是我從沒見過的牌子,包裝本身閃耀着金光。
當雛子三人處理馬鈴薯時,我與百合負責其他蔬菜。
等淋浴更衣又再度集合後,發現已經爲我們備好了烤肉套組。
「不對,從這刀片的角度……我認爲這必須反手拿。」
「……這果然是很厲害的東西嗎?」
這洋蔥八成也很昂貴吧,不同於杏鮑菇,這隻放在蔬果網袋內,所以不清楚品牌爲何,但我決定比平常更謹慎地對待它。
「因爲我從小就做過很多家事啊,在家裏煮菜和縫紉都是我的工作。」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似乎都認爲自己是對的,消沉到似乎能聽見「鏗──!」一聲音效,但請容我忽略。
我詳細地說明削皮刀的用法與挖掉馬鈴薯芽眼的方法。
這幅畫面看在旁人眼中,或許會覺得前途黑暗,但我並未過於焦慮──因爲她們都是貴皇學院的千金小姐,一旦教導了正確知識後,她們將立刻運轉那聰穎的頭腦,吸收與應用。
我看着雛子等人默默地開始做事前處理,纔回到自己的位置。
因爲我切完所有洋蔥了,接着開始處理香菇。
我切除香菇蒂,在蕈傘上刻出刀痕後,發現一旁的百合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嚇我一跳……你很熟練呢。」
「妳說熟練,雖然沒像妳那麼厲害,但我也多少有在做菜──」
「不是的。」
百合將縱切後的杏鮑菇堆在盤上。
「你很習慣教千金小姐事情……她們也認真地聽你解說,常有這種事嗎?」
百合拿起青椒,邊洗邊問我。
「因爲我們共享過一段相當緊密的時光,多少有建立了信賴關係。」
「喔……很厲害嘛,居然能讓貴皇學院的人倚靠你。」
她將青椒一一放在水龍頭流出的水下。
「……曾被我照顧的伊月到底去哪兒了呢?」
百合垂下雙眼,這麼輕喃。
她的側臉看似有些寂寞。
◆
「好了!肉烤好囉!」
和青菜一起烤的肉終於可以喫了。
她在烤肉前曾稍加說明,世上有將肉醃進果汁中,使之變柔嫩的技巧,但運用這注射器之類的道具後,就能將果汁加進肉內部,短時間使之變軟,也能讓厚切肉塊裏被充分調味。
「真好喫!」
「對,因爲一到夏天,我常去的零食店就會賣,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實際點火的樣子……色彩繽紛,很好玩呢。」
「那是姜燒豬肉喔,能合妳們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對千金小姐而言,似乎是初次體驗手持煙火的樂趣。話說回來,我在孩提時,也曾像她倆一樣雙眼發光地望着煙火。
百合平靜地對錯愕的天王寺同學這麼說。
我原本也認爲應該是這樣,但三名千金小姐聞言,「喔──」了一聲,訝異地隨意附和。
「這道炸物也很可口喔,該怎麼說呢,有種讓人食慾大開的滋味!」
百合這麼說,並秀出一個類似銀色注射器的東西。
聽百合這麼一說,貴皇學院的餐廳裏的確沒這些菜色。
我的盤裏被堆上肉與洋蔥。
「……這都是友成同學喜歡喫的東西呢。」
當我拿着盤子靠近後,百合就用夾子將肉放了進來。
天王寺同學微微望了一眼百合帶來的餐點,開口說:
成香也看煙火看得入迷。
百合強力主張。
「平野同學帶來的菜也很好喫呢。」
「……因爲我還有我家店裏的工作,所以請給我一點時間思考。」
「如果您願意的話,要不要來此花家工作呢?」
「平野同學,這是……?」
百合家理應也相當忙碌,有許多事情必須商量吧。
「對……」
百合介紹了種種煙火。
「我、我也沒辦法啊!因爲他是我的試喫員,所以我的拿手菜自然就會偏向他的喜好啊!」
原來如此,千金小姐們似乎不認識普通的煙火。
「各位,我準備了飲料。」
我僞造了原本的身分,就讀貴皇學院。
雛子拿的紙盤上不只烤肉與蔬菜,也放了幾道百合事前在飯店準備好的餐點。
她想盡量讓百合位於目光可及的範圍內吧。
「這是手持煙火喔……看着。」
「我知道了,我會等待您的回覆。」
「煙火就是放到空中的那個東西吧,會從這麼小的東西里跑出來啊?」
「不過,這真的……很好喫呢。」
「不枉我們辛苦烤肉呢。」
「嗯、嗯呵呵……被妳這麼稱讚,我會害羞的喔。」
「對,莫名地覺得這特別好喫!」
「我也是,我或許吸到一點菸了。」
當我倆都很驚訝時,靜音小姐便開口道:
「您不必那麼拘謹,對我們來說,也等於被您掌握了弱點,所以這類似封口費。」
「伊、伊月……怎麼辦……」
一會兒後,那便綻放出黃色火花。
「謝謝,不枉我從打工的地方先要了好食材。」
百合聞言,目瞪口呆,靜音小姐則繼續說:
「這漢堡排非常好喫,但這道肉也很美味呢,這道菜叫什麼?」
「友成同學平常都在平野同學家點什麼呢?」
「那麼,最後一項節目果然就是這個了吧!」
「呃,我用醬料注射器加了蘋果汁,因爲那原本就是很好的肉,所以與其說是要讓它變嫩,更像是要換換口味。」
「弱點……啊,是指伊月啊。」
是煙火組合……她不知何時準備了煙火。
被天王寺同學這種看似老饕的人這麼讚美,使百合大喜過望,她紅着臉,顯得心花怒放。
她轉過僵硬的脖子,宛如能聽見「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望向了我。
「因爲您平日要上學,所以就假日選幾天……每週來打工一次也無妨喔,如果您願意的話,還請考慮考慮。」
「……平野小姐爲了磨練廚藝,所以纔來輕井澤打工的吧?」
她認爲只有烤肉或許無法盡興,還帶了幾道菜來,她也說「想實踐在打工時學到的技術」。
「我這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廚藝還不夠,但我對自己的味覺很有信心……食材的品質當然不錯,但這有深度的精緻口味,應該是不經過長年鑽研就做不出來的吧,這傳達出平野同學對烹飪的真心呢。」
對這羣千金小姐而言,目前光是燒烤,就已經算是烹飪了吧。
各色肉品僅以胡椒鹽,乃至於烤肉醬調味,之後一一進入我們的口中,這些口味挑剔的千金小姐也大爲滿足。
身爲廚師的百合聽見雛子這一句話,喜上眉梢地說。
我聽呈現大小姐模式的雛子這麼一問,循着記憶回答。
「不,就算妳問我……」
雛子與天王寺同學都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嗯?應該是……漢堡排、炸肉餅和姜燒豬肉吧。」
她想招攬百合擔任廚師的想法也是真心話吧;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想盡量讓瞭解我隱情的百合進入此花家。
「費心做的餐點很好喫吧?不過,當請人喫,且對方說好喫時,就會覺得更開心喔。」
「不要緊的,這是要像這樣欣賞的東西喔。」
儘管我們處於不同的世界,但這證明了我們能享有共同的情感。
「成香妳知道這種類型的煙火啊?」
之後,我們繼續用餐,將烤肉與百合的菜喫個精光。
對我而言,這提議也令人意外。
「這口味讓人能理解您家爲何生意興隆呢……烤肉的肉質也很鮮嫩,平野小姐,您有多下了什麼工夫嗎?」
「欸!?不、那個……這、這是巧合!是巧合啦!!」
煙火也所剩無幾,等全部放完後,就預計回輕井澤去。
「我剛好想喝飲料呢。」
「呃,都很好喫喔。」
因此,千金小姐們或許不認識這些所謂的平民美食。
「呼,肚子好飽喔。」
百合以點火器點燃煙火尖端。
兩名千金小姐聞言,笑逐顏開。
「對!此花同學,沒錯!烹飪的精髓就在於此啊!」
當我們玩得有點累時,靜音小姐便呼喚了我們。
天王寺同學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原來如此,我逐漸瞭解靜音小姐的想法了。
「……是啊。」
「好美呢。」
當這羣千金小姐理解手持煙火是這種東西后,便無言地望着發出「啪嘰」聲響並迸濺而出的火花。
「什麼!?」
「友成同學,肉烤好了喔。」
百合心焦地辯解。
當衆人一起放煙火後,平民與上流社會之間的透明障壁,便逐漸消融於夜色之中。雛子等人饒富興味地望着手持煙火,和兒時的我與百合一模一樣。
「伊月,洋蔥烤好了。」
「燒、燒起來了!?水!請快拿水來!!」
此時,方纔還熱熱鬧鬧的氣氛忽然凍結。
「那是炸肉餅……千金小姐們都不會喫薑燒豬肉和炸肉餅嗎?」
百合聽見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僵在原地。
靜音小姐喫着百合煮的菜,讚佩似地低喃。
百合正經地回答,靜音小姐則點了點頭。
這麼說或許不好,但她想圈養她。
聽見這句話後,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忽然開始烤起肉與蔬菜。
「其他還有很多種喔,大家就盡情享受吧!」
儘管如此,對希望磨練廚藝的百合而言,這提議應該非常具有吸引力,她的眼中燃起熊熊野心。
百合這麼說,從包包中拿出一個又大又平的袋子,裏面裝着大量細長的筒狀物。
「咦?妳不知道?這是煙火。」
即使知道終將結束,卻儘可能地想延長這段時光,希望細細品味今天直到最後一刻,並將之銘記於心中,我十分了解這種心情。
尤其這羣千金小姐都很忙碌,應該沒什麼機會像這樣享受一整天吧。初次來到並非私人海灘的海邊,初次自己烤肉,初次玩手持煙火,對她們而言,今天應該能成爲一次美好的經驗吧。
「呼咿──……」
雛子站在我身旁,慢條斯理地籲出一口氣。
我確認附近都沒有人後,向露出真實一面的雛子說:
「雛子,妳累了吧。」
「……有一點點。」
她雖然疲倦,卻也看似十分充實。
她會因爲扮演完美大小姐而累積疲勞,但今天應該是單純玩累了。畢竟,今天玩了一整天,不只雛子,連我也累了。
我再度環視四周。
除了我們以外,大家都去拿飲料了。
現在不會被任何人看見。
「稍微在這裏放鬆一下吧。」
「嗯。」
我與雛子兩人蹲在沙灘上。
「……我也想讓你喫點什麼。」
雛子哀傷地道。
她在演戲時,無法隨心所欲。
我則同情她所揹負的重擔。
「那等回家後,可以請妳幫我做點什麼喫的嗎?」
她的臉──不知爲何比平時更加甜美。
雛子聞言,喜孜孜地道。
我望着她挺得筆直的背,疑惑地歪着腦袋。
雛子雙眼發光,凝視着仙女棒。
雛子這次似乎滿意了,不再說話。
她再次發問。
這對我而言,是爲數稀少的回憶。
「你爲什麼玩過很多次這個啊?」
雛子溫柔地微笑,這麼說道。
因爲似乎會破壞氣氛,我便有些委婉地說。
「對,妳稍等一下,我去拿來。」
我想肯定這種心情,縱使我的過往並不幸福。
「……嗯,你可以期待喔。」
與過去相比,我目前絕對過着更好的生活,所以完全不想回到以往。然而,我也似乎擁有可謂緬懷過往的幽思。
她剛纔到底爲何要這麼問呢?
因此,對我而言,也久久沒放煙火了。
火光暫時如小花四處擴展,又旋即往內合攏,形成一顆橘色光球。
「喔~……」
我卻無法正常思考。
「我大獲全勝……根本不必介意。」
「……你今天穿的泳衣是在哪家店買的?」
心跳聲平靜。
此花家女僕•靜音所準備的飲料裝在看起來很昂貴的玻璃杯中,這不是裝在寶特瓶或紙杯這類簡易道具裏,能看出上流社會特有的優雅從容,抑或謹慎講究。
「……對啊,或許算是吧。」
「伊月……你是怎麼看待平野同學的?」
「……話說回來,沒看到他們呢。」
照目前的氣氛,我不禁差點答應了她。
「喔喔……」
「啊,不,我今天常被打背,雖然我不清楚,但我被百合打過的地方,又被成香和天王寺同學……」
雛子忽然這麼問。
因爲接二連三地發生那種事,所以我幾乎反射性地護住背後。
雖然我不太懂,但她似乎不想打我的背。
「那麼我也……」
「嗯,好玩。」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拿了很多過來,我來點火。」
哪怕她端上泡麪,只要是她做的,我都會很開心。
當開始放煙火時,還沒這麼黑,但等回過神來時,夜色已深到只能見到幾公尺內的距離了,雲恰好遮住了月光。
「或許會被人看到,現在不行。」
「嘖──……」
我也渴了,便打算去找大家。
當我這麼回答後,她就露出有點奇妙的表情。
微微搖晃的光球中不斷迸射出火花。
我沉浸於緬懷中的感傷逐漸被更加和煦溫暖的情感所取代。
「喔喔喔……」
「仙女棒很便宜,和其他煙火相比也比較持久,所以我爸媽才願意買給我……這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少數的娛樂之一,所以會一天慢慢地玩一根。我會盡量讓它維持久一點,或刻意晃動它,讓它變形……所以我一直最喜歡仙女棒了。」
「你平常都在誰身邊工作?」
「我也……最喜歡這個了。」
雛子一有機會就想撒嬌,使我露出苦笑。
當我心想「她想問什麼呢?」,她便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讓這種狀態的雛子點火令人擔憂,所以由我代爲點火。
雛子已經徹底恢復原樣了。
「你們兩個──!飲料要不冰了喔────!!」
海潮之聲與手上煙火傳來的火花聲驟然離我們遠去,我的眼簾之中唯有雛子受到明滅火光所照耀的出塵脫俗的柔美笑靨。
「很美吧?」
「嗯,這和剛纔的煙火有點不一樣……我也想玩。」
我從百合帶來的煙火袋中拿出幾根仙女棒。
「煙火好玩嗎?」
「你……有放過煙火嗎?」
包含這故事在內,仙女棒也是我的回憶之一。
「走吧。」
算了,前面三人打得也不痛,所以沒有問題……不對,成香那掌或許有點痛。
附帶一提,我家曾嘗試以仙女棒代替蠟燭,卻無法成功,使得全家人消沉不已,假使成功的話,就能省出伙食費了。
途中,我幾乎下意識地以雙手擋住背部。
「有,但也沒那麼多次,因爲我沒時間去玩,也沒錢。」
「……你想見以前的朋友嗎?」
當潤過喉後,百合發現伊月與雛子不在附近。
由於我們快走近大家,雛子便開啓大小姐模式。
我回想來到海水浴場前,大家繞路去的店家,這麼回答。
「嗯……抱抱。」
她那張受橙色光芒所映照的姣好面龐緩緩地轉向了我,微笑道:
「這對你來說……是充滿回憶的煙火嗎?」
不過,她基於煙火光芒的引導,輕易地找到伊月兩人。
百合拿着兩杯飲料,去找伊月二人。
我回到雛子身邊,立刻點燃其中一根。
不過,雛子看來毫不介意。
「你平常住在哪裏?」
「就算妳這麼問,我也只能回答她是我的青梅竹馬。」
「點燃尖端後……再輕輕地垂下去。」
她開朗地點了點頭。
「我去找找看。」
「此花家宅邸。」
我與她一起邁開步伐。
「……這樣啊。」
「這個嘛,偶爾會想吧。」
這問題的意思與方纔有些不同。
我想一直望着她的臉。
「但我有玩過好幾次仙女棒。」
雛子盯着仙女棒,這麼詢問我。
「咦?伊月和此花同學呢?」
「仙女棒……?」
她不喜歡我的答案……應該說她因爲自己的問題笨拙,所以問不出真正想問的事,露出有些鬱悶的表情。
當我注視着發出「啪嘰」火聲的光球,美好的記憶與糟糕的記憶都同時甦醒。
「……嗯,因爲很便宜。」
◇
我聽見天王寺同學的大嗓門,回過神來。
雛子凝視着自己手邊的煙火,悄聲低喃。
結果,雛子陷入沉思,又道:
「……伊月?」
我暗忖「話說回來,煙火是這種顏色的啊」。
百合將杯中的飲料含在口中,這似乎是自制的運動飲料,特徵爲柑橘類的清爽香氣與輕微的甜味。
「應該是在此花集團的品牌連鎖店裏吧……」
「當然是妳啊。」
「?」
仙女棒的火花照亮兩人的表情。
他們並未發現百合走近,兩人雖然被火光所照耀,但百合卻被夜色所隱沒,對方理應看不見她。
百合打算將飲料拿給兩人,見到他們的側臉後──卻停下腳步。
(……啊。)
雛子被火光所照耀的表情前所未見地寧靜。
那並非只是一張待人和善的臉,而是猶若慈愛且享受當下,又有種類似半夢半醒之際的安詳感……百合雖然纔剛認識她,但也能立刻明白她目前露出了特別的神情。
此時此刻,她直覺到。
(這樣啊……此花同學也是呢。)
她察覺到雛子所抱持的真正心意。
她原本打算走向兩人的腳邁向相反方向。
她認爲目前不要接近他們比較好。
「…………咦?」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腳步變得沉重。
海風變得比剛纔更冷,肌膚上的黏膩感令人莫名地不悅。
伊月的確具有能受異性喜歡的優點。
不過,居然──吸引了這麼多女生,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這種心情……是什麼呢?)
心裏鬱悶糾結。
自己所知的伊月是一名有點難脫土氣印象的少年。
自己所知的伊月是一名在和異性說話時會更加緊張的男生。
仔細一看,他的言行舉止也很奇怪,自己所知的伊月背脊並不會挺得這麼直。
自己所知的伊月與現實中的伊月無法重疊。
她強行將腦中的伊月與現實中的伊月,兩種形象疊合。
「………………不對。」
幾天前,在房裏請他喫飯時,曾認爲他一如以往──但經相處之後,又一點一滴地發現並如此。
平野百合的存在意義就────
現實中的伊月似乎已經找不出缺點──
體格也是一樣,自己所知的伊月並沒有這麼結實。
不這樣的話,我就────
不可以發生這種事。
伊月是好好先生,無論如何就是討人喜歡。
不過,必須有幾個缺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