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採訪開始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2.2萬 字
時值被叫去學生會室的隔天。
「友成同學,早安。」
當我正準備走進A班教室時,一名女學生對我這麼說。
「我是學生會採訪組的人,平常負責副會長的職務,我今天一整天都會跟着你,還請你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了。」
她是昨天在學生會室爲我們泡紅茶的人。
她手中拿着資料夾,胸前的口袋中露出一具小型鏡頭。該怎麼說呢,這打扮很像記者。
「馬上就要上課了,我會在一旁觀察,請你表現得像平常一樣。」
「副會長不用上課嗎?」
「採訪中不必上課。」
這次採訪比我所想的更加正式。
儘管如此,我仍依照副會長所說,留意要表現如常。畢竟,這次採訪的目的在於向學生們傳達出自己不矯柔造作的真實面貌。
第一堂課是化學課,C班班導走進教室。
課程順利進行,同學們認真地做筆記……即使經營大賽的燃燒殆盡症候羣依舊,但衆人在課堂中還是能做出某種程度的心態轉換,貴皇學子們果然一本正經。
(我之前都還拚命祈禱別被老師點到名……)
每當自己被老師點名,在衆人面前解題時,都會十分緊張。我原以爲在貴皇學院中,根本無法擺脫這份緊張的心情——
「那麼第七題請……友成同學。」
「是。」
由於被老師點到名,我站起身來,在黑板上寫下答案。
「答對了,你很用功呢。」
雛子將手放在胸前說。
既然對方想採訪我平時的狀況,過度找她攀談也很奇怪,於是我向她點頭致意後,便與大正等人一起走向體育館。
我們總是在預備鐘的二十分鐘前離開舊學生會館,雖然還有段時間,但絕對不可以害雛子遲到,所以這時間恰到好處。
第四堂課結束,來到午休時段——
「伊月……辛苦了——……」
鐘聲響起,於此同時,我心中竄過一絲緊張。
成香這麼說,對深深鞠躬致歉的搭檔露出可靠的笑容。
「話說回來,妳之前會在這裏餵魚呢。」
「什麼嘛,是這樣啊。」
「不過,我現在不這麼想了……因爲多虧有你,我變了很多。」
「歪打正着而已。」
「好球!你什麼都辦得到呢!」
我與大正一起用毛巾擦汗。
之後,我讓雛子枕在我腿上,兩人一起放空度過。由於雛子馬上就睡着了,我便仰望天際,思考着第五堂課以後的課程。
「全都不對,老實說我最近家業很忙,我一直在幫忙。」
我們之前學了羽毛球與籃球,今天開始上桌球課,簡單練習了對打與發球後,便分別進行單打與雙打比賽。
與轉學後相比,我徹底習慣了校園生活,但依然對某件事感到費力。
同學們三番兩次問我午休到底去了哪裏,每次我都會謊稱放鬆或補眠等種種藉口,但差不多要才思枯竭了。
我觀察女生們的狀況,成香恰好在比賽雙打。
「沒事……我想說差不多要想下一個藉口了。」
同學們稍微爲我鼓掌,我隨即回到座位上。
「啊!? 」
「友成,你今天也要去別的地方喔?」
「沒事,妳別放心上。」
「嗯。」
課程順利進展,到了下課時間。
「好!」
當我擦拭額上的汗水時,北從遠方走了過來。
貴皇學子不會用衣服擦汗,除了比賽中,大家會拿特地帶的毛巾來擦汗,這一點頗有名流學校的風格。
雛子曾說過「真羨慕光張口就能喫到飼料的魚——」之類的話。
我瞄了一眼走廊,見到副會長在資料夾中的紙上書寫。
「這樣啊……你應該把球丟得低一點比較好……」
我坐到雛子身旁,打開便當盒。
「謝謝老師。」
聽我這麼說,雛子露出了微笑。
當我抵達舊學生會館的頂樓時,見到雛子已經等在那裏。
我選擇忽略自己聽見的對話。
她的臉色倏地慘白,流露出扯了成香後腿的懊惱之情。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對雛子而言,這似乎是能感受到非日常的時刻。
與成香搭檔的女同學揮拍落空。
這副模樣不能被採訪到,倘若我們的關係曝光,根本也不必選了。
「友成,就是現在!」
只要確實地預習與複習,課堂何止感到緊張,反而會希望老師能點我答題。這種變化連我自己也感到驚訝,光是產生了自信後,就覺得上課有趣了起來。假使我並未爲了追上同學而努力讀書的話,應該不會學習到這一點吧。
「妳好像說過想當鯉魚呢。」
◆
見到雲層遮住太陽,我用手機確認時間。
「……變了那麼多啊。」
「最近雖然變涼了,但運動一下還是會很熱呢。」
擅長運動與容易受人請教截然不同,在我就讀這所學校過了一段時間後,旁人開始瞭解我的爲人,因此纔會像這樣拜託我吧。如此一想,學生會選舉時,關於候選人爲人品行的報導是個極具效果的環節。
而對成香投以癡狂眼神的人不只她,在球場邊緣等待的其他女學生也恍恍惚惚地注視着成香。
「都、都島同學,對不起……!」
第二堂課·體育課開始。
「對……我變了超多。」
「對啊。」
我期待她做出正面評價,但一直盯着她看,或許會被視作不專心上課,於是我將視線移回黑板上。
「……不,因爲我也喜歡像這樣和妳一起放鬆,就繼續吧。」
(好了——要怎麼辦呢?)
「多虧了伊月,我的內心大概……發生了兩次大爆炸。」
我望向走廊,與副會長眼神相會,她向我點點頭,她似乎也會來觀摩體育課。
然而,並非只有我因大家瞭解我的爲人後,變得比過往受人仰賴。
她心裏似乎發生了兩次足以創造出宇宙的爆炸。
我剛成爲侍從時,雛子每到放學後,都會去福利社買麪包,用麪包屑喂錦鯉。
因爲我們打贏了比賽,所以我與大正擊掌後,又走向觀賽席。
「友成同學,我想請你教我發球的訣竅……」
總部是哪裏啦。
(下一堂是體育課……)
與成香搭檔的女生聞言,雙頰染上緋紅。
成香透過經營大賽進步神速,如今已逐漸影響了校園秩序。
我走近位於庭院中央的水池,錦鯉浮出水面。
成香去撿球,少女則一臉迷醉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走出教室。
原本一直在走廊上觀察我的副會長,發出驚訝的嗓音。我假裝沒聽見,跑過走廊,前往舊學生會館。
「這是妳拚盡全力的結果,不用感到羞恥。」
「有各派說法呢,一派說你獨自偷偷用功讀書,一派說你很挑食,不想在別人面前喫飯……還有一派說你其實是間諜,午休都會去總部報告。」
「嗯……很療愈。」
「啊——」
不過,雛子的確變了,她比過去更能與人互動,情緒也豐沛了起來,如果我是其中一份助力的話,真是備感光榮。
我與大正組隊雙打,回應他的吆喝聲,用力殺球。乒乓球轟向桌面,又滾向牆邊。
「多虧有我?」
「我也覺得……兩人這樣私下偷偷見面……很像少女漫畫的情節,很開心。」
若說變化最爲明顯的……果然是成香了。

「啊——欸!? 友、友成同學!? 」
由於貴皇學院中只有少爺小姐,因此我原以爲鐵定不會上激烈的運動課程,殊不知完全沒有這回事,無論球技、武術或田徑,反而全部在體育課中學過一輪。因此,這所學校的學生不僅具備在家中培養出的纖細感受性,也擁有在嚴苛課程中鍛煉出來的堅韌毅力。
「……不好意思。」
我們兩人走出會館,一旁的庭院自然而然地映入眼簾。
然後,我——順勢跑下樓梯。
「……姐姐大人。」
「抱歉,我有點遲到了。」
「我有說過……」
我單手拿着便當,打算悄悄走出教室,大正與旭同學走了過來。
我望向走廊,見到副會長默默地看着我,我原本期待她會爲了用餐而離開,但她在午休時似乎也會一直盯着我。
「最近大家都在談論你喔,說你午休到底都去了哪裏……」
坦白說,要是貴皇學院裏真的有間諜也不足爲奇,但至少不是我。
在體育方面,我從剛轉學來時便相對錶現得比較好,但直到最近纔有人開始求教於我。
「伊月,你怎麼了……?」
「不知爲什麼……我最近看着都島同學,都會覺得喘不過氣……」
「採訪期間就別來這裏了……?」
「我也是……這種感覺到底是……?」
我用筷子夾起配菜,緩緩送進雛子口中。
錦鯉們對我們的對話置若罔聞,優遊於池中,這畫面與我初次造訪這座庭院時如出一轍……我感到心情有些受到療愈。在這世事瞬息萬變的環境中,能見到一成不變的事物總是令人心情愉快。
「啊,話說回來,這座水池好像是以前的學生會蓋的。」
「是喔……?」
「我在經營大賽期間拜訪了一間IT公司,那裏的董事長也是我們的畢業生,是他告訴我的。」
據說加入學生會後能蓋這麼大型的水池,他們當然也獲得其他師生的認可,但這份權力仍舊令人驚訝。
「……伊月,你真的不想成爲學生會長嗎……?」
「呃,妳爲什麼這麼問?」
聽我反問,雛子一雙星眸迸出璀璨的光芒,說道:
「如果你成爲學生會長的話……希望你能蓋一間安眠室……!」
「……那是什麼啦。」
「房間裏只放着柔軟又蓬鬆的抱枕……!另外希望有洋芋片喫到飽……!」
「……這都很難辦到呢。」
不對,安眠室或許意外地實用,雖然八字都還沒一撇,但要是我成爲副會長,就試探性地向會長建議吧。
在我們兩人聊天時,有人從校舍方向走了過來。
是副會長。
「友成同學,我找了你很久……!」
副會長眼神凌厲地瞪着我。
「真是的,如果你不想被查探隱私的話,請事前告訴我,我們也不想侵犯你們的個人隱私,還是能隨機應變的喔。」
「抱、抱歉……」
原來事前通報就好了啊……我原以爲事前告知反而會引人疑竇,但似乎是我杞人憂天了。
「……我可以訂正我剛纔說的話嗎?」
「妳很感謝友成同學解決了妳的煩惱……!這代表兩位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誼嗎……!? 」
「咦,現在嗎?」
此時——C班教室傳出天王寺同學的嗓音。
「私、私下相處……!? 」
「抱歉,如果我能完美地敷衍過去就好了。」
北望向住之江同學,說:
我雖然這麼想,但她本人也露出感到歉疚的表情,即便她覺得應該別問,卻不得不問。
「友成同學,我來邀你參加茶會了。」
「原來如此!那麼妳最近之所以有出色表現,全都是多虧了友成同學……!」
「咿呀噗!? 」
「這樣啊……」
「哦——呵呵呵!本小姐大駕光臨了喔———!!」
天王寺同學直接走向我,說:
「那是個好點子。」
由於我們的茶會基本上是不定期舉辦,因此到了選舉期間也可能不會召開。然而……希望不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但坦白說變得這麼出名的話,也有學生會對我們的茶會產生興趣吧。在會長安排的《窺視幹部候選人的日常生活單元》中,如果沒有隻言片語提及高貴茶會的話,學生們或許會十分失望,而天王寺同學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
既然說是茶會,那麼也會聚集我之外的成員吧。我望向雛子後,與她四目相交,她對我點點頭。所幸大正與旭同學還留在教室裏,他倆也許聽到我們的對話,也點點頭。剩下成香……
緋聞指的莫不是純異性交往?
「我認爲那本書能幫上你的忙喔。」
「啥!? 纔沒有那回事呢!? 」
「哎唷唷唷……過度謙虛的話,也算是矯情喔!」
「對,有困難嗎?」
「嗯,我是個能夠自制的女人……!」
「話說回來,你和此花同學是巧遇的嗎?」
「妳妳妳妳妳妳、妳好、妳好啊……!!」
放學後。
同學們陸續離校,我也將課本放進書包中。
「其實我和友成同學每到午休時段,都會兩人私下相處……」
「不,那個,我一直都這麼說,但那不算是比賽……」
「不會,我可以……」
我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後,住之江同學便發出怪叫聲,跳了起來。
「對!如妳所說!」
「呃,住之江同學妳果然也會看這類書籍呢。」
住之江同學閒聊之餘,順便告訴我這本書的內容概要,我對她點頭致謝。
「……學生會的人好像也知道高貴茶會這名號,我認爲爲了協助他們採訪,稍微讓他們見識一下也行。」
天王寺同學望向走廊。
◆
副會長罵了我一頓後,或許是心中火氣獲得宣泄,望向在我身旁的雛子。
「雖然從封面看不出來,但這本書與其說是技術書籍,更像是給經營者看的書,我認爲也有很多你想學習的內容。」
四周目光聚集了過來,住之江同學注意到此事後,刻意清了清喉嚨,敷衍過去……她雖然不如雛子,但也相當裝模作樣呢。
「……對。」
不愧是天王寺同學,聯絡得迅速俐落。
「欸?啊,好的。」
「而且……要是因爲我害你傳出奇怪的緋聞……可能會影響到選舉……」
喂喂喂。
由於採訪是爲了彰顯我們的爲人,因此我決定表現得自然一些,但我們實際上偶爾也會舉辦茶會,所以也不算是過度演出。
「這不只是你的問題……」
「……真的?」
「……」
開啓大小姐模式的雛子散發出純真的氣質,令副會長立刻讓步。
在經營大賽中的確都在交換情報,對話內容往往波濤洶湧。不過,茶會原本的氣氛理應更加輕鬆和緩纔對。
雛子一臉神氣地這麼說。
「那就全員到齊了……話說回來,我覺得有點趕。」
「北同學,請把這本書借給我吧。」
能夠自制的女人到哪去了……?
之後,我們三人走向教室……途中,我偷偷向雛子咬耳朵,不讓副會長聽見。
高貴茶會,那是我、雛子、天王寺同學、成香、大正與旭同學這六人組成的團體名稱,抑或指產生出這名稱原由的六人茶會。雖然不知道由誰命名,但這名號傳遍校內,聽天王寺同學剛纔這番話,似乎也有傳到三年級的耳裏。
我們走進校舍,經過走廊。
妳這不是追根究柢地在挖人隱私嗎?
「哎呀,住之江同學,妳好啊。」
學生會的幹部們目前也站在該處觀察我們。
不過,我見到封面後,面有難色,這內容多半是工程師相關的技術書籍吧。我過去會毫不猶豫地借下,但我目前決心成爲顧問,這屬於優先順位較低的領域。
「……原來是這樣啊。」
雛子見狀,眸中的光彩消失。
「對吧?」
「是真的喔,我在散步時恰好遇到友成同學,就邊走回教室,邊悠哉地閒聊了。」
我認爲不必擔心那個……不對,考慮到貴皇學院正經八百的校風,倘若稍微嗅出一絲情愛糾葛的氣息時,或許可能演變成天大的事件。
「誠如妳所說!完全正確!」
「——對,就像這樣。這本書概略在講就算同屬IT企業,但根據公司屬性不同,在組織管理上也會全然不同。對友成同學你來說,很值得一看喔。」
當我煩惱應該如何回答時,雛子開口道:
「因爲經營大賽期間的茶會主要都在開會討論呢,我想舉辦爲了放鬆身心才召開的茶會。」
正當我打算委婉拒絕時,住之江同學對我這麼說。
「而且……」
「我想說這本書很適合你,所以想借給你看。」
「嗯。」
住之江同學疾言厲色地否定了。
「友成同學。」
北自己也並未感到自卑,起初便覺得值得在這裏付出努力吧。
「北同學,怎麼了嗎?」
天王寺同學聞言,得意地挺起胸膛。
假使我索性將錯就錯,爲此勝利洋洋得意的話,總覺得住之江同學會暴跳如雷。
雛子搖了搖頭,對我說「沒有問題」。
「原來如此……」
住之江同學依舊會因爲天王寺同學感到緊張……因爲實在太喜歡她了。
她一臉正經地望向副會長,說:
「住之江同學妳也在爲友成同學聲援呢。」
「謝謝妳爲我着想。」
「對,因爲我家公司的業務常常和上游研發有關……北同學你則專注於技術方面的學習呢。」
「附帶一提,都島同學也會來。」
北望着接過書的我,與住之江同學淡淡一笑。
當我準備放學時,北找我說話。
「……算了,因爲他是曾打敗我的對手,我只是不想看他出洋相而已。」
「原來如此,那的確很嚴苛,但值得付出努力呢。」
「嗯,因爲我家公司的賣點是技術能力,我父母嚴厲告誡我如果自己沒有技術的話,就沒辦法帶領下屬……」
聽她這麼說,我翻開目錄頁,發現的確收錄了許多封面無法傳達的內容。
聽住之江同學這麼說,北便喜孜孜地點頭回應。
「你們的建議非常有幫助。」
天王寺同學面對學生會的採訪,心花怒放地點點頭。
正當此時——
北這麼說,遞出一本IT技術相關的參考書。
金色縱捲髮少女·天王寺同學走進教室裏。
「謝謝你,但我大概不會再……」
「那是我想說的……」
就在我想着「那就立刻前往咖啡廳……」時,班上的女生走了過來。
「那、那個,天王寺同學。」
「哎呀,怎麼了?」
A班女生緊張地向天王寺同學搭話。
「那個,妳在經營大賽期間……難不成和友成同學去約會了嗎……!? 」
「約——!? 」
她的金色縱捲髮彈跳了起來。
我的心臟也用力地跳了一下。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友成同學。」
住之江同學對我投以冷若冰霜的眼神。
「請你、仔細、說明一下,趁我還、保有理智時。」
住之江同學全身的肌肉或許都繃緊了,她動作僵硬至極地走了過來。
糟糕,我感到性命危機了。
「不,那個,妳好像誤會了什麼,完全沒有那回事——」
「但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們去逛美術館……!!」
就在我試圖解釋時,那名女生突然大聲這麼說。
教室中議論紛紛,我聽見這句話後,記憶於腦中甦醒。
我在經營大賽期間太鑽牛角尖,天王寺同學強硬地邀我去放鬆心情。我們逛了美術館,去了咖啡廳,又一起跳了社交舞……
「……………………啊。」
旭同學揮手坐上車,雛子則微笑着對她點頭道別。
「友成同學。」
天王寺同學悄聲吐露不甘心。
「沒沒沒沒沒沒沒事,什麼都沒有。」
旭同學直覺敏銳,我迅速地企圖轉換話題。
「對、對啊……什麼都……沒有喔。」
這所學校的所有學生必定都知道旭同學爲我說明的這項傳統吧,因此大家在這時期聽到男歡女愛的話題後,都會立刻結合傳統,羣情興奮,議論紛紛。亦即,這時期的貴皇學子渴望着愛恨纏綿的戀曲。
雛子露出燦爛耀眼的微笑,彷彿綻放出神聖光芒一般。
成香杏眼圓睜了一會兒,又立刻溫柔地笑道:
她原本便不善交際,在我心中,清楚地浮現出了雛子慵懶頹廢地說「用人什麼的好麻煩,我不要——……」的模樣。
當茶會一開始後,天王寺同學便迅速地解開這場誤會。
「——也就是說,我只是陪友成同學去散散心而已。」
我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紅茶後,發現茶早已涼掉。如果認爲這代表我們感情融洽到能暢談甚歡,甚至要好到忘記喝茶的話,倒也不賴。不過,因爲這次的話題令人提心吊膽,所以還是儘量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我這侍從也十分理解這種心情,能被平時肩負重責大任的人所仰賴,是一件榮幸且引以爲傲的事。
◆
我下意識地望着成香這麼說,我很想告訴她這件事,甚至因此忘記了我與她之間的尷尬。
開啓大小姐模式的雛子露出慈愛的笑靨,開口道:
旭同學這麼說。
「據我聽說的,原因在於我大賽後期召開的聚會……回想起來,因爲我過去不曾那麼仰賴過大家,所以借那次機會,拉近了和大家的距離。」
經營大賽結束後的傳統又是指什麼?
然而,實際上我也想聊聊雛子的轉變,經歷過經營大賽後,雛子的人際關係也有所變化。
住之江同學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在經營大賽結束後,大家都心情鬆懈了吧?」
「說得也是,我最近常看到都島同學受許多同學景仰的畫面喔。」
經營大賽是一次大型活動,我自己也體會到人際關係藉由這活動而有所轉變。
「唔唔唔……要是此花雛子學會怎麼用人後,我的獨家專利就……」
「哎呀~~~天王寺同學還真挑了個好時機辦茶會呢~~~」
她冷酷無情的話刺進我心中。
「我知道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請你們寫報導時要多多留意!!」
因爲她本人沒那個意願。
氣氛不幸變得詭異,我的冷汗猶若瀑布般泉湧而出。
學生會幹部們或許也充滿個人特質,但貴皇學院的學生基本上都特立獨行就是了……
「此花同學的確也變了呢,光看我們班也知道,我覺得有更多人會找此花同學聊天了喔。」
「啊!? 你剛剛『啊』了一聲吧!? 」
所謂的聚會,指的無疑是雛子爲了重建隱瞞產品召回的此花汽車而舉辦的那場會議。
「說、說到轉變,此花同學也是吧!? 」
我們兩人似乎在不知不覺中,隨傳統起舞了。
「在我們學校啊,從以前每當經營大賽結束後,都很容易發生戀愛相關事件喔。除了因爲精神鬆懈外,再加上人際關係透過大賽而有所轉變……大家都會不禁想說『仔細想想,那個人好帥喔~』之類的。」
想與此花雛子處於對等地位——大家心裏應該都這麼認爲。
同學們被雛子仰賴,應該很開心吧。
旭同學似乎察覺到我的疑惑,爲我解說道。
雛子察言觀色,轉換了話題。
「你放鬆享受校園生活的時間結束了。」
班上女生見狀,紛紛發出「呀————!!」的興奮尖叫,還能聽見「三角關係!? 」「愛上不該愛的人!? 」等臆測……不好了,這甚至牽連到住之江同學了。
大正與旭同學宛如虔誠的信徒,開始合十膜拜雛子。
因此,同學們目前或多或少都與我抱持相同的心情。
我與雛子也打算立刻回家——
大正與旭同學得以釋懷,天王寺同學則鬆了一口氣。
「畢竟原因在我,所以不要緊……我並不後悔自己當時那麼做,但都忘記經營大賽結束後的傳統了。」
每到這時期,也有學生會受到同儕氣氛所左右,一時情不自禁。
「原、原來如此……」
雛子用她那清脆悅耳的動聽嗓音呼喚我的名字。
「好,禮拜一見了。」
雛子與成香在解釋初期便豁然開朗,但解開大正與旭同學的誤會花了一段時間……坦白說,誤會早已冰釋,只是他倆基於好玩的心態,而暫時裝傻充愣而已。不過,冷靜想想他們現在能與天王寺同學融洽地打成一片,是第一學期時所難以想像的變化。
「友成~~~好像已經決定茶會的主題了呢~~~」
旭同學點點頭表示。
我們兩人的反應無論怎麼看都有鬼,但天王寺同學僅納悶地歪着小腦袋而已。
茶會結束後,衆人各自搭上自家迎接的轎車,踏上歸途。
他倆的眼神彷彿找到新玩具的頑童。
天王寺同學恍如大功告成般,冷汗涔涔地喝着紅茶。
「伊、伊月!」
「此花同學……果然是天使……」
「嗯——……好吧,既然是這樣的話,我也能理解啦。」
天王寺同學對位於隔壁桌觀察我們的學生會幹部這麼說……當我午休時經過C班教室前也這麼認爲,這位幹部還真是精神抖擻。
而是因爲她本身改變了,所以旁人也跟着改變,因此這是她努力的成果。
大正與旭同學露出奸笑,走了過來。
大正與旭同學聽見天王寺同學的忠告,點了點頭。
「……哎呀,友成同學、都島同學,你們怎麼了?」
「我身爲此花家的子女,發現還有許多應當學習之處。我必須全力以赴,以免輸給在場各位。」
經營大賽後容易發生戀愛相關事件。
「對……多虧有你。」
「……欸,這是什麼氣氛?友成同學你莫非其實沒和天王寺同學,而是和都島同學有曖昧——」
「由引起騷動的我這麼說或許沒有說服力,但每到這時期,也有學生會受到同儕氣氛所左右,一時情不自禁,請大家要小心。」
其實成香周遭的人際關係並非自然而然地有所轉變。
「喔、喔喔…………真是神聖……」
大正並未察覺出半點蹊蹺,對我的話表示贊同。
正當我們兩人走向校門外時,成香喊住了我。
是雛子說我到選舉期間前都能放鬆度日……我必須解釋清楚,否則的話,我將在學校與宅邸裏都不得不過着如坐鍼氈的生活了。
「那麼大家再見了~」
雛子在家裏雖然是一名總是借用他人力量的軟爛少女,但在教室時不太會仰賴他人。畢竟爲了堅守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她必然非得靠自己設法解決問題不可。
她這番話卻讓我感到不自在。
並未感到尷尬,不僅如此,甚至洋溢一股安寧的氣氛——
「這真相很有天王寺同學的作風呢~」
「對、對,沒錯,我的周遭也產生了變化,連我自己也能感受到……讓我心懷感激。」
雛子所沒有,而天王寺同學特有的強項……暑假時我在海水浴場曾對天王寺同學說過那當屬領袖魅力了。我的想法如今依舊不變,但依照雛子的成長,或許會有所轉變。
我與成香面對面互望。
然而,現場唯有兩人——我與成香不動聲色地四目相交。
雛子正目不轉睛地瞪着我,露出「你利用我敷衍過去了呢……」的眼神,我則不斷在心中謝罪。
然而實際上,雛子應該不會磨練出如天王寺同學般的領袖魅力吧。
成香喜上眉梢地說。
「就算不提戀愛,人際關係透過經營大賽也變了很多呢。」
坦白說那不只是景仰的程度了……但也不必多說吧。
◆
「成香,不枉妳這麼努力。」
「天王寺同學,不好意思,讓妳從頭到尾說明了一遍……」
雛子,對不起;還有大正,謝謝你。
(……………………這是在說我們吧?)
「嗯嗯,班上同學那時候都有說喔,說能被此花同學仰賴非常榮幸。」
成香或許也獲得同樣結論,滿臉羞紅。
「……對,如你所說,大家比較常來找我說話了。」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個,我有點話對你說……!」
「好、好的,我知道了。」
成香與平時不同,我也有些困惑地點頭答應。
我隱隱約約……能猜測到她想說什麼。
我望向一旁的雛子,說:
「此花同學,那個……」
成香恐怕想與我單獨談話,因此必須請雛子迴避。雛子也許察覺到我的想法,默默地點點頭,道:
「那麼兩位,我就先告辭了。」
我與欠身道別的雛子眼神交流。
妳也可以先回去喔——我用視線這麼告知。
雛子輕輕地點點頭,走出校門。
留下的我與成香總之先移動到操場一角。我眺望着染上夕陽餘暉的操場,看着成香的臉,問道:
「成香,妳有話跟我說……應該是指那件事吧?」
「對、對,經營大賽結束後的那件事……」
果不其然……
那是我們兩人氣氛變得尷尬的原因。
成香吻了我的臉頰——
「那個……我、我想問一下……」
成香忐忑不安地詢問:
「你、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不過,看成香那樣子……她難不成不需要我回覆?
我愣了一愣,張大了嘴,呆若木雞。
我靜靜地籲出一口氣,自己果然並未放鬆緊張的心情,我與成香告別後,才察覺到自己的情緒相當緊繃。
「……我沒有討厭妳。」
我會忘記那時候的事——這甚至不算鼓舞。
回想起來。
「——我會給妳答覆的。」
成香似乎擔心我是否討厭她了。
成香當時明顯已經鼓足所有勇氣了。
但正確而言,並非單指成香,而是指我們倆……
那麼,我就必須回覆她吧……?
我對妳完全沒意思——這麼說也不對。
我反而覺得很開心——這麼說的話,聽起來會像是對她告白的回應吧?
我不禁以手扶額。
我也這麼想。
還來得及……!!
不過,對成香而言,根本顧慮不了那麼多。
她雙頰緋紅,別開眼神,這麼說道。
我呼喚她的名字。
「不過,我那時候真的嚇了一跳,我沒想到妳居然會那樣……」
她不可能沒想到之後的事,假使她真的並未考慮的話,應該沒理由鼓起那份顯而易見的勇氣。
——我、我不聽你回答!不過,就算你後悔也來不及了喔!
既然對方不需要,我便不回覆,這或許也算是一種誠意。
她這麼說着,從我眼前離去。
成香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因爲過於出乎意料,所以放鬆了緊張心情。
結果就是那個吻。
成香聞言,杏眼圓睜。
(……有可能。)
我認爲告知她自己覺得驚訝的感想也無所謂,便老實說了。
(…………不對。)
成香忽然拿出手機,這麼說。
既然對方不需要,不回覆告白或許也算是一種誠意。
她吻我是前天的事,雖然對她過意不去,但縱使要做出回覆,我還需要再稍微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太……太好了……」
成香泫然欲泣地說。
我?
成香忸忸怩怩,難以啓齒似地開口道:
這問題在我意料之外。
我明明心知肚明……
成香露出驚訝的神情,轉過頭來,走向我。
「……討厭?爲什麼……?」
然而,這種輕鬆是否算是卑鄙呢?是否算是我放棄責任的樂觀推測呢?
幸好誤會解開了。
方纔成香找我說話——我原以爲自己必須在此時此刻回覆她當時的告白,而嚴陣以待。
實際上,我真的嚇了一跳,當時腦中一片空白。
我跑向校門。
「……………………呼。」
「因、因爲我突然就對你那樣了……!!」
這件事在她心中已經結束了嗎……?
「——成香!!」
……咦?應該好好回應對方的告白比較好吧?
我望着成香的雙眼這麼說。
我沒有討厭她,這無疑是我的真心話。
畢竟,她說吻我是因爲她失控了……
「我、我那時候,那個……」
「剛、剛纔在茶會里,天王寺同學也說了吧?這時候有很多人會被同儕的氣氛所左右……那、那就是在說我吧……!!」
成香見我難以啓齒,或許感到擔憂,顫抖着嗓音問我。
不過,卻難以說出下一句話。
「我在那之後一直都很煩惱……!!我沒考慮到你的心情,就自己失控……!!嗚嗚……我、我鑄下大錯了……!!」
「伊、伊月?你露出那麼迫切的表情是怎麼了——」
我望着成香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經意地想:
她彷彿被看穿心思一般……猶若被戳破趕去內心一隅的可能性一般……露出了緊張的神情。
彼此都覺得尷尬,但我所感覺到的尷尬與成香所感覺到的尷尬有些差異。
成香她盡情地展現出自己的心意了。
「啊!? 有、有人來接我了!」
我搞不清楚了。
她當時的吻的確突如其來。
依照我們兩人至今的關係,若無其事地說一句「別放在心上」即可結束……但考慮到我們目前的關係,我總覺得有許多話說不出口。
她羞澀萬分,卻又坦率地凝視着我。
……她原來是那麼想的啊。
成香當時對我怎麼說。
「那、那我先走了!……幸好你沒討厭我!」
不過,她已經走遠了,不可能聽見。
我見狀,猛然驚覺。
相較於自己的心意,她更會選擇不造成他人的困擾。
她有點,不對,是相當天兵,加上個性純真,或許甚至沒想到我們之間可能發展爲戀愛關係。
「我……」
我大聲呼喊自己追上的背影。
「……成香。」
——因爲要我盡情放手去做的人————就是伊月你啊!!
一這麼想,我的心情忽然輕鬆了起來。
在讓成香冷靜前,我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吻可以算是告白吧……?
既然她不考慮未來的後果,便不會說出後悔兩字。
「對,當然。」
超級有可能。
但我根本不會因爲那樣而討厭她……
成香放下擔憂的心情,歡欣雀躍地跳步走向校門。
成香有些天兵,也有些純真,但最大的特徵是消極負面。
成香她莫非……完全沒思考到之後的事嗎?
「我……情不自禁……」
這樣的話……我又該怎麼辦?
……………………她對我的回覆不感興趣嗎?
看似已無一絲憂慮。
(……咦?)
我還沒回覆她的告白……
(……不不不,怎麼可能。)
「你……你真的沒討厭我嗎……?」
抑或算是不傷害成香的善意呢?
我們竟然在聊這麼難爲情的事……
不是。
我的臉熱了起來,我的臉八成也和成香差不多紅吧。當我看着純真的成香,心情不由自主地也純真了起來。
(如果成香不用我回覆的話……)
不過,成香爲我鼓足了所有勇氣。
她總是淚眼汪汪,感到困惑,消極負面,又膽小怯弱,卻受到我一句話的鼓舞,盡情放膽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那麼我也——應當鼓起勇氣。
「我現在還在煩惱……但我會回覆妳,所以請妳等我。」
我筆直地望着成香的臉,這麼說道。
「……我可以等你嗎?」
成香悄聲詢問。
她眸光盪漾着不安,注視着我,再度開口道:
「我知道了……我等你。」
成香這麼說,走出了校園。
我這次選擇默默目送她離去,我沒話可以說了。

然而……
(…………連我自己都覺得選了一條坎坷的路。)
看成香的反應,我認爲果然也有不必回覆她的這條路可選,但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必須設法釐清煩惱,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總之,今天先回家吧。
我穿越校門,打算走向搭車會合的地點。
不過,我突然見到雛子就站在前方。
「雛子?還沒回去——」
我喃喃自語,但見到位於雛子身旁的人物後,便下意識地噤聲不語。
對方似乎也恰好注意到我了,她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道:
我不禁露出苦笑。
「對。」
輔助並引導,我有這樣的願景。
雛子在我身旁,發出「呣呵」一聲,露出神氣活現的表情。
「這樣啊……對你們而言,或許正需要那樣呢。」
第一張是空白的行程表,第二張是採問答方式的詢問項目,似乎全部填完就好了。
「此花同學,我可以問妳一個有點令人緊張的問題嗎?」
她爲什麼等我呢?
聽她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
「會長妳真有眼光呢。」
我就謹慎地完成當爲之事吧。
這多半是我的作風——我的天性。
我選擇在自主採訪報告書中記錄真實的自己。
「要是你當上副會長後……會想照顧會長吧。」
我需要花幾年才能追上她累積的要領呢?
有很多啊……
「……別忘了要照顧我喔。」
港會長必定也十分忙碌,卻一直等到現在。
當會長即將誤入歧途時,我當然也會阻止,但我不認爲那樣的人能在這所學校中成爲學生會長。
「因此,學生會長久以來都扮演幕後角色——但我想設法改變現狀,一直默默地進行前置準備。」
港會長這麼說完,轉身離去。
我感到心中覺得踏實,這時雛子突然緊緊貼着我。
「我剛纔也和此花同學聊了……你們好像常常在一起呢。我聽副會長說了,你們倆午休時也在一起吧?真要好呢。」
「……港會長?」
「……這樣啊?坦白說,我還沒清楚決定。」
高貴茶會或許是建立在這奇蹟般的平衡之上。
衆人必定都隱約察覺到這一點了。
「那實際上只是普通的茶會,所以我們都很正常地聊天而已喔。」
「繳交報告的日期是下週一,我很期待喔。」
「雛、雛子?」
「聽了剛纔的對話……」
「……?嗯,對吧?」
「緊張嗎?」
「我想也是……這就是這所學校的現狀。」
「經營……?」
不過,儘管如此,展望未來也十分重要。
「嗨,友成同學,我在等你喔。」
我不清楚誰會成爲會長,但無論誰當選,我都會給予信任並輔助。
「但我的錯誤在於這比我所想的更耗時間,所以趕不上在我這一任內實現,但應該能在下一屆派上用場……因爲這個緣故,所以我不覺得下次選舉事不關己。」
港會長站在雛子身旁。
「我纔不會忘記。」
我初次與生野聊天時,他也這麼說。
「不不不,你不必道歉,這代表你就是這麼有人望。」
港會長瞥了站在我身旁的雛子一眼,這麼說道。
雖然早已知情,但我在經營大賽中目睹過雛子的經營手腕,那並非一朝一夕能練就。
「其他人都在午休時給了,但因爲你不在教室裏呢,我在放學後打算拿給你,可是因爲突然舉辦了高貴茶會,所以我一直等到你們結束……但你馬上又開始和都島同學幽會。」
「在你來之前,我都和在此花同學閒聊,看你剛纔在操場上和都島同學講話,已經聊完了嗎?」
港會長斟酌言辭,道:
「……自主採訪報告書?」
我不可能會忘記,畢竟,我之所以想成爲學生會幹部,是爲了從學校畢業後,也足以留在雛子身邊。
「對……沒錯。」
「……嗯。」
港會長一臉嚴肅地說。
貴皇學院中最爲知名的學生,擁有完美大小姐這稱號的此花集團千金,那就是此花雛子這個人。聚集了這麼多矚目,光是要安排與他人平心靜氣地談話,都需要費上一番功夫。不過,這點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也相同吧。能讓她們齊聚一堂,和樂融融地交談的空間十分珍貴。
「對,一如我之前所說,假日要請你們自己採訪自己。依照上面所說的項目,記錄下你們度過假日的方式。」
「嗯,我知道了,我有很多,等回房間後再找找。」
基於茶會的話題與方纔與成香的交談內容,導致我差點認爲她意有所指,但她八成說的是朋友的意思吧。
「啊,對,已經聊完了……」
「我有點了解……你想成爲怎樣的副會長了。」
「……對了,雛子,如果可以的話,妳能教教我怎麼經營嗎?」
「我希望能成爲副會長,所以會交由負責掌舵的會長主導。」
我簡單地瀏覽了一下。
「希望你們別往壞的方面想,但根據傳聞,我聽說你們熱烈地討論政治、軍事等話題,所以覺得很意外。」
不對,不只沒追上,還可能愈差愈遠。
港會長這麼說,交給我幾張文件。
我與成香幽會……由於無法否定,因此便佯裝沒聽到吧。
雛子心滿意足,港會長則不解地歪着腦袋。
雛子頓了一頓,搖搖頭說:
「我忘記給你這個了,希望你收下。」
我用旁人無法聽見的聲音這麼說,雛子便心滿意足似地離開了我。
我心中對歧途有幾個定義,但對於理應踏上的正道的定義卻模糊不清。不過,我並不認爲這是一個問題,因爲這所學校的學生都很出色……假使我能當上副會長,之後與選上會長的人謹慎商討後再決定方向即可。
我不認爲成爲學生會幹部是我的墊腳石。
「不,我還不確定。」
「在這所學校裏,除了學生會以外,還有許多家喻戶曉的大人物,所以學生不太會特地來找學生會幫忙。與其找權力只適用於校內的學生會,不如找影響力擴及校外的此花家千金還比較可靠。很可惜的是,學生會幹部的地位贏不了這些家世門第。」
港會長稍微加強語氣,道:
「要是你成爲副會長的話,你想打造出那樣的校園嗎?」
「那麼,妳也曾仰賴學生會嗎?」
那種校園……如同我們能閒話家常的茶會一般的校園,論及我是否意圖打造出那樣的環境,我——
要陪伴在雛子左右果然並不容易。
……這令人神經繃緊。
「呃……對不起,讓會長久等了。」
「對,雖然經營大賽已經結束了,但我之後也想繼續學習如何經營,如果妳有參考書之類的話,希望可以借給我。」
雛子聞言,搖了搖頭。
「哈哈哈……好像有那種傳聞呢。」
倘若雛子……不對,此花集團真心想在貴皇學院內行使權力的話,必定能夠實現吧,顯赫家世所帶來的威望甚至能影響校園。既然如此,的確如港會長所言,學生會的存在意義將受到質疑。
我將文件收進書包中,港會長望着我與雛子。
「哎呀,妳別誤會,是我會緊張。」
她在擔心這個啊……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不曾仰仗過學生會的力量。
她雖然問得輕鬆,但問題的本質意涵深遠。
雖然不清楚細節,但港會長似乎決定將自己所累積的成就,完全託付給下一屆學生會。現在的我多半不能知道細節,那恐怕是隻能告訴加入學生會的人的重責大任。
「此花同學,妳平常總是受到形形色色的人仰賴呢。」
港會長繼續道:
港會長見狀,滿意地點點頭,望向雛子。
「……我不否認。」
「沒有,所幸到目前爲止都不曾仰賴過學生會。」
「我也偷偷看了你們茶會的樣子……該怎麼說,內容比我想像的正常。」
儘管這麼說,但我也不能誇大其詞地撰寫報告,距離選舉期間已經沒剩多少時日,縱使從此時此刻起改變生活態度,也無從向全校學生保證當自己成爲幹部後也能繼續維持。
我搖了搖頭,這麼回答。
雛子悄聲低喃。
「……這樣啊,你的想法很好。」
當我聽見在校內蓋水池的故事時,曾驚訝於學生會竟然擁有那麼大的權力……但港會長反而覺得只能有那點貢獻,而抱持複雜的心情。
正因爲如此……才值得放手一搏。
◆
到了晚上。
我與雛子一如往常地共進晚餐。
「雛子……妳也要乖乖喫蔬菜。」
「……被你發現了啊。」
好險,當我大意時,她就會試圖把不喜歡喫的蔬菜放到我盤裏。她最近雖然死心放棄,會不情不願地喫下,但每三天會挑戰一次。
或許只是我沒注意到,但她已經成功了好幾次。
(咦?這調味……)
今天菜色偏和食,我喫着涼拌菠菜,上頭放了海瓜子,恍如高級日式餐廳所推出的一道美饌。此時,我不經意地發現這調味似曾相似。
「靜音小姐。」
「是。」
「百合今天該不會在這裏吧?」
我詢問一旁的靜音小姐,她則稍微睜大了雙眼。
「你真清楚呢。」
因爲這很像百合的料理。
我與雛子恰好用完晚餐,雛子用餐後多會耍廢一陣子,因此我選擇趁這時間去見百合。
我走向廚房,恰好見到換上便服準備回家的百合。
「百合。」
我出聲呼喚,她轉過頭來,走向了我。
「既然妳來了,就跟我打聲招呼嘛。」
「送我到這裏就好了。」
然而,靜音小姐望着我們——
「知道這些後,我也想說……不能輸給你。」
百合聞言,不解地歪着小腦袋。
百合變得正經八百。
「還好,畢竟暑假來過,所以也不是那麼懷念……」
我則別開了視線。
「唔……!!那、那倒也是……!!」
那倒也是啦……
無論我說什麼,都只是自掘墳墓。
「是喔……那只是有比較多女生找你說話,沒有什麼其他發展了喔。」
暑假尾聲,我決定在雛子等人所在的上流社會生存下去,並有如受到這股決心鼓舞般,在經營大賽中全力以赴。
在出乎意料時,有人伸出援手。
百合用拳頭代替麥克風,靠近了我。
「請問在經營大賽中創造出好成果的訣竅是什麼呢?」
百合向司機道謝,走下車後,我也下了車。
由於不在即將到來的選戰中勝出的話,便毫無意義,因此我依舊不能鬆懈。然而,我比過去更接近學生會也無疑是事實,否則的話,港會長理應不會找我過去。
「我最近……正在接受採訪。」
聽完我說明來龍去脈,她便露出饒富興味的表情,說:
不過,採訪這種活動原本或許也是像這樣,雖然不會用攝影機錄影,但必定會收集對方的種種資訊吧。
「異性找你說話的機會莫非也增加了呢~?」
「這樣啊~學生會在採訪你啊。」
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那所高中的期中考的確是這時候。
「什麼叫算吧,你談自己的事還是一樣謙虛……然後你順利地踏上參加學生會的路了吧?」
「你不用爲我加油喔,但我們都要努力。」
「……我會爲妳加油的。」
「你爲什麼要停頓?」
「奮鬥?……話說回來,今天是星期五吧,妳不用上學?」
百合不甘心地低喃,我則望着她鬆了一口氣。
「那……硬要說的話,就是活用自己累積至今的知識經驗,我在大賽開始前受過很多人幫助,我很感謝他們。」
「我算是爲工作來的,而且明天也能見面。」
成香……我應該如何回應這名少女的心意呢?
百合這麼說,我不禁莞爾一笑。
我隨意拖延話題,讓百合不得不回家……這場仗是我贏了。
「我的確是在這裏出生長大……但有種現在的安身之所不是這裏的詭異感覺。」
「我們一起坐車吧,好嗎?伊月……?」
轎車停下,我因爲全力專注於四兩撥千斤地阻擋百合的連番逼問,所以並未注意到,但似乎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但實際上幾乎都只是從遠方觀察我而已啦……」
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能答應她。
「……算吧。」
「好吧,此外……我有點想偷偷奮鬥。」
她就是這種個性。
百合靜靜地微笑,點了點頭。
「是喔……那算是好事嗎?」
不只是我……百合也朝着目標全力以赴。
(……總算是敷衍過去了。)
是雛子說的吧,她們倆最近十分要好。
「那我要問友成先生一個問題!」
「你在經營大賽中也有了好結果吧?」
這或許可轉換稱之爲異物感,雖然會湧起懷念的心情,卻覺得自己待在這裏有些格格不入。
百合的目標是讓家裏經營的大衆食堂躍升爲全國連鎖餐廳,那與我成爲企業顧問,輔助雛子等人的夢想一樣,理應十分困難。
「今天是期中考的最後一天,因爲上午就放學了,所以我下午就來了這裏。」
「……但這裏有種過去的安身之所的感覺。」
百合調皮地笑了笑,將拳頭麥克風更靠近了我。
「老實說,我當時很緊張,那距離和平常不同,甚至覺得對方不是我所知的此花同學……不過,因爲並非連個性也有所改變,我們平常相處融洽,所以比起他人,更能夠輕鬆交談。」
「……算是啦。」
司機簡短地說「是的,先生」。不必對我這侍從那麼畢恭畢敬……真不愧是此花家,連司機也彬彬有禮。
也許因爲如此,此處並非我的現在……只是過去。
「……你們好像聊得正起勁,伊月同學要不要一起坐車啊?」
百合悄聲道。
對了。
「……就是那樣。」
「妳考完試還特地來工作啊。」
「說到和友成先生要好的人,就會想到此花小姐,聽說兩位在大賽最後曾在同學們面前你來我往了一番!請問您當時的心境如何?」
「對,說得也是呢。」
「什麼?你很懷念這裏啊?」
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似地,我目前擁有過去的我絕對不會產生的嶄新煩惱。
送她回家的司機多半還在等她吧。
我走下車後,百合有點訝異地望着我,說:

◆
我配合百合的玩心,也跟着回答。
不行。
我邊走向百合家,邊眺望着街景。
「我送她到家。」
但不是對我,是對百合。
「可以說是,但還不能輕忽大意。」
「多半算吧。」
總之,我先避而不談成香向我告白一事。
「採訪?」
靜音小姐走了過來,百合已經要回家了。
她之所以特地在期中考後來工作,也有她的理由。百合今天不打算和我說話,便直接回家,這只是因爲她對我燃起了競爭意識,所以有點不好意思見面而已。
「欸?咦?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只有我在奮鬥?」
「不,機會難得,我想稍微看看老家附近。」
「平野同學,我們已經安排好車了……」
妳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啦?
「欸?」
要化爲言語形容有些困難,但再仔細解釋的話……
「…………不,我絕沒有因爲那種事而神魂顛倒……」
「…………不,絕無此事。」
「那種事又是什麼事?」
「妳、妳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時間晚了……」
「附帶一提,你最近都在做什麼啊?」
「不,那個,我有點……」
即使雛子開啓了大小姐模式,但畢竟我深知她的本性,也知道她當時有什麼煩惱。因此,就某種程度而言,我能夠與當時的雛子對話。
位於寬敞的轎車內,我偷偷地捏了一把冷汗,不讓百合發現。
「既然您這麼活躍,當然會深受矚目呢!」
百合咧嘴露出賊笑,道:
過去我在此生活時,每日只爲了溫飽而掙扎,腦中根本無暇產生其他煩惱。實際上,我在高一時也藉着「不想因爲我的家庭環境連累了妳」爲由,拒絕了女生的告白。
如今我無法再用這個理由。
因此我很煩惱。
(……糟了,百合也在。)
現在並非緬懷過去的時刻,一不小心的話,剛纔的敷衍便會失去意義。
我想着「必須慎選陷入煩惱的時刻」,並尋找其他話題。
「話說回來,妳考試考得怎樣?」
「應該不錯喔,我猜這次也能考前幾名。」
「真厲害,妳能同時兼顧學習烹飪和學校課業呢。」
「這是當然,我不想被人覺得自己爲了烹飪而放棄其他事情……但也因爲這樣,給很多人添了麻煩呢,畢竟,此花家本來好像也沒有一週來工作兩天的僱用形式。」
「欸,這樣啊?」
「基本上好像需要住在那裏喔,沒有人像我一樣只有週末去上班,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也罷,因爲妳也在家裏的店幫忙呢。」
不只是學業,百合兼顧學業、幫忙家裏生意、此花家廚師這三種任務。於是,能分配給各項任務的時間無論如何也會減少。
「你別誤會喔,我雖然覺得歉疚,但並沒有爲此煩惱。」
「……妳的意思是?」
「我想說的是,我知道這全是自己決定好的,因爲我很貪心,所以無論如何都會以自己爲優先喔。」
百合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這麼說道。
她雖然說以自己爲優先,卻不會讓人覺得她自我中心,因爲她的目標就是那麼遠大……將一家在地餐廳打造成全國連鎖餐廳是許多廚師的夢想,也是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凌雲壯志,當然必須以自己爲最優先,否則絕對無法達成目標。
然而……我聞言,納悶地歪着腦袋。
「啊————————你好吵!!謝謝啦!!」
百合臉紅得連在黑夜中也能看得出,轉向我說:
目前兩人搭同一輛車來到學校附近,伊月先行下車,假裝走路上學,雛子則被載到校門前,表現出坐車到校的樣子。不過,假使每週一次一起上學的話,應該也是有辦法的吧……
「~~~~~~!吼唷!!」
她拿出幾本沾了灰塵的書籍,放在書桌上。
「因爲我們都很忙……雖然不是接續剛剛的話題,但此花家原本就順着我的要求,所以不能明目張膽地休息啊。」
(伊月今天也好帥~~~……)
「是沒有錯啦,但規模也差太多了吧。」
(每週一起搭同輛車上學……)
百合聞言,不知爲何氣得跺腳。
今天午休時,雛子差點告訴副會長其實自己每天都與伊月私下共進午餐,卻被伊月急忙制止……
即便伊月當上副會長,也不會忘記侍從的工作。
她抱着枕頭,走下牀鋪,坐到書桌前。
根據少女漫畫的內容,這世上有所謂的情侶裝,平日雖然不會穿便服去上學,但假日穿情侶裝出門怎麼樣呢?
雛子依舊躺着,將棉被踢到腳邊。
「今晚感覺會變涼,我拿冬天用的毛毯過來了。」
自己也想被傳緋聞。
「……那妳下次要不要來我房間?」
目前還不到睡覺時間,但因爲參考書很多,等明天再拿給伊月吧……雛子大功告成,終於能趴到牀上,慵懶地翻滾。
茶會中旭同學所說的話。
卻從未聽說過他與自己傳出緋聞。
簡而言之,只要不破壞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即可,因此每次想些合宜的藉口,或許能順利進行。
「如果妳想找一個不必在意旁人眼光就能休息的地方,用我的房間就好了啊,妳問靜音小姐就知道我住哪裏了。」
「欸?」
(舉例來說,穿一樣的衣服出門之類……)
她從書櫃中拿出伊月拜託的經營學參考書。
全部約有五十本左右,她丟掉了許多,且有些透過電子書閱讀,因此目前能準備的實體書只有這些。她最近完全沒看這些書,所以沾了一層灰,但過去遵照父親命令,都不遺餘力地看完了。想到這裏,她便感到戀戀不捨……並沒有,那隻算是麻煩至極的學習。
雛子用完晚餐,填飽肚子後,平時總會不顧一切,跳上牀鋪盡情酣睡,但今天卻默默地整理書櫃。
自己在茶會中刻意不說,但不僅天王寺同學與都島同學,還聽說過伊月與其他許多女生的流言蜚語,聽說他和旭同學兩人私下在咖啡廳中聊天,被住之江同學低頭道歉……都是些不知真假的花邊八卦。
「嗯————…………」
(……一點點的話也無所謂吧?)
◇
就在我們這麼閒聊時,已來到百合家門前了。
雛子緊緊抱着枕頭。
她又不經意地想起。
她直接闔上雙眼,打算睡覺——
從下次上學偷偷這麼做吧。
「……不好說呢。」
——我纔不會忘記。
雛子偶爾會想。
「妳可能的確很貪心……但也很善良,最後總會妥協。」
之類。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
儘管如此,我也能理解百合在乎旁人眼光的心情。
「呼……這樣就全拿出來了。」
「嗯,謝謝。」
在同事都是住宿員工的環境中,唯有自己像是來打工的,週休五日。明明已經夠過意不去,當然不能在同事面前悠哉放鬆……百合似乎這麼認爲。
「有嗎?我不覺得耶。」
百合大步離去。
百合有些感慨地說。
希望像這樣被傳緋聞。
「……你啊,可別對任何人都這麼說喔。」
——他們倆其實是男女朋友吧……!?
今天在學校裏聽見的話。
雛子感到些微的成就感,用手背擦拭額上的汗水。
「那倒是,我們每週末姑且都會碰面,但沒什麼時間閒聊呢。」
這時靜音推開門,走進房內。
「我知道啦,我只會對妳這麼說。」
「以前我們一起喫炸雞塊時,妳常常把最後一塊讓給我吧?妳明明也喜歡雞塊,但會先顧慮到我肚子餓。」
只有直覺敏銳的人才能察覺到的程度……
雛子思考種種計劃後,闔上筆記本,躺在牀上。
「……嗯呵呵。」
「……我好久沒像這樣和你悠哉聊天了呢。」
我則對她的背影追加一句:
「幫我蓋毛毯。」
我認爲人的本性反而會展現在這種細枝末節之處。
「……呼耶?」
「拜拜,明天見!」
伊月或許是老天爺灌注了特別的心意所創造。
是嗎?
之類。
她緊緊抱着枕頭,回想起今天與伊月的互動。
(呵呵呵……不要緊,只要不穿幫就好了……)
而且,那還是爲了我。
——那個,妳在經營大賽期間……難不成和友成同學去約會了嗎……!?
「呣——…………」
「伊月會開心嗎……」
真是不可思議。
他肯定會開心吧,伊月積極上進,見到參考書堆,絕對會立刻鼓起幹勁,埋頭猛讀。
「我知道了,但現在睡還太早……」
雛子不滿地鼓起臉頰。
不過,實際上以我這住在此花家工作的人而言,百合是杞人憂天了。畢竟,此花家的勞動環境優質,薪水、勞逸平衡與人際關係均優。因爲衆人都享受着工作,所以不會特別羨慕百合的待遇吧,反而能體會百合的辛勞,併爲她加油打氣。
「打擾了。」
雛子將想到的計劃寫在筆記本上。
「妳隨時都可以過來喔~!」
——欸,這是什麼氣氛?友成同學你莫非其實沒和天王寺同學,而是和都島同學有曖昧。
當我說出想到的點子後,百合便發出怪異的聲音。
伊月總是很帥氣,每天都展現出不同的帥氣的一面。
——聽說友成同學之前和此花同學去約會了!?
班上女生在教室裏說的話。
雛子在腦中勾勒伊月收下參考書時的模樣。
伊月最近……和女生的緋聞也太多了吧?
(…………伊月爲什麼會這麼帥呢……?)
認真上課的身影、與朋友開心談天的身影、爲能兩人私下共進午餐而偷偷溜出教室的身影、聽完學生會長的想法後告知自己答案時的身影,這些全都、全都很帥氣。
聽見他那認真的嗓音後,雛子心中的一縷擔憂完全消失。
雛子忽然冷靜細想。
「不過……」
「明天見。」
(我也想被大家覺得我和伊月有曖昧…………!!)
他是爲了我而用功學習。
一點點。
雛子體會到自己與侍從之間的強烈情誼,露出憨態可掬的甜笑。
(我也想被傳……)
靜音爲雛子蓋上毛毯,再蓋上她踢到腳邊的棉被。
靜音原本打算直接走出房間,卻注意到雛子的書桌。
書桌上堆着雛子剛纔拿出來的經營學參考書。
「您剛剛在學習經營嗎?」
「……不是我,是伊月說希望我借他參考書。」
「原來如此。」
靜音拿起一本參考書,翻著書頁。
「我打算建議伊月同學在選舉前都保持放鬆……但他會下意識地用功讀書呢。」
「嗯……真不愧是伊月。」
不過,伊月也因此在經營大賽時過度鑽牛角尖,而勸戒他的人是天王寺同學。
大意了……但有關這一點,也因爲是天王寺同學,才能成功規勸伊月吧。雛子也承認天王寺同學擁有貴皇學院最爲自律的性格,因此,她必定能看出過度鑽牛角尖而崩潰的人。
(……我不會向她道謝的。)
雛子知道自己度量狹小。
然而,她覺得不甘心,暫時無法坦率接受。
因爲被天王寺同學搶先一步,所以學校同學都在傳伊月與她的流言蜚語。
當自己躺在牀上時,或許也有人在說他們倆的八卦。一想到這裏,雛子便悶悶不樂。
明明是我……
明明是我距離伊月最近……
「……哎呀?這本筆記是……?」
靜音的嗓音自書桌方向傳來。
「好……」
筆記?書桌上有放筆記本嗎……?
「……啊!? 」
「真是的……坦白說,目前狀況就算您什麼都不做,感覺都會處處引人懷疑了,如果刻意宣示所有權的話,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的啊……」
然而,仔細想想,看起來像要毀滅他也合理,由於伊月最近頗融入貴皇學院,因此雛子差點忘記,伊月其實隱瞞着自己的真實身分。
「附帶一提,在少女漫畫中,大多是由反派做出這種行爲喔。」
「欸……!? 」
「……大小姐,這是您……要毀滅伊月同學的計劃嗎……?」
那是雛子方纔彙整了自己所想計劃的筆記。
「不、不是……!!」
靜音見狀,面有難色。
雛子這麼心想,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百合借給自己的少女漫畫。
「大小姐,不可以低調宣示所有權喔。」
雛子急忙起身,打算立刻阻止靜音。
不拐彎抹角,而是光明正大的做法又是什麼?
「光明正大……」
靜音看完內容,一臉緊繃,嚥下一口唾沫,說——
靜音以手扶額這麼說。
不過,靜音已經看了筆記的內容。
「……宣示所有權?」
「畢竟這種做法很拐彎抹角,甚至會讓人感覺很卑鄙,既然喜歡人家的話,行爲就應該更光明正大。」
雖然計劃全部作廢很可惜,但聽靜音這麼一說,那樣或許真的很卑鄙。
假使伊月住在此花家宅邸一事曝光,將被解除侍從職務。
「總而言之,您絕對不可以做出寫在這上面的事喔。」
光是想像就變成這樣,若要付諸實行還嫌過早。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說法啊。」
必須多學學戀愛的訣竅。
之後再查查吧。
少女漫畫或許也會出現這種用法。
自己怎麼可能毀滅伊月。
正常地去約會、正常地牽手……之類嗎?
雛子初次聽見這個詞,納悶地歪着小腦袋。
雛子的臉變得滾燙。
「就是並非直接,而是間接且若無其事地暗示旁人,自己和某人有特別關係。」
「那……那可能還有點……太早了……」