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3643 字
侍從的解僱忽然取消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我受邀參加此花家主辦的宴會。
「穿起來還可以嗎?」
「可以。」
靜音小姐正在仔細檢查我的穿着。
由於是舉世聞名的此花集團主辦,這場宴會金碧輝煌,多位賓客已經蒞臨會場,宴會隨時都會開始。
「你這次是以表面上的立場……也就是中堅企業接班人的身分受到邀約。如果你對禮儀沒有自信,至少不要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
「明白。」
接着,我對平靜做好自己工作的靜音小姐開口說道:
「靜音小姐,我要正式向您道謝。」
靜音小姐看向我,我繼續往下說:
「是您前去說服華嚴先生,讓他願意不計較餐會的過錯,再次僱用我的吧?」
「……說服老爺的人的確是我,不過能說服成功完全是你的功績。」
靜音小姐說着,拉緊了系在我脖子上的領帶。
「話雖這麼說,但那天我也嚇出了一身冷汗。我判斷光用說的無法說服老爺,於是打算把從本館拿來的邀請回函直接放在他面前,試着用這種方式說服……可沒想到你會搶先做出那種大膽的行動。」
「……對不起。」
靜音小姐那天說過的話,我依然記得很清楚。
我受華嚴老爺的僱用,不過我和小姐站在同一邊──她這麼說。想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同樣在爲雛子奔走。
「那麼我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了。」
檢查完服裝儀容後,靜音小姐說。
「他們還是一樣吵鬧。」
「哈哈,如果有人可以替代她,我會迫不及待撲上去。」
「……雛子。」
在活力十足的旭同學身邊,大正也輕鬆地跟我打了聲招呼。
「友成,老實說沒關係,所謂人要衣裝。」
靜音小姐說過,此花家不只是老爺,夫人也會投入工作。不過……聽說華嚴先生的太太已經過世。
「……非雛子不行嗎?」
「我不是指學校成績。」
旭同學扯着大正的耳朵,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我下定決心,主動上前搭話。
華嚴先生說着,摸了下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雛子是天才。」
華嚴先生說着,轉身走了起來。
今後,這兩個字讓我感到安心,至少靜音小姐認爲我會繼續擔任侍從的工作。
「華嚴先生,您是怎麼看待雛子的?」
「謾罵沒有意義,況且……這對我來說是好結果,我不會做出引火自焚的行爲。」
「……我真是太格格不入了。」
「這次感謝您的寬容大量。」
「嗨嗨,友成同學!」背後忽然有人叫住我,害我嚇了一跳。
「我以爲你會痛罵我兩句。」
我正看着他們兩個人離去的背影時,一位金髮少女往我走了過來。
他低聲說着,離開了露臺。
「唔……救我。這個華麗的空間好耀眼……太耀眼了……」
「……原來是成香。」
這兩個人的吵鬧程度也不輸給旭同學他們。
政治界大老、大企業社長與幹部,以及關係人士齊聚一堂。一踏進這豪華的會場,我立刻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她身穿美麗的白色禮服,踩着碎步往我走過來。
「啊哈哈!大正同學,你說話真風趣。過來一下好嗎?」
靜音小姐提醒我不要引人注目,我還是默默站在一邊好了。
「對吧!?怎麼樣,迷上我了嗎!?」
「妳怎麼會到這裏來?」
在這樣的狀況下,觸怒華嚴先生一點好處也沒有。
「我以爲你是個衝動的人,看來你還是會動腦……但是那一天,你本來打算衝來找我。」
「啊……我也差不多。畢竟這次是此花家主辦的宴會,不能穿得太丟臉,還是謹慎點好。」
「震、震撼教育?」
「旭同學這套禮服也很華麗呢。」
話雖如此,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忽視雛子。
「對,這是爲了這一天準備的,雖然我穿不習慣……」
爲了冷卻混亂的腦袋,我暫時留在露臺沒有離開。
「是,非常迷人……」
「不過,不管處在什麼樣的環境都能隨心所欲,說不定也是種才能。」
有人在叫我。
我們走到與大廳相通的露臺,稍微往前走再轉個彎後,抵達了一處避人耳目的安靜場所。華嚴先生在那裏停下腳步,手肘倚在欄杆上吁了口氣。我不發一語,站在他身邊。
「妳、妳說的沒錯,可是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他垂着視線,回答我的問題。
「宴會時千萬不能鬆懈,如果你心有餘力的話,不妨觀察四周人們的行爲舉止,當成一種學習。」
旭同學轉了一圈,挺起胸膛來,我苦笑着回答她。
笑容瞬間消失,他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她在貴皇學院也是第一名的成績。」
「但是,此花家是個重擔。」
「我、我不要!這麼做我會死!」
琥珀色頭髮的可愛少女就在那裏。
華嚴先生遙望着遠方說。
華嚴先生說,將酒杯送到嘴邊。
我點頭,接着注意到旭同學的服裝。
「喲。」
感覺是有點裝成熟,但是這話不需要說出口。
華嚴先生顯得有些意外。
靜音小姐說。
華嚴先生忽然這麼說。
「都島同學……妳這個樣子,以後要怎麼辦。」
他一手拿着酒杯走着,往我招了下手,似乎是要換個地方說話。
成香臉色慘白,發出了哀號。
數分鐘後,宴會開始了。
「大家真是歡樂……」
雖然能理解,但我無法認同,也不打算接受。
「真受不了……這是個好機會,不如來一次震撼教育如何?」
「相較於女兒,我以這個家爲優先。因爲這個想法,不管是女兒還是兒子,對我來說都是此花家的齒輪。」
「……是。」
華嚴先生轉頭面向我,我低頭向他鞠躬。
「旭同學和大正同學……」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伊月。」
「因爲你今後還得繼續成長。」
「當然。」
我這麼說之後,他沉穩的目光往我看了過來。
大正說得沒錯。
因爲喉嚨有點渴了,我走去拿飲料。
「集團整體的從業人員約八十萬人,平庸的才能不足以揹負所有人的人生。只要一個失敗,就會有許多從業人員因此犧牲……也會因爲承受不住沉重的壓力,失去重要的人。」
我喃喃說着,看向少女們遠去的背影。
他的手肘離開欄杆,轉向大廳的方向。
「友成,那套西裝不錯嘛,是義大利的牌子吧?」
「知道了……這場宴會對我來說也算是修行。」
一轉過頭,眼前站着兩位熟悉的人物。
「當然……我自己也是。」
成香泫然欲泣,不知道被天王寺同學強行拖到什麼地方去了。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華嚴先生笑着。
「伊、伊月……」
他的過去想必也發生過什麼事情。
他們跟我不一樣,似乎很習慣宴會的氣氛,在大廳裏從容地往我走過來。
我似乎稍微能理解華嚴先生眼中的未來。
前去拿飲料的路上,我看見一位西裝筆挺的男性。
我一直想問他這件事。
寒冷的夜風撫過臉頰,大廳的熱氣也傳不到這裏來。
我回避着他人的視線,正要走到牆邊時──
「和我一起去跟大家寒暄吧。幸運的是,這個會場聚集了各個業界的重量級人物,和他們交談想必能壯大妳的膽子。」
「爸爸說你在這裏……」
「所以我希望雛子可以傳承家業,當然表面上接管的是女婿……她的才能不加以運用的話就太可惜了。從學院畢業後,她就不用受時間的束縛,而且只要給她一間個人辦公室,就能大幅減輕她的負擔。現在這段時間熬過後,她將來大有可爲。」
嘆氣說出這話的人,是天王寺同學。
「雛子的個性有問題,但是在實務方面天賦異稟……別看她那個樣子,她繼承了配得上此花家血統的才能。」
對躲在會場角落的我來說,這話無疑是一記重擊。
「……哦。」
「華嚴先生。」
天王寺同學看見她那副模樣,不禁嘆了口氣。
「……這樣啊。」
四周沒有其他人,所以雛子此時恢復了私下的模樣。
「謝謝你……繼續擔任侍從。」
雛子摸着露臺的欄杆說。
「你那個時候說的話……我很高興。」
她指的應該是我在靜音小姐面前發飆的那個時候。當時我激動地發泄情緒,那段回憶讓我覺得有點難爲情,不過……雛子高興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我……以後也會相信你。」
純真的眼神凝視着我。
她的態度、表情與言行,無不強烈地撼動着我的情感。
「……喔。」
我這麼回應,按捺住內心的激昂。
有時候──我會差點忘記。
雛子沒有把我當成異性看待,爲了回應她的期待,我也絕不能用異性的角度來看待她。
「呼……」
雛子讓下巴倚在欄杆上,懶洋洋地吁了口氣。
「還好嗎?」
「到處跟人打招呼,好累……我要摸摸頭。」
「……是是。」
雛子把頭往我靠過來,我不禁苦笑。
她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果然是家人的溫暖,因此我儘可能溫柔地摸着她的頭,回應她的期待。
我繼續摸着她的頭,她的臉愈來愈紅──
「……唔!?」
「我……感覺好奇怪……」
雛子一副疑惑的樣子,像是連自己也搞不懂是什麼情形。
「……唔?」
雛子連耳朵都紅了,忽然往後退一大步。
「……唔?……唔?」
我的態度太親暱了嗎?
難不成……她在閃避我嗎?
「怎麼了?臉忽然變那麼紅……」
「……好怪。」
也許她身體不適,我不禁擔心,往她走過去。
──咦?
我和平常一樣摸着她的頭時,她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不可能,摸頭這種事我之前也做過了好幾次。
就我所知,這是她第一次明顯表現出驚慌失措……她不惜表現得這麼露骨,是想要避開我嗎?
「真、真的沒什麼……!」
她睜大了眼睛,顯得很困惑。
雛子莫名焦急,又繼續往後退。
「奇怪……?」
像是要藏起紅通通的臉蛋,雛子用雙手捂着臉頰,不解地說:
「如果妳身體不舒服,還是不要勉強──」
「……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